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方祁考完最後一科的那天就回家了,連行李都沒收拾,羅堂在寝室咬着筆杆子嫉妒得直哼哼,也沒哼哼幾秒就回去繼續背那本快趕上別人教科書厚的筆記去了。

回家第一件事是先睡了一覺,連着看書腦細胞成片成片的死亡搞得方祁累得不行,考最後一科的時候手一邊機械作業另一邊眼皮眼看就要合在一起了,如果不是監考老師看他一直不肯擡頭以為他在作弊所以來拍了他一下,搞不好沒等考一半他就睡到書桌下面去了。

睡醒正好晚飯也做好了,方祁洗了把臉,幫老媽把碗筷擺好剛想去叫方鶴吃飯,這才想起方鶴結婚之後已經不在家裏住了。

“家裏少了個人還覺得不太對勁兒。”方祁收回邁出一半的腿撓了撓頭。

“總有一天你也會搬出去,這不挺正常的嘛。”

“搬出去?”

“你也結婚了還跟我跟你爸一起住麽?”

“我結啥婚,還早得很。”

“早是早點兒,問題是你也得有動靜兒啊。這一個女朋友還沒有過吧?”老媽斜眼看着方祁,“該出手時就出手,出手方知有沒有。”

“這都哪兒跟哪兒呀……”方祁幹笑兩聲,心說老媽你有所不知,你的寶貝兒小兒子前些日子還被人出手了呢,可是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

從烤串之後那天方祁就沒敢睜眼看楚明航,在學校裏遇到了也就點個頭之後嗖一下的就走過去了,游戲也幹脆沒有上線,yy偶爾打開也是隐身狀态。他倒是想安慰自己,不就是被偷親了一下嗎,又不少一塊肉,但是每次一想到那個觸感,他的回憶就會自動跳轉到荊旭湊上去吻大毛時的場景,準得就跟游戲裏新開地圖時的觸發劇情似的。

但是這都不是他覺得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覺得自己一點都沒覺得抗拒或者不爽。

“兒子,媽是說真的,一定要抓住機會,可以不勝利,但是得有行動。”老媽把盛好的飯放在方祁面前,“就像你爸當年沒有行動,現在就沒有你了。”

“好好好,為老爸的優秀執行力打個勾。”

等方祁覺得自己調整好心态——這個心态說白了就是當做沒發生——的時候聖誕節已經過去,這一年已經只剩下了最後一天,跨年這一天上午方祁去方鶴公司轉了一圈順便轉達老媽晚上要家庭聚餐的想法,下午搭了個公司的順風車回學校收拾行李。

宿舍裏空無一人,羅堂可能是去買飯吃了,書桌上筆記開着筆随便的搭在上面,桌腿兒旁邊還放着之前買來健身用的啞鈴。

“出去也不知道關空調。”方祁拿了遙控器關上空調回身又把窗戶打開換換空氣,大冷天操場上居然還有幾夥人在打籃球,外套随意扔在場外,寒風之中打得滿頭是汗不亦樂乎。

行李倒是不太多,畢竟他沒事兒就能回家,差不多收拾了個小行李箱,最後鑽書桌下面去拔電源。

“我還真沒看錯哈。”

“!?”

正同書桌下的灰塵和電線作鬥争的方祁一聽聲音吓了個哆嗦,伴随着清脆的響聲他仿佛聽見了頭頂上迅速長起了鼓包的聲音。

“楚……!”

“我剛從超市出來就看見你了。”楚明航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拿着上霧的眼鏡,“感覺好久沒看見你了啊,考完去哪兒潇灑了?”

“在家窩着呗……卧槽疼死了。”方祁一手捂着頭頂從桌子下面爬出來,一手拿着電源插頭,袖口還沾了點灰球,樣子十分狼狽。

“吃飯了?”

“吃完過來的。”

“哦,我還想要不要吃個食堂。”

“我這就回家了,晚上全家聚餐。”

“嗯。”

之後就冷場了。

方祁慢吞吞地把電腦塞進背包,又認認真真地把電線繞了幾圈纏好,拿細鋼絲兒綁了個扣也放進包裏,動作慢得他自己都覺得是不是太故意了,等他收拾完回頭看的時候楚明航已經不在門口了。

“……哎。”

下午回家方祁本來想上游戲浪一浪,結果老媽一個電話打來吩咐他先打掃打掃家裏衛生順便去買個菜。于是方祁一手拖把一手地板蠟,吭哧吭哧的給地板打了蠟,又擦過沙發,收拾了茶幾,最後還給幾盆花花草草澆了點水,出門買菜時又順手丢了個垃圾。

老媽早晨出門前在玄關留了張便條上面寫着晚上的食材,最下面還寫了一行“挑新鮮的買”。可是方祁到了超市卻發現自己完全不懂得行情,看着所有食材都長一樣,想學旁邊看上去很專業的阿姨的樣子掂量來掂量去,更覺得沒啥區別。

“算了先去買水果。”方祁自言自語了一句,翻到便條背面,“草莓草莓草莓柿子柿子柿子……哎呦我去。”

——猛地一擡頭,正好和站對面貨架旁邊挑柿子的楚明航看了個對眼。

“好巧啊。”

“你……你不會是跟蹤我吧?”

“我看上去那麽閑?”楚明航從鼻子裏發出一個鄙視的聲音。

“沒沒,我的錯。你來買什麽?”

“放三天假尋思着出來買點好吃的放宿舍,不用大冷天出門了。”

方祁揮了揮手裏的便條:“我被老媽打發出來買菜。”

“你會麽。”

“……不會。”

“給我。”楚明航伸手接過便條,像模像樣的翻看了半天,又遞回去,十分坦然的說:“其實我也不會。”

“看見我眼中熄滅的希望之火了麽?”

“我們來百度一下,來來來,你幫我推下車。”楚明航熱情的掏出手機,像模像樣的劃劃點點了一會兒,關上屏幕笑眯眯道:“這裏沒信號。”

方祁強忍住了揍他的沖動,環顧四周,“大概我是不屬于這裏的吧。”

“喂。”

“算了随便買買……”

“喂,方祁方祁。”

“恩?”

楚明航抽出一根手指把方祁的臉往左邊推了一下,低聲問:“那個是不是你們會長。”

方祁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片刻,也低聲回答:“是。”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旁邊那個是他家漢子吧。”

“已經變成正式變成他家了嗎?”

“唔,會長還不承認。不過我覺得會長變成漢子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方祁探頭張望着在熟食區挑燒雞的二人組,“秀恩愛都非得讓我們看到,太可惡,太可惡。”

“恩,真可惡,真可惡。”

一聽楚明航說話,方祁不知道怎麽腦子裏突然又想起那天半夜發生的事兒,一秒內臉砰得就紅了起來,為了不讓楚明航發現,他率先擡腳走回蔬菜區,效仿熟練主婦的樣子掂起了蘿蔔。

最後兩夥人還是在收銀臺相遇了,會長看見方祁大驚,眼珠飛速旋轉了數次之後認命一般做了個攤手的手勢,給兩人正式介紹了一下他家(……)漢子,并透露了自己下學期要在漢子公司實習的事情。

“這是走後門啊,身為院學生會會長怎麽能這樣,不利于院風建設的。”

“……我是先投的簡歷後知道的還有這種插曲!”

“你可以辭職嘛。”看着王喻曦憤怒的表情,方祁忍俊不禁。

“實習計劃書在他手裏。”王喻曦扶額,“我也不太想拿到什麽奇奇怪怪的評語。”

方祁拍手:“看會長吃癟這種新奇的經歷我一定要寫進日記裏,待後人發掘。”

“呵呵。”王喻曦突然擡起頭,輕拍方祁肩膀:“可是你的學期工作評定在我手裏。”

方祁瞬間跪地,雙手将百元鈔票高舉過頭:“大人饒命!”

王喻曦滿意的點了點頭。

——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的其餘兩人不得不暫時表示自己其實并不認識他們。

晚飯十分豐盛,經過會長指點(其實也只是回去換了一根已經糠掉了的蘿蔔)方祁買的東西得到了老媽的認可,雖然之後做菜的事兒就和他沒什麽關系了,但是吃的時候方祁還是帶着一種使命感的。

飯後兄弟兩人幫忙收拾了桌子,把碗扔進洗碗機,之後一家幾口人其樂融融的(因為地方不夠所以方祁只能坐地上)打開電視邊吃瓜子邊閑聊,直到電話響了起來。

電話響第一聲的時候方祁的右眼皮猛跳了一下,之後他下意識的想拉住起身去接電話的老媽,但是沒等他反應過來老媽已經接起了電話。

之後這個跨年夜變成了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個跨年夜。

——方祁的姥爺在摔了一跤,情況很不好。

其實姥爺年齡已經很大了,雖然還能自己走動,但是自理能力卻并不是很高,而且也許是器官老化的原因老人去衛生間十分頻繁,這次就是老人自己去衛生間的時候腳下一滑仰頭摔倒,頭磕在了瓷磚上才出的事兒。

姥爺是和舅舅舅媽一起住的,聽見聲音舅舅立刻去衛生間看發生了什麽,當時老人已經暈倒了舅舅家便叫了救護車,另一邊趕忙給方祁媽打了電話。

方祁長這麽大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他還小的時候姥姥就不在了,家裏親屬不多而且也都健康得很,他看着爸媽、方鶴和唐清明動作迅速的穿好衣服,方鶴先下樓去啓車,但是自己卻被強制要求待在家裏。

“我怎麽不能去?”他問。

“你還小,去了也沒什麽用,等姥爺情況好一點你再去。”老媽急匆匆的圍上圍巾走出家門,回頭又叮囑方祁說:“乖,聽話。”

方祁還想說什麽,但是老媽已經關門離開了。

“還小什麽……哪兒小了。”他靠着門,緩緩的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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