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二哥,不管巧姨娘說是什麽,我都可以斷定她說得不太對,離她遠一點吧。”
說起他們的生母,安業的語氣也有點哽咽,因為生下他而失去了自己生命的女人,雖然他未見過她的容顏,也不會忘了她的恩情。恒業吸了下鼻子,重重的答應了,一屋子人無一不為此感到高興,一旁服侍的山丹的眼睛迸發出別樣的神采。
這邊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之後,那邊觀音婢終于宣告了她的抗争勝利,摘掉了沉甸甸的項鏈和手镯,頭上也改成了絹花,只是別了一根金簪。無忌也趁這點時間補上了昨天拉下的功課。總之,兄妹五人又在父母跟前會和了。芸娘看着觀音婢打扮得清爽怡人的樣子,又看看旁邊臉上一百個失落的水仙,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點了點觀音婢的小鼻子:“就你檢約。”觀音婢笑着撒嬌:“人家覺得首飾太多壓得脖子疼嘛。”看着芸娘不贊同的樣子,觀音婢抱着芸娘的手臂火力全開的賣萌:“誰叫娘親把我生得天生麗質呢。”芸娘無可奈何,其他人也哈哈大笑。
到長孫熾門口的時候,無忌還在為這個“天生麗質”笑得不行,裏面長孫順德一家已經到了,看到長孫晟到了,連忙站起來相迎。一家人先給長孫熾和盧氏拜年,觀音婢又收獲一大堆長輩的賞賜,這時無憂似乎記起了這個小姐姐,從蕭氏懷裏朝着觀音婢伸出手去,使勁歪着身子,芸娘連忙抱過無憂:“無憂想姐姐啦,你姐姐也惦記着你呢,說是帶你來二伯母家玩,好不好呀?”觀音婢也在旁邊逗他,無憂流着口水,使勁拍手:“好!好!”
蕭氏笑了:“前些日子都在忙着新年的事情,不得空,等過了年呀,就叫你姐姐領你去玩。”觀音婢看着無憂的乳牙已經長全了,沖着案上大塊的肉傻樂,還試圖用手去抓,連忙攔住他,問芸娘:“弟弟可以吃肉了嗎?”芸娘笑曰:“叫廚娘剁碎了,然後你喂他吃。”盧氏負責管膳食的婢女盛夏端來一碗蒸好的雞蛋羹和肉糊糊,觀音婢叫無憂的乳母抱好他,然後自己一小勺一小勺喂他,沒一會兒,這小子就吃得眉開眼笑。吃完一碗後,婢女把碗收走,無憂的視線一直跟着那只碗,确定它不會回來了,就對着觀音婢說:“還要,還要,憂憂還要。”一邊說,手還一邊揮舞。觀音婢替他擦嘴,說:“可不敢再給你吃了,飯是要一頓一頓吃的呀,小無憂,這會兒你再吃就撐了哦。”
吃過飯,男人們當然去書房聊天,女人和孩子們在一起玩鬧。不同的是,長孫晟這次帶走的不僅僅有行布,還有恒業。安業、無忌、平業和無諱在一起說一些最近的見聞,主要話題是除夕時各地都要舉行盛大的傩戲表演和送社儀式,無諱還說起了邊關過年的風俗,一會兒就笑聲朗朗。觀音婢帶着無憂跟盧氏、蕭氏和芸娘坐在一塊兒,聊些家常。蕭氏是一個大膽強勢的人,又和宮裏的蕭皇後是本家,于是會講講皇室宮廷裏女人之間的争争鬧鬧。“吳娘娘再得寵又如何呢,誰又能邁得過去皇後娘娘,且不說這是祖宗家法,就說陛下和皇後娘娘,那才是伉俪情深,從藩王府到東宮再到如今,這攜手相行多年的感情是那一兩個空有美色的女子可以替代的嗎?”
三個女人便講起歷代皇室的緋聞故事,哪一代帝後無比恩愛,哪一代帝後反目成仇。最後,盧氏笑着說:“相夫教子,道理都是如此。就是我們三個,哪個又不是這樣呢?陪着他們從七品小官開始熬,要支持體諒他們,要孝敬好公婆,要教育好孩子,要管好妾室,直到像我一樣生出華發呀。”
蕭氏恭維她說:“大嫂現在當然是享福的時候了,大侄子已經是正五品上,二侄子也正六品上,可謂少年有為,年少得志。”盧氏笑了,拍着芸娘的手說:“你們家幾個孩子也是争氣的,哪怕頭幾個不是你生的,懂事孝順就好。”
觀音婢一邊哄無憂,一遍豎起耳朵聽娘親他們聊天,觀音婢永遠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也将會成為後人聊天中的主人公,一代賢後的威名要遠遠超過眼下這位名震天下的蕭皇後。
烏龍
另一邊,長孫熾神神秘秘的對長孫晟說:“唐公李淵将帶着長子次子來長安觐見聖上,我已經下帖子請唐公過府一敘。”長孫晟其實也很想見見這位被自己兄長誇了無數遍的唐國公嫡次子,但是觀音婢現在也剛剛七歲,尤其軟糯可愛,想到要把她嫁出去,好像很舍不得,于是撐起下巴,很矛盾的說:“好,但是現在跟觀音婢說這個,會不會早了一點。”長孫熾笑曰:“知道你舍不得閨女,不過只是我們看看世民那孩子,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們就趁早跟唐公結下口頭之約,可好?”長孫晟這才允諾。
長孫順德問:“二哥,不知道家裏是否給觀音婢請了先生?”
長孫晟點頭:“我從公主府找了一個,另一位先生出自博陵崔氏。”
長孫熾撫須點頭,對弟弟的安排表示滿意。
長孫順德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二哥,遲疑着開口:“我妻舅說蕭皇後有意放出幾位貼身宮女,蕭氏要接回去榮養。如果二哥覺得可以的話,我們夫婦倒是可以向蕭氏開口,求一兩個皇後身邊的宮女。”
長孫晟在想有沒有必要,長孫熾卻已經拍掌叫好:“三弟你盡管去安排。”長孫晟扶額,問他大哥有這個必要嗎?即使嫁給李世民,觀音婢也只是國公府的嫡次媳而已。長孫熾卻說:“你不懂,你不懂。”然後神神秘秘的講了個故事:“我有一個老友,乃李淵左右。他告訴我世民四歲那年,随李淵到岐州,遇到一個書生自稱善于看相,對李淵說:“公是貴人,且有貴子”,見到李世民後,脫口言道:“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二十歲,必能濟世安民!”李淵生怕惹出亂子,想要誅殺這個書生,卻不知其所蹤。”說着長孫熾站了起來:“什麽人有龍鳳之姿,又什麽人能濟世安民?”這一席話把長孫晟和長孫順德吓得夠嗆,長孫順德更是捂住了嘴,向兄長表示這話他連妻子都不告訴。
拜完年,長孫晟帶着觀音婢等回到家裏,觀音婢卻覺得父親的眼神有些奇怪,和以往有所不同。回到房裏,長孫晟對芸娘說:“要好好教導觀音婢。”芸娘笑曰:“你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當然會好好教。”長孫晟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那個神秘的故事告訴芸娘,只說:“大哥相中了唐國公李淵的次子李世民,想把觀音婢嫁給他。”芸娘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剛剛七歲,婚事就被提上議程,急急忙忙想開口。長孫晟握住她的手:“只是有這個想法,找個機會讓我們見見這個孩子罷了。我聽說這個小郎君風姿過人,文武雙全,如此人中龍鳳,想要配上他,觀音婢是必須好好教導的。”芸娘應下,又跟長孫晟商量觀音婢的功課,這時長孫晟才說:“三弟會托蕭氏幫我們求兩個皇後身邊的宮女,到時候你要妥善對待。”看到長孫家族對于觀音婢如此重視,芸娘欣喜不已。即使是嫁出去的女兒,也是要靠娘家的,娘親越是重視,婆家就越不敢輕易拿捏。
正月十五還沒有過去,觀音婢就發現自己的功課被提高了幾個難度層次,而且還被告知,會新增兩個老師,是從宮廷裏出來的。觀音婢就陷入了胡思亂想當中,難道爹爹想把我嫁入皇室?于是觀音婢開始詢問關于皇帝子女的情況,安業告訴她當今聖上長子楊昭,出自蕭皇後,得封太子,生性謙和,言色平靜,但是在觀音婢五歲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觀音婢聽聞後松了一口氣,在心裏劃掉他的名字;今上第二子楊暕也是蕭皇後所出,今年二十二歲,封為齊王,安業對他的評價是“驕縱”,觀音婢暗暗的想長孫晟應該不會壓寶在楊暕身上,也悄悄的在心裏劃去他的名字;而當今第三子楊杲去年才出生,那應該也被劃掉。
觀音婢又問:“那楊昭太子應該有孩子吧?”
安業回答她:“元德太子楊昭長子楊倓,乃是今上嫡長孫,今年有五歲了吧。”
難道是他?觀音婢想,難道爹爹想把我嫁給比我還小兩歲的皇長孫?
頓時倍感壓力山大。
觀音婢在房間裏像只困獸轉來轉去,蓮荷在那裏靜靜的縫制衣物,而水仙的眼光則跟着觀音婢轉來轉去,她疑惑的問觀音婢:“小娘子這是怎麽了呢?轉得奴婢眼睛都暈了。”蓮荷也放下手中的針線,問:“小娘子有心事嗎?”觀音婢想說,但是又不知從何說起,總覺得跟侍婢說擔心爹爹把她嫁給皇長孫是一件多麽二缺的事情,最後只能說“我在等爹爹回來。”
蓮荷跟水仙使了個眼色,水仙便說:“那奴婢去二門守着,阿郎要是回來了,奴婢就立刻來報。”
觀音婢在想自己要是嫁給皇長孫,做正妻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做了正妻,皇長孫繼承皇位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不能繼承皇位,被他的叔父弄死的可能性又有多大。最後覺得要是爹爹真的把自己嫁給皇長孫,那真是前途一片黯淡呢。觀音婢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時聽到水仙提着裙子快步奔跑的聲音,水仙跑到門口,觀音婢就站了起來,水仙兩只手撐住膝蓋,斷斷續續的說:“阿郎,阿郎回,回來了。”觀音婢快速的走了出去,蓮荷跟上,經過水仙時,這個傻乎乎的丫頭還在大口大口的呼氣,蓮荷笑道:“小娘子已經走了,快跟上呀。”水仙擡頭一看,認命的長嘆一聲,拎着裙子繼續奔跑追趕她家小娘子去了。
觀音婢以異常敏捷的姿态在正房門口截住了長孫晟,長孫晟看她跑得小臉蛋紅彤彤的,連忙吩咐下人準備茶水,然後蹲下來哄觀音婢:“我兒要是有什麽事情,吩咐婢女來說就好了,幹甚麽這麽匆忙跑過來呢。”
觀音婢卻是已經等不及了:“爹爹,我不想嫁給皇長孫。”
此時,芸娘也已經迎了出來,正好聽到自己閨女的語不驚人死不休,夫妻倆面面相觑。芸娘先問:“大伯選中的不是唐國公的次子嗎,怎麽又變成皇長孫了?”
觀音婢聽到芸娘的話,心裏嘎嘣一聲,完了,自己的猜測方向完全是錯誤的。長孫晟也又驚又疑,摸着觀音婢的頭問:“觀音婢,你聽誰說的,什麽嫁給皇長孫呀?”觀音婢一時語塞,只能搪塞:“我做夢夢到的,夢到爹爹要把我嫁給皇長孫,然後被吓醒了。”
芸娘問好不容易跟過來的蓮荷和水仙:“小娘子今兒睡午覺了嗎?”
蓮荷聽到了觀音婢的最後一句,機靈的回答:“小娘子午後睡了一會兒,睡醒之後就一直惴惴不安。”長孫晟笑了,抱起觀音婢來:“那是做夢呀,做夢的事情當不得真的。爹爹向你保證,不把你嫁給皇長孫。”芸娘對秋白說:“去熬碗定驚茶來。”
觀音婢懊悔,定驚茶好難喝的,這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水仙在看腳尖,她還沒想明白,下定決心回去後問蓮荷。
一場烏龍之後,觀音婢終于弄明白自己未來的未婚夫是誰。
長孫晟看着自己閨女的小臉蛋變得通紅,鼻尖上還挂上了幾顆汗珠,她害羞了有沒有?太可愛了有沒有?
長孫晟和芸娘相視笑了起來,長孫晟把觀音婢抱起來說:“哎呀,我們觀音婢含羞了,不要怕,這件事情爹爹誰也不告訴好不好?”觀音婢捂臉,太丢人了有沒有,幸好是親爹親娘。長孫晟命令身邊的奴婢:“此事到此為止,誰敢說出去,小心他的舌頭。”絹紅等忍着笑應承了下來。芸娘還安慰她許久,又吩咐蓮荷等侍婢用心照顧,不要讓小娘子魇着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裏,觀音婢還能感覺自己的臉燙燙的。她先和蓮荷對視一眼,這是個掩護主子的好下屬,可蓮荷嚴重的平靜和淡定讓她感覺到陣陣無力,發生了這麽狗血的事情,她的眼裏怎麽一點波瀾也沒有,好像她剛剛脫口而出的謊言就是真的一樣。水仙則圍着觀音婢問:“小娘子是什麽時候做了這樣的夢呀?不要擔心哦,郎君不會把您嫁給那個乳臭未幹的皇長孫的。”觀音婢有氣無力的答:“我已經知道了。”水仙想了想,又說:“娘子不是說郎君已經給小娘子看夫家了嗎?是哪家來着?”一時想不起來,水仙急得咬手指,只能回頭找後援。蓮荷繼續平靜的說:“唐國公嫡次子。”水仙追着觀音婢轉:“是的,唐國公嫡次子,小娘子,您覺得怎麽樣?”觀音婢回頭盯着她:“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見過着過唐國公嫡次子。”
生日
觀音婢想靜心思考一下,于是說自己要看書,水仙連忙給她擺書卷,然後又拉拉扯扯和蓮荷出去密談了。過了一會兒,經過蓮荷教育過的水仙蹑手蹑腳的走進來,乖乖站在觀音婢一側,表情高深,屬性好像瞬間從蠢萌進化到了高大上。
晚上睡覺前,蓮荷服侍觀音婢穿上睡衣,水仙端着水在一旁服侍她洗漱。蓮荷把觀音婢的頭發松開放下來,小心的梳直:“過幾日就是小娘子的生辰了。”觀音婢打着哈欠:“娘親會安排好的,就是家人一起吃個飯吧。”水仙的蠢萌屬性又回來了,搓搓手說:“那我們院子裏或許能收很多壽禮呢?”觀音婢好笑的瞪了她一眼:“真是個財迷。”
說到壽禮,第二天就有到的了。觀音婢的舅父高士廉從渤海派人過來給觀音婢送禮,派來的人是高家的世仆,芸娘特意喚了人進來問候了父母雙親大哥大嫂的安康,然後又賞了東西,才叫人去休息。芸娘打開高家送的禮物,發現雖不名貴,但是十分精心,特意帶着絹紅送到觀音婢的院子裏,觀音婢一邊看舅父給她這個小壽星的禮物,一邊問:“娘親,我阿舅可好?”芸娘笑曰:“你阿舅身體不錯,常常帶着你的表哥們讀書。”觀音婢讓蓮荷将禮物造冊收庫,幾個精美的擺件,幾匹花色不一而同的上好絲綢,展開來看薄如蟬翼,一小尊溫潤的玉觀音,還有一些匣子裏裝着裝扮小姑娘的玩意。觀音婢抱着芸娘的腰,笑容甜甜:“阿舅真好,每年我生辰他都不忘。”芸娘想到兄長對自己的關心,逢年過節,大人孩子生辰,都記得打發人送禮過來,心裏也十分溫暖。芸娘笑曰:“你舅舅一口氣生了六個兒子,就缺個軟軟嫩嫩的小娘子呢,可不就疼你來過瘾了。”觀音婢抱着芸娘的腰笑得發抖。
觀音婢的生日到了,長孫晟剛好完成了新年與同僚的聯絡大計,家裏的各種酒也擺完了。一家人上上下下齊齊整整輕輕松松來陪一個七歲小姑娘過生日。行布提前兩天就送來一對翡翠镯子和一對翡翠耳環,放在陽光下看青翠欲滴,純淨無比。蓮荷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這恐是前頭娘子的嫁妝,好好收起來,等小娘子大了就能戴了。”蓮荷猜得沒有錯,冉氏去世之後,長孫晟就把她的嫁妝分成三份封了,而今行業因為即将成親,有了一定的財務管理權了,所以長孫晟就把他娘親留給他的這一份交給他。冉氏作為家中嫡長女,又很得父母疼愛,所以好東西不少,這一對翡翠镯子和翡翠耳環就是她嫁妝中的。第二天觀音婢在看到行布的時候,特意道謝。行布蹲下來,替觀音婢整理額頭有些淩亂的劉海,看着她靈動的雙眸,行布心裏一動:“吾妹長大後一定天姿美儀。”觀音婢飛快的說:“大哥也玉樹臨風。”行布大笑:“誰要誇回來啦?”停頓一下,繼而鄭重的說:“你三哥四哥說你追問楊司徒的事情啦?”觀音婢點頭。行布和觀音婢眼睛對視:“你不要想太多,你姓長孫,就自然可以依靠我們,依靠大伯爹爹,也可以依靠大哥。”觀音婢覺得鼻腔有些發酸,她對行布一向敬重,這種敬重中卻帶着一種小心翼翼,就像隔着窗紗一樣,而今行布卻撕開那層紗,告訴觀音婢,他也是她的依靠的時候,觀音婢真的被感動了。
無忌給觀音婢送來一大堆書,就是絲帶系着的卷軸:“這是你想要的史書,讀史可以明智,但是你看看就可以了,審時度勢、謀定後動,那都是男人們的事哦。”無忌見識了自己小妹的思慮,哪家六七歲的閨女會打聽家裏的政敵?最多知道他家和我們家的小朋友不能在一起玩而已。不過後面的事實真正證明了不要忽視女人的智慧,哪怕只是個小小的女人。
恒業在山丹的陪同下,別別扭扭到了馨娴院,這次他第一次進入到觀音婢的院子,感覺十分清新簡約,種了各色樹木,花壇裏冒出了新芽,在春初的季節裏顯得生機勃勃。山丹給觀音婢行禮:“小娘子,二郎來看您了。”觀音婢手忙腳亂讓座泡茶,水仙臉上的驚詫像要裂開一樣,倒是蓮荷十分鎮定在一旁伺候。恒業大刀闊馬的坐下來,觀音婢與他四目相對,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觀音婢自從明白恒業的心思之後,一直有一種違和感,這種他介意我的娘親搶了她的娘親的位置,我無憂無慮的長大,他卻帶着一股無法摒棄的憂思的感覺,但是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當下、眼前,他是她的哥哥。觀音婢朝着恒業嫣然一笑:“二哥。”恒業正四處打量,看到觀音婢的笑容,倉促低頭假裝喝茶,山丹用手輕輕碰了他一下。恒業以拳掩扣,咳嗽一聲,說:“你要過生辰了,我有一些以前打獵積攢下來的好皮子,就當賀禮了。”觀音婢甜甜答應,開心的謝過,水仙的臉上也露出幾分真誠的笑容來。“以前的事情,是二哥,二哥的不對。”恒業憋出這句話,就坐不下去了,逃也似的走了。
作為觀音婢的顧問,安業同學因為對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得到觀音婢的“愛戴”和信任,至少現在觀音婢有事情不是第一時間去找無忌了,而是先奔向平安院。平安送給觀音婢的壽禮比較特別,是他平時的畫作,飛鳥走獸,亭臺樓閣,山水風景,或雄渾有力,或風流潇灑,厚厚的一沓。“若是觀音婢有機會,去看看這天下,像不像三哥想象中的樣子。”安業咳嗽不已,顯然初春的天氣還點寒冷,安業的身體有些吃力。
觀音婢七歲的生日就在一片祥和歡快的氣氛中過去,酒席上,恒業破天荒向她舉杯致意。長孫晟自然滿意恒業向高氏一系表示善意,如果子女之前有足夠的情誼,即使他死了,他們也可以彼此幫助,互相支持,保住長孫一脈家業長盛不衰。想到這裏,他看向子女的眼光更加慈和。
過了幾日,長孫熾派人前來說有故友來訪,請長孫晟攜帶一家出席。在前往長孫熾府邸的路上,觀音婢一直在猜,這個故友是誰呢?問芸娘,芸娘也推說不知。芸娘帶着觀音婢剛剛到後院見過盧氏,卻遇到了大哭不止的無憂小朋友和無可奈何的蕭氏,盧氏對芸娘說:“今兒那些從外地來長安國公和公子們來府裏做客,你和阿蕭都得幫我一把,觀音婢可以幫忙看着無憂嗎?”小無憂過了年,變得十分好動,穿着火紅的毛皮外套,整個人圓嘟嘟的,一看到觀音婢,才肯戚戚然松開蕭氏的手,滾到觀音婢的懷裏,蕭氏無奈的瞧着這個小淘氣:“幸好有觀音婢,要不然這小子會死死的粘着我。”又交待觀音婢,“這小子太好吃了,我擔心他傷了脾胃,沒肯讓他多吃,所以動不動就會鬧脾氣。”觀音婢摸了摸無憂圓圓的腦袋,這小子剛剛是光打雷,不下雨,哭了這麽久,睫毛還是幹幹的,不禁啞然失笑。對蕭氏說:“沒事的,三嬸,你們去忙吧,這裏有我呢。”無憂抓着觀音婢的手,說:“阿姐,吃!無憂吃!”觀音婢抓過他的小手,哄他:“一會兒再吃,先跟阿姐做游戲吧。”蕭氏笑說:“你帶着他多走動走動,都快長成球了。”于是兩姐弟做起了你追我趕的游戲,兩歲多的小無憂圓圓的小腿撐着他圓鼓鼓的身子,像只紅球一樣滾來滾去,卻比觀音婢想象中要迅速。過了一會兒,無憂大概是覺得這種玩法比吃東西累多了,就拽着觀音婢的手說:“阿姐,阿去,無憂出去!”觀音婢看了看正在忙得腳下不停的三妯娌,認命的當起了保姆。觀音婢的大堂嫂和二堂嫂随夫去外地赴任,盧氏只能找芸娘和蕭氏來搭把手。觀音婢無奈的牽着無憂,說:“那阿姐和你出去逛一圈哦,無憂要自己走,阿姐抱不動你。”
無憂拽着觀音婢朝着廚房的方向走去,觀音婢不禁懷疑無憂是不是屬狗的,連忙拽着他說:“無憂,不去那邊,阿姐帶你去看花花。”無憂流着口水固執的說:“無憂吃!吃!”無憂的乳母上來試圖抄起他抱着走,這小子拼命掙紮,哇哇大叫。觀音婢擔心他會傷了嗓子,只能讓乳母把他放下來,抱着他輕聲細語的安慰。這個熊孩子不是一般的固執,急得觀音婢滿頭大汗,水仙試圖上來幫忙,還沒有接近他,他就仰天長嚎,吓得水仙差點踩到自己的腳。兩姐弟在你拉我扯中,觀音婢的劉海濕漉漉的,頭發也有些松開了,衣角被無憂抓得鄒巴巴的,在侍婢奶娘的支持下,好不容易折騰到了花園的邊緣,蓮荷遠遠的就看到行布兄弟幾個帶着幾個錦衣少年在花園裏逛,連忙制止觀音婢:“小娘子,花園裏有客人,沖撞了反而不美,不如我們帶着小郎君回去吧。”
初見
觀音婢猜也猜得到自己現在有多狼狽,于是原路返回。花園裏有個十幾個少年郎君正在高談闊論,今天長孫熾宴請從外地來長安的國公府的主公和公子們,家裏高朋滿座,大人們聚在前堂喝茶聊天,小郎君們由着平業和行布等兄弟招待,也為長孫家的小男子漢們制造了和其他貴族公子交友的機會。此時絕大多數人都圍着幾個高個少年周圍恭維,原來是幾個國公府的世子哥聚在一起說些輕佻的話題,其他人捧場,嬉笑不已,行布帶着微笑周旋。無忌卻不耐的皺起眉頭,安業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此時有個錦衣少年卻從人群中走出,慢慢踱步,安業和無忌走過去致意:“世民賢弟。”錦衣少年禮貌回應,然後笑着看向遠方,順着他的目光,無忌看到一群人簇擁着一個紅衣女孩帶着一個幼齒男孩,那個錦衣少年問安業:“安業兄,那是誰?”安業答曰:“那是我家幼妹和小弟。”說話間已看到那群人轉身離去,安業笑曰:“我大伯常常贊揚世民賢弟文武雙全,我弟弟無忌也頗愛文史,不如兩位切磋一下?”
回到後院,蓮荷趕緊給觀音婢重新梳妝,而無憂也如願以償得到了鮮美的肉羹,那個高興呀,勺子舉得高高的,讓觀音婢絲毫不懷疑自己這個小堂弟将來不會有改變體型的機會。
這一整天都又累又忙,但是長孫晟和芸娘回到家後臉上不僅沒有一絲疲憊,而且十分興奮,觀音婢問蓮荷:“爹爹和娘親今天怎麽這麽開心呀?”蓮荷答:“應是大局已定。”水仙湊過來問:“什麽大局?”蓮荷不理她,服侍觀音婢更衣。
長孫晟去了書房找行布具體問話,行布回答了各公府裏的少年的情況,長孫晟結合朝堂上他們的勢力情況和皇帝對他們的信任程度,制定了長孫家新一代的交友規範,并特意問了他對唐國公次子的印象,行布答曰:“有氣節有魄力,不過份阿谀奉承,亦不随波逐流。”
無忌跑到正院找他娘親說悄悄話:“我朝有九位國公,兒子幾乎見過所有國公府的傳人,唯唐國公次子李世民乃人中龍鳳,年僅十一,兒子覺得可以以觀音婢配之。”芸娘笑:“你倒是對觀音婢很有信心。”無忌想了一下說:“觀音婢聰慧。”芸娘整了整無忌的衣裳,眨眨眼說:“觀音婢的親事有我和你爹爹呢,會細細為她考慮的,我兒好好讀書習武就好。”無忌拽着芸娘:“那就是可以啦,娘親放心,我會好好繼續好好考察我未來妹夫的。”芸娘拍了一下無忌:“你妹妹的親事,不要挂在嘴上。”無忌開心的應了一聲,笑着跑掉,芸娘他身後吩咐:“溫書不要太晚哦,要注意身體。”無忌高聲答應。
芸娘坐在那裏繼續沉思:雖然唐國公的爵位将來要由長子繼承,但是相對于長子明晃晃的驕傲,次子更加獲得他人的好感,不僅儀表非凡,應答有禮,進退有度,更是待人謙和,處事圓滑,就連行布等人也更願意和次子交朋友。想到這裏,芸娘又很擔心,如果将來唐國公兩個兒子掐起來,自己的閨女是不是會傷及池魚。芸娘嘆曰:“真是養兒一百歲,操心九十九。”
長孫晟晚上回來,一把握住芸娘的手,輕輕摩挲,俯在她耳邊說:“大哥已經和唐公結下了口頭約定,等觀音婢再大一點就可以議親了,這個女婿阿芸還滿意吧?”芸娘嗔了他一眼,卻又喜悅不已。
觀音婢不知道全家對于她未來的夫婿十分滿意,此時的她正為阿絡和行布高興不已,觀音婢從芸娘那裏得知,家裏已經在為行布和阿絡請期,即占蔔吉日作為大婚之日。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春夏交替的時節,一日長孫晟下朝後,聚集了一家人,鄭重宣布:“陛下采納了裴矩的建議,加強對西域的聯系,眼下第一步是打通吐谷渾,又要出征了。”芸娘一頓,焦急的問:“郎君要親往帶兵嗎?”長孫晟面色凝重:“不僅我要去,連大哥也要去。”也許在芸娘看來,夫君征戰邊疆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情,但是對于長孫晟而言,越多的戰功就能為家族積累更多的勢力和資歷,更能惠及子女。所以長孫晟站起來,意氣風發的說:“大隋兵強,吐谷渾不堪一擊,這必然是一場勝仗。”行布和恒業立刻跪下,請求随軍。
長孫晟笑着點點頭:“不愧于長孫家的好男兒,行布随我點齊家将,征戰沙場,恒業留下照顧家裏,必護你娘親弟妹周全。”雖然恒業非常向往疆場,但是父親已經下令,他就只能接着。芸娘十分憂心,只能盡心盡力給長孫晟和行布打理行囊,又要應付前來請教的芝娘。得知丈夫要外出打仗,芝娘幾天內瘦了一圈,芸娘嘆了一口氣:“你要好好的,他才能不在戰場上分心。”芝娘想哭,又怕晦氣,所以生生忍了下來。
臨行前,恒業帶着弟妹拜別父兄,恒業下跪發誓:“兒起誓,在父兄征戰期間,必護長孫家上下周全,不令父兄分心。”長孫晟熱淚盈眶,二子也已經長大,變成一棵可以讓人依靠的大樹。出征時,長孫熾騎着高頭大馬在正前方,長孫晟位列其左下方,行布亦在靠前的位置,身後跟着整齊劃一的将士,肅穆嚴明,軍威甚重。不一會兒,長孫熾拔尖令“出發”,鼓聲雷鳴,旗幟飄飄,幾百匹戰馬揚起的塵埃彌漫着整個街道。觀音婢坐在車裏,揭開窗簾往外看,一回頭看到芸娘的雙手緊緊的扣在一起,上下牙齒在打顫。觀音婢連忙抱住芸娘:“娘親,爹爹不久就會打勝仗歸來的,您不要擔心哦。”芸娘反抱住女兒:“是的,是的,他們很快就平安回來的。”過了一會兒,馬蹄聲聽不到了,兵士的腳步聲也已經遠了。無忌過來敲敲車窗:“娘親,我們該回去了。”觀音婢揭開窗簾,對上哥哥擔憂的眼神說:“回去吧。”
父兄走了之後的第一頓飯,大家都食不知味。芸娘更是無意識的揀着米粒吃飯,觀音婢連忙把自己的湯羹放在芸娘案上:“娘親喝碗湯呗。”芸娘回過神來,連忙三口二口把飯菜吃了,然後笑着對觀音婢說:“觀音婢乖,娘親沒事,只是有點不習慣而已。”吃完飯,芸娘開始重新安排家裏的事情,外面的事情暫時交給恒業統籌,恒業處理不好的,再由芸娘出面;再令人廣尋名醫替安業看身體,過了春天,安業的身體反而更加不好了,臉色蒼白都幾乎透明的顏色,整日都神色怏怏;無忌要去長孫熾府裏看看平業,因為諾大的尚書府只有盧氏和平業兩個主子了。芸娘又細細叮囑了他們的功課,又要侍婢注意好飲食作息。
勸安業
就在這個時候,蕭皇後放出的宮女到崗了,“皇宮出品”果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