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章節

不時興了,”晉江寧無可奈何地道,“我不過勉強稱得上族妹,犯不着為那個觸黴頭去。若是得寵便有依靠,海棠又是怎麽走的?茜雪,你若有那個心思自己去,別勸我。”

侍女的腳步停下,不再跟上。

小桃倒是叽叽喳喳的,也停不住嘴:“奴婢姐姐與良娣同是安陽縣的,早年家中窮苦便給送到了道觀。借着良娣的面子,家中父親還給她訂下門好親事呢。如今回去了,奴婢……”

她們一步步走出東宮,天上也落下了雪。從那年的立秋到今日,足有四年了

新都舊都有些道觀只有女冠,便會有太妃太嫔這些服喪的貴人住下,若是自覺與道有緣,在道觀終老也不算是稀罕事。晉夫人的宅子不大,一行人會暫住在安陽縣的道觀之中。

安陽縣裏,雲绮跑上跑下忙得像個陀螺。近日食鋪裏的夥計犯了難,愣是把她從針線房請出來了。

夥計苦着一張臉道:“雲管事,這點小事本不該煩您。只是入冬後北邊來了不少胡商、邊民。我們這小食鋪搶不過酒樓茶樓,但怎麽也得有些羊湯之類的應應景。只是羊湯雜碎湯之類的,熟客都喝膩了……”

雲绮明白了,他這是又來騙菜譜了。便是騙不來菜譜,也來騙兩句指點。

出于對秦雨柔這逝者的尊重,雲绮給的一般都是大庸已有,卻因諸多緣故流傳不廣的菜肴。她當年都生怕蝴蝶效應奪人飯碗,自己早晚會回去,就更不必了。無論是百姓家吃不到、大戶吃膩了的,還是外地人愛吃、合安陽縣一帶胃口的,大庸有卻鮮為人知的都有得是。尋些做法簡單、用料便宜的,也不會與酒樓茶樓這兩處犯沖。

前些天剛學了南邊的煲仔飯,這回就算了吧。這麽些年,手機裏的那本家常菜哪夠這麽嚯嚯的。

“熟客來這食鋪,也是想吃些自己做不了的。食鋪中拿豬骨、羊骨煲濃湯,”雲绮想了想,“若自己怕是廢不起那好些柴火。秋收前後不是曬了好些幹貨?那時是便宜時蔬,如今倒是可以取些充做蔬菜了。冬日菜蔬沒往日多,取些不犯沖、不易出問題的調湯試試。點湯送飯,若是客人不想要米飯,真就只是買一碗湯喝……便将米飯換成凍梨或小點心,不能人家說不要,你們便真只給一碗湯便算了。”

夥計們犯了難,一夥計低聲道:“雲管事,咱這可是小本生意,外頭還支着攤子呢。若買肉湯還送飯,怕不是要招來一堆乞丐來。到那時誰還來店裏吃這新湯菜哩。”

雲绮只得将這些掰碎了與他細講:“你們這鋪子本就是尋常人家愛來的。除了愛買外食吃的,要麽是日日花幾文錢的行商走卒,要麽是小戶人家捏着一包銅錢來下館子。居無定所之人也是花了銀錢,堂客若是嫌棄,大不了幫他們打包帶走。更何況……算了。”

她沒忍心說,若乞丐敢點貴些的給自己吃,十有八九是乞讨專業戶。其實光說銀錢,未必比堂客少,少的怕只是田地之類了。至于被惡人管着的,不過是別人的活錢袋子。即使多給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将錢花在自己身上。

偏在這時,雲绮被一陣爆竹聲給轟得耳朵都要聾了。她望向樓下,便見着是有人成親。新娘嫁妝并不算豐厚,新郎卻實打實地高興。

夥計聽堂客說過不少,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這對新人早就認得了。新娘子當年是位小道姑,新郎官兒時陪着家中女眷去上香,一來二去地便成了青梅竹馬。男方不算豪門望族,但也算百年不衰的耕讀之家。本想另結一門親事,可耐不住人家妹子在東宮服侍晉側妃,這才沒棒打鴛鴦。晉家良娣歸寧,還要去長公主府暫住——”

雲绮過了好半天,才想起晉良娣……不就是阿寧麽!當初小桃不知怎的非要搭上她,原來是為姐姐操心呢。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海棠在自己這邊,這幾年才有了笑模樣,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當年那筆官司,不知怎的就落到海棠這侍妾頭上了。太子妃出自晉家,她嫁給太子時,太子楚汐還只是個尋常皇子。

海棠在楚汐的默許下被趕走,不久便被立為太子。便是為了平衡世家勢力,也不能真是晉家的庶女入東宮。

這麽一來,阿寧倒是最合适的。任誰看來,都是阿寧搶了海棠的位子。

雲绮吓得打了個寒顫,連能見到故人的喜悅之情都淡了不少。她一離開食鋪,就去衛府找人壓驚了。

暗中露餡

衛瑜放下書,不懂她在急什麽:“她們?倒也不會出什麽大事,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雲绮只能對他道:“還能是為的什麽。我信得過這二人的人品,可不合常理的事卻不少。若這麽置之不理,出了什麽岔子指不定哪天就會後悔。”

那人二話不說便回房找來一件披風,罩在她身上後才道:“與其操心別人,不如多想想自己。無論是良娣還是海棠,都不會天冷穿着深秋的衣裳過來。她們兩個如今身份不同,都不會在一處。”

雲绮系好披風,摸着這錦緞便知這裏面夾了棉花,是宗親府中辦事人常穿的、不引人注目的粗制錦緞。

她一系上披風,天上便落下雪來。雲绮之前呆在針線房,看那些手巧的女工做纏花、絨花之類。與現代不同,大庸雖已有了拉拔金屬絲的工藝,可那成本到底比現代要高上不少。貧家愛買銅簪錫環戴,作坊若是想壓下本錢大肆售賣……指不定就把銅絲之類的買漲價了,給小戶人家扶貧不成,反倒雪上加霜。

“唉,差點把她們給忘了。”雲绮忍不住想早些回去,“事情剛辦一半,小食鋪那邊就請我過去。針線房那邊做花玩呢,給她們的銅絲之類有數,銀絲又價貴。新來的小娘子手藝好,可拿着銀絲又不敢下手,還扯着我這外行問了半天。”

衛瑜看了她一眼,在雲绮看過來前又收回目光:“新來的小娘子是出了名的傲氣,不然也沒膽子毛遂自薦。她自知手藝不錯,只是怕犯了忌諱,才找你這好脾氣的主事問了一大堆。換了旁人,收禮都沒你回得細。”

雲绮拿指尖拂去臉上的發絲,滿不在乎地道:“這倒還好。不想之前那越家的小霓似的,整日把我當冤大頭使就好。拿旁人當槍,憑她也配?”

衛瑜輕輕掐了下她的臉:“別為那些人生氣了,便是真再遇着越霓那種,你又不是看不出來。有小鸾、李夏羅在,任誰也翻不出什麽水花來。”

雲绮聽好話聽得牙酸,忍不住拿舌頭戳了下腮幫子,衛瑜這才觸電似地将手縮回去了。她離開前,還順了他一碟蜜餞。

點心怕漏了方子叫人知道與宗室有關,劉嬸制的柑橘蜜餞難道還怕麽?雲绮這麽想着,完全忘了柑橘品種不一,大庸還有貢柑這回事。

她坐上馬車,璎珞果然在裏面候着。不過幾年的工夫,小丫頭就已是位少女了。

雲绮感慨道:“黛黛夫人怕是拿你當女兒養,我拿你當妹妹養。之前你來月事,半夜将我搖醒還像昨日似的——”

璎珞起先還聽得動情,到後頭就受不了了:“哎呀,绮娘可真是的。我早該知道的,你這性子說幾句話便開始想哪說哪了。”

雲绮頗有些滄桑地嘆道:“五年已過,五年了啊。就這麽幾年,我這輩分可漲了不少。幼蘭給寺廟捐了好些善錢,還在附近買下不少田地。她打算年老便與女冠住在一處,這些年賣力得很,還約我日後同住。至于芸娘的孩子,直接認我當幹娘了。”

璎珞看她這樣,也只是說:“文姐姐能怎麽辦呢。她家中長輩耳根子軟靠不太住,族老品行又稱不上好。這樣一來,自族中過繼養子、銀錢田地充做宗族所用……也未必能令她老有所養,還不如道觀呢。至于芸娘,你這話可別給她聽着,人家還當你這幹娘答應得勉強哩。”

雲绮側過頭來看璎珞,呆愣愣地道:“哎呦,那倒是沒有。只是我還不到三十,就開始考慮在哪養老了?未免也太早……”

璎珞忍無可忍地在她那碟子裏拿了顆蜜餞,塞進對方嘴裏:“快吃個蜜餞,也好精神些。人生七十古來稀,我能活過半百都要去爹娘墳頭磕頭,跪謝他們二老保佑。绮娘看着年輕,可你也不能這麽煩我。換個人早給你下毒了,人家指不定活不過四十呢。”

雲绮咽下蜜餞,有些想江月影了。現代人還是和現代人有共同語言,她要是和璎珞說句“按照現代人的科學可達壽命,照一百二十歲努力一下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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