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心永随

晚上睡覺之前, 謝歡兮的房門被輕輕敲響,門外傳來一個細聲細語的聲音:“郡主,是我。”

念香?謝歡兮一笑:“快進來!”

念香推開了門,像個小媳婦似的委委屈屈地蹭到謝歡兮身邊, 哭喪着個臉:“郡主, 我……王妃讓我回來伺候你了, 郡主……我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怎麽樣了?都怪我沒保護好你。”

謝歡兮一回來就發現念香沒有在她屋子裏伺候, 一問才知她因為保護不力的罪名被娘親調走了,又給自己換了好幾個武功高的小丫頭。謝歡兮哭笑不得, 趕緊求了林清貞把念香調回來。

“你別自責啦, 我知道你盡力了,”謝歡兮揉了揉念香的腦袋,“你當時被那個蒙面殺手打傷了, 傷得重不重?現在怎麽樣了?養好了沒有?”

念香垂下了頭, 頓了一會才道:“郡主, 我早就沒事了。”

她看着是還不錯, 謝歡兮完全放下心,和念香笑鬧了一會,就去睡了。

……

第二天一早, 謝歡兮直接去提溜尹思寧,打算讓他帶路去長寧寺轉一圈。

走了一半,謝歡兮腳步一頓, 直接拐了一個彎,向着游歸煜的屋子去了。

她這主意改的猝不及防,自己也沒反應過來,可能人都是善變的吧, 謝歡兮在心中給自己找借口,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去看看小煜哥怎麽樣了。

謝歡兮到的時候,游歸煜正在院中舞劍,她目光一亮,偷偷摸摸地在一旁欣賞起來。

要麽說舞劍和練劍是不一樣的,游歸煜動作不快,旨在強筋骨而非提水平,一套劍法打下來顯得他身姿飄逸潇灑,衣袂翻飛墨發輕揚,謝歡兮第一次刷新了一個認知——原來男子舞劍,可以比少女跳舞還要優美。

想到這謝歡兮一怔,頓時有點黑臉,小煜哥武功高絕,離老遠聽腳步聲就知道自己來了,他在這風姿翩翩的舞劍,是因為要跳舞哄自己看吧?切,他倒乖巧!

謝歡兮撇撇嘴,跳的是真不錯,糅雜了舞之柔韌劍之剛硬,但是誰要看這個?她想教江南style的好不好?

她上前兩步,背着手清了清嗓子。

游歸煜收了手,回過身來,臉上帶着溫柔笑意,他微微啓唇:“郡主。”随即,他在心中默默補了一句:九兒。

這“郡主”聽起來真的怪別扭的,謝歡兮都不習慣了。

她走到游歸煜的身邊,仰着臉笑道:“反正現在又沒有人,你幹嘛又叫郡主啊。再說,你的傷也沒有痊愈,不用這麽着急跳舞給我看的。”

她歪着頭,格外的精靈可愛,“唔……不過,跳得的确挺好看的。”

游歸煜的耳根有些發紅,對方坦坦蕩蕩一如既往,而自己心思卻有些不夠君子,還被人識破了。這個中滋味甜蜜又無措,确實無法訴說,只好道:“九兒,你怎麽一早就過來了?讓我看看你的手。”

謝歡兮笑嘻嘻地把手伸過去,“你看,我已經都好啦。這幾天一直是陰雨天,你筋脈的傷複發了,還是別站這麽久了,我陪你進屋吧。”

她一邊走,一邊随意的閑聊,“一會兒我還要去找尹思寧,讓他帶我去長寧寺看一看。”

游歸煜驀然僵住了腳步,轉頭看了一眼謝歡兮,慢慢地說:“九兒,你要去長寧寺?我陪你一起去可好?”

謝歡兮惦記着他的傷未好,本想回絕,但轉念一想,小煜哥和莫擎生活在一起三年,莫擎交代的臨終遺言,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雖然她不知道遺言的具體內容,但想必與莫家軍的冤屈八.九不離十,說不定小煜哥手中有着所有人都沒有的信息。如果接下來她要查探的事能有游歸煜相助,那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謝歡兮有些不确定,游歸煜是否會信任自己,他畢竟是一個原書土著,如果莫擎要求他保密,以小煜哥的性格,必定會重諾而不會對外人提起此事。

但無論如何,謝歡兮總要一試。游歸煜既然不是穿書考生,與他交談時謝歡兮并沒有太多的顧忌:“小煜哥,你告訴我,荊川之變是否另有隐情?莫擎将軍臨終前,是不是托付你去查莫家軍的冤案?”

游歸煜沉吟片刻,說道:“是。”

他居然就這樣承認了。謝歡兮按耐住心中的不可置信和些許激動,繼續追問:“小煜哥,那你心中可有什麽方向了?這件事……我也很想查探,莫擎将軍與長寧寺頗有淵源,如果可以,我們一起去做,你願意嗎?”

謝歡兮咬着下唇,心中頗為忐忑難安。在這裏她本身應該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天真少女,一個錦衣玉食的王.府郡主,此刻卻掌握了一些不該是她會知道的東西,說要查一場陳年舊案。難免叫人覺得有些荒唐。

謝歡兮其實很怕游歸煜會反問一些她不知該怎麽回答的問題,一時間心裏隐隐有些後悔自己的嘴太快,沒有好好想想再開口。

然而她沒想到,游歸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含笑道:“好。”

從他确定自己心意那一刻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已經變得無所謂了。謝歡兮來這的目的,也已經不那麽重要了。他看中的東西本就并不多,每一步路,定是要随心而走的。

謝歡兮驚訝于游歸煜答應的爽快,自己都忍不住反問:“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嗎?”

游歸煜低低笑了一下,他一開始沒打算告訴謝歡兮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因為并不想将他們二人的關系變得太過功利性。然而到了今天這一步,他卻再也無法開口了。一旦開口,總覺得自己之前一直都是在欺騙謝歡兮一樣。如果他有一日從謝歡兮的眼中看到失望的神色,游歸煜覺得自己會難以承受的。事已至此,只能繼續隐瞞下去。

他聲音低沉,雖然不是最真正的那個原因,卻也字字真心:“我是你的侍衛,你做什麽,我都追随。”

……

謝歡兮拉上了游歸煜這樣一個助力,心中的高興無以言表,只覺得勝利唾手可得。因為跑綱,莫擎提前死了,試問這本書裏還有誰比游歸煜接觸莫擎更多?如果這世上真的還有一個人能知道多一點的線索,這人除了游歸煜之外根本不做他想。

一路上他們一邊往尹思寧那裏走,游歸煜一邊将他所知道的東西說給她聽:“莫老将軍那年回京述職,受故人所托保護一個孩子,那位故人曾說,若是擔下此事,也許會為自己惹禍上身,但莫老将軍還是義無反顧的應下來了。”

“莫老将軍沒有兒子,莫擎前輩為報主恩,就将自己的兒子和那個孩子做了交換。他們述職結束後就沒在京都逗留,悄悄帶上那個孩子回荊川去了。”

游歸煜低嘆了一聲:“只是剛回去不到一月,便扣下了通敵叛國的罪名,莫家軍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分崩離析了,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謝歡兮聽着這段往事,心中有些發寒,原來莫老将軍為了保全故人之子,竟招來了滅族之禍。

她低聲問道:“莫老将軍這故友到底是什麽人?又是誰有如此能力迫害他?還有……莫擎将軍的孩子如何了?”

游歸煜低頭看着謝歡兮,她一張小臉微皺着,又認真又可愛,叫人很想伸手捏一捏。他摩挲了一下手指忍住了,收回目光回道:“這位故友是懿和長公主,她與莫老将軍……曾有一段羁絆。當時她急于尋求幫助,形容匆匆,只與莫老将軍一人交談了。其中細節莫擎前輩并不知曉,他只隐約知道此事棘手,他的孩子……自然再也沒下落了。”

懿和長公主,也就是自己的姑姑,這是一個在書中被多次提及卻沒有正式出場過的人物。這位公主生性灑脫,又得先皇寵愛,曾幾次出宮游歷天下。她在游歷途中結識了一位江湖人,對他傾心不已,非他不嫁,但最後下場卻不怎麽好。

這位長公主在書中的作用,其實只是為了襯托原女主謝玥兮的能力。秦王內心中一直覺得朝堂和江湖應分為兩談,總是拿自己這位姐姐舉例去教導兒女。而謝玥兮卻不以為然,當上女皇之後,她籠絡江湖勢力,将朝堂和江湖運作得風生水起。這一切都與她的姑姑懿和長公主形成了巨大落差和對比,襯托了她的能力與手腕,讓文章讀起來更爽。

謝歡兮心道:“來這裏八年,王爺老爹平日裏可沒少說我這位親姑姑,什麽皇室污點血統蒙羞的。先帝溫良軟弱,又真心疼寵我這個姑姑,婚事上拗不過她才點頭答應下來的?只可惜好景不長,被老爹沒完沒了的拿來教育我們。”

秦王的教育方式很簡單粗暴,哪有金枝玉葉下嫁給開路不明的江湖人的?你看,沒有幾年好日子便撒手人寰了吧?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先帝動了大怒又有什麽用?他想将那個江湖人抓回來處死卻一直無果,直到他離世,都沒抓住這個人。

哎?不對啊,謝歡兮眨眨眼睛問道:“小煜哥,囚禁莫擎将軍的人不是太子嗎?那害了莫家的人不就是他?”

游歸煜道:“不見得。太子成立天斷……其實沒有為自己做多少事,他似乎只是想要查清當年的莫家事。說來這個,我倒覺得他頗重情義,他應該并不知莫前輩被囚于他的府邸一事。”

不是太子,還真是那個江湖人?想到這謝歡兮有些疑惑:“小煜哥,這也沒道理啊。一個在朝堂中沒有一點勢力的江湖人,如果是他要對長公主不利,他又怎麽有能力将通敵叛國的罪名扣在莫老将軍頭上呢?”

可若是長公主得罪之人另有其人,也說不通。她那些年一直與丈夫浪跡江湖,幾乎與朝中和宮裏斷了聯系,又能與何人結下如此深仇大恨?

游歸煜緩聲道:“是不是他還兩說,當年事情發生太快,莫擎前輩親自經歷過,到現在卻還理不順其中關節。我們若想要查,只能慢慢來了。”

更何況,游歸煜其實還有一事未說,就是莫老将軍臨死前拖莫擎送出去的那本書。這件事情本身已經盤根錯節,又牽扯上了秦王妃,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只是那本書已經不見了,此時他說出來也沒有什麽意義,平白惹得謝歡兮心亂擔憂罷了。思及此,游歸煜決定暫時隐瞞。

他們一邊說着,一邊走到了尹思寧的住處,一進去就見尹思寧正在院子裏做着什麽運動,看起來很像中學時的廣播體操。他見兩個人走過來,一邊蹦蹦跳跳,一邊打招呼:“哎!你們來了!早啊游哥,早啊老……咳咳,嗯,郡主。”

這裏不比之前他們三人在路上時,是要特意隐瞞身份的,并不好直接稱呼謝歡兮的身份。但是此時再叫老大,那也太不合适了。

謝歡兮笑着和他打了招呼,把來意提了,尹思寧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你們想去長寧寺看看?”

他撓撓後腦勺,糾結的說,“實不相瞞,那是我家。但是吧……我還沒想好該怎麽回去面對師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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