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啞巴

“此事還真是蹊跷,你這包裹裏面沉甸甸的,想來值錢的物件不少。”燕追風笑着說,“若是尋常的偷兒早就連你的包裹拿走了。”

“夏小貓不見了。”南風說道,“她與我一起來的。”

“小貓兒?那丫頭啊。”燕追風笑了笑,南風皺眉:“你笑什麽?年紀輕輕就手腳不幹淨,若不及時教育……”

“為時晚矣。”

“什麽?”

“我說夏小貓,她已經改不過來了,教了也是白教。”燕追風嘆了口氣,“我若是早兩年遇上她興許還有救,可惜……”

“爹娘說過若是有心改過,何時都不晚。”南風瞪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家夥不可理喻,燕追風看了他一陣子這才揉揉鼻子:“人若是連是非觀念都沒有,又如何能知對錯?夏小貓心裏她這麽做是對的,你又如何讓她認錯?”

“這……這怎麽可能?”

“夏小貓這孩子,若是個乞兒倒還罷了,她偏偏挺有姿色是個美人坯子,她生來就吃着蛇蠍長大,這等美人,爬得越高,危害越深。”燕追風說道。

“若是她将來會為禍衆生,為何不早日将她清理掉?”南風鎖起眉頭,燕追風看了他一眼,笑着說:“剛剛還說要教育她,一聽說改不過來了,怎麽又喊打喊殺呢?縱然她生的如此卻另有一番境遇,天道輪回報應不爽,豈是你我二人能輕易改變的?”

“你到底是什麽人?”南風問道,一般人可說不出這種話來。

“我不過是個凡人。”燕追風哈哈笑着說,“只能說閱歷豐富,僅此而已,時候不早了,南兄早些回去休息吧。”他說完兩手一負,施施然往破廟裏走去,南風看着他的背影,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潇灑姿态,這個家夥似乎是有一番不同尋常的境遇呢。

南風牽着馬找到南來客棧見他牽着馬走到門口,機靈的夥計立刻迎出來:“客官,天色不早了,住店嗎?”

“恩。”南風點了點頭,把缰繩遞給他,提着包裹走進店裏,把劍往櫃臺上一方,對掌櫃的說:“給我一間上房。”

“得嘞,您先歇着,酒菜随後就到。”掌櫃招手叫來一個小夥計,小夥計似乎是新來的,慌手忙腳的跑過來把布巾往肩上一搭:“東……東家……”

“領這位客官到天字一號房去。”掌櫃的手一揮,小夥計趕忙點頭哈腰的應下來:“客官随我來。”

這座客棧挺大,有兩層,房間寬敞的很,小夥計打開門,恭敬的說:“客官,就是這間。”

南風走進去,在桌上摸了一把,見指尖是幹淨的,這才把包裹和劍放在桌上,小夥計給他倒水,南風瞅了他一眼問道:“你這兒有個啞巴乞丐挺有名的,你可聽說過他的事?”

“那個假啞巴?他可有意思了,前陣子南陽酒家老板搞個嗜酒大會,你猜怎麽着?”

“怎麽了?”

“那個假啞巴一個人喝了二十三壇,還能健步如飛,那真真是千杯不倒的量。”小夥計說道。

“是嗎?”南風點頭,“你可知道他有武功?”

“有有有,會彈個石子啥的,也算不得什麽武功,街上的小孩兒練多了也會。”小夥計說,“聽說他以前幹過镖師,時常跟街上的小乞丐講他當镖師那時候的事。”

“镖師……”南風思索着,既然如此會點防身的技巧也不為過。

“客官您怎麽對他這麽感興趣?”小夥計問,“莫不是他哪兒開罪了客官?”

“并無,我只是聽說了這麽個人,覺得十分有趣。”南風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拿了個杯子遞給他,“關于他當镖師的事……你可還知道更多?”

小夥計看着南風給自己倒上茶水,一臉的受寵若驚:“這家夥還挺不簡單的,走過許多地方,從蜀中到大漠,從京師到南海,哪兒都去過,可厲害了。”

“镖師常常沿着官道走,他為何天南海北的跑?”

“聽說他押镖的東西不一般。”小夥計神神秘秘的說,“聽人家說,他的镖,便是他的命。”

“他的命?”

“恩,公子可知道龍陽武衛?”

“他……是龍陽武衛?”南風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古怪,龍陽武衛雖然是個有名有姓的組織卻惡名昭著,因為他們和勾欄院裏的小倌一樣,常經營皮肉生意,若是有什麽不同的,便是他們有送貨上門的服務吧。

其實這麽說并不貼切,因為龍陽武衛名叫武衛其本身應當會是保镖性質的,最早的時候也是個頗負盛名的镖局,有很多武藝高強的镖師,只是他們重利,非常看重錢,只要給錢什麽都肯做,不管是殺人放火還是搶劫殺人,無所不用其極,最終搞得整個镖局烏煙瘴氣,最後甚至搞出了出賣色相皮肉的生意,原本幾年前換了一個頗有名氣的總镖頭,立志要嚴加整治,誰知道每兩年就不知道被什麽人給殺了。

南風皺眉,那個總镖頭……似乎是燕白的朋友,燕白還一度追查此事,但也沒個結果,因為一年後他就死了,會不會也是龍陽武衛幹的?如果是他們的話……難說真有這樣的能力。

“他以前幹過,好像私底下還挺有名氣。”小夥計說道,“聽說年輕的時候也是一表人才滿腔抱負,立志當一個镖師,誰知道……”

“命中有此一劫。”南風惋惜的嘆了口氣,龍陽武衛的皮肉生意私底下雖然有名,明面上卻也是個頗負盛名的镖局,所以少不更事被騙進去也不奇怪,“只是……他為何脫身出來了?”

以他現在的姿色,就算在龍陽武衛裏面也當是排的上號的,至少南風是肯砸大價錢去買的,所以年齡絕對不是問題。

“這他沒說,不過……”小夥計壓低聲音說,“若是還行的話,又如何會離得了那兒的生活?”

“這話可不能亂說……”

“這可不是我亂說的,是青衣樓裏那群姐姐說的。”小夥計低聲說道,“曾經有人打賭,派了青衣樓所有的頭牌過去請他,投懷送抱使勁渾身力氣,他呢?就跟塊石頭一樣紋絲不動。”

“你們這些閑人竟然拿這等事情設賭局……這……這簡直是無恥至極!”

“那都是有錢人私底下玩的,而且,那場賭局裏他贏了好幾十萬兩呢。”小夥計說,“他常常和人打賭每次都能贏錢。”

“那他為何還過得如此慘淡?”

“他好賭。”小夥計說道,“每每拿了錢就去賭坊,輸光了被人家攆出來,這家夥跟人打賭的時候總是能贏,賭桌上賭運卻奇差,哪天若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給他贏上一局,非要請全賭場的人吃飯把到手的銀子都花光了才成,青衣樓的老鸨說,這便是原本的行當大手大腳慣了,手上留不得錢的主。”

“是這樣。”南風點頭,“此人還真有些意思。”

“客官對他感興趣?您可千萬別去招惹他。”店小二說道,“他現在是不會再做那樣的生意了。”

“你怎麽知道他會舍得下這筆錢呢?”

“我是不知道他舍不舍得下這筆錢,我只知道遇上這樁子事,他就跟螞蟥一樣,非得把你身上的油水榨光了不可。”店小二壓低聲音說,“半年前我們城裏還有個富戶,八代官宦那算是相當大戶家底殷實,他們家少爺也是個能耐人,不知道哪兒打聽了他的底子,時常打發人去當說客,那時候鬧得滿城風雨的,還貼了告示,說誰能說服得了他賞銀一千兩,城裏的大姑娘老婆子都去了,硬是沒一個說的通的,後來折騰了兩個月,賞銀一路漲到三千,他才點了頭。

“看來這位大少爺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銀子,想來他以前也是很有能耐的。”

“哎呦,這不算什麽,你還沒聽着後來的事呢,後來他進了這個少爺的家門,安置在側院,大少爺算是引來個禍患,不出三天,家宅裏整日争吵不休,還有一次夫人把他的東西全都扔到大街上,大少爺當街和他夫人打起來了,那時候看熱鬧的人都說那個假啞巴換了衣服梳了頭,那簡直是天人之姿啊,難怪大少爺給迷了心竅,過了半個月,竟然把夫人給休了。”

“休妻?為了一個……”

“誰說不是呢,這事沒完,那以後大少爺還把後院的莺莺燕燕全都攆走,正事也不做,整天陪着他游山玩水,我先前說他好賭,而且很會輸,這話不太對,他太會輸了,才三個月就把那戶人家的東西輸了個精光,啧啧啧,那得是幾千年的狐貍精才能修煉到這個份上。”

“那個大少爺後來怎麽樣了?”南風好奇的問。

“還有什麽辦法?家産全都沒了,父親官位也丢了,全家遷到下面縣裏種田讀書去了,哎,沒幾個月,老頭子就染了風寒走了,想當年他們一家多風光,眼下呢?”小二嘆了口氣,“不過說不幸中的萬幸倒也有一件。”

“倒黴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麽幸事可言?”

“那絕對是一件大好事,老爺子撒手人寰的第三天,旁邊唐江發大水沖毀了堤壩,皇上震怒抓了一大批貪污工程款的官員,他們家老爺子也在其中,不過他早就被罷了官,人也去了,上頭也就當沒看見,哎你可不知道啊,被抓到的那些官,可都是滿門抄斬啊。”

“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是傾家蕩産好歹留了條性命。”南風笑着說,他摸出兩塊碎銀塞給小二,“今日勞你費神給我講了這麽多。”

“客官您真是客氣了。”小二這麽說着,卻把錢揣了起來,“客官您是等會兒下去吃呢?還是讓我把酒菜送上來?”

“送到我屋裏來吧。”南風掃了一眼床鋪,他實在是有些累了,不太想動彈,明日還要趕路呢,“等會兒先給我送洗澡水來。”

“得嘞,我馬上就給您送上來。”小夥計靈活的鑽出房間去,南風有些累了,把紗帽往桌上一扔,放下紗帳到裏面去躺着了,他還從沒試過像這樣在馬上一待就是一整天,果然坐船比較舒服,這麽想着,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小夥計支使着兩個雜役進來,推開門卻沒看到人,見裏間的紗帳放了下來,便心知這位客人已經睡了,于是對做了個噤聲的姿态,指了指屏風,低聲說:“水先放着吧。”

雜役将四大桶熱水提到屏風後面,放在地上,然後就跟在小夥計後面蹑手蹑腳的出去了,小夥計輕輕的關上門,蹑手蹑腳的下樓去了。

南風小睡了片刻覺得精神好多了,恍惚間聽到了水聲,南風沒放心上,翻了個身,這才覺得床板咯人,猛地清醒過來一下坐了起來,這兒不是他家,是客棧!客棧房間裏怎麽會有水聲?

南風踩上鞋子一把掀起紗帳出了卧房,徑直來到屏風後面,就見一人正悠閑的在浴桶裏坐着泡澡,那頭銀發不難猜想會是誰。

“誰讓你進來了!你不是住那個破廟嘛!”南風火大的說,他現在真的覺得這個家夥會玷污了自己的房間!雖然只是他租住的客棧。

“我想了想明日要出趟遠門,怎麽樣也要收拾一番。”燕追風笑笑,就算背着身他也能想象這孩子眼下炸毛的樣子,“恩,借你的住處洗個澡總可以吧。”

“誰讓你進來的!你幾時進來的!”

“我們眼下好歹也算是同伴,你這态度可真是讓人頭疼。”

“龍陽武衛派你來的?”南風問道,“你恐怕還沒有徹底甩脫龍陽武衛吧。”

“唔……”燕追風回頭看着他,“我和大當家的鬧翻了,只能出來了。”燕追風笑笑,那笑容令人有種如沐春風之感,連南風都忍不住心跳亂了兩拍,他別過頭去:“龍陽武衛找燕白,定然沒什麽好事吧。”

“龍陽武衛找到燕白當然沒什麽好事,不過我找到燕白卻也不是什麽壞事。”燕追風站起身來,“雲南刀皇彭坤的名諱你可曾聽過?”

“聽過,他很有名。”南風說道,“我沒記錯的話彭氏镖局雖然小卻也是聲名遠播。”南風皺起眉,“難道燕白的失蹤……和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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