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浩雲初遇

才四月份,江南的天氣已經熱的不像話,老大的太陽在天上挂着,曬得旅人頭皮發燙,紛紛尋得納涼之處歇下,大路上空蕩蕩的,連守城的兵士都覺得十分無趣,遠遠的路盡頭忽然冒出一個人來,此人騎着一匹栗色大馬慢悠悠的沿着路踱過來,他戴着鬥笠紗帽遮住臉,一身裁剪精良的藍色綢布衫上面繡着白色的浪花紋,看身形還是個少年郎,背負着一把劍,用黑紗纏着。

他擡頭看着城門上三個大字“浩雲城”,然後翻身下馬,牽着馬走進城裏,正午的日頭不小,卻不妨礙幾個乞兒上前來讨要,他們大都瘦小孱弱,甚至一瘸一拐的,見他進來就圍上他,嘴裏念叨着:“大爺,行行好,可憐可憐吧……”

一堆破舊的碗伸到少年鼻子底下,少年退了幾步卻躲不開幾個乞兒的圍攻,進退兩難之際,斜刺裏一只手伸來利落的抓住一個少年枯瘦的手腕。

“乞讨便是乞讨,偷人家東西可是有違幫規的,你是哪個堂的手下?不懂得規矩嗎?”一個低沉的聲音說。

“哼!假啞巴!明明數你偷得最多!”幾個乞兒不爽的指責道,又憤憤的看了少年一眼,還是散去了。

少年轉過身來,看到破布闌珊佝偻着身體的乞丐,向他行了個禮:“多謝少俠出手相救。”

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少年察覺不對,往背上一模,他的劍不見了!再去尋那個乞丐,對方已經不見了蹤影,少年急得跺腳,見那幾個乞兒還在角落裏,忙走過去問。

“幾位小英雄,你們可知道剛剛那個人去了哪裏?”

見他上來搭話,幾個小孩兒得意的說:“他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我們如何得知?”

“幾位小英雄,他盜走的是在下重要之物,若是幾位能幫着尋回,在下定有重謝。”少年抱拳拱手說道。

幾個小乞丐對視了一眼:“我們已經好幾日沒吃飯了,你先請我們去吃個飯吧。”

“這不成問題。”

見他這麽好說話,幾個小乞丐開心的跳起來:“跟我們過來!”

他們領着少年穿過街道,走進一家裝飾洋氣的酒店,門前挑着一紅底黃邊白字的酒幌子,上書清雲酒家四個大字。

見幾個乞兒走進來,店小二立刻上來驅趕:“你們怎麽又來了,這兒沒你們吃的,去去去去去。”

“嘿你這家夥怎麽說話呢!幾位爺今天是來吃飯的!”一個年紀比較大的說道。

“呦,有意思,今兒個讨了幾文錢?想買饅頭啊還是包子啊。”

“爺今天有的是錢,把你們這兒最貴的給爺端上來!”年紀大的還在耀武揚威,幾個小家夥已經咋咋呼呼的占了一張桌子,那模樣活像猴山上的小猢狲。

少年對小二說:“他們幾個答應幫我找一個啞巴乞丐,中午這頓飯便是我給他們的謝禮。”

“啞巴乞丐?這位少俠,你要找那個假啞巴何必請這幾個小東西吃飯,他們哪兒找得着啊。”店小二說。

“嘿我們怎麽找不着了?”

“孫二狗!你少嘚瑟,我問你你當真敢找他去嗎?”

“難不成這個啞巴乞丐還有什麽來頭?”

“他有什麽來頭我不知道,不過這浩雲城裏倒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哦?不知道小哥可願意和我說說?”

“飯呢飯呢,你說了請我們吃飯的!”孫二狗眼看自己的飯要被人連鍋端了,急得直拍桌子,少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你先給這幾個小家夥上點好飯好菜。”

“這……少俠……他們幾個騙吃騙喝慣了,你又何必吃這明虧呢?”小二為難的說。

“不打緊。”少年笑着說,他沖那幾個小家夥走過去,“小二哥眼下若是有空,不妨一起過來坐,在下想聽聽這個啞巴乞丐到底是多不得了的一個人物。”

“我……我這不合适吧……”店小二有些心動。

少年并不在意:“若小二哥嫌棄,在下也不勉強。”

“哪裏哪裏,少俠客氣了。”店小二讪笑着,“眼下店裏正忙,少俠若是不嫌棄,等小的忙完了再和少俠講講這些事。”

少俠聞言做了個請的收拾,孫二狗抓着兩把筷子敲着桌子:“你真想聽那個家夥的事?”

“你們知道?”

“當然了,大家都在一個地界上混的,誰不知道,那個家夥是個十成十的怪人,怪的可以。”

“此話怎講?”少年拿過茶壺給他們倒茶,孫二狗吹着茶水說道:“那家夥三年前來這兒的,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狼狽的可以,估摸着上了年紀,頭發全都白了,初來的時候就到我們住的破廟裏,占着我們的地盤還把我們打跑了!”

“他一把年紀怎麽打得過你們?”少俠問。

另一個小一點的孩子接口道:“他就抓了一把石頭,就那麽一彈一彈,打着了疼着呢。”

“看來此人還有些武藝傍身。”少年繼續問,“他就讓你們露宿街頭?”

“沒,這人很怪,就占着個偏殿不走,我們打了好幾次,打不過他,就算了,反正那地方又髒又亂下雨還漏水,這人在那裏一住就是三年。”

“這三年裏他就做乞丐?”

“他才不是乞丐,他是個小偷!”一個小孩兒說道,卻被孫二狗瞪了一眼。

“夏小貓!”

“對不起。”名叫夏小貓的小女孩兒委屈的閉嘴,少年好奇的看了孫二狗一眼:“想不到你還挺維護他的。”

“恩,他住在偏殿以後,碰到大乞丐欺負到我們頭上,他就幫我們打跑他們,有時候還給我們吃的,其實……人……也挺好的。”孫二狗說。

“可是他偷東西,丐幫怎麽會收留一個偷東西的人呢?”

“他……就是……偶爾偷一次……”旁邊一個少年沒什麽底氣的說。

“他就是小偷,他的東西都是偷得,他也不是丐幫的人。”夏小貓壯着膽子說道,“有大乞丐拉他入夥他也不理,剛來的時候他都不說話,大家都以為他是啞巴,結果他忽然開口了,大家才知道他還是個假啞巴。”

“他一身乞丐的裝扮走在街上是為了方便偷東西?”少年問道。

“不,不是,他每天都裝成乞丐四處溜達,不知道在幹什麽,他不偷街上的人的東西,只去偷店裏的人的東西。”孫二狗說道,“不信你去問店小二,他經常來這兒偷東西。”

店小二正把菜端上來,看到他們這麽說接口道:“是啊,這人經常來我們店裏偷些散碎銀兩,我們店主找人抓過他,可是……誰也找不到他,後來還請江湖人士來店裏設伏,也沒抓到他。”

“他這麽厲害?”

“他就耳朵靈。”孫二狗說道。

“可是你們知道他住的地方,為何不去那裏找他?”

“哎呦這個您什麽時候去看看就知道了,那地方我們可不敢去……”

“為何?”少年覺得哪裏不太對,“他有固定的住處為何你們會說找不到他?”

“尋常的确是找不到他,他晚上也會回住處,只是……他這個住處卻不是誰都能進的,若是進去了輕則傷重則死,打傷了幾次店裏的打手,這等無賴多得是,老板也就不理他了。”店小二說道。

“就沒有江湖中人出來為民除害?”

“一個小小蟊賊,耳朵那麽靈聽風就跑,誰也沒那個功夫天天蹲他去。”店小二說道,“找了幾次都沒有結果就不了了之了。”

“這麽說我可以到那裏去尋他?”

“你怕是尋不着,我方才說過,他耳朵很靈的。”店小二說道。

“好賴總要試試。”少俠說道,“幾位,不知道你們所說的破廟在何處?”

“在城南老槐樹下面。”孫二狗說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惹他。”

“對對,要去你自己去。”幾個小孩兒應和着,夏小貓站出來:“我給你帶路。”

“多謝。”少俠摸了摸她的頭,另外幾個少年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吃過飯,少俠就牽着馬跟着夏小貓往破廟去了,夏小貓看着他的馬,好奇的問:“少俠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南風。”

“你從哪兒來的?”

“從江湖中來的。”

“江湖……”夏小貓咬着指甲,“江湖好玩嗎?”

“我也不知道江湖好玩不好玩,我爹說好玩,我娘說不好玩。”南風說道,“可我卻覺得非常好玩。”

“是嘛。”夏小貓吃吃的笑着,“你一定很厲害,先前一陣子來的一班說是武當弟子,都和你一樣高高帥帥的!”

“是嗎?”南風笑着說,“你沒看到我的臉,怎麽知道我長成什麽樣?”

“你聲音這麽好聽,一定生得很好看。”夏小貓說道,“啊,就在前面。”夏小貓指着那個破廟,自己卻停了下來,南風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夏小貓躲閃着他的目光,低聲說:“他打人可疼了。”

“我知道了。”南風摸了摸她的頭,“今日多謝你了。”

“恩!你一定要收拾那個大壞蛋!”夏小貓握着拳頭,南風笑了笑:“一定。”

說完他就把馬拴在門口的門柱上,往廟裏走去,進了破舊的廟門,就看到偏殿的門柱上貼了一張白紙,上書蒼勁有力的一行字“擅入者死。”

南風看着那行字,他來到門口,沖裏面作揖說道:“在下南風,不知閣下可在此處?”

偏殿裏空空的,沒有什麽聲息,南風又問了一次,仍然沒有回應,他撿了顆石子丢了進去,石子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又沒有動靜了。

“你覺得這種破地方會有什麽機關。”背後一個聲音說,南風轉過身來,就見那個老乞丐站在他身後,南風沖他伸出手去:“閣下可以把東西還我嗎?”

“你是來找燕白的?”乞丐盯着他問道。

“正是。”

“誰讓你來的?”

“劍神天一。”

“劍神如何委托你一個不務正業的毛頭小子前來?”對方問道。

“這與閣下無關。”南風有些火了,任誰被這麽小看也會火大,乞丐聽完沒什麽反應,伸手把劍遞給他,南風接下來,重新背回背上:“在下告辭。”

“你找不到燕白的。”乞丐說道。

“閣下什麽意思?”南風問道。

“你可知道燕白是什麽人?多大年歲?何處人士?以及劍神為何要找他?”

“追風劍客燕白今年應當三十了,扈陽人士,若說劍神為何要找他……”南風沉默了一會兒,“尋仇?”

“有什麽仇自己不能尋的?”乞丐笑着的說,南風火大的盯着他,乞丐笑了一會兒才順了順氣:“他會找燕白,是因為燕白三年前已經死了。”

“死了?劍神為何要找一個死人!”

“因為他死的蹊跷。”乞丐說道,“他隐居納涼山中,卻一夜之間慘遭滅門,屍身遭焚,那時候誰都認為他死了,可是兩年前,忽然有人上門将這把追風劍送到劍神手上。”

“劍不離身,這把劍早就應當一并燒毀了。”南風解開黑紗,手底下的劍依然光滑鋒利完全沒有遭受煙火灼燒的痕跡,“這不對……難道是贗品?”

“此劍正是燕白不離身的佩劍,追風劍。”乞丐說道,“所以劍神才會認為燕白并沒有死。”

“為了讨還當年的公道?”

“那夥人連燕白都敢殺,不知是何方神聖,早年還有劍神牽頭要徹查燕白一事,後來不知為何不了了之了,連那些與燕白交好的人也三緘其口。”乞丐說道,“你要為燕白讨還公道,難如登天啊。”

“一代名劍客,卻落得如此下場。”南風捏緊手上的劍,“此事定要有一個公道。”

乞丐轉頭看着他,忽然笑了起來:“你這人還挺有趣的嘛。”他活動了一下脖頸,舒展了身體,南風這才驚訝的發現此人的身量也算得上挺拔,竟然比自己還高半個頭,他摘下自己的鬥笠,撣了撣,那張臉雖然有點髒,卻也頗為俊俏,一時間南風愣在原地。

“既然如此,帶我一個如何?”對方笑起來到頗有幾分君子之風,南風晃了晃神,趕忙摘下鬥笠,抱拳說道:“在下南風,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我與燕白還頗有些淵源,在下燕追風。”乞丐從容的抱拳拱手,行雲流水的動作透着一股倜傥的風流,此人也稱得上是天底下少有的美男一枚啊,南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雖然穿着一身破亂肮髒的粗布麻衣,他卻神态自若,南風從頭到腳打量他,誠如孫二狗所說,此人的頭發已經全白,然而看起來尚不到半百,年輕的時候也許頗有一番神奇的際遇,在南風打量他的同事,燕追風也在暗暗打量南風,南風是傳統的江南小生,生的俊秀,唇紅齒白,白瓷似的細嫩皮膚,俗話說一白遮百醜,何況他并不醜,十六七歲才剛剛有了少年的身量,渾身透着股雌雄莫辯的美感。

然而燕追風留意的卻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左耳上的墜子,他盯着那個墜子看了許久,就到南風發覺了他的所為,心虛的摸了一把那個耳墜:“不知燕兄與燕白有何淵源?”

“啊……沒什麽,只是見過一面而已,呵呵。”燕追風猛的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憨厚的撓了撓頭,這個傻了吧唧的動作讓他身上那點不太明顯的風度頃刻間消散殆盡,南風再看時卻完全找不到剛剛的影子,有些困惑的皺眉,是他看錯了嗎?

“只是見過一面算什麽淵源?”

“相逢即是有緣嘛,在下曾經有幸與燕兄在對弈樓上飲酒作詩。”燕追風說道,“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不知燕兄做了什麽詩?”

“我想想,當時我做的好像是……青雲城外缥缈寺,缥缈寺中梨花遲。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等等你這前後根本接不上吧!”南風火了,“而且後面兩句明明是詠雪的名句!”

“诶?不是有梨花嗎?”燕追風撓頭,“奇怪了,明明有梨花為何不是寫梨花的?”

“你……”此人根本不通文采……南風扶額,“不知燕白是如何回你的?”

“哦,燕白兄的文采要高我一籌。”燕追風略略思索了片刻,“我記得他做的是……長安城內摘星閣,一柱擎天通星河。上天攬九月,下海捉魚鼈。”

“等等後面字數都不對了吧!!!”

“啊?一二三……上天攬九月……”燕追風竟然認真的掰着指頭數了起來,“啊哈哈哈,好像是啊……”

“你……”這兩個人什麽文采!南風扶額,果然這人估計壓根沒見過燕白……在這兒瞎編亂造呢……

“那都是許久之前的事了,如今已經記不太清了,不過在下傾慕燕白兄的文采,若是能有機會再敘,在下真是求之不得啊……”

南風嘴角抽了抽,你就說你想見名人不就行了?以及你那是什麽文采!黃口小兒都比你寫得好好嘛!不過既然對方是個追星族南風倒不介意有人同行,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嘛,而且這人在自己面前裝傻充愣不知道在算計什麽,還是留在身邊好生看管比較放心。

“我也是這麽想的,如果燕兄不介意,我們不妨同行。”

“不知少俠打算去往何處?”燕追風問道。

“恩……”南風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方才燕兄提到缥缈寺,左右我們也無跡可尋,不如去故地重游一番如何?”先拆穿你的謊言再說!

“要去缥缈寺嗎?好好好,如今梨子也快成熟了,那兒的梨子是方丈專程培植的特別好吃。”燕追風反倒興高采烈起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好你個頭啊!等我把你的謊言拆穿看你還笑得出來!南風火大的想着,燕追風好像完全沒有注意,自顧自的絮絮叨叨着缥缈寺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南風被他吵得不耐煩,作揖說道:“如此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吧,燕兄不妨回去收拾一番,明早就在此處相見。”

“好好好。”燕追風一疊聲的應道,“不知南兄可有下榻之處?不嫌棄的話就在我這兒住下吧……”

南風撇了撇嘴,心說誰要住你這破地方,面上還是笑眯眯的說:“不必了,在下已有落腳之處,燕兄,那麽我們明日再見。”說完就出門去了,精明如燕追風如何沒有看到他唇角那點小動作,見他逃也似的快步離開,生怕被自己叫住的模樣,他反倒忍不住喊住南風。

“南兄留步。”

果然南風身體一僵,随即生硬的轉過來問道:“不知燕兄還有何事?”不會要跟我一起住吧?不!我拒絕!!南風在心裏哀嚎着。

“南兄一路奔波想來勞累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燕追風笑眯眯的說,南風差點炸了,要是沒你叫住老子老子都快走回客棧了!但他還是笑眯眯的回道:“多謝燕兄提醒,那我先走一步了。”

燕追風看着他走出破廟的廟門,這才捂着肚子蹲下來狂笑了起來,這家夥怎麽這麽好玩,另一邊南風牽了馬,聽到燕追風的笑聲,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頓時臉黑了下來,夏小貓已經不見了蹤影,原本放在馬背上的包袱掉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散落出來,南風急忙蹲下來翻找,包袱裏有幾套換洗的衣服,還有幾只錢袋裏面裝着珠寶,他仔細清點了數目發現自己包在綢布包裏的紋銀少了三錠,這才松了口氣,重新把包袱包好,擡起頭來卻見燕追風不知何時站在自己面前,南風吓得怪叫一聲把包袱都扔掉了,燕追風擡手接住,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東西少了?”

“還不是你拿的?”南風哼了一聲。

“我不偷東西。”燕追風把包袱遞給他,南風一把搶過來抱在懷裏,“你沒少偷店裏的東西!”

“我每日早出晚歸到附近的農家幫工。”燕追風說道,“哪有空去偷什麽東西?”

“你沒偷清雲酒家的東西?”南風問道。

“我在街上閑逛的時候看到過他們家的招牌,卻一次都沒進去過。”燕追風說道,“怎麽了?他們家丢東西了?”

“他們沒少丢東西。”南風看着他,雖然這個燕追風看起來很不靠譜,但未必會在這種事上說謊,畢竟他有沒有出去做工随便一問就知道了,那……會是誰偷的呢?又為何只偷銀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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