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衣書生
當朱深衣再睜開眼的時候,腦袋痛的要死。
她捂着頭上的大包,吃痛的嘶了一聲,卻聽見身邊有很微小的翻書聲。
她扭過頭,上下打量。
一個翹着二郎腿的白衣男子,見她醒了,眼神兒都沒給他一個,淡淡道:“醒了呀。”
朱深衣的衣服是新換過得,潔白的麻衣像一團致命的束縛,她摸了又摸确定自己沒有做夢,抽了口冷氣,問:“你給我換的衣服?”
跟着閻王什麽都沒學好,這威嚴的調子學了十成十。
男子将書擱在桌上,伸伸腿:“哎呀呀,是時候該做飯了,天都這樣黑了,可真是餓壞了,今日的豆腐沒買成,魚湯想必也沒那麽好喝……”
朱深衣抽着一口氣,見那人沒理他,從床上蹦下來,連鞋也沒穿,捏着他寬大的衣袖,說理般的皺着眼:“你你你……我我我……!”她怎麽好意思說!
“我我我,我怎麽啦?難道你是個結巴?”
“我我我……我衣服你換的?!”
男子學他,“你你你……你衣服不是我換的還有誰?”
完了,深衣松開手呆坐在地上。
男子不理她,将釣的魚兒一條條從簍裏拿出來,瞥見她這一副尋思的樣子,補刀道:“我說小結巴,你的胸前像兩顆葡萄幹似得,我的都比你大,你虧了什麽?”
朱深衣臉燒的通紅,從地上爬起來,哆嗦着手指着:“你,你欺人太甚!”
蘇良洲仔細的咀嚼了這句話,将鎖在魚簍的目光移了過來,反問,“難道不是?”
摔!這世上的男人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了麽?救人,也不一定要換衣服!換衣服為什麽要脫個精光!
她的名聲,她那高潔的名聲,噼裏啪啦,碎了個幹幹淨淨!
還,還嘲笑她!居然說她是葡萄幹!
好好好,就算她不追究他的大不敬,也要追究她的尊嚴問題!
見那小人兒擦手捶拳咬牙瑟瑟的樣子,他問,“诶诶诶,小結巴,沒事做就幫我幫個忙!”
“為什麽?”沒看到她現在真的很生氣麽?
“就憑等下你也要吃飯。”
朱深衣氣鼓着嘴,極不情願地扭捏了過去,低頭,看着他腦袋頂兒,問,“做什麽?”
蘇良洲擡起脖子,有些酸痛的揉揉,說:“蹲下,太高了,我看着脖子疼!”
好!
朱深衣捏手,你已經成功的成為她在這個世上最讨厭的第二人了!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長得很對朱深衣的口味,一雙眼溫和不帶任何尖銳,溫和的像一塊暖玉。
朱深衣蹲下身子,撐着頭,“你要我做什麽?”
“那,并不是我想讓你這個傷員做事的,只是不得不,家裏原就住了我一個人,多了一個人,當然就得多做飯……”
見男人還有長篇巨賦的說下去,朱深衣打斷他,有氣無力道:
“行了,行了,你直接告訴我要做什麽?”
蘇良洲淺笑,“你将米淘好就行了。”
“沒別的?”
“恩,要是不麻煩的話,把那個蔥花洗好切掉兒,我最讨厭那種東西了。”
深衣覺得奇怪,要是讨厭,不吃就好了。可……
像知道她的疑慮,男子解釋道,“你不知道麽,沒有蔥花的湯是一碗不完整的湯……”
好吧,真是奇怪的人。
男人做事很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魚拾掇了個幹淨,朱深衣在竈臺上正認真的切着蔥,便聽見坐在小木凳上炖湯的男人說道,“你是不是很介意那件事”
“恩?”白色的蔥頭沾在刀刃上,深衣輕輕将它捋了下來。
“換衣服的……”
深衣刀一剁,轉過身,盯着他,惡狠狠道:“你說呢?”
“唉!”蘇良洲撐着下巴,嘆氣,“做個好人真的是難。看你這麽可憐的份兒上,要是你以後嫁不出的話,我就勉為其難的娶你好了。”
“咔”刀刃大力的在砧板上剁了一刀。
“先說明啊,我這個人沒什麽錢,房子,你也看了,就這麽三間,還是祖傳的,你要是問我營生的事兒,那便是寫話本子吧,每月都得往青樓裏跑,要是你介意的話,我就辭了吧,哎哎哎!娶個媳婦兒真是太太不劃算的。”
“砰”深衣将菜刀一扔,轉過身叉腰,什麽叫她嫁不出去了,雖然她頂着一個皇帝的假名號,時時刻刻的被閻王威脅着,可……也不需要一個窮秀才來可憐她!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着把這男人掐死的沖動,“你放心,我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會要你負責的!”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拍拍胸口,驚魂未定的,真是害怕她一個一生相許就斷了他所有的美夢。
如此的迂腐秀才,如此的斯文敗類,配陸知彌真是爽的一臉,只可惜生不逢時,沒讓他們兩個人相遇。
魚湯炖好了,很香,可蘇良洲還是嘆了口氣。
“哎哎哎,就差城南楊記的豆腐了,可惜啊可惜。”瞟了一眼喝的不亦樂乎的朱深衣,意欲很明顯。
喝了一大碗湯,抹了嘴,深衣呼了口氣:“等我回去了,要多少豆腐我給你送來。”
蘇良洲打量的瞧着她一身的破破爛爛,問,“你很有錢?”
錢,她沒有吧,可她寝殿的東西很值錢,賣了可以換很多錢。
“算是吧。”
“有權麽?”
……這個還真沒有。
蘇良洲搬着小凳子,坐的更近了,“吶吶吶,我救了你,是你的救命恩人對不對?”
頓感不對的朱深衣抱着胳膊,緊盯着他。
蘇良洲讪讪,擺擺手:“幹嘛,這麽看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吶。”
“好……你說。”
“你有錢對不對。”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你剛剛說的。”
“是……”
“那能不能給我個十幾萬白銀,把我捧成大歷的首富?”
瞧瞧,什麽叫不要臉的,恐怕連陸知彌站在他面前都得羞紅臉,真是太恁的沒皮沒臉了。
“不行。”眼淚汪汪的眼盯着她。
朱深衣深吸一口氣,義正言辭:“你就是把我賣了也不值這麽多錢。”
“那五萬兩。”他試探着伸出一只手。
“……也沒有。”
綁着青布條的腦袋頹了下去。
朱深衣說,“蘇良洲雖然你救了我的命,但也不能這樣獅子大開口啊,我就是回去拿錢,那個閹……我爹知道這麽多錢,會選擇宰了我的。”
“可憐……”
他同情的望着她。
“好,”深衣捏着拳頭,緊緊地,“你要那麽多錢幹嘛?”
“贖身。”
“你?”你是兔爺?
“不是,我好朋友。”
“他是誰?”
蘇良洲有些為難,生怕朱深衣瞧不起她們,“她們不是自願的,生活很苦。”
“那……的”朱深衣不好意思說出口。
“恩。”
“多少錢?”她也是女人,自是知道那地方的确不是個去處。
他伸了五個指頭。
“五百?”
他搖搖頭。
“五千?”朱深衣深吸一口氣,怎麽會,身價這麽高?
“五萬。”
朱深衣倒吸一口涼氣,“什麽人這麽貴?”
“不是一個,是很多。”
深衣瞪大眼。
“萬花樓的所有。”
朱深衣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般的:“蘇良洲,你是不是準備自己開個花樓。”将萬花樓的所有的姑娘都贖回來,就算她是老鸨,五萬兩也絕對不會幹的,這分明是斷了人家的活路啊。
“不是,她們都是我的知己好友。”
鬼信。
“她們月俸只夠買些花簪,根本存不住錢,可,花樓也不是個長久之地。”
好吧,沒想到蘇兄,您還是可憐愛風塵女子的主兒。
“所以,我很需要五萬兩。”
一雙可憐巴巴的眼又盯着朱深衣。
“我真的沒有,錢少我能拿給你,太多了。”
“叩叩叩!蘇秀才。”适時的喊聲将此間的尴尬打破了。
蘇良洲站起身,嘆了口氣,去開門。
“王嫂,是您。”
“那姑娘好些沒?”
“好多了。”
話未落,一個粗粗壯壯的夫人鑽了進來,皮膚黑的很健康,笑容很淳樸,應該是個莊稼人。
朱深衣拽着自己的衣帶子,有些不好意思:“你好。”
大娘走了過來,捶捶她單薄的肩,埋怨道:“太瘦了,走路都沒勁兒只能滾在地上,要是蘇秀才路過撿到了你,可是不好說了,一個姑娘家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只得笑笑,不能全盤托出。
“要不是蘇秀才要我把你衣服換了,我還真不知你是個女兒家,你年紀小小,将胸束的這麽緊作甚?要是等到以後了,可是不大好了。”
聽了女人私房話的蘇良洲紅了臉頰,不好意思的将腦袋扭到一邊。
深衣紅了臉,不好意思,卻問,“那大娘将那東西放到何處了?”
“就在蘇秀才家,你年紀小小的,一定得安置好自己,可憐見的,一定是與父母親失散了的吧?”
笑的讪讪,說,“是。”
大娘很熱情,拉着深衣說了好一番話,才放了送的新衣,走了。
深衣抱着,團成一團,砸到那人的身上:“你騙我?”
“我沒有。”
“你說……”沒說完,就紅了臉。
“我沒說,是你自己以為的!”
“砰!”竹紙糊的窗被砸破了,院外兩只飛鳥被驚起。
作者有話要說:
學英語語法,句子是由主謂,主謂賓,主謂雙賓.......構成
然後碼文的時候潛移默化的将這種帶進去,發現......簡直了。
寫的像說明文,哈哈,笑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