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蛇胎降
阿贊泰取出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滴入幾滴屍油,看來我從死嬰胎身上提煉出來的屍油十分寶貴,連他也舍不得浪費。
收好屍油瓶子,阿贊泰盤腿坐在了法壇前面,把手伸進口袋中,最後掏出了一件法器。
被他拿在手上的是個碟型的器皿,遠看像個小盤子,僅有巴掌大小,可等我湊近了仔細一觀察才發現,這個“碟型器皿”應該是用死人頭骨磨制成的,上面覆蓋着很多彎彎曲曲的符文。
符文不知道是用什麽刻上去的,一片猩紅,密密麻麻的符文彼此交疊在一起,形成很詭異的圖案,有點像古時候的象形文字,被阿贊泰十分虔誠地捧在手心。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居然拿死人頭骨當做下咒的法器,真難想象阿贊泰內心究竟有多扭曲。
這時阿贊泰已經完成了所有下降的準備工作,他盤腿坐在供桌前面,嘴裏喃喃誦念經咒,念的是巴利文,唱腔古怪,高低起伏的聲音好像鐘鼓一樣撞擊着我的大腦,搞得我腦子暈暈乎乎的,耳膜也浮現出了脹痛感,很難受。
我後退了兩步,把背僅靠在牆根上,盡量距離他遠一點。
法壇上燭火亂顫,光影朦胧,一片灰暗中呈現出灰蒙蒙的黑氣,盤子裏的屍油散發出白煙,與晃動不休的燭火混合在一起,火苗子很詭異地蠕動起來,像一條掙紮扭動的小蛇。
阿贊泰的臉在慘淡燭光下不停抖動,誦念經咒的語速開始加快,不知何時法壇上起風了,森冷刺骨,我裹緊了上衣。
那條毒蛇還未死去,瘋狂亂扭着身子掙紮,身上冒出縷縷白煙,慢慢地居然燒起來,發出詭異的“滋滋”聲。
這一幕別提有多滲人,詭異的火苗還在持續燃燒,已經裹住了毒蛇的身體,它扭曲得更加厲害,“滋滋”的白煙彌漫下,毒蛇用腦袋不斷撞擊法壇,發出“砰砰”的撞擊聲響。
念咒持續兩分鐘,毒蛇才不動了,停止掙紮摔在法壇上,骨骸已經燒焦變成黑炭,阿贊泰停止念咒站起來,把法壇一收,告訴我下咒已經完成了。
下完咒他神情有些疲憊,默默收拾着法壇也不說話。
我咽了口唾沫,說你剛才是在給白天那個人下咒吧,下完咒他會怎麽樣?
阿贊泰揚起一張陰邪的臉,冷笑着讓我自己去看。
我很想知道下咒的效果,就同意了,從賣水果的老頭家裏找了一盞油燈,連夜返回水上集市,還沒走進那家飾品店,老遠就聽到有人慘叫。
這叫聲凄厲,仿佛痛苦觸及了靈魂,令人毛骨悚然。
在飾品店門口停着一輛救護車,幾個穿着白大褂的醫務人員正急匆匆擡着一個病人從樓道跑出來。
幾個醫護人員剛把人擡出飾品店,病人忽然跳出擔架,痛苦哀嚎着滿地打滾。
我剛好看見這幅畫面,有個醫護人員想上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就吓得蹦回去,五官扭又蹦又跳,口中不住地大喊着什麽。
他說的泰語,我卻聽懂了,他喊的是蛇,病人身上有蛇!
懷着好奇心,我徑直走向了救護車,可沒走兩步我就停下來。
随後跳躍在我眼中的畫面讓我終生難忘。
那人先是倒在地上打滾哀嚎,他脖子和臉上的表皮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撐起來,鼓起的皮層下有線頭一樣的東西在蹿動,全都朝眼眶彙聚過去,最終撐開他的眼珠,從眼眶裏“滋溜”着鑽出來。
一開始是眼睛,最後嘴巴、鼻子和耳朵……他的七竅中不斷鑽出黑色的小蛇,肚子也鼓到了極限,好像一個充氣的皮球,在不斷膨脹。
滾圓的肚皮被撐得亮晶晶的,可以看見皮層下無數條密密麻麻的黑色線頭,正糾纏在他肚子裏蠕動,膨脹到極限的肚子忽然炸了,一蓬血雨灑落,幾個醫護人員都吓得遠遠地跑開,表情如同見鬼!
在那個男青年爆炸的腹腔裏,爬出了筷子長短的小蛇,一簇一簇,好像毛線球似的擠成一堆,都撒歡似地散開了,争相恐後地蹿入黑暗。
馬路上到處都是線頭一樣的小蛇!
幼蛇不斷從他肚子裏擠出,争先恐後地蹿進草叢,數量多得數不清楚,我感覺他的肚子好像一個正在孕育蛇卵的溫床,至少孕育出上百條幼蛇……
我不住地喘氣,吓得癱坐在地上。
等毒蛇全部從他肚子裏鑽出來之後,這人渾身上下再沒有一塊好肉,渾身密密麻麻的都是窟窿眼,一大竄腸子暴露在腹腔外面,混合着發黑的鮮血,惡臭撲鼻……
我吐了!
降頭發作時間很短,上白條小蛇同時爆發從他肚子裏蹿出來,一溜煙功夫散的一幹二淨,留在我面前的只剩一堆千瘡百孔的屍骸,扭曲得完全看不到人樣。
“啊……”我心裏好像堵着一塊石頭,一種眩暈感湧上了腦海,承受不住心裏的驚恐,捂着嘴發出大喊。
這就是傳說中的降頭術,我完整地經歷了阿贊泰給人下降的全部過程,說不上來的驚恐和顫抖。
這時我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神經質般地回頭,只見阿贊泰已經收拾好了包裹,正扛着包裹站在我身後。
他一臉冷漠,削瘦的臉隐沒在黑暗中,宛如一只魔鬼。
阿贊泰伸手過來扶我,我神經質般躲開,跳起來大喊道,“這都是你幹的,你為什麽用這麽歹毒的邪術害人?”
我情急之下喊出來的是中文,阿贊泰仿佛聽懂了,一抹邪笑呈現在他臉上,也不管我究竟是什麽表情,轉身大步離開。
我驚魂未定,猶豫了好久才壯膽跟在他身後,心想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主動站在一個魔鬼的身邊。
上了小船,阿贊泰自顧自劃着船槳,小船上燭火昏暗,映照在黑壓壓的水面上,我感覺自己快被憋瘋了,忽然站起來對阿贊泰大喊,“你太惡毒了,你就不怕遭報應?”
我不管阿贊泰到底挺不聽得懂中文,一股腦将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痛斥他簡直就是個魔鬼。
我太生氣了,阿贊泰事先并沒有告訴我自己想幹什麽,下降用的陰料大部分都是我替他準備的,這個人等于間接死在我手裏!
可阿贊泰根本不理我,撐船返回駐地,他很輕松地躍上木板樓房,也不管我,大步走上二樓休息,沒一會油燈熄滅了,居然傳出他的鼾聲。
他竟然睡着了,這麽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