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份暴露

何為晴天霹靂?

這就是。

有什麽比整個大歷扛把子深情款款的同你告白,連性別都模糊了的?

深衣拼命抽回自己的手,壓下自己的不安同愧疚。

“亞父今天是不舒服麽,怎麽盡說些胡話。”

“深衣,你知道的。”

他站在她面前,個子極高,她将頭仰着,剛好擦到他的下巴,那裏冒出剛剛的胡茬,貼上去有些癢。

她這才發覺,原來陸知彌不是太監,他真的是個男人。

可她不是。

蘇良洲的房子點了盞小燈,在昏暗無光的夜裏尤為的亮,她扯着嘴皮子只當自己沒聽到,握了裙擺,竄過濃密的青草,淡淡道,“亞父,我不知道,我只知你是我亞父,認過祖宗了的,如此,是亂了倫常。”

有什麽比這更紮心,陸知彌苦笑,從未想到自己會一頭熱的紮進感情裏。

他跟了上去,有無數的話要說,卻只得咽下去,“太晚了,我們先回去。”

“恩。”

蘇良洲和柳宿過了會兒嘴皮子瘾,見門前昏黃一暗,兩只密密疊在一起的影子一前一後,從藤椅上一蹦起來,“你回來了,沒想到你是皇帝?”

他忽視陸知彌的黑臉,一手拍在朱深衣的肩膀上。

朱深衣生生挨了一掌,身子一頓,臉色依舊頹靡半點喜色都沒有,都找到大部隊了,為何還是這般?

他向後一瞧,陸閻王也是這般。

柳宿見都督臉色不好,一早便和侍衛們退了出去,小小的屋子少了人一下子變得空曠,可深衣仍覺得擠,灼灼的目光忽視不掉,那人淺淺的帶着松香的呼吸噴在她腦後。

她向前一步,離了陸知彌的視線,同蘇良洲問道:“今晚會不會打擾你。”

就算打擾又能如何,難道能請了這大歷的扛把子出去。

朱深衣可以忽視身後灼灼逼人的目光,可蘇良洲不能,他錯開撩開袖子拱了拱手:“臣民蘇良洲叩見都督大人。”

陸知彌這才将目光移到慫龍身後的男人身上,白衣不染纖塵,雖是躬身卻如勁松一般,天下除了那人,還會有誰?

男人不卑不亢,直起腰,挑起眼,又是一副弱書生的樣子。

陸知彌眯了眯眼,暫按下自己的對慫龍的绮意,道:“本都督不知蘇狀元也在此。”

蘇良洲呵呵笑笑,眉眼彎彎,及其純良,“陸都督,自我辭官之後,身上了無分文,又沒置屋舍,當然只能回到祖籍,做做教書匠,寫寫話本子,糊糊口罷了,哪成想,這就能撿到我們的皇帝?”

他又笑笑,似真的無辜極了。

可這人哪裏和無辜粘的上邊?若說這大歷朝只剩清蓮一朵,也不會是他,這人滿心滿眼的壞點子,別人不知,他陸知彌還有不知道的?

入朝,退朝,時期都卡的十分巧妙,均避開了朝中的大風浪,如此敏感的人怎麽會如同他的樣子一樣,無辜至極?

甚至,小慫龍也被他碰見撿到,會這麽偶然麽?

陸知彌不信。

他向前一步,不動聲色的将小慫龍掩在身後。

“是挺巧。”

朱深衣瞧了半天,忽的接話,“蘇狀元?”

她盯着眼前的窮酸秀才,“他是狀元。”

“正是,小生不才。”他掩面咳咳,似不好意思。

“他寫……”

“話本子嘛,皇上您的想想,小生也是得吃飯的。”蘇良洲适時岔過話頭,朝深衣眨眨眼。

深衣一頓,哦,去青樓寫話本子對狀元郎的身份的确不太好……

陸知彌很讨厭這種被人摒除在外的感覺,他轉身,嚴嚴實實遮住蘇良洲不安分探出來的身體。

“深衣,你吃飯沒?”

“啊……還沒。”

“柳宿。”

“在。”

青衣男子不知從那竄了出來,站到門檻處。

“尋些吃的來。”

“遵命。”

“亞父沒吃麽?”深衣盯着他,不動聲色朝後退了一步。

落在陸知彌眼裏,心中一抽,可臉上沒半點破綻,“自是沒吃,找了你一日什麽都沒吃。”

話語間竟有了些委屈讨好的意味,深衣讪讪,覺得羞愧,“亞父應該先吃的,不然餓壞了身子怎生是好?”

蘇良洲但見二人你來我往,瞧出了些端倪,十分識時務的背着手踱步出門,“月色挺好,我出去瞧瞧。”

哪裏有什麽月亮,扯謊也不扯個圓型的。

屋裏只剩深衣和陸知彌,燭光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長,繡雲紋的靴子微微前踏一步,深衣屏住呼吸擡頭:“亞父,我也去瞧瞧月亮。”

哪裏有什麽月亮?陸知彌苦笑。

屋內快要悶死了,深衣逃一樣的竄了出來,扶住泥牆,大口喘氣。

“你就這樣出來了?”微涼的聲音适時響起,深衣一駭,定睛一看,是蘇良洲。

“你藏在這幹嘛,吓死人了。”

蘇狀元滿頭黑線,“我都站在這許久了,是你想的太入迷沒發現我好不好。”

朱深衣懶得和他解釋,“行,我的錯。”

“當然。”

蘇良洲高興地仰着頭,坐在大青石上,落日餘溫燙的身上的肌膚恰當好處的舒服,他招手:“你也來坐。”

深衣搖頭,“我就站會兒。”

“站會兒又糾結啊?好吧,看看我們的皇帝大人在糾結些什麽呢?”

“恩,情感問題。”

深衣瞪大眼:“你胡說什麽?”

“啊,那多半是了,我再猜猜。”他皺了皺眉,忽而垂手:“莫非是陸都督喜歡你,我想想,多半是。”

“胡說什麽,兩個男人能有什麽喜歡的?”

“兩個男人?你?朱深衣,你沒搞錯吧?你那日……”

“好了,別說了。”深衣忙的跑去,死死捂住他的嘴,“你想活命就別說話,不然我……”

“不然你怎樣?”

危險的聲音像毒蛇一樣貼着深衣的後頸竄進她耳朵,她身子一僵,僵硬的回頭:“亞父,怎麽出來了?”

陸知彌看都沒看她,直直走過來,大力攥緊她的手,将她手裏的那張嘴解救了出來,語調冰冷:

“說,他那日如何了?”

朱深衣的手還被蘇良洲握着,陸知彌一眨不眨,一雙丹鳳凝在上面,嘴角緊抿,深衣知道,每當這人是這幅表情時,便說明,他真的很生氣了。

她提了口氣,收回自己的手,擡頭頂了回去,裝聾作啞:“那日怎麽了,亞父,您太多心了。”

那日,那日,不确切的某日,不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就算發生了什麽,他也不知道,何況他也阻止不了。

陸知彌喜歡權勢所帶來了不所不能的感覺,可是只當面對朱深衣了,他才發現自己懂得,會的在他身上都起不了作用。

若是從前,這樣不受掌控的人他一定會盡早出去,可就他就大意了,假借他時日,縱虎歸山,竟使他成了自己的肉中骨,骨中刺。

話比夜色更涼,寒到了心裏,陸知彌微微抿嘴背過手,不看那二人:“若真是多心了,又何必如此鬼鬼祟祟?朱深衣你究竟是把我當成的什麽?”

蘇良洲聽到了些苗頭,又見陸知彌周身壓抑的像一團淌不散的墨,悄悄地匿了。

深衣再也維持不住嘴角的笑,一雙眼冷噤了下來:“亞父可知有些話說不得,被有些人聽了,反而落了口實。”

人有多假,從前他只看到這浩浩皇宮裏有人為了榮華富貴指鹿為馬,他也知人心難測,就算你将心肝挖出來的了別人也不見得多感動。

可唯獨是他,讓他難過的要死。

他近一步,一雙明眸不給他任何退路,桎梏捏着他的下巴,容不得他退後一步,“那好,我不說,那你說說你覺得我如何?”

捏着下巴的手指冷的像冰一樣,深衣聽母親說,有些人緊張,大汗淋漓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話,有些人緊張面無改色但一身冷汗沁沁而出,她從未想過連這閻王也是這般。

她對上他真摯的,熾熱的眼眸,“亞父,孩兒對您有什麽情感,如孝中至子,待您定如生父,不敢逾越了去。”

“這話…假。”

“是亞父聽不到你想要的。”

“朱深衣!”

閻王連名帶姓的叫她,她笑,“亞父。”

“你在折磨我。”

駐定的話語。

深衣笑笑搖搖頭,眼睛依舊寒如夜風。

“深衣哪敢……”

那人不聽他的解釋,她頭頂一暗,那人便彎腰吻了下來。

帶着淡淡的松香,将那人的緊張全送進了檀口之中,涓涓細流如泱泱在春風之中,深衣作勢推開她,別過頭,卻被他抓住手,鎖住頭。

雨落了下來,很小,也很涼。

蒙在二人的頭上,凝成小小的水珠。

“你的身體和你說的不一樣。”陸知彌摩挲着她的下巴,像逗着貓一樣。

深衣閉着眼睛,将自己的情緒斂了又斂,“……亞父,怎麽知道我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麽?”

“你仍和我第一次見到你一樣,自以為是。”

“亞父也是,不方一世。”

“如此,我們當真匹配的很。”

“不,一點兒都不。”

深衣笑着,推開他的手,站在雨裏,定定道:

“亞父喜歡男的,不害怕世人的目光,可,深衣偏偏是個女的,做不得假。”

作者有話要說:

呼~終于爬上來更新了,一本高數搞得我的腦袋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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