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身世之謎(上)
身後錯雜吵鬧的聲音仿若離他越來越遠, 從被冥姬推上樓梯開始,身後就一直有一道視線如影相随,令他如芒在背。
舒言腳步急速, 神情專注, 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他的五感過濾,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一層緊連着一層的古樓階梯。
不知過了多久, 攀爬了多少層樓,身後那道鋒銳令人窒息的視線終于消失, 他這才深呼吸一口氣,放緩腳步,沉着臉色,一步一步沉着而緩慢地踏上那條通往歸墟四重天的道路。
冥姬說他想要的答案就在上面。
可是他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麽呢?這個連他自己扪心自問都得不出的答案,這世上是否真的有人能為他解惑?
懷抱着這樣的疑問, 舒言來到了歸墟頂層,傳說中的神魔戰役最終決戰之地——四重天, 又名千神冢,萬魔坑,即是隕神,也是葬魔之地。幾千年來一直被神魔兩界忌諱莫深, 閉口不談的禁地。
因為事先早有心理準備, 所以當他一腳邁進一片蒼茫且廣闊無垠的純白空間時,內心的震撼相比第一次來這裏的人,要微弱許多。
天與地,邊與界, 都是純白無瑕, 且相連在一起的。
這是真正的虛無空間,神跡歸墟, 千神冢,萬魔坑。
在一片蒼茫雪白的世界中,時間和空間都失去了相對應的意義。
舒言漫無目的地前行,就在他極度懷疑自己被人坑了時,雪白的虛無空間中陡然出現了一點不與之符合的黑點,疑似一道人影,他心思一動,再現時,人已出現在人影面前。
他詫異開口:“鴻淩子?”
一襲如舊黑衣,高冠束發,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若不是那雙象征着魔族身份的紅瞳,他都要以為面前的人還是五年前天門山的天之驕子,鴻淩山主——鴻淩子。
時隔多年的相逢,鴻淩子一臉坦蕩,沒有為魔的狂傲不羁,亦沒有為仙的俠骨柔情。如果硬要比喻,此時他的态度,更像是一個偶遇、不,是特意在此恭候多時的老朋友。
仿佛他們二人之間從來都沒有過那形同陌路的五年。一切都是萬般自然而形成。然而卻又正是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自然,才是最不正确的東西。
一道靈光在舒言腦中閃過,不經大腦脫口而出:“你不是走火入魔!你根本就是魔!”
“正是。”鴻淩子毫不避諱地點頭,同時雙手抱拳向他恭敬作揖,态度謙卑:“雖說我早已不算碧嶺宮弟子,但我仍要喚您一聲宮主大人。這也是我多年夙願,多謝宮主大人成全。”
碧嶺宮?
又他媽是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碧嶺宮!
舒言額頭青筋暴起,雙拳因為太過用力緊握,導致手骨都被捏的劈啪作響。
天知道五年前他和鳥兄初探歸墟,大難不死後回到天門山,被服侍多年的啞巴侍從跪喊‘宮主’時,心态有多崩潰!
啞巴開口說話了!
啞巴不是啞巴,是碧嶺宮首席大弟子!
啞巴有名字,叫涼白開,呸!是梁白凱!
總之,這個傳說中最接近仙的門派,現在已經淪為邪教組織的碧嶺宮,身上至今都披着一層夢幻奇異還很神秘的色彩。簡直無孔不入,無縫不鑽啊!他這個宮主當的很莫名其妙的好嗎!
哪家門派的宮主掌門是寄人籬下,放別人家山頭裏散養長大的啊?你倒是說呀哪家會幹出這麽沒譜兒的事兒啊你說呀!
一陣風中淩亂,怒火攻心後,他冷靜下來了,彈了彈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做冷漠狀:“你忍辱負重多年,潛藏在天門山隐姓埋名,究竟有何所圖?”
“為了您。”鴻淩子不假思索道。
“……”馬丹,還能溝通嗎!
“我不信。”舒言盯着鴻淩子那雙妖冶的紅瞳,一字一頓的重複道:“我不信。”
鴻淩子若無其事地聳肩,颔首:“也不能說是全然為了您。我也是有私心的。天門山屠我滿門在先,聯合其他二大門派大破我碧嶺宮在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是是是,你碧嶺宮和誰都有血海深仇,值得你們一個個卯足了勁往三大門派裏滲透。
單看鴻淩子如今這幅理直氣壯,無所畏懼的模樣。說他背後沒人撐腰,鬼都不信!既然他自己都供認不諱,承認已不是碧嶺宮弟子了,後面給他撐腰,供他為所欲為的人是誰,已呼之欲出!
他擡起頭,眸色漸沉,語氣冰冷:“我只問你這一次。西蓮山三百弟子,究竟是你主子殺的,還是你親手所殺?”
鴻淩子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頭,随後醒悟,直言不諱道:“我殺的。”
舒言咬牙切齒,怒不可遏:“為何?”
鴻淩子理所應當的反問:“天門山三峰六門,論實力,西蓮山是最弱的一門,您說為何?”
對話進行到這裏已經戛然而止,要不是知道這厮是奉大Boss的命令特意留守在這裏逮他的,他想,他已經有十足的理由出手弄死這丫的。
“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怎麽做到,在短短一瞬間,滅了西蓮山滿門,還能在後山禁地裝作與我偶遇,讓我極力為你擔保作證,你并沒有那個作案時間。”
一只一人高的墨筆憑空出現,鴻淩子反手持筆,神态自若道:“這很簡單。在西蓮山凝墨殺人的,是我的墨人。”
我靠!三界還有影分/身術?系統他作弊!
舒言擡起眼眸,冷笑了一聲:“當年我就不應該攔着舒舉的。讓他一劍劈死你多好,一了百了。”
鴻淩子避而不答,手持墨筆在空中即興飛舞,墨水凝空不散,眨眼間半空中便出現了一面有人高的用墨水畫出來的鏡子。
鏡子中清晰地反映着一副畫面,斷崖殘峭,驚濤拍浪,地與天與海,三線合一。
一重山脈連綿不斷,跌岩起伏,通天斷海,高不可攀。
二重波濤洶湧,海天一色,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三重天然險地,生人勿近,擅入者死,遍地荒蕪,絕壁陡峭。
一重山,二重海,三重涯,鏡子裏照應的地方正是三重關!
令人窒息的畫面接踵而來,一襲華美紅袍迎風而立,他的身後恭敬站立着數十位,皆是近些年在魔界威名遠揚,戰功顯赫的魔将!
斷崖前,濃霧蔽天,因鴻淩子的法術,這面鏡子可以輕而易舉的穿透那些濃霧,将最真實的畫面反映而出。
三大門派掌門皆被困于此地!
濃霧的出現自是因九天啓動了‘盛宴’!
三大門派掌門,與座下弟子,之所以坐以待斃,是因為此次‘盛宴’規模十分狹小,狹小到妄動一步,就會被‘無骨’纏身,化為一灘血水!
一股涼氣自腳心沖上天靈蓋,渾身冰涼。他惡狠狠看向鴻淩子:“你這是何意?”
鴻淩子态度十分謙卑地彎腰行禮:“還望宮主大人息怒。此乃尊上給您奉上的厚禮。”
哦,三大門派掌門的首級,好厚的一份禮!
舒言怒極反笑:“惹怒我,對你主子有什麽好處?”
鴻淩子卻避而不答,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歸墟秘境本身就是建立在滄海之上的。”同時揮了揮墨筆,使鏡子再次回歸到一片朦胧的畫面。
就在此時,四重天迎來了一批數量可觀的客人。這種‘可觀’不單單是數量上的可觀。在陣營數量反面,那也是相當可觀。
舒舉帶着正道弟子及時趕來,這個不意外。滄嶺和了空大師都在,也不意外。但是妧思思和怡一竟然也跟了上來!還和太清觀弟子站在了一起,妥妥地向人宣告,他們就是一夥的,這就很詭異了!
一看到鴻淩子竟在此地,舒舉的眉頭瞬間就皺到非常可怕的地步,“你竟還敢出現?”
鴻淩子出言挑釁:“為何不敢?”
呵,舒言當下也不再客氣,直接看向舒舉說:“師弟,他已承認,西蓮山三百弟子皆死于他手!”
話音未落,舒舉手中的劍猛地出鞘,直指鴻淩子命門!
而終于不再有所顧忌的鴻淩子出手也是雷厲風行,雖然還是被舒舉壓着打,可是他妙筆生花,畫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果斷采用了,打不死你就耗死你的戰術!
舒巨巨如此強悍獨當一面的人物,在他壓倒性數量,畫龍點睛之筆下,竟近不得他身!
這邊二人一言不合就已大打出手。
舒言卻是沒有回到隊伍中,單獨将千尺拎到一邊問話:“那邊怎麽回事?”拿眼神瞥了妧思思和滄嶺一眼。
千尺賊眉鼠眼地瞥了兩眼男女主,沒敢正大光明地說出口,就沖他擠眉弄眼做了個口型:‘主角光環’。
主角的演講,說什麽都是對的!
所以什麽睜眼說瞎話,天易大師七日論道都沒能給掰正過來的魔族聖女妧思思,就這麽讓男主收入麾下了,而且人太清觀弟子竟然還覺得理應如此!
好吧,他不予評價。
扭頭又問了一句:“冥姬呢?”
千尺:“讓舒巨巨和滄哥聯手給綁了。捆仙繩,從頭綁到腳的那種,怕得有上百根了,你說兇殘不兇殘?”
“那也是你的個人惡趣味!”他鄙夷道。
說話間,舒舉和鴻淩子之間的戰鬥已經偏向于生死搏鬥。在舒巨巨玩命的攻擊下,鴻淩子終于招架不住,但是他也不慌,手中墨筆一晃,那面鏡子中便反映出了一副絕人之路的畫面。
就是将剛剛給舒言看的,又重複給在場所有人看了一遍!
見此,舒舉臉色大驚,眉頭緊皺,手下也一舉擊破了鴻淩子的防衛,一劍直逼對方喉嚨!
“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蝶夢”童鞋的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