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轉眼間便到了十月份的最後一個周末。
周六晚上方祁幾乎是忙了個通宵,下午跟着方鶴去婚慶公司最後确認了婚禮流程回到家已經六點多了,緊接着方鶴去取禮服,方祁跟老爸對着GPS把車隊的路線核對了一遍,最後一家人加上方鶴的兩個伴郎朋友一起吹起第二天要用的氣球拱門來。
方鶴取了衣服回來就一直躺在沙發上和唐清明發短信,一旁一群人用最原始方法的吹氣球的時候他突然坐起來,問:“你們為什麽要用吹的。”
“不然怎麽辦?”
“不是有吹氣球的工具?”
“啊!你怎麽不早說!”
但是天色已晚也找不到什麽地方會賣,老爸下樓去物業問有沒有給自行車打氣的氣管,借是借到了,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一個還有點漏氣。
最後方鶴也加入了吹氣球大軍,其中數方祁吹得最賣力,等到吹夠了數量他兩個腮幫都直疼。擡頭一看時間指針已然指向了三點半,方鶴的兩個朋友在客廳随便鋪了個地鋪就躺下眯一會兒,但是方祁卻依舊精神得很。
另一邊淩晨三點鐘造型師就推醒了唐清明,由于家裏擠滿了親戚,唐清明的閨蜜們又吵得可怕,本來想躲在屋子裏偷偷睡覺的楚鳴航最終也沒能得逞,雖說他一直是晚睡派,趕作業的時候連續兩天不睡覺的時候也有,不過那都是自主熬夜——一切非自願的熬夜都是耍流氓。
于是他掏出手機十分蛋疼的給方祁發了條信息,大意是我睡不着你也不用睡。
沒想到方祁秒回了:日,我也沒睡。
六點半車隊準時向F城進發,到唐清明家正好七點半。
就在方鶴在新娘房間門口和伴娘團鬥智鬥勇的時候,方祁則偷偷溜到楚鳴航房間刺探軍情。
“媽蛋我快困死了!”
楚鳴航頂着兩個黑眼圈從電腦上方擡起頭:“本來我還是有睡覺的機會的……”
“什麽都不要說了都是淚,話說你有沒有私藏的零食,我都好久沒吃飯了。”
“我給你拿。”
趁着所有親戚的目光都還集中在唐清明房門口,楚鳴航快步溜出房間,飛快的從茶幾上抓了兩袋餅幹,以沒有吸引到任何一個親戚的注意的優秀戰鬥力返回了房間,把其中一袋扔給方祁之後兩個人坐在床沿上幹巴巴的嚼起餅幹來。
“啊,我哥進你姐的閨房了。”聽見隔壁房間一串女生的驚呼,方祁立刻斷定,“之後就是分紅包,新娘吃面條然後找鞋抱出家門了吧?”
“我穿外套和親戚打個招呼去。”說着楚鳴航把餅幹袋揉成一團,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方祁坐在楚鳴航的房間裏四處打量了一下,屋子不大東西卻不少:光是書櫃就兩個,還有一個本該是CD架的架子上也擺滿了書。書桌也有兩張,稍微大一點的上面堆的都是畫具,小一點的只擺了一臺電腦,可能是有一段時間沒關機了風扇運轉的聲音讓方祁還有那麽一點點心疼。
有句老話說得好,好奇心害死貓,方祁後來想如果他當是沒有手欠去開電腦屏幕的話,後面的事情也許就不會按照現在這樣進展了,總之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打開電腦屏幕,結果映入眼簾的居然是非常熟悉的操作界面。熟悉的地圖,熟悉的技能欄,周圍都是有印象的幫會名和ID,他把目光微微向左上角一挪——
漠南。
……說實話這兩個字也有些熟悉呢,他想。
方祁有點哆嗦的打開賬號的好友欄,和他自己的號不同的是,楚鳴航的號上好友好長一排,這個時間在線人數很少,一片灰色,他往下拉先看見了羅堂的號,備注寫的是“室友”,再往下翻果不其然看見了ID為漠北的賬號,後面的備注赫然寫着“方祁”。
正在這時屋外開始起哄,好像是方鶴已經抱起唐清明準備出家門了,方祁趕忙關掉顯示器,努力把鼠标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拿起自己的那袋餅幹側身竄出了楚鳴航的房間。
“你上哪兒去了啊?”一起來接新娘的方祁的姑姑一把拽過方祁,“還以為你偷溜了呢!”
“我……這個,我在隔壁和同學聊天。”
“走了走了,趕緊跟着你哥後面下樓!”
“好……”方祁掃了一圈周圍,看見楚鳴航被幾個親戚圍在中間不知道在談什麽,外套也還沒穿,一臉不是特別真心的笑容,本來想打個招呼說先下樓了的,話到嘴邊突然就說不出去了。
“老二快來!”姑姑站在門外招呼方祁,“走了!”
“哦,哦來了。”
天下婚宴都沒什麽區別,方祁坐在餐桌前昏昏欲睡,周圍親戚家的小孩們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打鬧得正歡。他仔細想了很久,想破頭皮也沒想出楚鳴航是怎麽知道漠北的號是他在玩,首先楚鳴航不認識羅堂,其次王喻曦他也只見過上星期一次……
方祁擡起頭看着臺上的方鶴和唐清明,今天方鶴看上去格外的柔和,可能三十年來今天是他最開心的一天,一旁的唐清明依舊是小鳥依人,臉頰不知道是腮紅打太重還是什麽原因特別的紅潤。
“聽說你跟你嫂子的弟弟是同校同學?”坐在隔壁的親戚探過頭來問。
“對,不過我們不同學院。”
“小夥兒不錯,他有女朋友麽?”
方祁立刻就知道親戚到底是想幹嘛了,不過轉念一想,楚鳴航是個gay不管有沒有女朋友都不會樂意被人牽這種紅線吧,于是他搖搖頭:“不清楚。”
“沒事兒幫我打聽打聽啊,那老二你也沒有女朋友麽?”
“我着什麽急啊,才大二。”
“我同事家女兒……”
“哦,不過我有喜歡的人了。”為了不繼續聽親戚講下去,方祁只得使出了殺手锏,想要一舉把這個火苗壓死。
“學校的同學?”
“嗯。”
親戚不死心,接着問:“姑娘家條件怎麽樣?”
方祁心說我還只說有喜歡的人就已經問到姑娘家條件了,要是剛剛說已經有女朋友了會不會直接問什麽時候結婚,不過出于禮貌他還是乖乖的編:“還不錯。”
“哪兒的人啊?”
“F城的。”
“學啥的,多大了?”
“……”方祁噎了一下,腦內立刻搜索認識的妹子們的情報:“學油畫的,跟我同歲。”
“學藝術的,家裏有錢啊。”
“還不錯還不錯……”
“大學是該有個對象,以後進了社會就沒有這麽純的感情了,好好處吧。”問到這份上親戚如同說媒失敗的媒人一般失望的正過身子不再搭理方祁了。
方祁滿頭黑線,他倒是想到了一定會有多事的親戚來關心他的感情問題,不過沒想到來勢如此洶湧,經過這麽一番盤問原本的睡意一掃而空,思緒再回到婚禮上去,臺上已經進行到證婚人證婚了。
方祁想起從前老爸講說他有一個家庭十分美滿同時為人也很和善的同事,每次給人證婚,新人不出兩年必定離婚,後來時間久了就沒人敢請他去證婚了。不過方祁倒是不擔心方鶴和唐清明,因為他感覺這世界上除了爹媽和唐清明之外,沒有其他什麽人和能方鶴在一個屋檐下平安無事的生活一輩子了。
婚禮結束的時候方祁下意識的掃視所有坐席,卻正好看見了坐在娘家親屬席上的楚鳴航,标準姐控臉手裏拿着兩幅筷子在擺出各種稀奇古怪的造型。
婚宴也就是慣常的那些菜,雖然菜單是他跟着方鶴來定的,但是說實話桌上除了甩袖湯之外沒有一道菜他是喜歡吃的。
方祁草草吃了兩口就跟爹媽報備說實在是撐不住太困了想回家睡個覺,爹娘同意了之後他找到方鶴和唐清明道聲恭喜,結果被唐清明摟在懷裏搓揉了半天才放走。
飯店就在家附近,方祁看着外面還不是特別冷,就準備走回家沒走出多遠身後有腳步聲靠近,接着楚鳴航拍拍方祁的肩膀:“回學校?”
“回家補覺……”說完這句他很自然的接了下半句,“你也來嗎?”
“什麽,你家麽?”
方祁差點把自己舌頭咬掉,但是話都不小心說出來了又不好推卻:“反正也挺近的,你黑眼圈都要突破天際了回學校還得打車……”
“好啊。”楚鳴航答應的非常快,完全沒給方祁接着往下說的時間。
“那就……走吧。”
一覺睡到晚上七點鐘,等到兩個人起來的時候外邊天已經黑了,方鶴毫無疑問是回新房,父母大概是去送從老家來的爺爺奶奶也還沒有回來。
方祁拖過手機看看時間,意外的發現有三個未接電話,全是會長打來的,他回撥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接起。
“喂?”
“大人有何吩咐?”
“你大人已經被怪獸抓走了。”
“什麽?大人你家漢子又來找你玩了啊?”方祁敏銳的指出。
王喻曦的聲音十分無力:“我是怎麽搞到今天這步田地的……”
“這是你玩人妖號的代價啊。”方祁到廚房翻起廚房的儲物櫃,“大人你又不讨厭他至于這樣嘛。而且沒揭穿之前你不是……”
——不是很喜歡他?後半句方祁沒有說出口。
“如果他是個溫婉的禦姐系女孩子我的确是非常非常喜歡,但是你能想象嘛,不對你已經見過了……一個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站在你面前不覺得很有威懾力?!”
“不覺得,因為我一米八三。”
只有一米七五的會長扶額:“你和他是有質上的區別的,你的本質是大黃狗,他的本質是大灰狼。”
“……”
“阿黃,你說我拿塊板磚把他敲到失憶的幾率有多大?”
已經被認定成大黃狗的方祁翻出兩碗杯面,娴熟的單手打開蓋子接好熱水,想了想說:“不太大吧。”
“我都大四了眼看下半學期要實習了為什麽破事兒這麽多!”
“大人你現在在哪兒啊?”
“吃飯。”
“和漢子?”
“嗯。”
“他請客?”
“當然不,我正好出來偷偷結賬的你就來電話了。”
“你想的也太周到了吧?”
“欠他飯前我覺得更心虛……”
“那……”
王喻曦緊張兮兮的打斷了方祁的話:“他找出來了,我先挂了啊。”
被挂了電話的方祁默默的吐槽:“怎麽跟偷情被老婆抓包似的……”
大概是聞到了杯面的味道,楚鳴航也揉着眼睛循着香氣走進廚房,正巧方祁端着兩碗杯面正準備回房間,兩人碰了個對面方祁手一抖差點灑了一地的熱湯。
“啊,抱歉。”楚鳴航接過其中一碗,“你今天回不回學校?”
“不回了吧,天都黑了晚上還這麽冷,你幹脆也住下算了。方鶴肯定不回來了,你就住他的屋子。”
“哦好,我跟荊旭說一聲。對了他和大毛過兩天搬家,搬完家聚餐你去不去?”
“搬家?”
“他們兩個去外面租房子了。”
“哦哦對,好啊一起去咯。搬家需要幫忙麽?”
“我明天問問他們,估計不用怎麽幫忙,東西也不多,新添的家具都已經送到租屋裏了。”
“嗯,好。”
方祁把電腦接上電視,兩個人蹲在茶幾前一邊吸方便面一邊看電影,看到女鬼從男主角身體裏穿過時楚鳴航手一抖把面叉到了地上,看到一群鬼怒吼着沖向主角隊伍的時候楚鳴航不小心把整個杯面弄翻了灑了一茶幾,等到女主角的頭要被女鬼一口咬掉的時候方祁終于搶先一步拿過遙控器關上了電視機。
“你……這個,你害怕恐怖片啊。”
楚鳴航咳嗽一下,拿抹布仔細的擦拭着茶幾,不過耳朵有點紅:“嗯,有點。”
“抱歉,我不知道。”
“沒事兒。”
“我去把這個扔了。”方祁尴尬的舉起兩個杯面碗,走進廚房,剛想問楚鳴航還想吃點別的東西不可以叫外賣的時候,只聽咯噔一聲。
停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