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家在長孫家找一個支持,所以巧姨娘選擇了恒業,以姨母的身份關心恒業,不僅噓寒問暖,更是常常與恒業一起緬懷自己的姐姐冉氏,恒業也喜歡與她接觸,有了好東西也喜歡分給她一份。巧姨娘常常在恒業耳邊诋毀高氏母子,使得恒業與芸娘有些疏遠。

“好了,你自己練一遍。”芸娘低頭看着明顯跑神的女兒,有些好笑。

觀音婢吐了吐舌頭,讨好的看着母親,“娘親,晉陽離這裏多遠呀?”

“這個,娘親也不知道,騎快馬應該要十幾天來回吧。”

“那要給大哥多準備些行李哦。”

“這個是大人的事情,娘親會安排好的。你做好功課,娘親就謝天謝地了。”芸娘佯裝要離開。

觀音婢連忙拖住芸娘的袖子:“娘親,大哥去晉陽,誰來教女兒騎射呢?”

芸娘明白了她的目的:“你爹爹都安排好了,替你請了個女侍衛做騎射老師,還有教你詩文的先生,下個月也要一起進府了。”

觀音婢不解,搖搖芸娘的手臂:“什麽先生,觀音婢不是有娘親教嗎?”

“真是傻孩子,你長大啦。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該有正經先生來教的。”芸娘有些無可奈何。

絹紅等捂嘴笑:“小娘子,娘子平時要忙家務,您的正經功課該有先生專門來教呢。”

原來娘親是校長,各個科目還有任課老師。觀音婢一邊練琴,一邊在心中給自己安排課程表。

芸娘帶着絹紅到了另一間屋子,過問各種家事。芸娘的另一貼身侍婢晚綠前來彙報:“大郎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衣物鞋襪,幹糧銀兩,還有些應急的藥材。”

芸娘示意知道了:“好的,侍衛和馬匹讓大郎自己去挑,挑好了報給我就好。”

晚綠有點欲言又止,臉上還有點不忿之色,芸娘看了她一下:“說吧,還有什麽事?”

“巧姨娘讓人報信給阿郎,說是她吹風了,有些不舒服。”想到阿郎這些年來從來都不吃她這一套,把巧姨娘從一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熬到現在,晚綠又有點幸災樂禍。

芸娘淡淡一笑:“不舒服就叫大夫過來瞧瞧,開幅藥給她喝。”

晚綠連忙應了:“奴婢叫大夫多放些黃連,叫她還裝西子捧心。”

絹紅瞪了她一眼:“你又鬧鬼,不可自作主張。”

後廂房裏,巧姨娘躺着床上,手卻緊緊的握着被子,手上的青筋畢露,她的丫頭小樹苗正忙前忙後。“姨娘喝點熱水吧,奴婢放了蜂蜜的。”

“不是叫你塞些銀子給那些傳信的婆子和小厮嗎?悄悄的告訴阿郎,怎麽又叫那個妒婦知道了。”巧姨娘恨得捶床。

“奴婢特意讓他們傳信到書房,可是阿郎聽說後,還是叫人告訴了晚綠姐姐。”小樹苗越說越小聲。

“什麽姐姐?”巧姨娘一巴掌甩到小樹苗臉上。小樹苗右手護住被打的臉蛋,想哭又不敢哭,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巧姨娘無奈:“把前些日子做的外衫給恒業送去,讓恒業不要擔心。”

小樹苗不懂:“姨娘,您這是?”

巧姨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樹苗的腦門:“你怎麽這麽蠢?阿郎現在顧不得我們了,恒業是姐姐生的,一定得攏住他,要不然冉家怎麽辦呢?”

小樹苗連忙應下,去取外衫不提。

安業一邊看書,一邊問惜福:“巧姨娘又病了?”

惜福抿抿嘴,說:“是的,聽說特意把消息巴巴的送去書房,結果阿郎什麽也沒說,就去上朝了。”

添壽插嘴:“看着吧,一會兒就會去一鼓院的。”

安業想了想,說:“惜福,你去找一趟一鼓院,說我請二哥過來飲茶。”

惜福領命而去後,添壽說:“三郎放寬心,誰家都有這麽個喜歡給人添堵的人的,不過是想分點阿郎的眼神,惡心下娘子罷了。”

騎馬

安業親自擺出茶具,淨杯洗茶,行雲流水。安業自出生以來,身體一直不好,芸娘剛嫁進長孫家的時候,照顧他從來不假人手,盡心盡力,現在家裏有好東西也都先緊着安業,家裏兄弟姐妹的院子裏,只有平安院有小廚房。安業自然知道自己的生母已經離世,但是繼母和父親感情甚好,繼母對他們兄弟也視如己出。那麽自己還有什麽需要計較呢?人生不過數十載,他的壽命是一個蒼白的未知數,那麽就開心的活着,不給父母家人添麻煩吧。

惜福成功在小樹苗之前截住了恒業,恒業跨進安業的書房,放聲大笑。“阿弟約我品茶嗎?又學這名士風範了。”恒業在安業面前跪坐下來,“瞧着是比前些日子臉色要好了,看來惜福和添壽兩個丫頭還用心,回頭我讓長贏給你們倆丫頭送賞錢來。”惜福和添壽謝過恒業。

安業潇灑的沏茶倒茶,對恒業說:“我看二哥過陣日子要忙起來了,今天剛好我們兄弟好好聊聊。可惜二哥到我這裏,可不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可惜了你的快意生活呀。”

恒業從小也接受世家教育,行為舉止也自成風流。“我又什麽好忙的,不過是練武罷了。”

“二哥忘記了?”安業故作神秘,“眼下咱們家,除了給大哥相媳婦,還有一件大事,就是給二哥謀一出身。”

恒業肆意大笑:“我當什麽事呢,無非就是進兵部做一小将而已,男子漢大丈夫,當戰場謀功名。”想到安業的身體,恒業不自然的住嘴,又生生的扭轉話題:“我只管等爹爹消息就是了。”

安業明眸直視恒業:“爹爹自然會替二哥操心的,只是娘親照顧我們,也甚為用心。二哥要記在心上才好。”

恒業有些不自然,假裝不自然的說:“我只管跟着爹爹拼命打仗,等有了媳婦自然會孝敬她的阿家的。”

安業取笑自己的二哥:“大嫂都還沒有定下來,二哥就想着娶媳婦啦?”

翌日清晨,觀音婢特意帶着水仙和蓮荷等在骐骥院,行布一出門看到觀音婢,有些吃驚:“小妹怎麽在大哥這裏?”

觀音婢不好意思的說:“觀音婢來給大哥踐行的,願大哥一路平安,早日歸來。”然後又示意行布彎下身子來兩兄妹說悄悄話:“雖然爹爹給我請了騎射師父,但是觀音婢還是想跟着大哥學騎射的。”

行布哈哈笑了,抱起觀音婢轉了一圈,又放下來:“好的,等大哥一回來準教你。觀音婢乖乖在家聽娘親話,大哥給你帶好東西回來。”

觀音婢扯住行布的袖子,谄笑道:“那觀音婢就等着大哥啦。”

行布帶着觀音婢前去請安後,就在父母的叮咛囑咐,兄妹的仰視不舍中帶着侍衛離開了。

又過了十來天,觀音婢的兩位先生,一個是英姿飒爽的騎射師傅,一個是端莊婉約的文化課師傅都進了府。騎射師傅姓趙,二十來歲,原本是宮廷公主的陪伴,但是不慎跌跤弄傷了左腿,所以光榮退休,被長孫晟尋了來教導觀音婢。另一位先生姓王,四十餘歲,原來是博陵崔家的女先生,崔家主母和長孫晟的母親有些淵源,所以把她送來教導觀音婢,自此觀音婢開始了全面的世家女課程。

觀音婢跟着趙先生上了幾次騎射課,其實就是上下馬而已,卻也和美彤混得更加親熱,芸娘為她定制的騎裝也有一身是豔麗的紅色,和美彤十分相稱。此時觀音婢便滿臉興奮的坐在美彤身上,趙先生護在旁邊教她,蓮荷一臉的緊張,水仙更是張開雙臂,準備随時搭救她的小主子。“好,小娘子,上馬後要輕輕坐下,不要使力在馬腰上。”趙先生的聲音十分輕柔:“好,現在練習下馬,右腳脫镫,小心點……”由不得趙先生不小心,她的主家有兩位小阿郎就在不遠處看着,作為長孫家唯一的嫡出的小娘子,趙先生自然明白觀音婢在家族裏的地位。無忌和安業站在觀音婢他們幾丈遠的地方,似乎也很緊張,無忌雖然嘴裏和安業聊着天,眼睛卻是不肯離開觀音婢一瞬。

“大哥快要回來了吧!”安業問無忌。

“應該快了。漢王諒雖然和大哥有舊交,但是大哥有皇命在身,想來漢王也不會多留他。”

“皇上應該對漢王諒有所提防,才會派大哥前往。”安業語氣平平。

無忌驚訝的張了張嘴,似有不解。

安業看了看周圍,校場裏一片平坦,下人都在遠處:“高祖廢長子勇,立今上。其餘三子亦危矣。”

無忌給了自己的三哥一個視角,安業的聰慧他是見識過的,只是不知道他會跟自己聊政見,還涉及到這麽大的事情,無忌顯然有些發傻。

安業坦然笑之:“亂世才出英雄,阿弟勿憂。”

正說話間,惜福匆匆前來:“三郎、四郎,大郎已經歸家了。娘子使人前來叫三郎四郎和小娘子。”

無忌走過去,示意趙先生:“辛苦趙先生了,我娘親叫我們兄妹前去。”觀音婢連忙下馬,無忌伸出胳膊接住她。觀音婢慌亂的問:“是大哥回來了嗎?”

無忌笑答:“是,不過不用急,大哥剛剛進家門,總得留時間他梳洗吧。”

行布的婚事

正院裏,恒業已經等在那裏,芸娘正在吩咐給行布準備飲食。行布換過衣服過來,比觀音婢他們早到一步,先與恒業親熱的聊了一會兒。

“大哥!”觀音婢飛奔入院。行布回過頭來,看着觀音婢小臉通紅,十分欣喜的樣子。觀音婢看到芸娘,連忙做出端莊淑女的儀态來,随後而來的安業和無忌忍俊不禁。

“幾天不見,我家觀音婢長高了哦。”行布拍拍觀音婢的頭,從鸷鳥手中拿過一個盒子,打開給觀音婢看,“大哥在晉陽挑了許久,看這些東西能不能配得上我們家的小美人。”

觀音婢看過去,是一些溫潤光滑、晶瑩剔透、雕工精美的玉器首飾,小簪子,小玉梳等等。觀音婢連忙接過:“觀音婢很喜歡,謝謝大哥。”

行布又把給弟弟們的禮物拿出來,給恒業的是一套古劍譜,給安業的是名茶,給無忌是一套古藏書,又把給芸娘買的綢緞和給長孫晟的硯臺奉上。行布一直是非常懂事的孩子,芸娘也十分喜愛他。“你這孩子,又把你存的那點兒銀子用了吧。那是你的私房錢,買這些東西找賬房支錢就好了。”

這母慈子孝、兄妹相親的場景在恒業眼裏,卻又那麽一點刺眼。他拼命想自己的娘親,只能想到冉氏溫暖的懷抱和溫柔的話語,卻一點一點回憶不起冉氏的樣子來。

行布平安歸來,又不辱使命向皇帝彙報了漢王楊諒的近況,得到了皇帝了嘉獎,授正六品翊軍将軍一職。長孫晟十分開心,臉上的笑容愈加明顯,特意邀請長孫熾和盧氏到家中來商量行布的親事。:“行布這孩子堅持建功立業,後成家生子。眼看就要十七歲了,婚事得提上日程。行布是我的長子,他的妻子日後乃承宗之婦,自然當重視再重視。”

長孫熾已經将近六十,卻精神奕奕、神采飛揚。帶了半輩子的兵,長孫熾自然是積威甚重,此時卻是撫須笑曰:“行布正妻自然當名門所出,端莊賢惠,秀外慧中,長孫家子弟娶妻從來如此。這個無需多想,只是我們三兄弟就觀音婢一個嫡女,她的親事,阿晟你可得上心。”

長孫晟與高氏對視一眼,高氏溫婉的回應:“觀音婢以後的親事肯定還得請大哥大嫂把把關,我們夫婦先謝過了。只是眼下她才六歲,還什麽都看不出來呢。”

盧氏和長孫熾年齡相近,頭上已經有些許花白,個性卻十分爽朗:“弟妹過慮了,依我看,觀音婢十分乖巧敏慧,這麽小就聰明好學,長大了一定錯不了,要好好選一個文武雙全的貴公子才好。不過行布這裏,我還真有個人選。”

高氏眼睛一亮,欣喜溢于言表--不得不說範陽盧氏播譽天下,三國時期盧毓兩度拜相,高官厚爵,不計其數--所以盧氏提出的這個人選一定錯不了。盧氏用保養良好的手端起茶杯,嘴角噙笑:“還能有誰呢?我娘家兄長不是有個老來女嗎?嫡妻所出,愛如珍寶,上面又有七八個兄長,雖然是嬌養着長大,但是我看着教養儀态都不錯,所以跟二弟和弟妹提一提。”

長孫晟站起來給盧氏一揖:“謝謝長嫂費心,還勞長嫂幫我問過,如果盧兄也有此意,則可以安排相看一番。”長孫熾哈哈大笑:“你還不知道你長嫂?她對行布兄妹那是真心疼愛,早就問過了。而且那家的小娘子我也見過幾回,雖然有些天真,但是為人真誠直爽,配行布正好。”

長孫晟有些窘态:“阿兄阿嫂向來疼我們,我們夫婦是知道的。”

長孫熾神神秘秘的眨眼:“觀音婢那裏,我也有個人選。唐公李淵,累代世家,娶妻窦氏,乃前朝公主之女。窦氏雖為一屆女流,卻十分有見識,不輸男子。李淵有三個嫡子,我覺得都不錯,以其嫡次子李世民尤為出色。我要是有個女兒,可就輪不到你咯。”

盧氏嗔了長孫熾一眼:“今兒是來說侄兒的事的,你偏要說侄女兒。”

長孫晟高氏謝過長孫熾,商量後決定先和盧氏打個照面,以前雖然也見過,但是兒女結親畢竟是尤為重要的大事。

長孫熾和盧氏用過晚飯之後,相偕而去。

長孫晟帶着行布去了書房,芸娘帶着觀音婢燈下寫大字。

觀音婢對芸娘:“是大哥哥要娶媳婦了嗎?”

芸娘點點她的小腦袋:“你又是從哪裏聽說的?”

觀音婢嘟嘟小嘴:“想也想得到呀!娘親有沒有問過大哥想要什麽樣的媳婦?”

芸娘無可奈何:“這是大人的事情哦。而且婚姻大事,遵父母之命。”

觀音婢歪着頭賣萌:“總要像爹娘一樣和和美美才好呀。”

芸娘臉有些發紅,卻又沒辦法反駁,只能選擇逃竄:“今天就寫到這裏,天黑了費眼,讓水仙蓮荷伺候你洗漱吧。”

回到房裏,長孫晟正在看兵書,大大的卷軸,攤開了來看。剛剛和大兒子聊了聊天,他對長子的學習成長進度還是很滿意的。

“觀音婢歇了嗎?”長孫晟覺得芸娘似乎回來得有點早,雖然有了女先生,芸娘依然堅持早晚陪女兒學習,對其十分寵愛。

“你女兒小孩子家家的,就開始問長問短。”芸娘有些好笑。

“怎麽啦”長孫晟樓過妻子,輕輕的挑起她的下巴。

芸娘不好重複觀音婢的話,只能含糊的說:“她一直追問行布的親事。”

“哈哈,小孩子好奇而已。”長孫晟笑道,“不過我瞧着行布倒是十分中意這門親事。”

“怎麽?”芸娘有些好奇。

“也許是小時候在大哥家見過那家的小娘子吧。”長孫晟也不太了解具體狀況。

“哦,難怪大哥大嫂這麽有信心。也許那個小娘子也……”

芸娘的話還在嘴裏,就被長孫晟含住了。芸娘一手撐住身體,一手推長孫晟。長孫晟卻越加用力去抱她,還含混着說:“不知道阿芸以前有沒有見過我?”

過幾日長孫晟帶着行布和觀音婢去長孫熾的府邸,遇到來看望姑姑的盧家小娘子,觀音婢暗笑不已。行布跟着長孫晟和長孫熾喝酒聊天,盧氏帶着觀音婢和盧家小娘子看新送來的牡丹。“觀音婢,這是盧家十一娘,是盧家最小的小娘子了,十一娘小名叫阿絡,這是姑姑夫家的小娘子觀音婢。”觀音婢凝神望去,阿絡年約十五,清新甜美,眼神清澈,舉手投足皆儀态翩翩。“阿絡姐姐好。”觀音婢嘴甜的叫道。阿絡握過她的手:“你有六歲了吧,你小的時候,我就看過你呢。那時候姑姑抱着,你才這麽大。”阿絡形容出一個襁褓的大小。

觀音婢心裏“哦”了一聲,看來阿絡對長孫家的人很熟悉呢,是不是那個時候也見過大哥哥了呢?

“阿絡姐姐,你好漂亮呀。”

阿絡的眼睛笑成月牙狀:“等觀音婢長大也會很漂亮呀,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像個假小子呢,逮着人就比射箭。”

兩個年齡不太匹配的“閨蜜”相談甚歡,盧氏對觀音婢說:“這是花匠新送來的牡丹,喜歡不喜歡呢?”

觀音婢用能甜掉牙的聲音對盧氏說:“大伯母,這牡丹真美麗鮮豔呀,我家裏現今還沒有呢,估計大哥哥和爹爹也沒有見過。”

盧氏贊賞的看了她一眼:“你爹爹和伯父有事要忙,那叫你哥哥過來看花可好?”

觀音婢聞弦歌知雅意,馬上回頭去水仙說:“水仙,去告訴大哥哥,這裏有很漂亮的牡丹,觀音婢請大哥哥來看。”

水仙應聲而去。

行布來的時候,觀音婢終于能從他一貫從容不迫的臉色的看到些許緊張。觀音婢淘氣的拉他過來,和阿絡并排站着,中間隔着觀音婢。觀音婢小白嫩手指着那些牡丹:“大哥快看,這些花都是花匠新送過來的呢?很漂亮吧。”

行布一邊點頭一邊偷瞄阿絡:“嗯嗯,很漂亮。”

觀音婢捂嘴笑:“那我們把它搬回家吧。”

行布還沒反應過來,摸摸觀音婢薄薄的黑發:“哦,這個是伯母家的。觀音婢要看牡丹的話,大哥給你買就好呀。”

觀音婢擡頭看行布,促狹的眨眨眼:“那觀音婢就等着大哥抱着牡丹歸哦。”

行布窘迫起來,一邊讓觀音婢不要亂說話,一邊手足失措的看向阿絡。我們的阿絡姑娘臉紅紅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動不動的盯着那些牡丹,仿佛那些花裏長出了寶貝。

長孫晟帶着行布和觀音婢回家,看着長子止不住的嘴角上揚和小閨女擠眉弄眼的淘氣樣,長孫晟了然于胸。觀音婢跟芸娘說悄悄話:“盧家阿絡姐姐好漂亮呀,大哥一看到她就臉紅了。”不久,盧氏的哥哥和大侄子也在一個非常正式場合和長孫晟及行布打過照面,顯然這麽年輕的正六品将軍,家中長子,能文能武,又是親妹夫的侄兒,盧家對此也很滿意。

摩擦

長孫晟覺得這門親結得很對,不僅門當戶對,更是郎才女貌,他更是感受到了自己長子懵懂的心意,更兼幼女與未來的兒媳一見如故,真是佳話。長孫晟覺得很得意。很快,長孫家請冰人前往盧家納采,這是議婚的第一步。恒業和無忌陪着行布去獵取活雁,表示對女方的尊重。恒業拍着胸脯說:“大哥,這個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證給你抓一對漂漂亮亮齊齊整整的大雁。”長孫家和範陽盧氏又将結親的消息傳了出去,無數人豔羨長孫家的好運氣,範陽盧氏名列五姓七望,可不是一般的世家,這是世家中的世家,貴族中的貴族。又有無數女子豔羨盧家小娘子,誰都知道長孫家族尊重正妻,長孫熾三兄弟都是夫妻伉俪情深,姬妾形同虛設,孩子幾乎全是嫡出。

在一片的喜悅祥和之中,長孫晟特意帶着兒女騎馬到長安郊外打獵,享受天倫之樂。長孫晟特意帶着觀音婢共騎一匹馬,觀音婢被他攏在披風中,緊緊摟住。長孫晟的馬叫做滄海,當然是一匹好馬,速度如閃電。長孫晟還低頭問觀音婢:“爹爹騎得有點快,觀音婢怕不怕?”

馬蹄聲陣陣,觀音婢驚奇的看着周圍,茂密的樹林,和被驚起的鳥兒,聽到行布、恒業和無忌緊随其後的聲音。觀音婢大聲的說:“爹爹,觀音婢不怕,再快也不怕!”

長孫晟放聲大笑:“這才是我們長孫家的嫡女風範!”

行布和無忌聽到長孫晟的話,相視而笑,霹靂和馳劍也難得這麽惬意的放風,精神昂首,而恒業就有點悶悶不樂了,連帶得征敵也有些不在狀态。因為再過幾天就是冉氏的忌日,之前的若幹年裏,每逢冉氏忌日,長孫家總是忌歡樂嬉戲的,今年卻是恰逢喜事,在長孫晟的堅持下,也就難得破例一回。

“爹爹是不是也像我一樣,記不起娘親的樣子了呢?可是娘親陪伴他十幾年,并且為他生了三個孩子呀。”恒業有些悲傷,又難以言表-----青少年的各種叛逆牛角尖。

到了目的地,長孫晟讓行布和恒業先去打獵,自己帶着無忌陪觀音婢放風筝。芸娘擅長畫藝,特意為觀音婢畫了很多風筝,塗上十分鮮豔的顏色,彩色的孔雀開屏,五彩斑斓的蝴蝶,可愛的燕子等等,無忌手把手教觀音婢放線,觀音婢興奮的喊:“爹爹,快看,孔雀飛起來了。”長孫晟在旁邊撫掌大笑。無忌對長孫晟說:“爹爹去打獵吧,我們還等着吃烤肉呢。”長孫晟看了看周圍的侍衛,放下心來,騎馬揚鞭。

觀音婢的孔雀飛上天又掉下來,無忌都捉弄着笑她:“小笨蛋。”觀音婢沖無忌聳了聳鼻子:“小笨蛋的哥哥。”無忌跑去扯觀音婢的發髻:“黃毛丫頭”,兩人笑着打鬧成一團,恒業卻神色怏怏的騎馬回來,下馬躺在綠色的草地上,看着蔚藍的天空。觀音婢想了一下,把手中的線交給無忌,然後拿了一個蝴蝶風筝向恒業走去。“二哥,一起放風筝玩吧。”

恒業向另一邊偏了一下頭,不理她。觀音婢蹲下來問恒業:“二哥不開心麽?”

因為大哥定親,恒業這幾天一直不敢發脾氣,怕沖撞了喜事,此時卻爆發出來,坐起來推了一下觀音婢:“別管我,你願意開心就自己開心去吧。”

恒業畢竟已經十六歲了,觀音婢被她一推,就斜着歪在草地上。無忌連忙跑過來,把觀音婢拽起來,檢查她有沒有受傷。好巧不巧,長孫晟剛好回來,馬背上是剛剛獵到的動物。

“恒業,你在做什麽?”長孫晟喝到。

恒業扭頭不答,滿臉倔強。如果是其他的孩子,也許會馬上辯解,但是恒業不會。

“爹爹,我沒事,二哥跟我鬧着玩呢。”觀音婢連忙答到。

“爹爹,二哥推了妹妹一下,不過觀音婢沒事。”無忌誠實的答到。

長孫晟的臉上已有薄怒,他在次子身上花的精力當然不如長子,甚至比不上身體孱弱的三子,卻不知道他已經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到這個地步。在他的印象中,恒業只好武藝,對于其他功課一向不太關心,甚至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舞刀弄槍,他給次子定下的方向是一員猛将。長孫晟也知道恒業跟高氏不太親近,卻不知道他竟然會對自己的親妹妹動粗。

觀音婢連忙黏上長孫晟:“爹爹,這是你剛剛獵的嗎?這個兔子毛好漂亮,還有這只羊好大呀。爹爹,你帶觀音婢去打獵好不好?”

得到觀音婢暗示的無忌也趕忙上來和稀泥:“你還小呢,可不能打獵。我們先烤肉吧,可香可香了。”

一場打獵不歡而散,回來之後,長孫晟下令讓恒業去跪祠堂。芸娘慌亂中先去檢查女兒,看到她上上下下都沒有受傷,這才回過頭來對長孫晟說:“孩子間打打鬧鬧嘛,哪家都會有的。”

長孫晟依然在生氣:“哪家都會有十六歲的哥哥去打六歲的妹妹嗎?”

觀音婢從芸娘身後伸出頭來:“二哥沒有打我啦,他只是不開心而已。”

芸娘把她的頭塞回去,然後說:“阿郎教導二郎一番就好了,跪祠堂有些重了。”

一個有心要認真的教訓一番兒子,兩個女人不停的勸解。就在拉鋸戰中,巧姨娘哭哭啼啼的跑進來:“請阿郎和娘子不要罰二郎,要罰就罰妾身吧。過陣子是姐姐的忌日,二郎孝心有嘉,才會悶悶不樂的。如果有沖撞小娘子,妾身替他賠罪了。”

巧姨娘又跪又拜,長孫晟不耐煩,芸娘沉默不言,觀音婢望天。

這時長贏來報:“回阿郎,二郎已經去祠堂跪着了。”

巧姨娘痛哭起來。

芸娘對長贏說:“你們去看顧二郎,有事來報。”

然後又對巧姨娘說:“阿郎教導二郎,天經地義。你哭哭啼啼,讓人無端生疑,像什麽話。你要記得自己的本分,這裏沒有你多嘴的餘地,還不快回去。”

巧姨娘惴惴應了一聲,卻又去看長孫晟,腳下遲遲不動。

長孫晟不快地哼了一聲:“還不快滾?”

巧姨娘頓時望風而逃。

對于巧姨娘這種只會一哭二鬧的女人,觀音婢從來只當看戲。因為她很了解,自己的父親并不會因為和巧姨娘姐姐的情分,而看高她一眼。觀音婢小步小步地挪到長孫晟的身邊,用軟軟甜甜的聲音說:“爹爹,觀音婢并沒有事。我想爹爹生氣無非是為了親情和和睦而已,為何不把這其中的道理講給二哥聽呢?二哥內在是最重視親情的了,看他對三哥就知道呀。書上都說‘不教而罰謂之虐’,爹爹您最英明神武了,當然只不會粗暴的懲罰了,對吧。”

觀音婢此話一出,芸娘異常驚喜。以前雖然觀音婢又懂事又好學,但是也只是背書寫字而已,沒有想到她才六歲就能想明白這裏面的關節。讀書和做人之間的差別還是很大的,即使是現代,也能看到功課非常好人緣非常差的學生,更別提有個古代讀書人不親近自己的妻子,母親着急抱孫子,就問他為何,他的解釋是“男女授受不親”。

“我兒說得是,”芸娘溫柔的看向長孫晟說:“二郎不過一時着急了而已,想是姐姐的忌日将至,他的心情難以愉悅。阿郎又何必為難于他,委屈了二郎的拳拳孝心呢?不如阿郎和二郎好好聊聊,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講,二郎會明白的。”

長孫晟看到妻子知禮溫柔,女兒年少聰慧,心情大悅。

“好,我這就去祠堂把二郎接出來。”說完大刀闊斧的走了。

芸娘摸摸女兒的嫩臉蛋,久久沒有講話,觀音婢疑惑的看着母親。

既然自己的閨女這麽聰明,看來是可以加快教程的,芸娘暗暗的想:

“我兒還記得《論語季氏》禍起蕭牆的典故嗎?”

觀音婢恍然大悟,娘親這是要開小竈了,馬上豎起耳朵來聽。

“虎兕出于柙,龜玉毀于椟中,是誰之過與?”芸娘繼續說,“學問出衆,需要良師教導、益友切磋;帶兵打仗,靠的是将士殺敵,勇猛忠誠;就連夫人們管理內苑,就要有幾個忠心好用的人。管家也是一門學問,你覺得該如何?”

觀音婢認真思考一會兒,答曰:“待親人以情,待下屬以義。家法嚴明,恩威并施。”

對于六歲孩子,這已經是出色得不能再出色的回答了,芸娘的臉色更加和顏悅色。

“身正率人,量寬得人,傾財聚人。自己做對了,就不怕別人做錯。”觀音婢聽芸娘諄諄教導。

芸娘又說:“不要自家人鬥自家人,那只會親者痛仇者快而已。”

觀音婢想了想說:“萬一有自家人欺負自己呢?”

芸娘笑了笑:“站住情,站住理,找到對方的死穴。”

觀音婢撓了撓腦袋,想消化一下娘親的小竈。芸娘拍了拍額頭:“是我糊塗了,你還小呢,不過今天的事情處理得很好,不失風度。”

觀音婢沖芸娘皺鼻:“是娘親教得好。”

聰慧

說話間長孫晟已經回來:“有羹沒有,上一碗來。”長孫晟覺得給個武夫兒子講道理十分浪費體能,神色間卻已經放輕松了。

絹紅連忙帶着侍婢送上點心羹湯,長孫晟夜裏常常讀書,所以芸娘讓廚房常備着這些。

芸娘起身相迎,問道:“阿郎,二郎那邊如何了?”

長孫晟朝觀音婢翹翹下巴:“觀音婢明白的道理,為夫難道還不明白嗎?二郎已經認錯了,我罰他寫二十張大字,他已經回一鼓院了。”

觀音婢狗腿的幫長孫晟布膳:“爹爹嘗嘗,這個白米糕可香可甜了。”

長孫晟試了一口,以拳掩嘴笑答:“果然像蜜一樣甜。”再也沒有比兒女懂事和睦更讓父母開心的事了,雖然大的那個有些糊塗,但是小的這個卻十分明事理,也彌補了長孫晟心中的遺憾。

冉氏忌日,除了行布三兄弟要茹素沐浴上香,無忌和觀音婢也虔誠的跪拜上香。在煙霧缭繞中,恒業看到觀音婢異常認真的容顏,似乎有些釋然。行布和安業也得到了長孫晟的指示,在這幾日裏,常常約着恒業讀書習武,飲茶卧談,希望他能夠走出心情的低谷區。

為了讓兄妹之間磨合感情,長孫晟抽了沐浴的日子,把所有的孩子都帶到校場上,親自檢驗兒子們的騎射武功。這一次恒業改用刀,在行布手下過了八十過個回合。安業帶着無忌和觀音婢在一旁吶喊喝彩,觀音婢從側面看到安業蒼白的臉色似乎多了一絲紅潤。比武結束後,行布恒業和無忌都忙着照顧自己的坐騎,跑嗨了的霹靂和征敵像瘋子一樣,而安業卻在武器架上取下來一只紅纓槍,心有所思的撫摸着槍身。觀音婢過去喚他:“三哥。”安業擡起頭來,笑容有些失落:“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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