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然就是福氣了。”觀音婢套頭晃腦,言語之間十分得意,長孫熾等哈哈大笑。盧氏也被逗得開懷無比,招着手叫觀音婢:“大伯母有好東西要給你。”說着掏出一個盒子來,芸娘一瞧:“螺子黛?大嫂這太珍貴了。”盧氏說:“這是吳娘娘賜給我娘家嫂子的,我娘家嫂嫂又特意派人送來給我,我都一把年紀啦,好東西還是留給小姑娘使,我們觀音婢生得真可人。”這位吳娘娘也是有名,在宮裏十分得皇帝寵幸,雖然恩寵不及蕭皇後,但是也是一人之下,無數人之上了。傳說皇帝最喜歡看寵妃吳绛仙畫眉,每倚"簾顧之,移時不去"的癡看。觀音婢看着盧氏,突然想起來自己未來的大嫂阿絡,于是佯裝天真:“那天在伯母這裏看到的阿絡姐姐,那才漂亮呢。”盧氏爽朗大笑,對芸娘說:“觀音婢很喜歡阿絡那孩子。”觀音婢就在一旁點頭:“我還攢了好些東西想送給阿絡姐姐呢。”然後觀音婢就看到了他的大哥行布漲紅了臉,暗樂不已。蕭氏看到觀音婢如此得長房寵愛,又覺得觀音婢對無憂甚是疼愛,也是送給觀音婢好些東西。回家的時候,下人們都看到馨娴院的侍婢步履匆匆的往院子裏搬東西。
二郎醉酒
正院後面的廂房裏,巧姨娘深深的剜了一眼小樹苗:“就知道到處亂跑,你姨娘我要使喚都找不到人。”小樹苗本能的往後縮了一下,她實在害怕巧姨娘上來打掐她:“奴婢去給姨娘打探消息了。”巧姨娘問:“什麽消息?”小樹苗答:“阿郎娘子從三房回來了。”巧姨娘瞪了她一眼,小樹苗趕忙說:“奴婢聽說大房三房送了小娘子好些東西?”巧姨娘立刻就感興趣了:“那二郎呢,二郎有沒有?”小樹苗小聲惴惴不安的說:“沒,沒聽說。”巧姨娘憤恨不已:“一個繼室所出的女兒而已,難道還比得上結發妻子所出的小郎君?”巧姨娘對小樹苗說:“把前些日子,三哥寫的信給拿給我,我們去一鼓院。”冉家大郎二郎均因病去世,現在掌家的是冉氏的弟弟,巧姨娘的哥哥冉家第三子。
恒業在酒席上喝酒有些急了,這會兒正上頭,長贏和山丹正想辦法給恒業解酒,巧姨娘急哄哄的跑進來,恒業連忙讓長贏和山丹退下。山丹擔心恒業難受,又沒有法子不聽命令,只能在心裏怪巧姨娘來得不是時候。巧姨娘坐下後,恒業問她:“姨娘所謂何事?”巧姨娘急急的說:“你阿舅寫了信來,我拿給你看看。”恒業接過信,發現冉三在心裏除了問候之後,通篇都在暗示長孫家到底是誰在掌家,還有要提防高氏把長孫家的家産攏在手裏,又在哭窮,說自己沒有官職,就靠着祖産過日,家裏添丁進口,日子過的不容易。恒業無語,喚來山丹說:“拿些銀子給巧姨娘好送回冉家。”山丹咬了咬嘴唇說:“二郎現在還靠着阿郎給零花錢呢,往後要是出去做官,各種人情往來,好不容易攢下點銀子。”巧姨娘對恒業說:“山丹說的是,你阿舅不是問你要銀子呢,是說你要看好了長孫家的家業,你是正室嫡子呀。”恒業不耐煩的說:“大哥才是嫡長子,爹爹也不會委屈了我。姨娘和阿舅想多了。”巧姨娘着急的說:“不容我們不想,阿郎眼裏只有高氏所出子女,大房三房更是巴巴的把那丫頭捧上了天。難不成我們二房以後仰他們母子三人鼻息生活不成?”恒業無語。巧姨娘更是口不擇言:“你看大房三房送觀音婢送了多少東西,可二郎這裏呢?難道他們不知道你才正經的侄兒不成?”恒業嘆了口氣:“那是大伯母和三嬸送給觀音婢的首飾脂粉,難不成也要送我一份不成?送了才是罵我呢。好了,姨娘不要說了,你回去吧,我累了。”巧姨娘看着恒業神色倦怠,讪讪的住嘴,然後帶着小樹苗回去了。
恒業想到母親的溫暖寬容,又想到三舅的貪財好色,巧姨娘的昏庸不明,突然覺得好累。大哥說得對,冉氏已經大不如前了,從娘親去世,到大舅二舅相繼去世,冉氏已經喪失了活力,只留下腐朽不堪的軀殼。可是能怎麽辦呢?為了娘親,他也要多看顧他們一分。恒業對山丹說:“拿酒來。”山丹說:“二郎,您已經醉了,不可再喝。”恒業狂笑:“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管他呢。拿來吧,只這一次,我實在難過。”恒業捧着酒壺狂飲,家裏人都是吃酒歸來,都在解酒歇息,這個時候沒有人顧得上他。恒業歪歪斜斜的走出大門,長贏連忙扶住他:“二郎要去哪裏?”恒業扶着長贏,暈暈乎乎的說:“去看娘親。”長贏臉頰跳動,心疼不已。這個“娘親”當然不會是芸娘,長贏架着他來到花園,園角有一株冉氏最喜歡的桂花樹。每年秋天,冉氏都令人接着桂花樹掉下的花瓣,給行布恒業兄弟做桂花餅。
此時這個角落裏安安靜靜的,恒業看着桂花樹發呆,長贏擔憂的站在一旁。突然恒業感覺到一陣難受,嘔吐出來,長贏手忙腳亂,用手拍着恒業的後背,但是恒業的難受并沒有消退,還嚷嚷頭痛。長贏對恒業說:“二郎且堅持一會兒,我去叫人來。”長贏狂奔而去。
觀音婢看了會兒盧氏和蕭氏送的禮物,蓮荷和水仙顯然很喜歡螺子黛等奢侈品,笑着說:“小娘子大了,就要裝扮起來呢。”為了防止她們把她當成人體模特上妝,觀音婢連忙說:“我想出去走走,有些悶了。”水仙眼珠一轉,自認為體貼的說:“我想可能是吃酒的時候人太多,吵着小娘子了。要不找個空曠安靜的地方走一走?”蓮荷趕緊把東西蓋好收起來。觀音婢帶着水仙蓮荷也向花園走去,巾帼想要跟上,觀音婢擺擺手說:“不用了,就在家裏花園走走。”
走到花園,好巧不巧,遇到了獨自嘔吐的恒業,觀音婢連忙叫蓮荷回去取着解酒丸來,命水仙扶住恒業。
“二哥,你好些了嗎?”觀音婢幫她撫背。
恒業看着眼前有些晃動的人影:“我還當時誰呢?原來是觀音婢呀。”
觀音婢答:“是我呀,二哥,你的小厮和婢女呢?”
恒業搖搖腦袋:“他們不在,他們不在,只有我,只有我了。”
觀音婢不解:“二哥,你在說什麽呀?”
恒業冷不防的抓住觀音婢的說:“娘親走了,他們都走了,只有我了,只剩下我了。”
恒業有些用勁,水仙連忙上來掰恒業的手腕:“二郎,你掐疼我們家小娘子了,快松開。”
恒業笑得越發凄然。“我的娘親不在了,換成了你的娘親。”他抓住觀音婢往自己跟前拽,“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
觀音婢看着自己的二哥,她從來沒有像親近行布一樣親近恒業,也沒有像了解無忌一樣了解恒業,原來她的二哥不像一介武夫那麽粗糙,相反他的心思十分細膩敏感,所有人都走出悲傷後,只有他還在悲傷的黑洞裏無止盡的緬懷着冉氏,懷念着他的親娘。
水仙試圖一根一根的掰開恒業的手指,但是恒業力氣比她這個小姑娘要大多了,水仙着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如果抓住觀音婢的手不是她們家小娘子的兄弟,而是其他人,估計水仙早就狠狠的一口咬下去了。“二郎,求求你,放開我們家小娘吧。”
觀音婢沒有管水仙,她試圖和恒業溝通:“二哥,你……”話音未落,兩群人沖了過來,一群是康娘和蓮荷帶着馨娴院其他的婢女,一群是長贏山丹帶了一撥人。觀音婢愕然,我們不是要打群架呀,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長贏抱着恒業:“二郎,松手,快松手。”恒業把手松開,被長贏和山丹扶着。
康娘一看觀音婢被抓得發青的手臂,抱着觀音婢流眼淚:“小娘子,我的小娘子。”
蓮荷趕忙說:“康娘,帶小娘子回去吧,幫她揉揉手臂。”于是觀音婢和恒業在各種慌亂驚呼中,各回各的院子。
蓮荷取來藥酒幫觀音婢揉手臂,而觀音婢還在沉思中。康娘流着眼淚問她:“小娘子,你是不是吓壞了。”
你們家小娘子不是被吓壞了,而是在腦補,腦補冉氏過世後,恒業各種難過,然後他眼睜睜看着長孫晟在歡歌笑語中娶回了芸娘,看着倆人如膠似漆,後來新添了兩個孩子。所有人都在為長孫家的興旺而欣喜驕傲的時候,恒業自己鎖住悲傷,把所有的痛苦都通過練武宣洩出去。事實上,觀音婢的腦補是相當貼近現實的。
康娘突然站起來,說:“我要去告訴娘子。”蓮荷攔住她:“康娘,小娘子沒有說什麽呢?而且二郎是醉酒了才……”
康娘瞪着她說:“你知道什麽,主子受傷,就是奴婢無能,我要去到娘子那裏請罪。”
蓮荷很想說,其實沒有受太大的傷害啦。
康娘繼續說:“你看小娘子都被吓壞了,吩咐他們熬完受驚茶來。”說完,急匆匆的跑掉了。
處理
芸娘看到康娘眼睛紅紅的走進來,吓了一大跳:“康娘,你怎麽啦?觀音婢怎麽啦?”
康娘“趴”的跪下,眼淚刷刷的流,芸娘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康娘磕了一個頭說:“都是奴婢無能,讓小娘子受驚了。”
芸娘松了一口氣,看來的人不是蓮荷,而是康娘,應該沒有大事發生,觀音婢的乳母康娘是個責任心過頭的人,只要觀音婢有一絲絲不好,她就難過得好像天就要塌下來。芸娘問:“怎麽回事?”
康娘又說:“二郎抓着小娘子的手臂不松,手臂都青了,小娘子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
芸娘站了起來,吩咐絹紅:“你先去看看觀音婢,叫晚綠去找大郎告訴他此事,讓大郎去看看二郎。”然後又對康娘說:“此事不要聲張。”
康娘蠢蠢的說:“娘子,難道咱們不用告訴阿郎嗎?”
長孫晟大步走進來:“要告訴我什麽?”
芸娘撫額。
長孫晟看到康娘哭腫了的眼睛,想到可能是觀音婢的事情,又怒又驚的問:“觀音婢呢?”
康娘哭倒在長孫晟的腳下,說:“阿郎,二郎把小娘吓着了,是奴婢無能。”
長孫晟轉身就走,芸娘連忙跟上:“阿郎,想來沒有大事。你還不知道康娘嗎?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的。”
長孫晟腳下絲毫不慢:“去看看再說。”
芸娘無奈的瞪了眼委委屈屈跟在後面的康娘。
一行人趕到馨娴院,蓮荷正在把觀音婢的袖子卷起來,這時手臂已經由青轉紫了,在白嫩的胳膊上,青紫一片,看起來有點吓人。觀音婢看到長孫晟等人進來,連忙放下袖子,笑意吟吟的行禮:“爹爹和娘親怎麽過來呢?”
長孫晟蹲下來,撸起觀音婢的衣袖,觀音婢掙紮着不讓看,但是小胳膊明顯是擰不過大胳膊的,長孫晟仔細的盯着手臂看了一會兒,蓮荷頗懂醫理,料理得還不錯,沉吟了一會兒,長孫晟小心的幫觀音婢整理好衣服。
芸娘走過去把觀音婢抱在懷裏,觀音婢顯然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看來以後不能什麽事情都讓康娘知道了,在自己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有這麽一個細心的人跟在身邊,防止自己磕着碰着是好事,但是長大以後,家人之間,舌頭和牙齒還會打架呢。
長孫晟問水仙和蓮荷發生什麽事,蓮荷得到觀音婢的眼色先開口:“禀阿郎,奴婢等随小娘子散步,遇到了二郎,二郎醉得厲害,小娘子照顧他,不小心讓二郎抓住了胳膊,就是這樣。”水仙也想說話,但是看到觀音婢在皺眉,就把那句“二郎可使勁了”吞了下去。
觀音婢勾住長孫晟的衣角,可憐巴巴使勁賣萌:“二哥喝醉了,不怪他的。”
長孫晟命她們好好照顧觀音婢,就走了出去。
芸娘留在觀音婢這裏,抱着她搖晃,水仙又忍不住站出來把事情重述了一遍,細致地描述恒業抓住觀音婢時的表情,講過的話。芸娘低頭看觀音婢:“你怎麽看?”
觀音婢笑曰:“我沒事呀”然後抖抖胳膊,“明天就好啦,娘親心疼我,我是知道的。不如娘親去看看爹爹,幫爹爹消消氣吧。”
然後觀音婢說:“您能給康娘找點事情嗎?就是讓她忙着,但是不太累的那種。”
芸娘秒懂,說:“娘親會幫你安排好的。”然後芸娘就回正院了,順手帶走了康娘。
芸娘回到正院的時候,正聽到長孫晟命人去查恒業為什麽會喝醉,明明回府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時芸娘的侍婢歌藍來報一鼓院山丹有事禀報。芸娘按着長孫晟的肩膀,說:“阿郎不如聽聽山丹怎麽說。”山丹進來後,跪倒便言:“禀阿郎娘子,奴婢前來請罪。”芸娘問:“你何罪之有?”山丹從巧姨娘來見過恒業,恒業便情緒低落說起:“二郎看起來很傷心,他找奴婢要酒,奴婢本不該給的,但是奴婢不但給了,還讓醉酒的二郎跑出了院落。”
芸娘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便讓山丹先回去,令她身邊一個學過醫的侍婢喚做秋白的去一鼓院照看恒業。長孫晟握住芸娘的手:“恒業不懂事,這些年委屈你了。”芸娘的臉色越發的紅潤,依偎在長孫晟懷裏說:“恒業只是耿直而已,我看挑事的人是阿巧。再說行布和安業都孝敬懂事,又真心照顧弟妹,芸娘不委屈。”
第二天早,恒業酒醒了,頭痛不已,一只潔白的手端過來一碗茶,恒業接過便喝下,擡頭才發現這個人不是他婢女,卻是芸娘身邊的秋白。恒業問:“山丹呢?”秋白面無任何表情的回答:“山丹昨日向阿郎請罪未果,後來又自己跪在院子裏,跪了一宿。”恒業急忙走到院子裏,發現山丹真的面色蒼白,搖搖欲墜的跪在那裏。恒業扶住她的肩膀,要拉她起來,山丹無力的搖搖頭:“二郎,不可。”恒業怒問:“是誰讓你跪在這裏的?”山丹答:“沒有人。”恒業不解:“沒有人?”山丹說:“二郎,你真的不明白嗎?您做錯了事,奴婢們就該罰,我是這個院子裏的管事丫頭,不罰我罰誰呢?”
恒業看着她幹裂的嘴唇,有些發蒙:“我昨天是不是傷了觀音婢?”
山丹閉着眼睛說:“二郎心裏苦,奴婢都知道。但是這些苦,不能撒在娘子身上,更不能撒在小娘子身上。阿郎最盼望的無非就是子女和睦,互相扶持,小娘子從來就敬重您。奴婢好後悔,沒有提前跟您理清這些道理。”
恒業叫了個小丫頭把山丹扶起來:“你且回去歇着,我自去爹爹那裏請罪。”
書房裏,長孫晟問恒業:“你知道錯在哪裏嗎?”
恒業答:“不該醉酒,不該傷觀音婢。”
長孫晟問:“觀音婢并不怪你,但是你确實該罰。我罰你把《孝經》抄十遍,十日後來交。”
恒業低頭應下。
長孫晟說:“巧姨娘跟你說了什麽?”恒業看了一眼長孫晟,答:“沒什麽。”
長孫晟說:“當日你母親去世,我擔心你們兄弟沒有人照顧,才會允許她接近你們。而今你們都已經到了成家的年齡了,冉巧兒雖然是你們的姨母,但是也是我的妾室,以後不宜多做接觸。”
恒業臉色蒼白了一下,低聲說“是”。
長孫晟給巧姨娘下了禁足令:“冉巧兒,你要再不安于室,上蹿下跳,我只能令人将你送回冉家。”巧姨娘哭泣不已。
中午芸娘特意來看觀音婢的手臂,發現已經好多了,于是放下心來,逗觀音婢說:“你不是有很多東西要送給盧家阿絡嗎?”
觀音婢說:“對呀,我還要給阿絡姐姐寫信呢,娘親派人幫我去送吧。”
芸娘點頭:“好,就依你。”
觀音婢連忙令水仙鋪紙磨墨,又讓蓮荷找了些女孩子的玩意出來。芸娘看她興沖沖的樣子,笑着離去。觀音婢從窗縫裏看到芸娘的背影出了院門,就放下了筆,吩咐水仙:“去骐骥院找鸷鳥姐姐,就說我有些東西要捎給盧家的阿絡姐姐。”水仙重複了一遍,腳步輕快的去了。過了一會兒,水仙回來,拍着巴掌叽裏咕嚕的告訴觀音婢:“我遠遠的看着大郎居然害羞了耶!”
晚上,觀音婢正在把信塞到信封裏,然後黏上信封口。觀音婢雖然能背許多書,書法課也已經開了,但是會寫的字還是不如成人多的,反反複複很多遍才寫成她人生的第一封信。蓮荷來報:“大郎身邊的鸷鳥來了。”觀音婢看着鸷鳥捧着兩個盒子,笑盈盈給她請安,并且說:“大郎找了好些寶石,叫我拿給小娘子玩。”觀音婢謝過她,鸷鳥放下盒子就離開了。
觀音婢伸手打開盒子,水仙發出驚嘆:“哇,這些寶石好漂亮呀。”
然後又呆呆的說:“兩個盒子裏的寶石是一樣的哦。”
蓮荷無語,幫着觀音婢把信和各種禮物,連同兩盒寶石裏的一盒放在一起,明天早上芸娘會命人送到範陽去。
政敵
第二日,觀音婢遇到了行布,行布還有些別扭,這是個情窦初開的大男孩,隐晦的表達了對觀音婢的謝意,然後開開心心的上朝去了,結果兩父子,連同長孫熾、長孫順德都是鐵青着回來,一回來就紮到書房裏。
觀音婢聽說以後,在房子裏轉來轉去,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最後只能帶着水仙悄悄溜到到書房隔壁的房間聽壁腳。
聽到長孫熾十分生氣的說:“陛下也太相信楊素小老兒了,兵權都付他手。柳公實在是可憐,可是陛下……”說着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長孫順德弱弱的問:“楊素如今只手遮天,他會對長孫家怎樣?”
長孫晟嘆氣到:“我和大哥均有和他結仇,仁壽元年他為行軍元帥,我為受降使者北擊步迦可汗時,便因政見不和屢次争吵。大哥更是和他在朝堂上争鋒相對。”
長孫熾斬釘截鐵的說:“楊素心胸狹隘,與他有仇的豈只有我長孫家,而且我們長孫家族也是積年世家,會怕他一無恥權臣乎!”
聽到這裏,觀音婢大概明白了,有個叫楊素的臣子與他們家有仇。于是悄悄的溜出去,跑到無忌的書房,拽着無忌問:“四哥,你知道有個叫楊素的人嗎?”
無忌正和安業一起溫書,倆兄弟被觀音婢吓了一大跳。無忌答:“知道。”
觀音婢問:“他做什麽官,厲害嗎?”
無忌答:“今上即位後,拜楊素為司徒,封楚國公。”
觀音婢在心裏暗暗比較,司徒就是俗稱的宰相,官員中的一把手,公爵乃是除宗室外最大的爵位,心裏一驚。
無忌看到妹妹花容失色,連忙問:“你怎麽啦!”
觀音婢臉色蒼白:“咱們家和楊素有仇,長孫家危矣。”
安業笑了,安慰她:“咱們長孫家雖然官不如楊素,但大伯官至尚書,僅次于司徒,爹爹為大将軍,掌管禁軍兵力,又有足夠的家将私兵,且與五姓七望有姻親關系,頭上挂着赫赫戰功。即使是司徒,也不能奈長孫家何。更何況爹爹也深得皇帝信任呢。”
觀音婢看着安業問:“是這樣嗎?”
安業說:“即使有事,也還有大伯爹爹,還有大哥二哥我和四弟,小姑娘家家,只要乖乖聽話就好啦。”
觀音婢懵頭,回去仔細想了十來天,也得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只是過了些時日,長孫晟回來又是笑意盎然,家裏恢複到原來的風和日麗。
就在觀音婢抛開不想之後不久,便收到盧家阿絡送來的回禮。一個精致的盒子裏裝着各類耳環手镯,又有幾塊色澤黑潤、堅而有光的好墨,觀音婢拿出來聞了聞,有着淡淡的清香。盒子的最下面,有一封厚厚的信,觀音婢打開來看,卻發現是疊好的兩封信,一封信的背面畫着并蒂蓮花,觀音婢拆了另外一封信,果然是寫給她的。盧家阿絡感謝她送來的禮物,又說了這些日子在範陽的新鮮事,并且懷念在長安的日子。
觀音婢令水仙将那幾塊特別的墨和畫了并蒂蓮花的信給行布送去,第二天見到行布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大哥哪裏不太一樣了,是更加春風得意了嗎?行布摸了摸她的頭發,不無得意的說:“家裏有個姐妹,就是好呀。”
觀音婢小聲的問行布:“在我們一起賞牡丹之前,大哥可有見過她?”
行布有點扭捏起來,突然抽手彈了彈觀音婢的小鼻子,觀音婢疼得直呼呼。行布很快的說出一長串話:“大概五年前,她在伯母家,穿了件男裝,一定要拉着我比試射箭。”
觀音婢護着鼻子問下文。行布聳了下肩:“大哥當時并不知道她是女兒身,所以贏了她。之後她就一直纏着我再比試,大伯母告訴了我她的身份,我就只能繞着她走。”
摸摸自己紅紅的鼻頭,觀音婢突然覺得,熱戀中的大哥好蠢。但是她晚上就收到了蠢大哥送來一盒好茶,鸷鳥特意解釋了:“這是産于越州餘姚瀑布泉嶺的上好仙茗,聽說小娘子得了一套精美的茶具,這仙茗正好為小娘子錦上添花。”
第二天,無忌還笑她:“小姑娘家家,就該讀書烹茶,琴棋書畫。外面的事情是男人們操心的,要不然要哥哥做什麽?”
行布因為觀音婢一直在做他和阿絡之間的信使,對觀音婢愈加和顏悅色起來,畢竟這個時候,風氣還沒有那麽開放,未婚男女之間還是要避諱的。但是觀音婢給她的閨蜜姐姐寫信送東西就完全符合禮法了,相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盧家放行阿絡與長孫家鴻雁傳書,行布和阿絡之間的感情的更加深厚……
觀音婢一直對“楊素”這個人耿耿于懷,于是特意去找安業科普,安業思索之後對她說:“這是個見風使舵的人,但是機警聰明,不容小觑。從高祖為前朝丞相開始,他便跟随高祖左右,高祖登基之後,封楊素為上柱國。今上得封太子,楊素也功不可沒。今上登基後,楊素一天比一天顯貴榮耀,他的弟弟楊約、叔父楊文思、楊文紀以及族父楊異都位列公卿。諸子雖無汗馬之勞,也都官至柱國、刺史。我聽說楊素家童幾千人,後院披羅挂绮的樂妓小妾就以千計。府第華麗奢侈,規模體制摹仿皇宮。”
觀音婢吃驚的長大了嘴,安業笑曰:“他能榮顯到極致,自然也結下了無數多的仇。但是世家之間彼此聯合,相互支持。他也奈何不了太多人,只能選軟柿子捏。再說,他的兒子一個比一個驕奢淫逸,這樣的榮華富貴,又能保持多久呢?”
觀音婢看着他們都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難道她的擔憂,真的是她想多了嗎?
在觀音婢的各種擔憂和自我懷疑中,新年終于到了。一家人人都打扮得十分喜慶,觀音婢更是戴上了全套的紅寶石首飾,簪子墜子耳環不提,手镯上、項圈上都是綴着紅彤彤的寶石。水仙開心的說:“這麽多顆品相好的紅寶石,很難得呢,阿郎真是疼小娘子。”對的,這套紅寶石首飾是長孫晟找了宮廷裏的師傅定做的,就連造型的草圖,都是長孫晟親手畫的。芸娘讓絹紅送來一件由各種鳥類的五彩羽毛編制而成的披風,內裏襯上了上好的貂皮。就連一向淡定的蓮荷都十分吃驚:“小娘子,這麽好的衣裳可難得呢。”
于是在爹娘拳拳的愛心和水仙蓮荷的圍攻之下,觀音婢閉着眼睛由他們捯饬。大家看到的是不僅渾身珠光寶氣,更是五光十色,粉嫩嫩的小姑娘嘟着個嘴,不情願地走出來,無忌指着觀音婢笑得發抖,安業也笑得眼睛彎彎。
他們笑的原因是我們的觀音婢小姑娘平時私底下還是頗為“節儉”的,珠寶首飾父母親人給了很多,但是也不見她插得滿頭都是,衣着雖然也是绫羅綢緞,但是很少用貂皮等高檔材料。觀音婢的審美是有講究的,耀眼的紅,嫩嫩的黃,青蔥的綠,她都能接受,但是身上不會同時出現七八種顏色交相輝映,今兒這打扮實在是太奪人眼球了。
新年
行布制止了自己兩個笑得東倒西歪的弟弟,牽過觀音婢的手,說:“小娘子就要這麽打扮才喜慶呢,咱們不理你三哥四哥。”觀音婢回頭沖兩個哥哥做鬼臉。在行布的帶領下,兄妹五人先去給爹娘磕頭。每個人磕頭的時候說幾句吉祥話,長孫晟和芸娘再撫慰勉勵一番。觀音婢最後磕,她用濡濡軟軟的聲音說:“觀音婢給爹爹娘親磕頭了,願父母大人和泰安康!”等她一磕完,芸娘就把她抱起來摟在懷裏,說:“我們觀音婢又長大啦,要更懂事聽話才好。”長孫晟也摸摸觀音婢的小臉:“健康平安。”伸手從絹紅端着的盤子裏拿過了一個紅包--紅色的緞子做成香包,裏面是新鑄造的金幣--觀音婢歡喜的接過壓歲錢。
觀音婢要繼續頂着這身燒包的裝扮,跟着爹娘去祭拜祖先,吃年夜飯等等,安排得十分緊湊,因為晚上長孫晟要參加宮廷中的守歲活動,聽行布說,皇家的新年派對極盡奢華,每逢除夕夜,就要在皇宮燃起巨大的篝火,所用的木材都是名貴的沉香和檀木,一夜就燒去200多車,燃燒時火焰沖天,高達十餘丈,香聞數十裏,可惜觀音婢還不得見。祭拜祖先時,大家特意給恒業多一些時間,想是讓他可以把心裏話和冉氏說完吧,果然年夜飯的時候,恒業的臉上就多出了幾分笑容。
吃完晚飯,長孫晟就帶着行布騎馬前往皇宮,與皇帝共賀新年去了。無忌笑嘻嘻朝着觀音婢招手:“家裏有備下煙花,叫他們放給你看。”四兄妹站在院子裏看煙花,無忌還叫着:“選個好看點的。”觀音婢感慨:“又一年了呀,逝者如川乎。”無忌想拍她的頭,卻又忌諱着她那插滿腦袋的首飾,讪讪的垂下手,說:“你才多點大呀。”
看完了煙花,無忌送觀音婢回到院子裏:“早點睡覺,明天要去大伯家拜年。”
觀音婢:“四哥也是哦,今天除夕,就不要看書了。”
無忌撇撇嘴,沖她做鬼臉:“小管家婆。”
早上觀音婢在迷糊中醒來,就開始各種吩咐:“我前天選出來的字畫,要早早送去娘親院子裏哦。”觀音婢用了好些時日畫了一幅仕女撫琴圖,不過她畫出來的仕女摸樣卻有點像芸娘,當然這是故!意!的!然後又寫了一個大大的壽字,當成給長孫晟的禮物。另有給兄長們準備的各色荷包,當然是在蓮荷的幫助指導之下完成的,兩位女先生,芸娘那裏有賞下東西,觀音婢也自己準備了紙墨筆硯送過去,又給身邊的侍婢丫頭一人一副銀耳丁,就連剛剛加盟的侍衛們都一人獲得了一點衣料,巾帼另外還有一根銀簪子。周全淡定的蓮荷看小娘子完全不需要她來提醒,暗暗點頭:是長大了呢。
雖然“壽”字一般只有在生日那天才收到,但是長孫晟想到觀音婢小小嫩嫩軟軟的手,對筆的掌控力尚且不夠,肯定是要試過很多遍才能寫出一個如此工整的“壽”字,想到這裏,長孫晟內心一腔父愛更加溫柔。
很快就收到了哥哥們的回禮,無忌是上好的香料,特意尋了兩份來送給芸娘和觀音婢;安業是一只鑲玉的毛筆,一看就是好工匠的作品;恒業一向不知道該送小女孩什麽,山丹代替他挑了一枚精致的玉佩;行布今年的禮物最為周全,從布料到首飾,一一都有。水仙咂舌:“大郎不會把俸祿全花在這裏了吧?”
就在觀音婢跟水仙蓮荷抗争,不肯再做首飾展示模特的時候,行布和安業不約而同去找恒業小坐。
“爹爹昨日被灌醉了,今天應該起得比較晚。”行布打開話題,“大哥可是新年第一天就來看你哦。”
安業的聲音響起:“大哥偏心。”
安業進門後先問候大哥二哥,然後三兄弟跪坐在一起。
行布笑了笑說:“二弟,是大哥不好,以往都只記得自己長子的責任,忽視了你。”
安業端着茶杯聞茶香,自嘲說:“是我吸引了大家太多的注意力吧,我這身子骨……”
恒業打斷了他的話:“不怪大哥,也不怪三弟,确實是我自己鑽牛角尖了。”
行布按着恒業的手說:“二弟,我想讓你知道,我們是兄弟,不管将來如何,我們都是相互依存的。”
安業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也不要忘了我嘛。”
三兄弟相視而笑,安業對恒業說:“巧姨娘對你關心也許是真心的,但是她自己就是在妾室的撫養下長大的,外祖父子女太多,唯有我們的母親和大舅二舅是他親自教養的。女人的視角在內院,男人的格局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