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朵
白珺寧在董愛玲的病房前駐足了一個世紀,遲遲不敢敲門。
董陳實在看不下去,開門請他進來。
“放心吧,所有的前因後果,我都幫你解釋過了。我媽媽不會真的怪你。”她寬慰他。
白珺寧聽到這些,心裏反而更難受。他寧願老人打他罵他,卻又擔心她的病情惡化。
他走進病房,單膝跪在董愛玲的床頭,誠懇地向她道歉。“阿姨,對不起。”
董愛玲擺擺手,“錯不在你……”
這四個字,令白珺寧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放下。
但下一刻,董愛玲又道:“珺寧,你放下元元吧。”
白珺寧渾身一震:“阿姨,我沒有辦法……”
董愛玲打斷他:“珺寧,人生所有的選擇本質上都是必然,就算重來一回也不會改變什麽。你和元元既然已經分開,就各自安好吧……”
“媽,不要再說話了!”董陳心疼地看着心電儀上劇烈變動的曲線。
“不要再來傷害她,算我……最後求你。”
董愛玲嚴厲地看着白珺寧,這是她能保護女兒的唯一方式。
白珺寧內心潰不成軍,他沒有辦法拒絕董愛玲的要求。
“好,阿姨,我答應您。”
至少在恢複單身之前,他不會再打擾她。
白珺寧默默道。
幾乎同一時刻,GV研究所,也迎來了兩為不速之客。
宋植書協同一位外籍學者走進GV,将自己的職業證明放在前臺的桌子上。“我們和周教授有預約。”
華媛和小朱瞪大了眼睛:“宋、宋師兄?您怎麽來了?”
宋植書笑笑:“怎麽,不歡迎我這個前同事?”
“怎麽會,宋師兄裏面請。”華媛客套道,事實上,自從知道他當初離開GV的原因後,看他的眼光就不太一樣了。
畢竟,誰會喜歡一個虐殺動物的人呢。
周正覺從P2實驗室出來,身上的普通防護服,還沒有來得及脫。
“抱歉,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他戴着手套,拒絕了宋植書的握手。
宋植書收回手,裝作扶了扶眼鏡:“周教授真是一如既往,一面難求。”
“這就是你讓吳玥接近我、調查我,逼我出面的原因?”
“您是說《今報》的那個女記者?”宋植書沒有否認。
“她不過是我一個一廂情願的愛慕者,在國內幫我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而已。當然,她惹怒了白家,現在職業盡毀,對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國內?”
“您還不知道吧,我如今在加州的麥森醫藥集團任職。當然,這也是托您的福。”
麥森集團,美國三大醫藥公司之一。宋植書當初被周正覺勸退,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而他在GV實習過的履歷,依舊是極有分量的敲門磚。
“科學無國界,恭喜。”周正覺淡淡道。
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說說你們此行的目的。”
宋植書被噎了一下,只好轉身介紹同行的外國人。
“這位是麥森醫藥中心的高級研究員,斯蒂夫博士,也是我現在工作的直屬上級。”
“幸會。”周正覺直接用美式英語和他交談。
斯蒂夫博士也直接表明來意:“周教授,麥森集團想和GV合作,利用基因療法,共同研發一款治療電子煙肺炎病毒的試劑或者……疫苗。”
“電子煙引發的肺炎?”
周正覺很詫異:“我關注過CDC的報告,如果真的是電子煙的問題 ,那麽當誤之急是封禁電子煙市場。”
“封禁政策已經在執行,但問題是此次肺炎,還伴有腹痛、反胃等消化道症狀,常規的抗炎藥物,醫療效果并不明顯。”
“病毒組化分析了嗎?基因序列如何?毒株是否分離提取?”
面對三個關鍵問題,斯蒂夫博士都選擇了沉默。
“很抱歉,由于相關保密規定,我不能回答你。如果您能親自前往加州,與麥森集團合作。你所有的問題都會有答案。”
“既然如此,我們沒有繼續交談的必要。論實力和經驗,GV只是P3級別。排名更好的P4生物研究所,全球至少還有十幾家,麥森大可以找他們合作。”
“周教授!”斯蒂夫有點急:“您是生物基因研究領域的翹楚,就連康大研究所都力薦我們與您的團隊合作。試驗一旦成功,GV得到的利潤可以說空前豐厚。”
周正覺對這筆橫財不感興趣,他看了看時間,撥通前臺的電話,“小朱,送客。”
宋植書完全不理解:“周教授,您何必與錢過不去?我們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專業,創造更多價值。”
周正覺笑了:“宋植書,我們不一樣。你是醫藥商,而我是一名學者。”
談判無果,兩人只好悻悻離開。
“斯蒂夫博士!”
出門前,周正覺似乎想起什麽,突然又問了一句。
“請問,此次發現的肺炎案例,是否具備明顯、或者潛在的傳染性?”
斯蒂夫愣住了,他看着周正覺,眼中似乎很糾結。
最後,他只是道:“沒有……CDC的官方報告寫得很清楚,沒有任何傳染性。”
短暫的會談結束,周正覺重新回到實驗室。
吳西觀沮喪地告訴他,胰腺癌相關的溶瘤實驗依然沒有起色。
周正覺沒有說話,只是鼓勵地拍了拍大家的肩膀。
下午五點,從私廚訂的晚餐送到,他準時下班,趕去一附院。
董愛玲剛換了點滴睡過去,董陳怕打擾她,悄悄在門外等。
遠遠看見周正覺提着餐盒過來,她站起身,“今天怎麽樣?”
周正覺知道她問的是溶瘤試驗的事,遺憾地搖搖頭,想說抱歉。
董陳扶住他的肩膀,很自然地抱了抱他。
“別說對不起,我知道你們一直在盡力。”
周正覺有一瞬間的僵硬,又很快軟化開,“嗯,董老師今天怎麽樣?”
董陳放開他,眉頭緊蹙:“最新的化驗單出來了,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肝腹。
“不過我家董老師的精神很好,下午講話也輕松多了。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周正覺無力地握住她的手。
“裏面是什麽?”董陳指着保溫盒,“董老師已經吃過飯了,醫院有專供的流食。”
“我知道。這是香家的私房菜,給你準備的。”
董陳搖搖頭:“以後不用這麽麻煩,我有醫院的餐卡。”
周正覺頓住,“是他幫忙辦理的嗎?”
這個“他”,毫無疑問是指白珺寧。
“呃,算是吧。”董陳實在無法拒絕,否則白珺寧每次都要把自己的工作餐讓給她。
“不過,充卡的錢,我已經轉給珺寧了。”董陳覺得這句解釋有點多餘。
周正覺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還是打開餐盒:“再喝點粥吧。”
董陳看出他明顯面色不豫,便沒有拒絕。
她沉默地喝粥,私廚的招牌菜,果然比醫院的大食堂好一百倍。
只不過……
“你盯着我幹嘛?”董陳放下空碗。
周正覺還在看她,“唇角有一點東西。”
難道是粘上了米漿?董陳用手輕輕抿了抿,“沒有呀?”
“在這裏。”
說完,他吻住了她的唇。
長驅直入,輾轉反側,又帶着一絲隐含的不滿和霸道。
他的手從她的肩膀滑下,悄悄探進她的外套裏。
董陳瞬間繃緊,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缺氧求救,他才放開了她。
”周正覺!”她大口喘着氣,臉頰又羞又紅。
幸虧特護區的病人很少,走廊上沒有其他人看到。
周正覺看着她嬌豔欲滴的紅唇,嗓子再次發緊,但心情已經暢快許多。
他亮出方才從她身上順來的餐卡,收進自己的口袋。
他悶聲解釋:“一附院的菜,不好。”
董陳扶額,這人晚餐是打翻了醋壇子麽?
病房內的聲控燈亮起,是董愛玲醒了,董陳急忙跑進去。
周正覺跟在後面,遠遠地站在角落。
一是不知道董愛玲是否願意見他,二是他剛剛在門外,把人家姑娘吻得七葷八素、紅唇到現在還沒有消腫,确實有些心虛。
董愛玲卻招招手,請他走近一些。
“周正覺。”
董愛玲難得清晰地記住了他的名字。
“董老師,我是。”
周正覺走上前,幫董愛玲搖起半張病床。然後和董陳并排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周正覺,我再問你一次,你和我家元元,是什麽關系?”
周正覺完全沒有猶豫,他的回答很堅定,也很坦然。
“董老師,董陳是我愛的人。以結婚和厮守一生為目的的愛人。”
他又看向董陳:“也許,我應該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告訴你。”
董陳忍不住在椅子下踢他,小聲抱怨:“周正覺,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董愛玲卻欣慰的笑了。
她又看向董陳,“元元,那你呢,你喜歡他嗎,你願意嫁給他嗎?”
董陳愣住了,她的臉變得更紅。
過去,她沒有認真想過會和周正覺在一起,現在,更不是考慮兒女情長的時候。
但是,董愛玲這麽問,其實更多的是出于對董陳未來的牽挂。她害怕自己時日不多,只留下一個孤零零的女兒。
這一點,董陳當然明白。
所以,無論如何,她說不出否定的話。
許久,她看着母親,輕輕地點了點頭。
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讓周正覺全身一顫,仿佛被名叫幸福的火山擊中。
“真好。”這一刻,董愛玲忘記了身上的病痛。
她握住董陳的手,穩穩地放進周正覺的手心。
周正覺眼眶發燙:“阿姨,您放心。”
他會用他的生命來愛她。
“周正于心,方得正覺……真好。”
董愛玲做了大半輩子教師,閱人無數,看人極準,她知道周正覺是值得女兒托付之人。
她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淚。
董愛玲轉進特護病房後,周正覺就請了幾名專業護工,晝夜輪流照顧她。
清醒後的董愛玲,實在看不下去董陳的黑眼圈,直接讓她收拾東西,回家休息。
從病房出來,直到地下停車場,董陳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被“逼婚”了?
她越想越郁悶。
周正覺幫她系好安全帶,察覺到她的沉默。
“怎麽了?”他問。
“周正覺你聽着,剛剛在病房,我說的話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讓我家董老師寬心,你不用太當真……”
她還沒說完,又被他以吻封緘。
這一次他吻得很溫柔,很纏綿。舌尖與唇齒交融,充滿了疼惜與愛意。
董陳被束縛在安全帶裏,慢慢忘記了所有的難堪和不安。
“我知道。”
周正覺呼吸錯亂地解釋。
“我只是想吻自己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