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彭坤之死

“關系大了。”燕追風兩手一攤,南風看着他赤條條的站在自己面前,筋肉緊實,身材勻稱,不覺渾身燥熱,他咽了咽口水匆忙從屏風後面逃出來扶着桌子給自己倒了杯水狠狠的灌下去,燕追風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似的繼續說,“雲南刀皇彭坤的生意一直是在雲南,後來與江家交好之後憑着這個大股東把生意南遷,到了江南一帶,再後來,龍陽武衛的總镖頭過世了……有人請他來任龍陽武衛的總镖頭。”

“龍陽武衛那個剛到任沒多久就慘死的總镖頭是……彭坤?”南風驚訝的看着他,燕追風已經擦幹身子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了,他從床上拿起新買的中衣穿上,一邊說:“沒錯,那個死的不明不白的總镖頭,就是彭坤。”

“不對啊,他為什麽會死?又為什麽會牽扯到燕白?總镖頭應當是老大吧……”

“沒錯,是老大,江家有龍陽武衛的幹股,所以江雲鶴提了彭坤,但是沒想到剛到任就出了這種事,江雲鶴非常火大,龍陽武衛又拿不出一個說法,于是江雲鶴收回了自己的股份,資助彭坤的兒子繼續經營他們家的镖局。”燕追風系好中衣的帶子,攏了攏頭發說道,“江雲鶴氣不過,寫信請燕白徹查此事,燕白與彭坤頗有交情,就應了下來。”

“沒想到自己也身隕……”

“燕白還沒出山,就被殺了。”燕追風說道,“殺他的不清楚是什麽人,但……很有可能是龍陽武衛內部的人,我也在查此事。你也當聽過燕白的名聲,他在江湖上名氣不大但卻是個朋友遍天下的人物,混的很開,一般人不會動他。”

“可是他死了以後他的朋友們并沒有幫他報仇,連劍神也是如此。”南風咬了咬牙,這件事令他不齒,堂堂劍神,天下最厲害的人物,面對朋友的死卻如此膽怯,連調查的勇氣都沒有。

“倒不是他膽小,而是……燕白雖然武藝不能算頂尖,但卻是個公認的很難死的人,傳說他有九條命。”燕追風笑笑,“也因此江湖上有種說法,能把燕白殺死的,除非是神鬼,既然是神鬼就算武藝高強如劍神,也不敢輕易開罪。”

“燕大俠好可憐。”

“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可憐他的。”燕追風笑着說,“我看不出他有哪裏值得可憐。”

“活着的時候聲名遠播,死後……卻連個敢為他說公道話的人都沒有,這樣的人還不算可憐嗎?”南風說道,“那群人口中整日裏念叨的江湖俠義不過如此!”

“也不能這麽說……”

“燕白的劍既然被送回來,他很可能沒有死,而且正需要人來幫忙,但為何江湖中人沒一個人肯幫忙?就連收到劍的劍神也不過是将劍轉交……借此逃過幹系!”

“那你就冤死他了。”燕追風笑笑,“并不是劍神不想幫忙,而是他不能幫忙,他是江湖中最厲害的人,一舉一動都有幾千雙眼睛盯着,倘若他查了此事,定要找到燕白追究龍陽武衛的問題,可……若是燕白能來的話早就自己現身了。所以,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找逍遙島主幫忙。”

“那逍遙島主為什麽不做?他不是燕白的好兄弟嗎?”南風問道。

“逍遙島主有他自己的顧慮,龍陽武衛的事,不好查,倘若不是一擊致命定會遭其反噬,我還好,至少他們在明我在暗,你就不好說了,若是到最後沒查出問題,整個逍遙島都會被你牽連進去。”

“我……你說什麽我不明白……”

“逍遙島三公子逍遙南風,我聽聞你少年美貌,胸前鎖骨上有一塊鳳凰形狀的紅色胎記,自小嬌慣從沒出過門,而且……性好龍陽。”說到這裏燕追風笑了笑,“你看我的眼神就說明了一切。”

“你……”南風咬牙切齒,“你……你什麽都知道還假裝不知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意思,逗你玩。”燕追風笑着說,“彭坤與我有舊,他的死,我也是要查的,雖然手上并沒有什麽證據不過,敵明我暗,優勢在我們。”

“我這張臉龍陽武衛早就記熟了!”

“那就換張臉。”燕追風拎起自己的包袱從裏面拿出一只錦緞布包,打開,裏面是一些易容的東西,“換張,他們認不出來的臉不就行了?”

“你會易容?”南風眼前一亮,燕追風笑着說:“想試試?”

“嗯嗯嗯。”南風開心的點着頭,一臉期待的看着燕追風,燕追風笑了笑,“坐下吧,你試試就知道了,易容之術不是那麽好玩的。”

“哼,不試試怎麽知道。”

南風閉上眼睛,雖然生在島上卻因為嬌生慣養得一身白瓷似的皮膚,吹彈可破,燕追風直覺得指尖一種滑膩的觸感,讓人心旌搖蕩,果然了,一副好皮囊便是天賜的寶物,他端詳了片刻,拿出一張易容用的皮貼在他臉上。

南風皺眉,易容貼在他臉上并不舒服,燕追風一邊仔細貼好,一邊說:“別動,別皺眉,不然貼不緊,一會兒掉下來了。”

“我……”

“別說話。”

南風強忍着沒有一把撕下臉上這張破皮,坐在椅子上跟自己生氣,燕追風見他如此配合就專心的收拾易容,南風不耐煩的等了很久,終于等到燕追風說了句:“好了。”

他立刻睜開眼睛摸過鏡子來看,鏡子裏明明是另外一個人,鏡中的少年眉宇間透着一股英氣,但是相貌稱得上平庸,南風左看看又看看,還伸手摸了摸:“真厲害。”

“過獎了。”燕追風在鏡子前坐下來給自己易容,南風看着他給自己套上一層頭套,将容貌完全改變,變成一個相貌平平的大叔臉,燕追風易過容,收拾了東西,轉頭就看到南風正盯着他看得出神,燕追風笑了笑:“看什麽呢?”

“真神奇。”南風說道,“竟然這麽輕易就能改變形貌變成另外一個人。”

“只是改變形貌很容易,但是要變成另外一個人很難。”燕追風笑着說,“眼下沒什麽人見過你也沒人熟悉你,所以你只要改了容貌就沒人能人出你,在熟悉的人面前你仍然躲不過去。”

“那要怎麽辦?”

“變成另外一個人需要修行的東西多了。”燕追風看了他一眼,“你還太嫩了,多經歷些事情就好了。”

“你經歷了很多嗎?”南風好奇的歪頭,“你的頭發全白了。”

“我的頭發啊。”

“是因為……”

“別誤會,我的頭發,是為了徒弟變白的。”

“徒弟?你還有徒弟?”

“我有兩個徒弟,他們生的天賦驚人。”燕追風看了南風一眼,“他們既然拜我為師,我便不能對不起他們的天分,我的頭發……是耗費了太多心血所致。”

“後悔嗎?”南風好奇的問。

“能對得起他們一聲師父,縱然白發又何妨?”燕追風輕笑着搖了搖頭。

“那你的弟子呢?”南風皺眉,“有你這樣的師父你的弟子一定很有出息吧。”

“他們……我不想見他們。”燕追風來到窗邊望着月亮出神,月光落在他白色的亵衣上令凡俗的麻布散發着清冷的月光,“我不知道該怎麽見他們……”

“太過分了吧!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就算……他們也不該不承認自己的師父啊!”南風不平的說,燕追風回頭看了他一眼,笑着搖了搖頭:“不是他們不認我,是我不認他們。”

“你不認他們?”南風好奇的問,“為什麽?”

“因為我早就已經沒什麽可以教給他們的了。”燕追風說道,“他們如你這麽大的時候……我便已經沒什麽可以教授的了,他們會達到我可能永遠都無法企及的成就,我已經教不了他們了。”

“唔……”南風皺眉,“我以往的師父就是沒什麽可教的也硬要琢磨出些東西來找我的茬,深怕父親把他們趕走丢了飯碗,我父親怎麽沒請到你這麽好的師父。”

“在下一介不入流的江湖人士,哪有那個榮幸為南風公子授課?”燕追風笑了笑,“明天還要趕路,今日我就在外間的榻上湊合一夜好了,你也早些睡吧。”

南風看着他從裏屋搬出一床被單鋪開來,掀起簾子走進裏間爬上床鑽進被子裏,這一晚上南風睡得不□□穩,這一晚又夢見了逍遙島上的時光,夢見了桃酥。

桃酥是他自小一起長大的侍衛,是父親專門培養給他的暗衛,生的高大挺拔是南風最喜歡的類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當初南風立志将來找對象定然要按着桃酥的标準來,只是現實并不盡如人意,桃酥的标準似乎太高了,他又是一頂一的高手,劍神倒是曾經令他垂涎了很久,不過他倒是沒那個膽子,否則十個桃酥也救不了他。

可眼下外間就有一個……南風翻了個身,他忽然覺得今晚看來是睡不着了。

南風郁悶的抱着被子透過紗帳的縫隙,隐約能看到燕追風躺在外間,大概已經睡着了吧……南風郁悶的咬着手指,倘若他只是個乞丐就算了,可偏偏有一副好相貌,還有一身不輸給桃酥的好體格,龍陽武衛的黃牌當然不會差了……這一點身為圈內中人他自然是很清楚的。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南風郁悶的揉着眼睛,燕追風已經起來了,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布衣做江湖中人打扮,南風一骨碌爬起來,燕追風看了他一眼:“小二把早餐送來了,起來吃飯吧。”

“哦。”南風下床穿衣,在桌前坐下來,清粥小菜沒有家裏豐盛,但是出門在外也管不了那許多了,南風給自己盛了碗粥,“我們去哪兒?”

“你不是要去缥缈寺嗎?”燕追風梳好頭發,在他對面坐下來,南風這才想起自己為了拆穿他的謊言故意說要去缥缈寺,頓時有些臉紅:“我……不甚了解……”

“缥缈寺的住持是最後見到燕白的,他或許知道點什麽。”燕追風沒有拆穿他,喝了口粥,南風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你這小子……怎麽忽然這麽聽話。”燕追風搖頭失笑,南風撓了撓頭,又不怪他,面前這個美男正是他最喜歡的類型,不興人家發個花癡啊!

燕追風看着他這幅樣子,心下知道他想的什麽,伸手摸了摸南風的頭:“得虧了你出來一趟,照你父母的養法,不過養出個花花公子,偏生得,你又不是個花花公子的料。”

“我……那你說我是哪塊料?”

“我若是你師父,不妨向着你爹逍遙島主的模子養,你生的同他一脈相承。”燕追風笑着說,這話令南風皺眉,他重重的放下碗筷:“我和爹才不一樣呢!”

“我指的不是形貌,而是你這脾氣,當真和他啊一模一樣。”燕追風笑着搖了搖頭,“你爹十四歲的時候曾經不滿你爺爺的約束逃到中原,這件事你可知道?”

“我爹還幹過離家出走這種事呢?”南風感興趣的問。

“豈止離家出走,你爹啊……當年也是個小有名氣的混世魔王,越是熱鬧的事越往裏鑽,沒少撞見麻煩卻次次都能化險為夷,不然,他哪來逍遙島主那麽大的名頭?”燕追風笑了笑,“其實你爹他當年在江湖上厮混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他的來頭,他那個沾花惹草的性子誰也沒把他跟為情歸隐的逍遙島主想到一塊兒,誰知道……”

“我爺爺也是這樣?”

“聽說也是的。”

“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南風憤憤的說,“一個兩個的,自己玩的開心了,偏要對我管這管那的!哼!我定要比他們還要厲害才成!”

“你?難說了。”

“為何?”

“你父親和你爺爺雖然說不太規矩,但他們的功夫都是實打實的,逍遙島秘傳的兜海遮天绫也是被他們打出的名號,你身為他們的寶貝兒子,嫡親長子,又能學的了幾式?”

“小看我?我的功夫也是很了不得的好嘛!”南風說道,“告訴你要是真動起手來,十個你不一定打得過我。”

“有沒有十個我不知道,我卻知道你爹早年,曾經調戲過劍神。”

“我爹調戲過劍神?你快和我講講,我爹他當初是怎麽回事?莫非他也……”

“他可和你不同,他喜歡的都是絕色的美人,只是有些人的美貌超越了男女的界限,即使身為男子依然當得上一句傾國傾城。”燕追風笑笑,“劍神當年就有得如此美貌。”

“這個我知道,他如今也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南風點頭,“所以我爹把他當女孩兒了?”

“你爹知道他是男孩兒,知道又如何?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也想着偶爾換換口味,那時候的劍神不過是個尚在修行中的小毛頭,在茶館裏坐着,便被你爹上前調戲了。”燕追風笑着說。

“那他如何能能逃得過劍神的劍?”

“那時候的劍神還不是劍神,我說過了,他不過是個初入江湖的小家夥,哪裏是你爹的對手,于是過了沒幾招便被你爹拿下了,不僅被奪了劍,還差點被一親芳澤。”

“為何差點?”

“因為他師父來了。”

“哇,那他師父不是更厲害?”

“對啊,他師父追着你爹跑了三天三夜,最後你爹沒辦法逃到了逍遙島上這才躲過了一劫。”

“我爹也是自己作死。”南風吃吃的笑着。

“你不也是一樣嗎?和你爹一樣貪圖美色。”

“是你找上我的!我可沒有貪圖你的美色,我那時候都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南風哼了一聲,那時候他還是一副令自己敬而遠之的邋遢模樣,但是誠如小二所言,他收拾一番還當真另有一番風姿。

“人不可貌相。”燕追風喝了一口水,南風撇嘴:“我知道。”

“但是卻相由心生。”燕追風笑笑。

“那到底看不看臉!”南風不滿道。

“看自然要看的,生的周正漂亮的人既受了上蒼的恩賜,得了一身好皮囊,便是天賦嫉妒不來。”燕追風說道,“他們若是做好人,定然是極好的人,若要做壞人,也是壞的無可救藥,那便是天分。”

“唔……世上的大魔頭的确都是生的絕代的姿容。”南風點點頭,“那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我自然是壞人,而且是壞透了頂的壞人。”燕追風笑着說。

“可是我覺得你在做好事,你不是在查燕白的事嗎?”南風好奇的問,“那個……雖然你是龍陽武衛……”

“說吧,沒事。”

“你究竟為什麽會進龍陽武衛?”南風問道。

“我被他們救了,他們見我長得還行,就讓我加入了。”燕追風說道。

“那你就加入了?你也不問問他們是幹什麽的?”

“我知道他們是幹什麽的。”燕追風翻了個白眼。

“那你還加入了?你……不是你到底怎麽想的?”

“只要能躲開那兩個粘人的小家夥什麽都好說。”燕追風笑了笑,“若是被他們抓到,少不得又要關進密室裏去。”

“你徒弟也太過分了吧!”南風一拍桌子震得碗盤叮當作響,“別怕,碰見他們我為你主持公道!”

“也……沒那麽容易碰見。”燕追風讪笑着說,“吃飯吧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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