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42.
楊鷗拍完這天的最後一幕時,片場遽然暗了下來,他以為又是哪裏出了故障,索性待在原地,等待光明重現。等來等去,等來了大夥捧着蛋糕,唱着生日歌走到他面前。
他微微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今天是他生日。
“楊老師,許個願,再吹蠟燭吧。”大夥起哄。
楊鷗心裏頗有幾分感動,順應民意,雙手合十,閉眼默禱,再睜開眼徐徐吹滅蠟燭。蘇敏敏順勢拍了張他在燭光裏靜默的照片,編輯好文案,Po上社交平臺,引得粉絲們一陣激動狂歡。
除了生日道賀以外,不少CP粉還在雙人超話裏暗戳戳表示,邢望海也該出來營業了,隔空祝福總不能少吧。他倆是被官方蓋章的熒幕情侶,目前還處在營業末期,粉絲們期待的這點要求也無可厚非。無論是出于商業捆綁,還是維持客套情誼,邢望海送去祝福都是應該的。CP粉們守在網上瘋狂刷屏,不少人在猜邢望海會不會卡點發,譬如楊鷗的生日1.29,或者1314這種具有特殊意義的浪漫時段。但大家從上午等到下午,邢望海的社交平臺依然沒有動靜,有好事、按捺不住的粉絲就跟邢望海發去私信,提醒他,小海,你是不是忘記了,今天是楊鷗的生日啊。
就在大家等得如火如荼,心弦一線的時候,邢望海姍姍上線,可他并沒有在線發任何祝福,只是轉發了一首歌,然後匆匆下線。這一操作把粉絲們攪得一頭霧水,不少本就歪屁股的粉絲開始跳腳,話裏話外都在諷刺邢望海急着解綁,這麽久不出來營業,虛晃一招後,竟然臨陣逃脫,今天這一操作完全可以當作故意挑釁,內涵CP。邢望海這邊的唯粉沉不住氣了,立刻出聲反擊,說CP狗沒良心,只知道嗑血糖,又沒有什麽CP營業準則寫明了,一方過生日另一方就一定要奉上祝福,這是按頭捆綁。總而言之,因為楊鷗過生日,竟然升級成了一次CP粉和各家唯粉的掐架,各路營銷號都樂此不疲搬運引流。
蘇敏敏一邊劃着微博,一邊皺眉,暗自驚嘆粉絲們的聯想力,真是蓬勃又敏感。
她轉而擡頭去找楊鷗,滿場掃了一眼,見他正在角落裏低頭看什麽。
她張嘴剛想喊他一聲,斜刺裏突然殺出一人,直直擋在楊鷗面前。楊鷗擡頭,同那人交談了一會兒,雖然距離較遠,蘇敏敏依然認出來了,這陰魂不散的家夥,可不就是須旭嘛。
須旭是憤憤然走開的,蘇敏敏正覺奇怪,楊鷗對她招了招手。她連忙颠過去,一副聽從差遣的模樣。
“你今天放假吧,我晚上有別的安排,不用跟着我。”
蘇敏敏“哦”了一聲。
楊鷗看她一眼,“怎麽,有事?”
蘇敏敏撓撓腦門,問得唯唯諾諾,“老板,你一個人沒問題吧。”她想到網上的風言風語,不免怕楊鷗看見心生煩躁。
楊鷗翹起嘴角,“我能有什麽問題?”
蘇敏敏自知再問下去就是僭越,索性閉嘴,呈上一個笑。只要楊鷗覺得沒事,那她就裝聾作啞,擺出非禮勿聽非禮勿視的姿态就好。
兩人談話到此結束,易一群走了過來,叫住楊鷗。
楊鷗笑臉相迎,謙恭地喊:“易導。”
蘇敏敏本來打算走的,但她心下一轉,還是站在了楊鷗身邊。最近,不知有哪裏的小道消息流傳至網絡,說易一群對主演極為不滿,在片場各種刁難發脾氣,揚言要換掉主演。微博廣場甚至還建了個話題,就是#無主換人#,有人猜是要換須旭,有人猜是楊鷗。猜測升級,又變成撕番,讨論到底誰才是男主。這種瑣事爆料并不稀奇,有可能是宣傳手段的一環,為了不離開大衆視線吸引熱度,提前造勢。看着像是在針鋒相對,實則都是打好了算盤的生意。畢竟在資本面前,易一群這種級別的導演,也得低頭。
“晚上有空嗎?”
楊鷗一愣,蘇敏敏也跟着一愣。
易一群倒是坦然,“姜編劇和幾個制片人今晚要過來,他們聽說你今天生日,說是趕巧,要我叫上你,一塊兒聚聚。”
楊鷗面露難色。
“怎麽?不行?”易一群口氣不是征詢,反而帶着些逼人就範的意味。
“也不是不行。”楊鷗讪笑,“易導,你們不會搞到太晚吧。”
易一群大手一揮,“放心,就是一起坐一會兒,明天我們都要拍戲呢,你覺得我會把你搞得很慘嗎?那我作為導演,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有了易一群這句話做保證,楊鷗只得點了點頭。
劇組駐紮在小鎮上,沒有什麽正兒八經的夜間娛樂場所,唯一吃宵夜的地方,還是易一群之前帶楊鷗去的國道附近的餐館片區。楊鷗跟着易一群坐了二十多公裏的車,進了縣城,卻不往熱鬧的城中心開,徑自往西,直到在一座幽蔽的小樓前停下。下車後,易一群輕車熟路走在前面帶路,楊鷗抱着懷疑跟随。踏上樓梯,轉了個彎,原來別有洞天。
一道拱廊鋪陳在眼前,拱廊盡頭是一扇裝飾華美的金絲楠木門,門未合嚴,露出內裏燈光,門內的談笑聲和音樂聲甚是喧嚣。
楊鷗跟着易一群,不動聲色走過去。快要靠近那扇門時,楊鷗蹙眉聞到一陣古怪的煙草味。他在門邊站了一會兒,易一群見他沒跟上,喊他的名字。他笑笑,自知今晚是逃不過的,提了口氣,還是走了進去。
他驚訝地發現,這算是個小型聚會。年輕男女不少,各個面容姣好,端着酒杯說笑。楊鷗覺得有些人眼熟,從腦海裏拼湊出點兒信息,原來是同行,只不過還在十八線掙紮。其中最出彩的一位女士,正在屋中央擺放的鋼琴上彈奏,不少賓客圍在她周圍。
有酒有美色,還有音樂伴奏,一派銷魂窟架勢。楊鷗了然,大概猜出這是怎樣的聚會,也佩服這些不辭辛勞趕來投石問路的男男女女們。
他轉頭去找易一群,發現對方已經走遠。他想快步跟上去,忽然腳步頓了頓。
他看見禮亦為和須旭同時轉過來,恰好面朝他。心中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預感。哪知易一群還正是往那兩人方向去。沒轍,只能硬着頭皮過去。
禮亦為表面禮貌周到,對楊鷗也算熱情,不光是打招呼,還饒有興趣問了他關于電影拍攝的感想。楊鷗不想表現失禮,一一作答。倒是須旭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臉上陰晴不定。在禮亦為身旁,他彷佛被滅了氣焰,只能做小伏低,老老實實。
楊鷗心裏嗤笑,還敢口口聲聲說沒關系,真正的主人來了,連吠一聲都要看主人臉色。
易一群貌似同禮亦為交情匪淺,兩人哥倆好似的推杯置盞,喝得情緒高漲。楊鷗回憶起來,南島那次,易一群也在,這樣一來,一切都不稀奇了。
除了跟編劇和幾個制片人打招呼以外,楊鷗整晚都被鎖在了方寸之地。不知為何,禮亦為今晚對他格外熱情,連續灌了他好幾杯,他拉不下臉來拒絕,只得咕咚咕咚全倒進喉嚨。酒過三巡,臉上微微起了熱度,胃裏也是一陣翻騰,大概是不行了。他擡腕看了下表,一驚,已是晚上十點半,該離開了。他附在易一群身旁耳語,告訴他,自己要走。易一群靜靜聽着,并未表示什麽。
楊鷗當作他同意,起身還不忘跟其他人作辭道別。
禮亦為笑咪咪看他,忽然說,我讓司機送你吧。
這話一出,須旭表情明顯變了變,他不由拽住了禮亦為衣角。禮亦為瞥他一眼,輕輕拂開他的手,整個人也跟着楊鷗起身,踱到他身邊,帶着濃烈酒氣堅持道:“這裏交通不便,又不是好叫車的地方,就讓我司機送你回去吧。”
楊鷗有些昏,沒有細想,只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下意識點點頭,也不再推卻一番盛情。
出了門,一陣寒風刮來,楊鷗瑟縮着裹緊了衣領,胃裏覺得惡心,腦袋也愈發昏沉,甚至視線都有些模糊。禮亦為跟着他出來,說是不放心,要送他到車邊。
一直到這時,楊鷗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走下最後一節臺階,楊鷗忽然感到背後有一股熱源貼上來,将他猛拉一把,害他重心不穩,往地上跌。不知怎地,他竟然毫無力氣反抗,渾身癱軟,跟着襲擊者一塊兒滾到了旁邊樹叢。
有人壓了上來,一股令人作嘔的濕熱氣息撲在他臉上。
禮亦為的聲音在他頭頂,說:“須旭對你一直念念不忘,我今天倒是要親自嘗嘗看,你有哪些地方這麽吸引人。”
楊鷗渾身一凜,脊背冒出冷汗,可他手腳力氣全無,頭昏腦脹,僅憑着殘存意志力在微弱抵抗。
“你給我下藥了?”楊鷗聲音虛弱,可眼神滿是忿恨,就連黑暗也遮不住他的怒氣。
禮亦為呵了一聲,并不以此為恥,相反洋洋得意,手上不老實,開始在楊鷗身上猥亵游走。
楊鷗氣急攻心,不停掙紮,奈何毫無作用,只引得禮亦為更加放肆,甚至當成了點兒情趣。他心中埋怨自己,明明在南島就見識了這人有多猥瑣下作,怎麽今天就失策,沒有一點兒防心呢。
“滾——”楊鷗拼着最後的力氣罵出來。
忽然,禮亦為不動了。
楊鷗微微一怔,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滴在了他的鼻尖,帶有鐵鏽味。
緊接着,在他不甚清明的視線裏,看見禮亦為捂着額頭轉身,像電影裏遲緩的慢動作。
又是铿地一下,骨肉嘎嘣悶響,更多的血從禮亦為腦袋上流了下來。他開始不能承受,身體極速垮塌。
楊鷗只覺得身子一輕,本來壓在他身上的禮亦為憑空消失了。
他努力睜開眼,想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他只能恍惚看見一片冷白的月色。
他聽見腳步聲,有人蹲下,将他小心抱起,在他耳邊柔聲喊他。
聲音很低,是他熟悉的。
“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