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巨弓
阿爾弗雷德的臉色陰沉下來,他道:“你就這麽着急要我死?”
修只是平靜道:“你擋了路。”
于是阿爾弗雷德明白了,眼前這個人為确保自己的權柄已經喪心病狂,多說無益。
修正等着看阿爾弗雷德怎麽破眼前這個局面,只見阿爾弗雷德提起一拳,猛地朝他砸了過來。
那一剎那,修心中微訝,他沒有躲,只是有些意外和不贊同。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來襲,“砰”的一聲巨響,這一拳和他擦臉而過,帶起的風流甚至撩起了他細碎的鬓發。
修感到身後的玻璃罩狠狠震顫了一下,他猛地轉過身,看到這個堅固無比,用來保護最高級別文物,被子彈擊中數次都毫無痕跡的頂級納米玻璃罩上竟然出現了網狀裂痕。
“啧,還真挺硬的。”
阿爾弗雷德甩了甩手說。他往前跨了半步穩住重心,又提起一拳,這一次神色鄭重。
修看見,阿爾弗雷德原本淺淡的眸色正在緩慢變得深沉、明亮。
寬闊而混亂的博物館大廳裏忽然炸開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簡直像是有一個小型炸彈在大廳裏引爆了,随即而來的碎玻璃落地的嘩啦聲。
衆人都受到了驚吓,不由自主地向聲源投來了視線,這一看,所有人都驚愕在原地,一時間就連前門戰況都沒人去關注了。
帝國最頂級的文物防盜裝置碎了一地,而一個高大的身影撐手一躍,敏捷地跳上了大半個人高的展示臺。
地勢開闊,高高的展示臺是個極好的遠程狙擊位。可惜大廳裏的這些人今天都被安檢過,誰身上也沒有遠程武器,無法幫到外圍的警衛。
這個大廳裏唯一可以稱得上“武器”的,就是這張巨弓。
阿爾弗雷德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那張沉重巨弓,将它硬生生從安放的裝置中拔了起來。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圖,一個記者絕望地喊道:“可是只有弓,沒有箭啊!”
阿爾弗雷德似乎忘記了弓必須配箭這回事,一手舉弓,另一手搭上了空空如也的弓弦,緩慢拉開。
傳說中只有紀元之初開國大帝拉開過的榮光之弓,在沉睡了一個紀元之後,再一次緩慢地彎出了嗜血的弧度。
阿爾弗雷德的雙眸此刻正是最最純正的金色,璀璨明亮,仿佛是正在燃燒的黃金。
空氣之中出現了異動。
只見他搭住弓弦的手指和弓身之間憑空出現了一條有如實質般的光束,空氣詭異地扭曲擠壓着,仿佛硬生生将光芒擠壓成這極細的一束。
這一支光箭随着弓弦的不斷拉開,變得越來越實質、越來越耀眼,箭身上的光芒不斷四溢,仿佛正在燃燒。
阿爾弗雷德拉滿了弓,他的雙眸仿佛遠古太陽再現,弓上搭着的是神跡一般的光箭,而他的背後,正是那幅繪于本紀元之初的,大帝挽弓圖。
“大帝,是大帝活了!”
有人情不自禁地呼喊出聲。
沒有人嘲笑他精神錯亂,其他人都被震懾得無法言語,不止一個記者心神激蕩,不顧禁令打開了攝像功能。
阿爾弗雷德只用了極短的時間瞄準,而後果斷放手。
下一個瞬間,那支光箭直直沒入了一個殺手的背心,那殺手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體上留下一個還在冒着焦煙的被貫穿的空洞。
沒有給任何人反應時間,阿爾弗雷德搭箭再射,光箭急速在弓上成型,而後飛速帶走又一條人命。
他連射連中,速度越來越快,根本不需要瞄準時間,伫立在那裏仿佛戰神降世。
原本搖晃不定的勝利天平就在這短短的兩分鐘裏被硬生生砸得向一邊倒去,警衛們一擁而上制服住了最後的幾個殺手。
大廳中寂靜無聲,有人滿臉通紅,似乎想要鼓掌慶祝劫後餘生,但到底也沒能敢有動作。
那雙仿佛在燃燒的黃金瞳俯視全場,對高等基因的本能畏懼讓被注視到的每一個人都深深低下頭以示臣服。
人人都避其鋒芒,只有一人仍然擡首與他對視。
修的神色如山巒一般巍然不動。
不止這兩年,從少年時候開始,阿爾弗雷德就時常思考一個問題:究竟怎樣的事情才能讓他的大哥失态?
小時候,他希望能看到大哥笑,現在的想法就惡意許多,他希望看到修驚慌失措,害怕恐懼。
他本以為在今天多多少少能瞧見一些的,可是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今日修的計劃失敗了,可以說失敗得非常徹底,可他仍是這樣平靜,沉穩到可怕,簡直像個名為“完美皇太子”的假人。
阿爾弗雷德握着長弓跳下了展臺,在所有人慢慢回過神時單膝跪了下去。
“連累了太子殿下,請您責罰。”
修似乎并不想接這句話,只是說:“快起來吧。”
他不問,卻有人替他問,奧斯汀嘴快地大聲道:“小殿下今天救駕立下大功,怎麽卻要告罪呢?”
阿爾弗雷德站起身,他的眸子已經熄滅,又成了平日不起眼的淺棕色。他肅容道:“因為這些人,并非是前來刺殺殿下,而是沖我來的反叛軍餘部。”
皇帝曾經在兩年前告知天下,反叛軍已經被徹底剿滅了,并且最大的功勞被算在了皇太子頭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剿滅手段太過粗暴殘忍,直接滅了一顆還有居民的小行星,這事被算在了三皇子頭上。
而現在,三皇子卻親口說,反叛軍還有餘部,并且竟然在追殺他。
整個雪禮星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都在這大廳裏了,還有雪禮星叫得上號的全部媒體,阿爾弗雷德這句話一出口,這個消息是想瞞也瞞不住了。
大廳中一時嘩然,大部分人都豎起了耳朵,生怕聽漏,也有少部分心思重的恨不能立馬聾了,不想去聽這些皇家隐秘。
但無論他們怎麽想,阿爾弗雷德都繼續說了下去:“兩年前我挫敗了反叛軍精心布置了幾十年的陰謀,他們恨我入骨,從未停止對我的追殺。今天乍一聽聞大哥來了學校,我實在太過思念大哥就現身了。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麽快,差點連累了大哥,是我行事沖動了,請您責罰。”
陰謀?什麽陰謀?難道兩年前的事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內情,小皇子下達那樣的命令是事出有因的?
修關切地說:“這自然不是你的錯。既然牽扯到……這麽重要的事,那就随我來我的行宮,詳細禀告給我聽。”
言下之意,就是不讓他繼續在大庭廣衆之下說下去了。
阿爾弗雷德笑了笑,溫順道:“是,殿下。”
他把長弓交還給一旁的校長,修也正對着校長說:“今天出了這樣的變故,訪問就到此結束吧。”
“這是自然,太子有國事要處理……”校長年事已高,一邊答着話,一邊接過阿爾弗雷德遞來的長弓,結果差點摔了。
阿爾弗雷德趕緊扶了他一把,道:“還是我來放吧,是有點沉。”
玻璃罩全碎了,自然是不能用了,得換新的。放置巨弓的底座倒是沒壞,此刻被人搬了下來,阿爾弗雷德嘗試着把弓重新安置回去。
奧斯汀就站在他旁邊,自然地上前搭了把手,幫他扶着弓調整角度。
其他的人此刻都圍在修的身邊,聽太子正式宣布訪問臨時中止。
奧斯汀擡眼看去,只見太子還在說着些官話應付在場的權貴和媒體,一兩句應該是結束不了。他低下頭輕聲道:“有活口,比我們預計的要多。口供怎麽辦?”
“不管審訊時他們說什麽,我說他們是叛軍,”阿爾弗雷德冰冷地說,“他們就是叛軍。”
奧斯汀垂目道:“明白了。”
“咔嗒”一聲,巨弓重新卡進了裝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