第7章 章節

朱孝廉不忍心他再一次空手而歸,連忙叫住道:“你總這樣來找也不是個好辦法,若有空,今晚來家裏吃飯吧。”

李牧的眼睛瞬間亮了,但瞬間又轉為沮喪:“算了吧,裴公子不願意怎麽辦。”

“不會,那就約定吃飯,我叫下人準備。”

李牧滿心歡喜應了聲好,急匆匆又上朝去了,來去如風。

16-18章

(十六)

今日請朱孝廉作畫的沈知舒沈大人,也是個年輕一輩中的官場的雅士,朱孝廉常常在作畫間隙跟他談風雅,沈大人對答如流。

畫的是百鳥朝鳳,為仁宗皇帝壽辰,朱公子暗笑沈大人也俗氣了一回。

朱孝廉低着頭細細地畫着,耳邊僅有檀香的缱绻和紙扇的摩挲。

擡頭時,書生的臉差點和人撞到一起,那人顯然也是吓了一跳。

男人也是錦衣玉帶的公子打扮,文弱清秀,眉目和善,朱孝廉有點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男人笑笑道:“得罪公子,只是瞧公子下筆的姿态實在潇灑,低頭仔細觀摩,不料沖撞。”

“這位是六公子。”沈大人連忙起身做介紹,“六公子在外游學,很少歸京。”

朱孝廉手裏拿着筆并不起身作揖,只對着男人微微一笑。

六公子輕言呢喃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書生瞪了他一眼:“什麽?”

六公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連忙說:“我說這畫中的鳳凰。”

沈大人嗤嗤笑着。

夜裏孝廉公子才回了開封府,遠遠就瞅見高大的将軍穿着整潔如新的布衣在門口站着,門神一樣,朱孝廉覺得好笑,喊道:“李将軍,看門看得辛苦啊。”

李牧嘿嘿地應聲:“大哥,我幫你拿東西。”

朱孝廉覺得李牧的稱呼怪怪的,卻沒再多想,正好自己腳疼得厲害,就把手裏的畫卷和筆墨箱交給了李牧。

兩人似乎天生有種親切感,只見過幾次卻不生分。

兄弟三個像是等得久了,圍着桌子,茶過半盞。

“這是李将軍。”朱孝廉對東來說,裴東來本支撐着頭眼都沒擡,聽他出生睜眼瞧瞧,不明所以:“我們見過?”

“何止見過!”李牧難以置信,“不止見過,還打過罵過。”

包拯和朱孝廉被他逗樂了,裴東來皺起眉頭:“何時見過。”

“西沙鎮?”

東來搖頭。

“白駒?”

再搖頭。

“落水?”

東來開始不耐煩。

李牧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東來,半天才道:“原來我盡做了些無用功。”

“那日你落水,是李将軍救了你。”朱孝廉插嘴。

裴東來想起那日的狼狽他就生氣,瞪了李牧一眼,道:“原來是你,還傘的可是你?”

“是我。”

“送馬的可是你?”

“是我。”

東來從鼻子裏哼出氣:“怪人。”

李牧委屈極了,天底下怎麽有這麽難伺候的人,包拯偷偷地笑了笑,按着李牧的肩膀讓他在裴東來身邊坐好:“将軍不要站着說話了,我們先開飯可好?”

席間,裴東來的筷子就一直沒停過,冷血的碗被他夾得滿滿的,老小想要抗争一下,裴東來眼睛一瞪:“閉嘴吃飯,死小孩,鐵手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

冷血不說話了。

李牧看着兩個人半晌,掏出筷子來就要夾筍,東來道:“我吃飽了。”

李将軍沮喪地放下了筷子。

包大人和朱公子憋笑憋得胃痛。

(十七)

最近皇上又開始找包拯下棋了,包大人覺得奇怪,明明龐統在太師府待着呢,怎得就找上他來。

趙祯舉着白子,眼睛半合,望着包拯良久。

包大人輕咳一聲:“陛下,需要思考這麽久嗎?”

趙祯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态,将白子放進了棋盒裏,道:“算了,今日沒心情,不下了。”

包拯輕輕一笑:“春困秋乏,總歸是沒什麽精神。”

趙祯沉思了良久,完全沒有搭理包拯的樣子,半天後才開始喃喃地吟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蛴,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包拯尴尬,尋思皇上這是思哪門子春呢,一旁陪着的沈大人笑而不語。

回家半路包拯遇上了龐統,将軍又順路,天天順路。

包拯上了馬車後龐統就湊了過來,包大人覺得他反常,便向旁邊挪了些,龐統又向前湊,包拯道:“龐将軍,發情歸發情,但終歸要止乎于禮。”

龐統笑得開心,卻果真坐得遠了一些,他對包拯說:“趙老六找你做什麽?”

“下棋。”

“下棋?”

“下不過龐将軍,總要在包某人這裏尋找些安慰感的。”包拯說。

“我不信,不信那趙老六能下的過你。”龐統挑高眉毛,“除非你不敢贏。”

包拯讪笑:“是,包某還有一家老小要養,不敢贏。”

龐統像是很滿意他的答案,繼續說:“近日京城謠言四起,說本将軍意圖造反,你可知?”

包拯收斂笑容想了想,才回:“我知道。”

“哦?你知道?”龐統的樣子極有興趣,問,“你信嗎?”

“将軍忠君愛國,不是包拯信不信的。”包拯正說着,龐統卻聽得絲毫不專心,他拿起包拯的手在掌心把玩着,翻過來,覆過去。

包拯有點心慌,想抽回自己的手,忽地聽到龐統說:“昨個兒趙老六也找過我,他問我關于謀反的謠言有什麽看法。”

包拯聽着。

“我說……我說……”龐統笑起來,仿佛真有那麽可笑,“我說,天下乃有德者而居之,陛下您是藏得深厚的人。”

包拯想開口應和,又聽到龐統道:“我說若包拯是當今天子,我絕對不會有謀反之心。”

龐統笑意越來越深,包拯看着他,手心裏全是冷汗。

開封府大門敞着,包拯進門便看到朱孝廉在大堂坐着,還是穿着那身白色的單衣,天轉暖些了。

“怎的今日回來的早?”包拯努力擠出了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

“說了你都不信。”朱孝廉得意的樣子,“沈大人托人帶話,說宮裏請我去給娘娘們作畫,今日便準備着。”

包拯的腦子“轟”的一聲就炸了,他微微顫抖,問:“大哥,你昨天可是去沈家畫畫了?”

“是啊,沈知舒大人請我做壽圖。”朱孝廉并未覺察到弟弟的異樣,自顧自地興奮。

包拯長長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天沉沉的,要起風了。

(十八)

裴東來到大理寺時便看到白馬拴在外面,手下說是李将軍還回來的。

少卿大人心裏依舊覺得煩躁,這位将軍奇怪的很,怎得處處獻殷勤,沒見過這種人。腹诽的話還沒完,手下的又來報,說李将軍在外面等着您呢。

裴東來怒氣沖沖地就出去了,一照面,李牧又笑得跟太陽花似的。

“做将軍的有這麽閑?”東來沒好氣,“大理寺可是忙得很。”

李牧還是笑着說:“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來不來送我?”

裴東來心裏的火蹭蹭地往上竄,心說我們熟嗎?

李牧見他不說話,知他大約是不樂意了,卻依舊陪着笑臉說:“沒空就算啦。”

裴東來甩下一句“沒事別來煩我”就扭頭進了大理寺。

這件事兒也是越想越生氣,李牧簡直就是個瘋癫漢,裴東來想着,整理案卷的動作也粗暴起來,一旁的張訓審度了一下自己逃跑的路線和挨揍的幾率,搭話道:“李将軍最近來得倒是頻繁。”

一支筆折在了裴東來的手裏:“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張訓咋咋舌頭,保命要緊。

裴東來的脾氣,過半晌也就消了,跟着他這麽久,張訓自然知道他只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還是那最軟最白的豆腐。磨磨蹭蹭湊到裴東來的案邊,少卿大人頭也沒擡道:“什麽事。”

“請假。”

裴東來擡起頭:“不準。”

“大人!”張訓連忙解釋,“我姐夫今天生忌,姐姐總得有人陪着操辦家裏事。”

裴東來想了想:“去庫房我賬頭領點銀子,你去吧。”

張訓千恩萬謝地走了。

張訓的姐夫好像死了有四五年了,裴東來只是零星聽他提過,軍中做了副将,還沒來得及衣錦還鄉便已戰死沙場,這麽多年過去了,張訓談起時只是說,姐夫命不好,但也好,好歹有姐姐為他料理身後事。

孤身一人,多半戰死他鄉了吧。

李牧笑着說的那句“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來不來送我”莫名地闖進了裴東來的腦海裏,少卿停了筆,想了半天,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兩日後城關下,裴東來戴着遮陽的帽子,騎着李牧送的白馬,靜靜地等着,李家軍浩浩蕩蕩的隊伍,宋字旗飄揚。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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