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留下自己的貼身侍婢陪觀音婢:“你在這裏等我一下。”自己就跟着那個侍婢走了。
水仙快速地在觀音婢耳邊小聲說:“幸虧小娘子沒有姐姐妹妹,要不然今天這個鬧,明天那個哭,多煩人呀。”
觀音婢和蓮荷不約而同去橫水仙,巾帼也眼神冷冷的盯了水仙一眼,水仙捂住嘴,表示再也不說了。
崔妍的侍婢看到她們主仆竊竊私語,也有些尴尬,笑着給觀音婢介紹花園裏的景致:“我們小娘子尤為喜愛芍藥,所以太夫人親自下令,給移植了很多品種的芍藥呢。”
觀音婢笑曰:“牡丹為花王,芍藥為花相。煙輕琉璃葉,風亞珊瑚朵;受露色低迷,向人嬌婀娜。芍藥花自然是極美極美的,阿妍姐姐一向有眼光。”
這邊正聊得熱鬧,那邊崔妍已經腳步匆匆的過來。觀音婢覺得哪裏不對,崔妍的侍婢已經驚訝出聲:“那個混小子是怎麽混進來的?”
觀音婢仔細看去,相隔幾米的地方,有一個身着綠色錦服的十二三歲少年男子正鬼鬼祟祟尾随着崔妍,崔妍的侍婢已經掄起拳頭,準備過去護主了。觀音婢向後一閃,躲在一叢花草的後面,大聲喊道:“崔伯父,您怎麽有空到花園裏來呀,帶着這麽多侍衛是所為何事?”
果然,那個少年男子頓住腳,疑惑地左右張望,就這一會兒功夫,得到觀音婢暗示的蓮荷和崔妍的侍婢已經快步過去護其左右,拽着她匆匆而走,巾帼飛身過去抽出寶劍,與那少年男子對視,那個少年男子就退退縮縮地溜走了。
崔妍走過來握着觀音婢的手說:“是我太不小心了,以為在自己家有無事,幸虧有妹妹你。”
觀音婢擺着手,表示小事一樁。
水仙嘟嘴:“小娘子為什麽不讓我上,看我一腳……”
看到巾帼的眼神飄過來,水仙頓時捂嘴,不說。
崔妍的侍婢罵道:“他一個德行全失的浪蕩庶子,還敢上我們崔氏的門,說什麽仰慕小娘子,也不照照自己的蛤蟆摸樣!小娘子,一定要告訴阿郎,狠狠揍他一頓。”
崔妍嘆了一口氣:“且不用鬧大了,讓娘親知道了,她又得憂心。二嬸三嬸又有閑話要講了。”
侍婢不滿的說:“上次是一定要送信,上上次是送镯子,幸虧奴婢們及時攔住,這次又鬼頭鬼腦地跟着小娘子,不知道他下次又想怎樣。萬一讓他得逞,豈不是有失小娘子的閨譽。”
觀音婢聽明白了,這是一個執着的仰慕者,希望用自己的癡情來打動崔妍。
她笑着說:“讓崔伯父找個別的理由好好整治他一番就好,阿妍以後出門可得小心。”
崔妍帶着觀音婢回了她的閨閣不提。
這邊另一從花草的背後,有個錦衣玉袍的少年正哈哈大笑。他的小厮說:“二郎,咱們跟了這麽久了,讓人發現可不好。”
世民大笑着說:“無事,我們過會兒就回了。”
小厮神神秘秘地問:“主公說的,就是那位小娘子嗎?”
世民大笑着點頭。
小厮贊嘆說:“小的覺着未來的少夫人生得極美呢。”
世民敲了一下他的頭,撇着嘴,故作老成說:“才八歲的小女娃娃,你哪只眼睛覺得她美?”
小厮懵了:“您說的是那個笑得甜甜的,有酒窩的小娘子嗎?”
世民假裝高深的看了他一眼,說:“這,你就不用管了。去找人把剛剛那個小子抽一頓,告訴他要是被老子看到他還敢跟着小娘子後面,老子就見一次打一頓!”
小厮笑了,我就說嘛,二郎是吃醋了。
他們終于要歸來
世民帶着一衆小厮騎馬回到窦府裏,建成也剛剛從外面回來。
建成看到世民笑嘻嘻地下馬,問他:“二弟是去看爹爹給你定下的那個小娘子了麽?”
世民點頭,又撓撓頭說:“弟弟總覺得自己去看看才安心。”
建成卻認為世民是不滿未婚妻是個三品将軍的女兒,他點頭表示理解:“按理她的身份的确有些委屈你了,你是我的同胞兄弟,國公夫人所出,嫡妻怎麽也得公侯嫡女或者五姓七望的貴女。可是爹爹金口玉言,已經許下了,就委屈你了。”
世民笑:“大哥今兒去哪兒了?”
建成說:“宋國公世子約大哥去喝酒,這不剛剛才回來嗎?”
世民笑得壞壞地問建成:“弟弟我都有婚約在身了,大哥有意中人了沒有?”
建成拍了世民一下,才回答:“操什麽心呢?男子漢大丈夫何愁無妻。”
世民問:“大哥想要什麽樣的小娘子,弟弟給您留心一下?”
建成佯裝發怒:“如果爹爹娘親知道你在長安,每日無所事事,該責怪我沒有管好你了。”
世民連忙安撫:“弟弟這不是關心哥哥您嗎?”
建成說:“這個還不簡單嗎,當然一要門當戶對,二當貌美如仙,才配得上我們李唐世家的主母身份。”
世民搖搖頭,大笑着離開。
恒業帶着芸娘備好的禮品,帶着一衆小厮,打馬前往冉家,恒業的大舅二舅也曾經位居要職,所以冉家在長安也有一套不大不小的院子,騎馬過去半個小時就到了。
兩個花枝招展,濃妝豔抹的妾室扶着冉三走出來,冉三看到恒業,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連連請恒業入正堂坐下。恒業多年習武,殺伐氣息濃重,又兼近期內力頗增,一眼掃過去,冉家那些侍婢們都頗為驚懼。
冉三笑道:“這是你們阿郎我的外甥,快過來服侍,服侍得好的,阿郎我有獎賞。”
一群莺莺燕燕盈盈下拜,嬌聲相應:“是。”
恒業一擺手,說:“三舅父,我且不用他們,現在家裏貼身服侍我的都是小厮。”
冉三嘲笑他:“你真是不懂享受,守着偌大的家業……”
恒業凝重的說:“舅父,請慎言。”
冉三的酒似乎還沒有醒,側身過去說:“我聽說高士廉來過了,你爹爹還沒死了,他就過來搶家産啦?二郎,我們冉家也不怕他們高家,有需要我的地方,你盡管說,舅父為你上刀山,下火海……”巴拉巴拉一大堆。
恒業說:“三舅父過慮了。”
冉三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高氏比你爹爹小将近二十餘歲,為何心甘情願的嫁過來,不是為了長孫家的家産,誰信呀。”
冉三一巴掌拍在恒業的肩膀上:“我是你親舅舅,當然會為你着想,行布不關心後宅小事,安業身體羸弱。你要謹防高氏母子女竊取家業,要不然吾姐不安也。”
恒業站了起來,對冉三說:“三舅父,你喝醉了,恒業告辭。”
冉三連連攔住他:“不,我沒喝醉。你不要走,在這兒住一晚,舅父給你安排一個好的……”
長贏實在聽不下去了,對恒業說:“二郎,要是再不回去,三郎該擔心了。”
恒業就推開冉三,帶着長贏等人離開冉家。
長贏一邊騎馬,一邊聞自己身上的衣服,說:“二郎,您聞聞,這身上都是脂粉氣,幸虧您沒娶媳婦,要不然解釋不清了。”
恒業心煩意亂,沒有接話,打馬前行。
恒業回到府裏,把馬扔給小厮打理,自己帶着長贏回了一鼓院。剛進院門,就看到山丹滿臉喜色的迎上來:“二郎,阿郎來信了,娘子喚您前去正院。”
恒業一聽,笑逐顏開,回頭便往正院跑,健步如飛,把一衆小厮遠遠的甩在後面。長贏氣喘籲籲:“二郎,您這是學了什麽輕功呀。”
恒業走進屋一看,安業、無忌和觀音婢都在,雖然大家臉色平靜,但是能感受到那種抑制不住的喜悅,恒業行禮之後問:“娘親,是爹爹來信了嗎?”
芸娘連連點頭,把手裏的信拿給恒業看:“我正想着要派人叫你回來呢。”芸娘的聲音中帶着小顫抖。
恒業接過信先粗略一看,是長孫晟的手跡沒有錯,恒業便先安下心仔細閱讀,信中長孫晟說自己已經病體康複,蕭公讓行布随侍他左右,有親兒子照顧自然不一樣,如今已經可以行走;又說邊關戰事已經宣告勝利,不久将班師回朝,只是留下楊玄感部鎮守邊關;又說如今長孫熾“有恙”,但是已經得到了很好的照顧,正在好轉等等。
恒業的臉上一直挂着笑容,看到自己的伯父病了,他的笑容就挂不住了。看向芸娘問:“娘親,伯母已經知道了嗎?”芸娘點頭:“你伯母已經知道了,因為皇帝今天早上已經為長孫尚書賜太醫及藥。”這就是滿朝都知道了,即使想瞞也瞞不住。
芸娘說:“現在天色未晚,觀音婢随我去給你們伯母請安。恒業你先安排家裏上下,當務之急是過問一下醫藥的情況,你爹爹大病初愈,該補養身體,得先準備一下。安業、無忌,你們的功課要認真點,小心你們爹爹回來考你們。”大家應下不提。
觀音婢跟着芸娘到了長孫熾的府邸,盧氏是一個十分爽朗的人,所以長孫尚書府邸平日裏總是歡樂喜慶的,而今天卻透露出一種厚重的悲傷。大管家長孫甲親自出來迎接,作為長孫熾最為信任的下人,長孫甲在尚書府的地位不低,他十分慈祥,平日裏看到觀音婢,總是會打趣她一兩句,今日罕見的沒有嬉笑,只是引了芸娘和觀音婢進去。進了正院,平業在盧氏跟前服侍,母子倆滿臉愁容。觀音婢暗想:楊玄感部不回來,那就意味着平業的兩個兄長可能也回不了,又加上長孫熾身體染恙,更是雪上加霜。觀音婢上前乖乖請安,就被盧氏伸手抱在懷裏,不過今天盧氏可沒有心情哄她,徑直對芸娘說:“平業他們爹爹病了,我實在憂心。”芸娘站起來回話:“阿郎今日來信,說大伯已經在蕭公的照料之下,如今已經好轉。加上皇帝八百裏加急賜醫藥過去,大伯必定會無恙的。”
盧氏深色凝重,對着芸娘說:“我現在特別後悔讓平業的三個兄長都入兵部擔任武将,現在要我們長孫家的命的,不僅僅是突厥人,是吐谷渾人,還有和阿郎他們同朝為官的自己人!”盧氏乃盧家嫡女,又是尚書嫡妻,政治覺悟自然不低。這個朝代女人和男人的區別就是,男人想的是建功立業、保家衛國、忠于朝廷,而絕大多數女人在任何一個年代,想的都是她自己的小家庭,一家人和和樂樂,齊齊整整的。也許長孫熾和長孫晟還沒有對當朝生出厭惡之感,盧氏已經對皇帝和楊素深惡痛絕。她摸了摸觀音婢的小腦袋,放開了她,然後又扶着平業的手站起來,莊重的說說:“永遠,永遠不要再讓我們長孫家的子嗣進入這個朝廷了,保下一個是一個。”又咬牙切齒的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盧氏乃長孫家的宗婦,是整個大家族的族長夫人,芸娘連忙站起來應下。
接下來幾天,觀音婢家裏所有人都忙碌起來,打掃庭院,清潔屋舍,翻曬被子,清點器具,廚下又要進新鮮的食材,藥庫裏的藥也被拉出來檢查,秋白仔細的辨過哪些可用,哪些藥效可能會有打折,又令人重新購買。恒業兄弟也卯足了勁在讀書習武,只是期望等長孫晟回來,可以令他們爹爹高興幾分。芸娘更是忙得不得了,正院裏所有人進出都腳下踩着風。觀音婢無聊的守在馨娴院裏,現在她去哪裏都被嫌棄,芸娘說:“娘親正在忙着呢,你乖乖去看書。”無忌說:“四哥在寫文章,你讓水仙陪着你哈,你看上四哥什麽東西盡管跟幽風說,拿走就是啦。”水仙看着觀音婢嘟着嘴悶悶不樂的樣子,說:“不如小娘子也做點事情來歡迎阿郎回來呀。二郎有武功,三郎有書法,四郎有文章,那小娘有什麽呢?”
觀音婢開心起來,跟水仙和蓮荷商量,要做點什麽,水仙說:“不如做針線吧。”觀音婢搖頭,荷包襪子,她都送過了,現在她又做不了衣物鞋子等高難度産品。蓮荷說:“不如小娘子寫幅字,上次小娘子寫的壽字,阿郎就滿意得不得了呢。”觀音婢擺擺手:“那和三哥有什麽區別?”
最後觀音婢小手一揮,堅定的下了個決定:“我要學做湯,然後煲湯給阿郎喝,阿郎一定高興的。”水仙拍手叫好,擁護觀音婢的決定。蓮荷心裏吐槽:好什麽好呀,把小娘子忽悠進廚房,被娘子知道了就不是挨罵那麽簡單的了,而且萬一被燙到怎麽辦呢?或者切菜切到手,那麽被剁碎炖湯的可就是水仙和蓮荷了。
頭一次做湯
水仙這丫頭,真是缺根筋。蓮荷勸道:“廚下盡有人的,小娘子想炖個什麽湯羹,只管開口就好,哪用得自己親子動手呢。”觀音婢搖頭:“那能跟我親手炖的一樣嗎?我炖的湯,爹爹喝起來一定會像蜜一樣甜!”心裏想的确實,她爹爹一定得給她面子,這樣就能趁機多給她爹吃些好東西,觀音婢心裏咯咯笑。
蓮荷又勸道:“小娘子還沒有竈臺高呢?不如小娘子要做什麽,吩咐奴婢去做,小娘子在一旁看着?”觀音婢覺得亦可,聽說宮廷裏那些妃子說親自為皇帝洗手作羹,其實就是站在旁邊張張嘴而已,那個皇帝還傻乎乎的感動不已,這不是傻嗎?想到這裏,觀音婢連忙否認了蓮荷的主意:“那也不一樣,親自動手才能顯出誠意來。”
水仙這個二貨上來給蓮荷補了一刀:“小娘子想要一個矮點的竈臺,他們不會給搭一個嗎?”看到觀音婢一直堅持,蓮荷咬咬牙,就這麽幹吧,大不了給小娘子縫一身特別的衣服,就是手都不露出來,這樣就不會濺起的油花燙着了,蓮荷暗想切菜是不能讓觀音婢動手的,否則她可以直接把菜刀搶過來朝着自己的脖子揮上一揮了。
于是水仙負責去廚房問該做什麽樣的湯,符合長孫晟的口味又營養健康,觀音婢則帶着蓮荷到芸娘那裏報備,并且順便申請需要的物資和食材。芸娘一聽,當然不肯呀。她千教萬教,可不是為了教一個廚娘出來呀。當然女兒孝心有嘉,長孫晟回來後,還得靠她賣萌來勸她爹爹乖乖吃飯吃藥。呃,這是在長孫猛過世之後芸娘發現的觀音婢的新技能。于是她秉持鼓勵的态度溝通:“你想給你爹爹熬什麽湯呢?”
觀音婢自豪的說:“好多呢,觀音婢以前就喝過很多好喝的湯呢,比如牛肉的、羊肉的、蘑菇的、青菜的、豆腐的,哦,還有甜湯。”芸娘哄她:“那娘親給你找一個專門做湯的廚娘,撥給你使好不好?這樣給你爹爹喝的湯,也算是你的孝心了。”芸娘心裏也知道,觀音婢絕對沒有這麽好哄,這丫頭主意正着呢。果然觀音婢搖搖頭:“那怎麽能一樣呢?觀音婢親手給爹爹縫的襪子,被爹爹當做寶呢。要是侍婢們幫着做的,爹爹那裏一大堆呢。”芸娘無奈,真是個傻丫頭,你只看到你爹爹拿着你的襪子當寶,卻沒發現他老人家只是收藏,從來不穿上腳嗎?不是因為他太感動了,舍不得穿,而是,它!不!合!腳!
觀音婢以為娘親動搖了,所以趁勢進攻:“還有水仙和蓮荷幫我呢,我保證,我一丁點兒危險事也不會做。”芸娘看向蓮荷,這個侍婢一向穩重,如今也一臉平靜,芸娘問她:“你可有把握不讓小娘子受一丁點兒傷?”
蓮荷跪下說:“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眼看着觀音婢越來越不好哄,芸娘決定利用威逼政策,于是對着觀音婢非常嚴厲的說:“要是你不小心受傷了,你這兩個貼身侍婢就沒有活路了,你知道嗎?”
觀音婢的眼神十分詫異:至于這樣嗎?
芸娘的眼神堅定的回應她:當年至于這樣。
觀音婢有些動搖,踟蹰了半天,她回頭去看蓮荷,蓮荷迎上她的目光,十分平靜,裏面沒有一點點祈求。但是觀音婢怎麽可能哪身邊的人來開玩笑,于是繼續撒嬌說:“娘親,我一定小心,不會受傷啦。”芸娘自然知道自己女兒的命門在哪裏:“不行,你和我約定好,只要你受了一丁點兒傷,我立刻下令把你兩個侍婢亂棍打死,你應還不是不應?”
觀音婢站在那裏不吭聲,扯扯自己的辮子,又拉拉芸娘的衣角,芸娘看到她又貼上來賣萌撒嬌,故意不看她。觀音婢氣餒,正打算撤退,改日再說。這時蓮荷磕了一個頭說:“奴婢自願承擔責任,若是有小娘子有任何閃失,奴婢自願被亂棍打死,還請娘子成全。”芸娘見狀,只能應允。
觀音婢在路上對蓮荷說:“你平時紋風不動,今日怎麽這麽着急呢?我改日再去求求娘親,她定會答應的。如今下了軍令狀,可如何是好?”
蓮荷笑着說:“學廚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呢,小娘子要是真心想學,得早點上手才好。”回到馨娴院,水仙正在背一長溜菜譜,準确的說是湯譜,見到觀音婢飛快的行過禮然後說:“奴婢不會寫字,蓮荷你趕緊幫忙記下來。”然後迅速的背出一長串湯品的名稱。然後長籲一口氣說:“可算了告訴你們了,奴婢一路上反反複複的背,就怕忘記了,這下好了。”
蓮荷提起筆,看向她:“我還沒來得及寫呢。”
這,呆,貨。
水仙大叫一聲,然後努力又努力的回憶那些菜名,最後十分懊惱:“還有兩個,實在是記不得了。”
觀音婢說:“不用着急,娘親一定會撥廚娘過來幫我們的。”這世上應該沒有聽到菜名就做那道菜的天才吧,觀音婢暗暗的想。
果然,天黑之前,絹紅帶了個廚娘來馨娴院請安:“小娘子,這位是陳廚娘,最會做湯,以後就專門來服侍您了。”
陳廚娘跪下說:“娘子說讓小娘子用正院的小廚房,娘子已經下令竈臺周圍方圓半丈加高一尺半,只留出竈口來,這樣小娘子就不用站在凳子上揮鍋鏟了。”
觀音婢欣喜的說:“娘親好體貼。”
絹紅笑着說:“小娘子想要的一應用具,只管問大廚房要,大廚房一定會把最好的那部分留給您的。”
觀音婢擺擺手說:“那倒不用,我現在只是練手而已。”
絹紅神色奇怪的說:“娘子說,為了您的貼身侍婢的性命,小娘子當小心又小心。”
呃,水仙還不知道這件事呢,正瞪大了眼睛看向絹紅:“小娘子只需要顧及自己就可以了呀,奴婢們當然要自己照料自己,不用小娘子保護的。”
這個蠢萌蠢萌的丫頭,你的重點錯啦!
蓮荷不得不向水仙解釋了事情的原委,水仙一臉不在乎的說:“小娘子,您放心,奴婢一定不錯眼的看着您,不讓您受一點點傷。”似乎被亂棍打死對她來說一點也不恐怖。
心,真,大。
絹紅回去後,觀音婢問蓮荷和水仙:“你們倆都不害怕嗎?”
蓮荷笑着說:“娘子拿奴婢們來威脅小娘子,不過是因為在小娘子心中,把我們看得頗為重要罷了。”
水仙又搞錯重點:“如果小娘子真的受傷了,那奴婢們被亂棍打死也不為過呀。而且奴婢一定會小心的,什麽時候都擋在小娘子前面,所以一定不會有事啦。”
蓮荷囧:你以為是打架嗎?還擋在小娘子的前面,問題是做菜的時候小娘子肯讓你擋在前面嗎?
絹紅向芸娘彙報了具體的情況,芸娘點點頭說:“是兩個忠心的丫頭。”然後又說:“多派些人到小廚房裏去,燒火的丫頭要最好的。”
懂了,無非就是小娘子要大火就必須有火旺,要小火就必須很快熄下來,這個是個技術活。等觀音婢第二天到達廚房的時候,這個小廚房已經改變了摸樣,首先竈臺周圍被拔高了一截,剛好适合觀音婢的高度,其他人做飯的時候必須要彎着腰;然後切菜區被幾個壯碩的婆子團團圍了起來,看樣子那是禁忌區;竈臺下站着兩個燒火丫頭,背後是整齊的柴火,有粗有細;另一列米油菜肉整理的擺放着,有很多侍婢圍着小廚房裏外,十分緊張的樣子;蓮荷還掏出一個奇怪的手套給她戴着,用麻布縫制的,手掌形狀,五個手指伸進去是靈活分開的。水仙贊曰:“蓮荷,你真聰明。”
衆人行過禮,就可以開始動工了。
其實煮個湯嘛,遠遠沒有那麽複雜。無非就是在廚娘的吩咐下,把各種調料混在一起,放在水裏煮,等水燒開後,再分次序放進食材而已。觀音婢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把大家切好,調好的東西放在水裏,水仙幫她蓋上鍋蓋。然後等着就可以了,兩個燒火丫頭十分盡力,滿頭大汗。觀音婢無聊的在廚房裏轉呀轉,認識各種調料和碗具。當她走到切菜區的時候,那幾個婆子明顯緊張起來,緊緊的抓着刀,放在背後,嚴陣以待。水仙懷疑的看了他們一眼,擋在觀音婢的前面。觀音婢心裏吐槽:她們是怕我一時興起,想要玩菜刀啦,只有水仙才會以為那幾個婆子是想砍她。
等湯羹被盛出來的時候,水仙涎着臉說:“小娘子,可以讓奴婢先嘗一口麽?”
好吧,這個丫頭心裏想的該不是以身試毒吧,觀音婢點頭。
自己研發新湯品
水仙吹了吹,喝了一勺子,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她,水仙品了一下,然後雀躍的對觀音婢說:“真的很好喝,奴婢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湯呢,鹹淡合适,小娘子煮得真好。”
鹹淡當然合适,因為放多少水,放多少菜,放多少鹽,都是廚娘安排的好不好,我只是負責放進去而已,我又不會中途偷吃鹽!觀音婢無語的看着她。但是一屋子人卻是因為她這一句話而開心起來,就來蓮荷也對觀音婢說:“奴婢也想嘗一口,可以麽?”喝完,蓮荷也笑眯眯的對觀音婢說:“小娘子好廚藝,真的很好喝。”于是廚房裏的人東一口西一口把觀音婢“煮”的湯喝光了,贊不絕口,與有榮焉。
水仙還憤憤的說:“剛剛該記得給娘子留一碗的,這群饞貨,都喝光了。”
蓮荷回她:“好像是你第一個喝的。”
水仙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像是哦。”
觀音婢說:“沒事,咱回吧,下回煮了再給娘親和哥哥們嘗嘗。”
晚飯的時候,安業和無忌顯然聽說了觀音婢下廚的事情,等所有菜上齊之後還傻傻的等着:“觀音婢煮的湯呢,哪個是?”就連恒業也看過來。
觀音婢扶額,絹紅連忙上前解釋:“聽說小娘子煮的湯非常好喝,廚下那些人實在忍不住都給喝光了呢。”
無忌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怎麽突然就成廚神了,驚訝得嘴都張圓了,安業忍笑。觀音婢嘟着嘴說:“那才不是我煮的湯呢,調料是她們調好的,菜是他們切好的,火是別人燒的,連水都是別人加的,我只是負責把東西放進去而已。”
芸娘說:“這樣已經不錯了,你才八歲,能讓你進廚房你就知足吧。”
觀音婢忍不住給自己辯解:“可是我聽水仙說,她們那裏的孩子幾歲就會自己做飯呢。”
芸娘說:“你幹嘛要去看別人呢,每個人都要走不同的路。她們用學讀書習字嗎?她們會學琴棋書畫嗎?她們的兄長要不要日夜讀書習武,為了升官加爵好做姐妹們的後盾?你生在這裏,這就是注定的生活!”
安業看向觀音婢,笑曰:“娘親說得有道理,她們這一生不能不會做飯,而觀音婢你這一生不能不懂為人。有人活着就是為了糊口,有人活着是為了更多的人。既然擔了這樣的責任,就要挑起這樣的擔子。”
觀音婢揉了揉臉,小聲的說:“我也不是一定想學做飯呀,我只是想煮湯給爹爹喝。”
無忌笑道:“你把東西放進去就确實是你煮的湯了,不信你回頭問問爹爹。”
觀音婢釋然了,本來也沒有多大的事,她也沒有在心裏把廚藝看做一種偉大的學科,不學會誓不罷休,只是想更純粹的表達自己對爹爹的感情而已,那又何必當真呢。于是笑得甜甜的說:“那我明天煮湯給娘親和哥哥們喝。”
芸娘看她終于不鑽牛角尖了,于是開心的笑:“吃飯,再不吃飯菜就涼了。”
這邊因為限制級下廚而抓狂,那邊卻是因為豔遇而捉急。
世民與建成一起去孤獨氏家做客,話說這兄弟倆與獨孤氏還頗有淵源,他們的祖母便出自孤獨氏,與當今皇上的母親便是便是親姐妹,所以他們要叫皇上一聲“表伯”,是如假包換的皇親國戚。
獨孤家的太夫人大壽,她是平鄉侯的母親,唐國公李淵的親舅媽,建成和世民的舅祖母,一位長壽的老人:白發婆娑,飽經風霜的臉,眼睛深邃明亮。建成和世民磕過頭後就站立在一邊,她眼睛直直的盯着世民,問:“你們就是四姐姐的孫子?”建成出列稱是,她點點頭,笑曰:“我一個老不死的婆子,你們年輕人不用在這裏陪着了,都去花園玩吧。”
世民兄弟到了花園,一群小郎君湊在一起準備比試射箭。
雖然獨孤皇後已經不在人世,但是她的威名遠播,為了表示大家對皇上生母的娘家始終持敬重之心,今日來賀壽的人可謂是人山人海,甚至有很多都是皇室宗親、公侯勳貴。建成的眼神圍着花園轉了一圈,對世民颔首,表示這些都是值得結交的人。
于是建成說:“二弟好箭法,不如去試上一試。”
世民應下,于是笑嘻嘻和那些勳貴子弟湊成一團,建議說:“總是靶子有什麽意思呢?不如在花園裏選一棵樹木,挑一匹葉子塗上顏色作為靶子。看誰可以在百步以外射中這篇葉子,豈不更有意思?”
勳貴子弟看好戲的表情曰:“比就比,你先射,如何?”
世民笑答:“那我就先獻醜了,接下來你們排排序。”
自有小厮去選了一片百步外的楊柳樹葉子塗成紅色,然後衆人都靜悄悄的等着世民射箭,連建成都手心冒汗,他覺得自己的弟弟太過自大了,要是丢了李唐世家的臉面,他可不好給長輩交待。
只見世民挂着壞壞的笑,他拉開弓,“嗖”的一聲射去,結果箭鏈正好貫穿在這片楊柳葉的中心。人群中各種歡呼湧動,喝彩聲連連。世民回首放下弓,抱拳:“世民獻醜了,接下來誰來?”那些勳貴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着打哈哈,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世民哈哈一笑,丢開這個話題不提,又調兒啷當去玩別的了。
衆人正樂得抛下這個話題,不料有個身着彩色華服,花容明媚,玉骨輕柔的小娘子帶着一衆侍婢出現,高傲的看着眼前一群小郎君,問道:“有人敢應戰嗎?”
世民悄悄問建成:“她是誰呀?”
建成耳語:“觀王楊雄的孫女楊珪媚。”
雖然美人當前,但是無人敢冒這個險。楊珪媚輕移蓮步,走到世民面前,款款下蹲:“媚兒見過這位郎君,不知郎君如何稱呼?”
人前的世民十分風流倜傥,堪稱英姿灑落、眉宇清揚,又有令人五體投地的絕技在身,能夠引得貴女青睐也是正常。在世民猶豫的時候,建成已經正色回答道:“郡君,這乃建成二弟。”然後又促狹的看着世民。
楊珪媚笑得妩媚動人:“原來是唐國公府的二公子。”
世民行禮曰:“世民見過郡君。”
楊珪媚上下打量他,笑曰:“二公子不必多禮。”然後帶着侍女準備姍姍離去,這時一位小郎君向她行禮:“柴永給郡君請安,終于有幸再次見到郡君,柴永內心倍感喜悅。”
楊珪媚哂笑之:“聽說你父柴慎幫您在觀王府謀了個幕僚的職位,不知道比起你大哥柴紹,你會不會羞愧呢?如果我是你,一頭撞死得了。”
柴永的臉色頓時漲得像豬肝一樣紅,神色頹廢,暗暗離去。
建成用肩膀撞下世民,一臉都是:“這位小娘子看上你了。”世民扯了扯嘴角。
就在世民和建成拜別獨孤家家主,準備離去的時候,有個侍婢飛奔而來,在世民面前淺淺一禮:“郡君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世民看她塞過來一個粉紅色的絲帕,連忙手疾眼快地又給塞回到那個侍婢手裏,說了一句:“你找錯人了。”然後急急騎上馬飛奔而去,留下建成在後面大笑不已。
第二天,大家終于喝到了觀音婢“煮”的湯,所有人都賞臉的喝完了,無忌還以浮誇的演技對觀音婢的湯做了非常高的評價:“遠遠的就聞着香,喝下去味道又爽口又鮮美,真是一道好湯呀,令人回味無窮。”
安業忍着笑說:“這湯還有嗎?留一碗給我,我晚上溫習功課的時候讓惜福熱了拿給我喝。”
觀音婢看到她“煮”的湯十分受歡迎,于是放下筷子,笑嘻嘻的說:“今天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