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剝皮
程陌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道亮光。他想起了《搖籃曲》最後一段的歌詞。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媽媽愛你媽媽喜歡你。
一束百合一束玫瑰,
等你睡醒媽媽都給你。”
這東西的能力應該只能在別人的睡夢中才會生效,但是他們有一次可以向這怪物索要東西的權利。一束百合跟一束玫瑰,只有在睡醒的時候才會給,如果這東西給了他們百合跟玫瑰,那麽就等于承認他們已經“睡着”過一次,無法再對他們施加傷害;如果不給,那麽它就違背了秦楚河的願望,也無法對他們施加傷害。
也就是說,不論這怪物給不給百合和玫瑰,它都無法傷害秦楚河跟程陌。“一束百合和一束玫瑰”,就相當于這個關卡的秘鑰,有了它就可以制造一個悖論,讓他倆平安度過這個晚上。
門外安靜了幾秒,接着傳來了一陣狂暴的抓門聲。門外的東西似乎因為這句回答而暴怒異常,仿佛嘴邊的鴨子就這麽飛走了。秦楚河的這句回答好似一個楔子,狠而精準地釘住了這東西的死穴,讓它盡管暴怒卻拿他們二人毫無辦法。
抓門聲停了下來。那東西窸窸窣窣地爬走了,不一會兒,不遠處再次響起了它的歌聲,似乎是停在了另一間房門邊。
“它去別的房間了,應該沒事了。”秦楚河松開程陌的手,解釋道,“你體質偏弱,剛剛怕你在它唱完歌之前就睡着了,就握了你的手。”
程陌搖搖頭,他不介意被秦楚河握着手,相反他甚至覺得秦楚河的手十分溫暖,被抓握的時候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心。他發自內心地朝秦楚河笑了笑,說:
“被你握着感覺挺好的,剛才謝謝你,我太弱了,沒有你帶着都活不過第一關。”
秦楚河被他突如其來的坦誠逗樂了,但這個人似乎有着異乎尋常的表情管理能力,只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道:
“你不弱的。”
程陌只當他在安慰自己,并沒有放在心上,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對了,之前不是說哭臉的房間一般不會有什麽問題嗎?為什麽今晚還是出了狀況?”
秦楚河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有人換走了我們的哭臉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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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清早第一縷晨光而來的,是茜茜的尖叫聲。
程陌和秦楚河走出房門,發現茜茜正失魂落魄地坐在門邊,雪白的棉質睡衣上全是斑駁的血跡。一看見他們,茜茜宛如見到救命稻草般嗫喏着:
“倩倩……倩倩沒了……倩倩沒了。”
“我們過去看看吧。”看茜茜這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什麽了,程陌征詢了一下秦楚河的意見,決定直接去房間裏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兩人一起走近茜茜和倩倩的房間,剛走到門口,一股鋪天蓋地的血腥氣就直沖腦門。
屋子裏唯一的一張大床像是被血泡了一遍似的,飽浸血液的床單兜不住滿溢的血滴,粘稠的血水沿着床沿緩慢滑下,而床腳處的血跡已經幹涸,在地板上留下一大片發黑的污漬。床中央躺着一個人形的東西,裹在層層疊疊的血色布料裏看不清晰,等程陌從刺鼻的血腥氣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頭皮一下子就炸了。
床中央躺着的,居然是一個被剝了皮的人。
這個“人”全身皮肉翻卷,青黑的血管在它身上縱橫交錯,五官早已血肉模糊。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樣一個明顯無法存活的怪物,胸口居然還在輕微地上下起伏,遠遠看去,竟像是還有着呼吸一般。
聯想到茜茜剛剛說過的話,程陌倒抽一口涼氣:“是……倩倩?”
“是。”秦楚河幹脆地一點頭。
倩倩這個小姑娘雖然脾氣暴了點,可心直口快的,一丁點兒事都得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說出來,這性格倒挺讨程陌喜歡。雖然跟這姑娘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可程陌卻是實打實地不希望她出什麽意外。
其餘人也陸陸續續地出了房間,見到倩倩變成這樣大家都委實被吓得不輕,就連程陌這種一貫不喜形于色的人這回臉色都微微發了白。
徐清率先從驚駭中回過神來,他扶起癱坐在地上丢了魂似的茜茜,對衆人說道:
“對着這個我們還沒讨論出來個什麽東西,自己的魂倒是先丢了一半。我房間離得近,諸位還是先去我房間吧。”
一行人來到徐清的房間,劉惠給茜茜倒了杯熱水,茜茜喝了幾口終于緩過神來,嘴角一撇就要嚎啕大哭,卻被秦楚河冷冷地打斷了。
“把事說清楚了再哭。”秦楚河皺着眉,一副十分不耐的樣子。
程陌本以為茜茜會因為他的眼神更加止不住眼淚,沒想到茜茜卻瑟縮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秦楚河,居然真的止住了眼淚。
程陌忽然明白了些什麽。
是了,哭臉門牌。一定是茜茜她們換走了哭臉門牌。
按照秦楚河的說法,唱搖籃曲的怪物只能讓宿主陷入永眠,而倩倩死狀如此凄慘,只能是因為哭臉門牌出了變故。早上他們出門檢查的時候,門牌已經被人換回來了。這個換門牌的人打得一手好算盤——如果他們倆不幸死在了前夜,那麽門牌的事情也就死無對證;如果清晨大家都相安無事,那麽他們也無從确定到底是誰下的手。
只是壞就壞在,這門牌本身出了問題,這才導致了倩倩的不幸慘死,而對這件事一定知情的茜茜,此刻的眼淚說不定只是在賺取同情。
茜茜吸了吸鼻子:“我睡到半夜,聽見走廊裏那個東西在唱搖籃曲,倩倩睡得很熟,那東西就只對我唱了歌。我想到了百合玫瑰的破題語,說完破題語之後那東西就消失了,我又爬上床,重新睡了過去。”
“清早睡到一半覺得全身都涼涼的,在夢裏總是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我就醒了,醒了之後就看見……就看見……”
茜茜再也繃不住,“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在場的幾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就連一貫刻薄的鄒箐箐都嘆了口氣,說道:
“你那個朋友應該在你醒之前就已經回答過那個謎語了,只是沒答對而已。這東西的能力是讓人永眠,你半夜醒來的時候她應該已經在永眠狀态了,否則不可能在這東西經過的時候還在熟睡。你看她現在的樣子,分明是永眠之後才被另一個東西剝了皮。由于永眠狀态不可解,她才會在這種情況下依然保持着呼吸。”
“不過這東西應該只能讓人永眠才對啊?這一屋子兇案現場是什麽東西弄的?”魏國強狐疑道。
“門牌。”秦楚河淡淡地看了茜茜一眼,不是疑問,而是已經确認的肯定句,“你們換了我們的門牌。”
他這話一出,無疑是變相承認了自己早就知道他們二人房間有着特殊的豁免權。魏國強立刻暴怒,揮拳便打向了秦楚河的鼻梁:
“你小子!我就說你怎麽選房間選得那麽快,生怕別人跟你搶似的,原來這裏面早就有蹊跷!”
秦楚河一個閃身輕松躲過,再次站直的時候,看向魏國強的眼神裏便多了幾分戲谑:
“怎麽,沒慷慨地把這個經驗分享給你,惱羞成怒了是嗎?”
秦楚河游刃有餘地閃躲着魏國強不成章法的拳頭,而魏國強平日作威作福慣了,請來的拳擊教練變着法兒輸給他哄他開心,他倒真把自己當個高手,沒幾下便氣喘籲籲地敗下陣來。
秦楚河卻連氣息都沒變一點地,活動活動了筋骨,一針見血的話語在房間裏響得清晰:
“我不做慈善,游戲裏大家各憑本事,這是規矩。”
“你換了我們的門牌。”秦楚河看向茜茜,再次重複道。
“我和倩倩早就知道那個哭臉的事,只不過選房間的時候沒你搶得快而已。”茜茜鎮定了一點,挺起胸膛說,“你說的,各憑本事。”
“其餘人門上的惡鬼都是笑臉,只有那個有着哭臉的鬼悲天憫人,它不忍心殺人,所以拿到這張門牌的屋子可以幸免于難。”茜茜慢慢地說,“我和倩倩都知道這個故事,倩倩自告奮勇地說她一個人去換,說兩個人在走廊上太顯眼,也怕我做不好。我拗不過她,就讓她去了,沒想到半夜就發生這樣的事……”
“我承認偷換門牌是我們的錯,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哭臉門牌的作用,那就不可能再對這個免死金牌視而不見,放棄一個增加存活率的機會。”茜茜忽然說不下去了,她哽咽着伸手捂住了臉,“只是不知道中途出了什麽差錯,門牌居然失效了。”
“每只惡鬼與各自屋子綁定,擅自移動門牌是對惡鬼的大不敬,哭臉暴怒才會剝了她的皮。”秦楚河盯着茜茜,“你們既然知道哭臉免死的事情,為什麽會不知道門牌不能随便移動?你們是在哪裏知道哭臉這件事的?”
“就……一樓客廳的壁毯啊,上面都畫了的,你們肯定是沒注意。”茜茜有些慌神。
屋子忽然安靜下來。
程陌嘆了口氣:
“一樓根本就沒有壁毯。”
作者有話要說: 被自己寫的東西吓到了orz哭着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