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引爆

三天後,雪禮星最大的新聞媒體“雪之聲”總部。

總編輯辦公室門前,一個男人正焦慮地來回踱步,他胸前挂着一張記者證,正是那天太子訪問學校時在場的記者之一。

不多時,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大步走了過來。她一看就是雪禮星本地人,天生高大魁梧,這不是基因能力,而是為了适應氣候自然選擇的結果。

那記者連忙迎了上去:“總編,您可來了!剛才駐地軍團和治安部聯合宣布了審訊結果……”

“我看到了。”高大的女人說,“進來聊吧。”

兩人進了總編輯辦公室,女人坐在了辦公桌後,男人卻坐不住,有些興奮道:“現在已經确定是叛軍無誤了,那天三皇子說的話得到了印證!太子殿下那天不是說,讓我們等待審訊結果嗎?現在有結果了,太子怎麽說?”

總編卻冷冷道:“太子不怎麽說。我聯系了太子行宮,那邊的人只說,要我們謹記太子那天的囑咐。那天太子的言下之意是什麽,你聽不出來嗎?”

記者興奮的表情僵在臉上,一下子洩了氣。過了一會兒,他才小心地又開口:“可是,三皇子殿下那邊……”

他謹慎地轉頭确認了一下門已經關好了,壓低了聲音說:“三皇子前兩天不是秘密聯系過您一次嗎?您不是讓我準備好稿子,說是還有可能可以發嗎?”

“是三皇子那樣說的,不是我。”總編也有些煩躁道。

她當時認為是三皇子在向她施壓,已經委婉地表達了他們不可能違抗太子意志的意思,但是三皇子卻只是說:“我沒有叫你們現在就發,只是提醒您做好充分準備,這樣才能在适當的機會來臨時搶占先機。你們只需等待一個信號,到時候發與不發,全在您自己的選擇。”

那時的總編問道:“殿下,請問是什麽信號?”

“等那個信號到來時,您自然會知道。”

通訊就這樣挂了。

盡管這态度并不強硬,還是叫總編寝食難安了兩天。

她把那天的對話複述給了眼前的首席記者聽,記者思索道:“信號……難道就是審訊結果嗎?這對于三皇子确實是個有力的佐證。現在三皇子想要我們發,太子不想我們發,我們怎麽辦?”

總編用手抵着額頭,自言自語道:“讓我再考慮一下……這事一定得慎重,要是一個不小心……”

記者沒有出聲打擾她。他們做這一行的,對很多事情的敏銳度比大多平民高得多。

當今的皇帝在民間的口碑并不好,如今三位皇子已經全部成年,有些事情已經悄悄拉開了序幕,要是不小心站錯了隊,那……

急促的敲門聲把門裏沉思的兩個人都吓了一大跳。

記者一把拉開門,不滿地訓斥道:“敲門這麽用力做什麽?!”

門外的總編助理卻顧不上回應這話,比他還要大聲道:“總編!出事了總編!第二懸臂上的三個行星同時爆出了新聞,說他們完成了什麽清理髒彈的任務……”

總編眉間一跳,強自鎮定地問:“什麽髒彈?哪來的髒彈?”

“還沒出詳細的報道,只是……好像是和兩年前的反叛軍有關系。說是兩年前那一戰之後,皇家軍團進駐那三個星球,秘密地幹了兩年了,現在剛剛結束任務。”

記者臉色半白半紅,他顫抖着說:“兩年?我們這裏也有個進駐了兩年的皇家軍團……”

“反叛軍……髒彈……兩年……”總編又快又急地說,“我知道了,我明白了,這才是,這才是信號!”

助理不明所以道:“總編,什麽信號?”

“變天的信號。”記者接話道,他也已經想明白了,顫聲道,“總編,我們現在發稿嗎?”

總編停住了,剩下兩人誰也不敢打擾她思考,都屏息等待。

兩天前三皇子的話又在總編耳邊回響:“我讀過您的履歷,以您的才能,實在不該一輩子困在邊境的新聞社裏,我知道,您只是苦于沒有上升渠道。今時今日的我說這句話,也許您覺得沒有意義,畢竟連我自己都還困在這裏。沒關系,等您覺得我這句話有意義的時候,再聯系我吧。”

幾秒之後,總編做出了決斷。

她厲聲說:“發稿,現在就發!搶在所有別家之前發!”

記者話都沒有回,轉身沖向自己的辦公室。

然後她轉向了助理,決絕地說:“那天我們是不是在博物館裏錄了像?”

這可是皇家明令禁止的事情,助理渾身一抖,低聲說:“是的,基本上全程都錄到了……從第一箭搭弓開始,到事情解決……”

總編問:“錄像存哪裏了?”

“我不敢存在聯網設備上,去買了個舊存儲盤存起來了。”

“給我。”總編決絕地說。

一天之內,兩條懸臂上先後爆出的新聞全面引爆了輿論。

反叛軍在多顆行星上花了數年秘密部署了髒彈,而三皇子在三年前正是被反叛軍以引爆髒彈相威脅,為保全帝國大多數人,才在關鍵時刻忍痛舍去了那顆小行星,毀掉了遠程控制中心。此後的兩年,為了不引起大衆恐慌,他默默忍受了全民的痛罵和反叛軍的瘋狂追殺,親自投入後續的清理工作中——聽說雪禮星上,也有一支以“練兵”為由剛好進駐了兩年的軍隊。

——這就是兩條新聞相繼爆出之後,大多數人得到的結論。

不管是已經宣布完成了清理任務的星球,還是星球上正好有一支進駐兩年的軍隊的星球,都是群情沸騰,簡直将三皇子視為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即便不是這些星球的居民,大多數人多多少少都在兩年前咒罵過三皇子,此時真相反轉,在愧疚心理之下,輿論自然也随之報複性反彈。

更別提第二天還從雪禮星流傳出了一段視頻,盡管畫質十分模糊,畫面也在抖動,幾乎看不清人臉,但有先前的新聞稿作為注釋,并不妨礙所有人看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員們在普通人心中,從來都是一個個抽象的符號,而到了今天,越是高等稀有的基因能力越是神秘。這還是第一次平民們近距離親眼看到皇室成員展示黃金瞳的能力。

視覺沖擊帶來的震撼,是什麽都不能比的。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人們不記得品行高貴的大皇子,也不記得學術高超的二皇子,只記得那個混亂之中立在高臺之上的高大身影,記得他燃燒的雙瞳,記得他手中神跡般的光箭和巨弓,而這些畫面又和他身後的巨幅名畫,大帝挽弓圖,緊緊綁定在了一起。

奧斯汀匆匆趕到阿爾弗雷德那個偏遠府邸的時候,別墅外已經有不止一輛車停着了。

他不露身形地換了個方向,繞過前門,從別墅後方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看到爆發的新聞的時候,有那麽一會兒,奧斯汀感到渾身發冷,這寒意并非因為雪禮星的氣候,而是從他的心裏冒出來,爬滿他的脊椎。

因為,他一直以為,雪禮星才是任務進度最快的星球。太子落地雪禮星的這幾天,對軍團一直盯得很緊,親自去訪問了兩次不說,對雪禮星媒體也不斷施壓,确保消息不會走漏。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和阿爾弗雷德數次密謀,都是商量着下個月任務結束時,如何能突破太子的重重封鎖順利施行他們的計劃。

可是就在奧斯汀賣力地在軍團裝傻充愣與太子周旋時,輿論卻毫無預兆地提前引爆了。

奧斯汀忽然意識到,把太子引來雪禮星只是一個局,為的就是讓第二懸臂的消息能夠暢通無阻地爆出來。

他以為自己是計劃的制定者,實際上,不過是阿爾弗雷德設這個局時布下的一顆棋子。

也許小皇子比他以為的要更加适合那個位置……奧斯汀說不上自己冒出來的情緒是畏懼還是欣喜,也許都有。

他按照約定的頻率敲了敲一扇窗戶,很快,阿爾弗雷德親自打開窗戶讓他翻了進來。

奧斯汀脫了鬥篷,躬身按胸行禮:“殿下。”

他比平時要拘謹恭謹一些,但阿爾弗雷德似乎不在意,問都沒問一聲,只是自顧自坐回壁爐邊的沙發裏,态度如往常一樣道:“來了?過來坐吧,喝點酒暖暖身體”。

奧斯汀注意到,他手邊有一瓶火吻酒和兩個杯子,但是他的臉上并沒什麽慶祝之色。

“殿下不高興嗎?”奧斯汀動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問道。他絲毫沒提自己被蒙在鼓裏的事情,也如常地說:“計劃很順利,您怎麽連個笑臉都沒有?”

“最近我總有一種感覺……感覺不太對勁。”阿爾弗雷德說。

他握着酒杯輕輕搖晃着,血紅色的火吻酒在裏面晃動,淺棕色的眸子看不出情緒。

“奧斯汀,你覺不覺得,這兩年我們順利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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