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傳了出來,聽起來十分駭人。芸娘說:“不如你先回去,一會兒再過來看小寶寶。”觀音婢抱着芸娘說:“就讓我待着這裏吧,陪陪娘親也好呀。如今我忙得很呢,都沒時間和娘親一塊兒。”芸娘無奈,擡手捂住觀音婢的耳朵,眼睛卻擔憂的看向緊閉的屋門。過了一會兒,屋子裏還是沒有人出來報信,芸娘對絹紅說:“去尚書府,把蔣大夫請過來。”絹紅連忙去安排。
這時長孫祿過來對芸娘說:“給娘子請安,阿郎叫小的來看看。”
芸娘說:“阿郎怎麽說?”
長孫祿:“阿郎說,頂好生個小男兒。”
這時屋子裏傳來一聲嬰兒微弱的哭聲,穩婆出來報:“是個男孩。”芸娘松開觀音婢,欣喜的笑,然後長孫祿也雀躍的說:“阿猛有後了,小的這就去報給阿郎。”
這時卻聽到屋裏的康娘驚慌大呼:“不好,芝娘子在出血!”
蔣大夫剛剛進門就聽到這一句,連忙帶着藥箱跑進屋裏。芸娘腳下一軟,觀音婢連忙扶住她:“娘親!”
過了一會兒,秋白哭着出來:“娘子,奴婢無能,芝娘子剛剛去了!”
蔣大夫也過來請罪:“是小人來晚了。不過小人看着,芝娘子似乎已無求生之意,也許這正是她期望的。”
芸娘的眼淚流了出來,觀音婢也跟着落淚。絹紅說:“娘子,眼下還有個嬰兒要照顧呢,哭聲如此微弱,怕是需要精心照料的。又有芝娘子,還需要發喪。”
芸娘說:“康娘暫且負責照顧嬰兒,秋白也跟着看顧幾天吧,再加上一個奶娘,應該夠了。絹紅先帶着人幫芝娘收拾一番,喪禮後與阿猛合葬。”
這時,長孫祿禀告了長孫晟回來,說:“阿郎說,這個孩子請娘子養在膝下。”觀音婢心裏轉了一圈,爹爹是說要收這個嬰孩做養子嗎?那他就是觀音婢的親弟弟了。于是芸娘把小嬰兒帶回了主院,養在正屋旁邊的廂房裏,好每日都前去看望。
晚飯後,長孫晟宣布了這個決定,剛剛出生的嬰兒“為吾家五郎,名為無逸。”長孫晟哽咽着說:“阿猛有後,吾心安也。不過這個苦命的孩子,剛剛出生就已經沒有了親生的爹娘,你們以後得看顧着他一些。”
行布先出列,贊同長孫晟這個主意:“叔父之子,恩人之子,吾五弟也。”
恒業等兄弟亦表示一定會關心照顧無逸,觀音婢乖乖點頭,并且安慰長孫晟說:“猛叔在天有靈,看到小無逸養在爹爹膝下,一定會高興不已。”
長孫晟點頭,又說:“芝娘命苦,好好安葬吧。”
停靈三日以後,芝娘和長孫猛合葬一處,芸娘吩咐将芝娘的牌位和長孫猛的放在一起。觀音婢想:也許“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就是芝娘與長孫猛夫婦倆的期望吧。
小無逸因為在胎裏便有所虧損,所以有點虛弱。觀音婢去看他,小小的紅紅的皺皺的嬰兒,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奶娘每次喂奶,他都只能喝幾小口,哭聲像剛剛出生的小貓咪,微弱又委屈。觀音婢對康娘說:“五弟就拜托給奶娘了。”康娘慈愛的看着觀音婢:“此乃娘子吩咐,奴婢一定盡心,請小娘子擔心。”又囑咐水仙蓮荷伺候觀音婢時一定盡心:“小娘子和娘子一樣心善,你們就要睜大了眼睛,不要讓娘子被人敷衍欺負。”水仙嘟嘴:“誰敢欺負小娘子呀,奴婢一定撸起袖子狠狠打罵回去。”康娘無奈:“你怎麽還是這麽不懂事,不要把小娘子帶壞了。”觀音婢無視這兩人鬥嘴,點點無逸的小嘴唇,說:“小無逸,你要快點長大呀,長大了阿姐帶着你玩。”
無逸長大兩月有餘時,秋白宣布他已經康健了許多,于是芸娘為他辦了晚到的滿月禮,吩咐馨娴院前面的那個小院子就歸無逸了,又撥了兩個手腳幹淨的侍婢跟随康娘去伺候着,一應用具都要打點好。
滿月酒的時候,盧氏、蕭氏都親自來了,還有芸娘的好友,長孫晟的故交等等,十分熱鬧。蕭氏捏了捏無逸的小手,對芸娘說:“你可真有福氣,白撿了這麽個齊整的兒子。”盧氏也湊過去摸摸無逸的小臉說:“是個好孩子,得好好養着。”
芸娘笑得十分喜悅,把無逸抱在懷裏,輕輕的搖晃他,然後小無逸就格格地笑。觀音婢墊着腳點點他的小鼻子:“你知道什麽呀,笑得這麽開心。”語氣跟平時芸娘訓她的時候一摸一樣,逗得妯娌三個哈哈大笑。
晚上芸娘回到正房,絹紅把各家送來的禮單放在一起請芸娘過目。芸娘看着看着“唔”了一聲,然後擡起頭與絹紅四目相對。芸娘說:“彩金錦繡?”絹紅說:“對,有四匹金光閃閃的錦緞,奴婢們入庫的時候還特意多看了幾眼。”
芸娘笑了笑說:“這可是貢品,拿一匹給觀音婢做身衣裳。”
絹紅笑着說:“娘子可真疼小娘子呀。”
芸娘揚揚手中的單子:“疼她的可不只是我。”
芸娘想,看來唐國公府很重視觀音婢呢,滿月禮裏面夾雜着很多一看就是給女眷的東西。
芸娘說:“讓無逸去給他親生爹娘磕個頭,就把他的名字寫進族譜吧。”于是康娘抱着無逸去給長孫猛夫婦上香磕頭,臨離開的時候無逸好像突然有了感覺,睜大眼睛嗷嗷哭叫,伸出手來到處亂抓。觀音婢在一旁心酸不已,連忙上前逗他:“無逸不哭呀,阿姐在這裏,阿姐陪着你呀。”哄了一會兒,小無逸終于不哭了,在康娘的懷裏沉沉睡去,與此同時他的名字被寫在了無忌的後面,從這一天開始,無逸便是長孫家嫡支二房的五郎了,這個身份會一直陪同着他。
又一天,觀音婢吃過早餐之後沒有去陪長孫晟說話,而是摸到了芸娘身邊,芸娘好笑的看着她端端正正的跪坐着的樣子,問:“今兒終于想起娘親了呀,我還以為你眼裏只有你爹爹呢。”觀音婢手腳并用爬過去,賴在芸娘身上:“觀音婢跟娘親最好了,娘親最疼愛我了。”芸娘看着像膏藥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女兒:“說吧,你想到了什麽?”
觀音婢瞬間坐好,說:“爹爹已經好多了,可以商量正事了呢。”
芸娘眨眨眼:“你能有什麽正事?”
觀音婢說:“舅父說過的呀,娘親你忘記了。”
芸娘拍頭,是的,那件事得說了呢,問觀音婢:“你想怎麽說?”
觀音婢說:“不妨以伯父爹爹皆病重為由,把堂兄大哥都喚回來侍疾。”
芸娘點點頭,說:“你随我去跟你爹爹說。”
觀音婢十分高興芸娘在跟長孫晟讨論此等大事的時候帶上她,笑嘻嘻的應了。
芸娘心裏暗道:如果不帶你去,你又該各種偷聽了。
楊素再次出手
芸娘帶着觀音婢來到長孫晟休養的房間裏,長孫晟看到妻女一同來到,感到很奇怪,這個點不是女兒撒嬌賣萌的時間麽?妻子這個時間段應該在處理家務呀,到了晚上才跟他各種膩歪嗎?咳咳咳,想到不該想的了。
長孫晟咳嗽了一聲,問:“阿芸此時前來,是有正事嗎?”
芸娘便把高士廉的猜想說了,然後說:“芸娘不懂得家國大事,此事當然得由阿郎來拿主意。”
長孫晟嘆了一聲說:“其實我和大哥也有所覺察,只是如今天下兵權已經多數落到了楊素的手裏,如果長孫家再急流勇退,天下便在楊素的手裏了,等不了多久,他就會黃袍加身,稱王稱帝。”
觀音婢說:“皇家會任由着他嗎?”
長孫晟說:“皇上年事已高,精力早已經有所不濟。仁德太子早死,皇次子無能昏庸,皇長孫年幼無知,楊素又有無數走狗為虎作伥,助纣為虐。楊素此人,雖然戰功赫赫,也頗有才華,但絕對不是賢主能臣,為人外示溫柔,內懷狡算,不仁不義,暴虐無比。天下如果落到了他的手裏,那麽百姓危矣。”說到最後,長孫晟有些激憤。
看來長孫晟是想制約住楊素稱帝的野心,觀音婢又問:“那我們長孫家又能做什麽呢?”
長孫晟說:“只要長孫家與蕭氏聯合,便外有精兵,內有能臣,能夠暫時抗衡住楊素之勢。至于以後,那就另當別論了。”
蕭氏乃皇後母族,而今站在皇次子皇長孫背後,自然不期望楊素權掌天下。
觀音婢又問:“堂兄會如何?”
長孫晟說:“我已經請蕭公周旋,将你伯父的兩個兒子調入蕭公所統帥的部隊,就可以保他們一時平安。”
看到長孫晟已然決定為了天下百姓與楊素針鋒相對,觀音婢心下雖然有些擔憂,但是也知道在當下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相反她十分崇拜父親的想法,于是對芸娘說:“爹爹胸懷天下,娘親,觀音婢看此事便先這樣吧。”
芸娘說:“阿娘自是一切都聽你爹爹的。”
長孫晟愧疚的對芸娘說:“是晟固執,累妻女憂心。”
看着芸娘和長孫晟四目相對,溫柔缱绻,一切盡在不言中。觀音婢心裏嘆了一聲:不要在小孩子面前秀恩愛好不好!然後捂着臉輕手輕腳的退出去。
馨娴院,水仙擔憂的查看觀音婢的神色,說:“小娘子怎麽愁眉苦臉呢?是郎君或者娘子訓您了嗎?”
蓮荷望天,沒看到阿郎每天看到小娘子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嗎,娘子說句重話後都會連連賞來東西哄小娘子開心,怎麽可能認真的訓她呢?是這丫頭自己有心事!
水仙也想到這點,又說:“家裏誰不知道郎君和娘子疼愛于您呢,過幾天就好啦!小娘子好幾天沒彈琴了,不如奴婢去取連珠來。”
觀音婢搖頭說:“先不用,去看看五弟再說。”
康娘看到觀音婢十分開心,她前些日子被芸娘派去做別的事情,有好長一段時間都看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康娘說“小娘子好心疼五郎,每天都來看弟弟。”
觀音婢笑答:“康娘好,我阿弟他吃了嗎?”
另外一個圓臉的奶娘連忙回答:“禀小娘子,小郎君吃了呢,這些天胃口大了許多。每過一兩個時辰,奴婢就會喂他。”
觀音婢圍着無逸看了幾圈:“看着是長大了許多。”又摸摸無逸的小手,豔羨的說:“像他這麽小最好了,每日吃了睡,睡了吃。”
康娘撫摸着觀音婢的頭說:“小娘子,您也還小呢。家裏的大事有阿郎娘子,您又有四個兄長,就是長大了,也沒有人敢給您添堵的。”康娘以為觀音婢是為了将來要嫁人憂愁,所以她說即使小老人家嫁人了,也有靠山,不必憂愁。觀音婢一幅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愁的高深摸樣就回去了。
蓮荷來報:“尚書府裏有人來,說是尚書大人今日精神不錯,傳小娘子過去說話。”觀音婢囑咐把此事告訴芸娘後,就坐着車帶着一群人,奔向長孫熾的府邸。大管家長孫甲親自來接她:“阿郎剛剛精神比較好,四郎又出去辦事了,阿郎便吩咐叫小娘子過來說話呢。”到了長孫熾的門口,侍婢出來說:“阿郎剛剛喝了藥,又睡着了。不如小娘子去看看娘子吧。”觀音婢聽了後,就乖乖去給盧氏請安。
盧氏看到她就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坐在她身邊。觀音婢笑呵呵的坐過去,抱住盧氏的胳膊,說:“伯母在做什麽呢?”
盧氏晃了晃手上的冊子,笑說:“你伯父好多了,今日喝了兩碗粥。伯母這心呀,才放下來。這不準備給你三堂兄挑個媳婦嗎?”觀音婢伸頭過去看看,密密麻麻的名字,上面寫着誰家的閨女,年紀如何,又有其父母及其家族關系。這哪是挑媳婦,這分明就是先挑岳父岳母吧。
盧氏笑着問:“你大哥快要娶親了吧。”
觀音婢甜甜的笑:“這事兒伯母不比觀音婢還清楚嗎?”
盧氏笑着要擰她的臉,說“對呀。你阿絡姐姐還有半年就要嫁過來了。”
因為盧氏十分親近她,甚至常常教她如何管家,所以觀音婢在她面前也十分大膽:“那才好呢,這樣伯母就可以常常看到親侄女了。”
盧氏哈哈大笑:“阿絡是我的親侄女,你不也是嗎,難道我會疼她勝過疼你?”
按道理來說,觀音婢出嫁後的人家才是長孫熾兒子們正宗的姻親家,而阿絡如果嫁到別家,那不過就是個不遠不近的親戚家。盧氏對這個道理十分明白,她出手教導觀音婢也是這個原因,将來可以給兒子們增加一些助力。她眼看着芸娘溫柔有餘,魄力不足,如果遇到些難纏的事情,那還真不好處理。所以盧氏把觀音婢帶着身邊,教她如何行事,也能給觀音婢添一分能耐。
觀音婢抱着盧氏的胳膊搖晃:“伯母最疼愛觀音婢了。”
盧氏問觀音婢:“你家五弟可好?”
把長孫猛的兒子養在自己膝下,長孫晟自然是知會請示過長嫂的。盧氏覺得将來長大不過就是分一份家産得了,對侄兒們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又能顯示出長孫家的仁德,也無不可。
觀音婢軟軟萌萌的給盧氏比劃着無逸的臉滑潤張開是什麽摸樣,又說他最近十分能吃。盧氏笑她:“是不是有了這個弟弟,就忘了你的無憂弟弟了。”觀音婢驚呼一聲,掩住嘴。最近各種忙亂,她真的把無憂那個小吃貨給忘記了。
盧氏點點她的小嘴巴:“做人要有始有終,方能使人信服。”
觀音婢乖乖起立聽訓,回去後就吩咐把新得的水果瓜類給無憂送一簍過去,其實芸娘已經派人送過了,但是觀音婢點名是要給小無憂的,顯示了她對弟弟的關愛。蕭氏令人收拾了幾碟子水果給無憂送去,然後說:“你阿姐專程派人送來給你的。”無憂笑得都看不到眼睛了,一邊吃一邊說:“阿姐最好,阿姐最好。”後來觀音婢做了新的菜品,也會吩咐給無憂送一份過去,無憂因為觀音婢常常滿足她的口腹之欲,對觀音婢也越發的親近起來。
這一天長孫順德夫婦在下朝後帶着無諱、無憂前來,
無憂一下車,就叫喚着:“無憂要阿姐,無憂要阿姐。”蕭氏就令人把無憂抱到觀音婢院子裏去,觀音婢帶着無憂去看小無逸,把兩只年齡不大符合的萌娃放在一起玩。小無憂看到比他還小的娃娃,也十分驚訝,想拉他坐起來一起玩。觀音婢連忙制止他:“無憂乖,無逸弟弟還小呢,長大了就能和無憂一起玩了。”無憂高興的說:“無憂要和弟弟一起玩,還和弟弟一起吃好吃的。”已經三歲有餘的無憂,繼續是小吃貨一枚。
長孫順德此刻正像無忌一樣乖乖坐在長孫晟面前,惴惴不安的說:“大嫂對我說,大哥身體有恙,任何事情都找二哥商量。”
長孫晟看着這個像兒子一樣乖巧的弟弟,有些頭疼:“你有什麽事情?”
長孫順德說:“崔将軍探得消息,陛下有意令我出征。崔将軍讓我早做準備。”
長孫晟咬牙切齒說:“這又是楊素的主意吧。”
長孫順德點頭:“聽說是楊司徒建議的。”
長孫晟用力地拍了一掌眼前的案,痛恨的說:“這個小老兒又想故技重施,不害死咱們他就不滿意!你且不用管,只需要保住性命即可。”
長孫順德吓了一跳,連忙跳起來聽訓,他有點膽小但是并不傻,自然知道長孫晟在說什麽。在長孫晟看來,長孫熾身為長孫家家主,擔負着責任和義務;而自己有一腔報國愛民的心,即使戰死沙場,也不遺憾。可是自己的這個弟弟,卻是被他們兄弟逼上戰場的,如今卻要和他們一起面對這樣的陰謀。
長孫晟覺得有愧于三弟,對他說:“你一直很謹慎,這是好事。這一次如果真的要上戰場,二哥只希望你能保住性命,平安歸來,至于軍功,不必勉強。阿猛不在了,我把阿武派給你,本來是想留着他陪觀音婢出嫁的。”長孫晟掩面。
長孫順德看到二哥第一次不勉勵自己“勇武”,反而擔憂不已,立刻說:“二哥,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也希望大哥和二哥能快點好起來。”
長孫晟站起來,拍了拍長孫順德的肩膀:“對不起,阿德,也許是大哥二哥錯了,我們起初就不該讓你上戰場,我們不該把你卷進來。”
長孫順德說:“二哥太見外了,難道我不是長孫家的一員嗎?既然我是,這就是我的宿命。”
長孫晟說:“把無諱那孩子叫起來讓我看看。”
長孫無諱,乃長孫順德嫡長子,自出生之後,在教育方面,自然可以得到長孫家族最好的資源。如今抛開性格不說,武功功底還是不錯的,至少比無忌要強上許多。長孫晟認真的說:“無諱,若是你父親出征,你就是家裏的長男了,要快點長大。”無諱應下。
那邊芸娘正在安慰蕭氏,蕭氏說:“若是皇上執意要聽信楊素那老鬼的讒言,令我家阿郎出征,我就去求皇後娘娘,娘娘對蕭家人一向憐憫仁慈,她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芸娘說:“娘娘仁慈是不錯,但是阿德畢竟不是蕭家人,只是蕭家的女婿而已。”
一向強勢的蕭氏都流下眼淚來:“阿郎不讓我跟随他前去,要我陪着兩個兒子留在長安,免得傷及了孩子。”
芸娘捏着手絹幫她擦淚:“阿德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蕭氏一把抓住芸娘的手:“上一次出征回來大哥重病二哥重傷,這等慘烈讓我如何放得下心來。二嫂,阿蕭求求你,幫我照顧無諱無憂,我要跟着我家阿郎上戰場,要死就一起死。”
芸娘嘆了一口氣:“無諱無憂都是我的侄兒,照顧他們我自然樂意。只是我想他們三兄弟是不會同意你跟着上戰場的。刀劍無眼,要是你出了事,兩個孩子可怎麽活呢?”
蕭氏捂住臉:“我好擔心,如果他在戰場上有了個萬一,我如何能活得下去。”
這時觀音婢帶着無憂前來,無憂看到自己的娘親在哭,連忙掙脫觀音婢的手,慌慌奔跑過去把自己手裏的糕點塞到蕭氏嘴裏:“娘親吃糕,娘親不哭,阿姐給的糕糕,好吃極了。”蕭氏一把抱住無憂,大哭起來,無憂看到娘親有糕點吃還在哭,也被吓得大哭起來。
觀音婢連忙上前:“嬸娘,不要吓壞了無憂。”然後把無憂抱過來哄:“無憂不哭哦,無憂不哭。”無憂一邊扯着嗓子哭,一邊學着觀音婢的語調說:“娘親不哭哦,娘親不哭。”芸娘在旁邊哭笑不得,觀音婢看到痛哭不已的蕭氏,自然猜出了原由。
觀音婢先對蕭氏說:“嬸娘,四叔只是四品将軍而已,如果征戰,必然是要跟在某個大将軍左右。嬸娘不如去求求皇後娘娘,找一個好的大将軍帶領,無論是蕭氏還是崔氏,都能得一些庇護。”蕭氏哽咽着點點頭,抱過無憂,給他擦眼淚說:“剛才娘親是太餓了,才會哭的,吃了無憂給娘親的糕糕,娘親已經不餓了。無憂不哭了哈。”無憂連忙止住了哭泣,把觀音婢給他裝糕點的荷包翻出來:“這裏還有呢,阿姐給的,娘親吃,吃了娘親就不餓了。”
長孫順德一家離開後,觀音婢晚上輾轉反側。水仙特意趴過去問:“小娘子睡不着嗎?奴婢給您說個故事聽?”
觀音婢拒絕。
蓮荷也過來了,笑罵道:“你那些故事裏都是些鬼怪,這不是故意要吓得小娘子睡不着嗎?”又壓低聲音對觀音婢說:“小娘子有擔憂的事?”
觀音婢點頭,蓮荷說:“那小娘子可有法子解決?”
觀音婢說:“恐說服不了爹爹。”
蓮荷笑曰:“阿郎也許也在憂心此事,小娘子何不再試一次呢。”
早起後觀音婢特意去找了長孫晟,跪下勸他說:“爹爹忠君報國,觀音婢敬仰不已。可是如今奸臣當道,逆臣橫行,忠烈被排擠打壓,戰場上的将士因為勾心鬥角而死。長孫一家的翹楚都已經深陷此中,若是不留得青山,将來必無良材呀。”
長孫晟摸了摸觀音婢的腦袋:“若是我兒為男兒身就好了。”
觀音婢說:“何不保留精銳實力,先讓奸臣之間狗咬狗,等到合适的時間再出手呢。”
長孫晟點頭:“爹爹會做好安排的。”
晚上,長孫晟把長孫家所有沒有入朝的兒郎都叫過來,看着恒業、安業、平業、無忌、無諱排排站開,無憂和無逸還太小了,不得參加。長孫晟說:“我已無意讓長孫家其他子侄入朝為官了,尤其是武将,目前尤為不可。你們依然要專心讀書習武,将來或為名士,或者歸隐。”
又特意對恒業說:“我本來有意給你謀一個八品武将出身,現在看來,已無必要了。”
恒業尤為不解,出聲發問:“爹爹不是一直教導我們将來要做一個好官,要麽保家衛國,要麽為民請命嗎?”
長孫晟說:“如今的朝廷已經是楊素的天下,我和你大伯早年得罪過他。楊素此人睚眦必報、鼠肚雞腸,如果你們都入朝廷,必然難逃此劫。”
安業先領會長孫晟的意思:“安業謹遵爹爹命令,做一名士一直都是安業的期望。”
其他人也領命。
長孫晟意味深長的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呀。”
恒業出門的時候對安業說:“總有一天,我要取了這個楊素的項上狗頭。”
安業勸曰:“二哥不可胡來。”
照顧幼弟
過了幾日,朝中消息終于傳來,長孫順德被點出征,主将乃大将軍崔彭。崔彭乃清河崔氏嫡系,雖然比不上博陵崔氏,但是因為其年高德馨,所以也頗被博陵崔氏敬重。牽一發而動全身,楊素及其黨羽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動崔彭,與崔氏為敵;崔氏又與長孫氏交好,崔彭最喜愛的孫女還是觀音婢的小閨蜜。
這個消息傳來,長孫家上下安心不少,安業和無忌特意前去安慰無諱:“崔将軍年事已高,又有隐退之意,此戰他必定以保守打法為主,三叔應該不會有大的危險。”
無諱說:“但願如此。”無諱這十幾年來,因為蕭氏一路彪悍地跟着長孫順德上戰場,無諱一直被長孫順德帶在身邊,享受了十幾年父親的慈愛,所以與長孫順德的情誼十分深厚。聽聞自己的爹爹又要上戰場,無諱自然會焦心不已。
無忌搭着他的肩膀說:“再說還有武叔在呢,你沒見過武叔的雙刀,真的是虎虎生威,他曾經護着我爹爹從被包圍的困局中沖殺出來,武功了得,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無諱點頭,說:“爹爹說他上戰場後,讓我跟着你們倆讀書習武。”
無忌大笑:“讀書,你是找對人了,但是習武嘛,你得找我家另外兩個哥哥才行。”
無諱想到安業從未習武,無忌武功還比不上自己,所以也不好意思地摸着頭笑。
這邊兄弟情深,那邊姐弟也相處融洽。無逸已經能認人了,因觀音婢常常去看他,自然最為熟悉,每次看到觀音婢去看他,小家夥笑得連牙床都露了出來,這讓觀音婢覺得自己必須要做一個更好的姐姐,于是帶着蓮荷和水仙給無逸做些小衣物,觀音婢雖然女紅一般,但是蓮荷卻有一雙巧手。觀音婢令把庫裏所有的絲綢鍛布都拿出來,挨個摸哪種會更柔軟,蓮荷還教觀音婢把布料放在臉上來感受觸感,觀音婢選好幾種布料後,又在寶石裏選選揀揀,想挑一些縫制在無逸的衣物上。
蓮荷好笑,連忙攔住她:“小娘子,且用不上這些呢。”
觀音婢不解的瞪着她:“縫在小帽子上,多好看呀。”
蓮荷說:“第一呢,這些東西會硌着五郎,第二就是小孩子不懂事,萬一摳掉了往嘴裏送呢。五郎這麽小,皮膚還很嫩,他的衣物上頂好連繡花都沒有呢,這樣才會最舒服。”
觀音婢摸了摸頭,懊惱:“是我考慮不周。”她是頭一回給小孩子做衣物,慈母心情大發,有點太過于興沖沖了,然後推了推那些裝寶石的盒子,叫人收起來。
既然不能有繡花,那麽就要選本來就是彩色的布料,這樣看上去才喜慶可人。最後在蓮荷水仙的幫助下,觀音婢做了幾套小小軟軟的衣服給無逸,先拿給芸娘看,芸娘看了看陣腳十分細密均勻,摸了摸觸感也還不錯,點點頭:“蓮荷好手藝。”
蓮荷行禮:“是小娘子想當個好姐姐呢,奴婢不過打個下手而已。”
芸娘看了看女兒一臉得意的笑,說:“也罷,我陪着你給無逸送過去吧,正好可以看看那個小家夥。”
芸娘一邊走一邊問:“聽說你每天都去看無逸?”
觀音婢點頭:“娘親很忙,觀音婢就要做個好姐姐嘛。”
芸娘牽着她的小手:“知道你乖巧,那麽你的哥哥們呢?”
觀音婢擡頭看芸娘,說:“昨天我過去的時候,還看到三哥和四哥了。康娘說三哥和四哥隔三差五就會一起過去呢。四哥還常常做鬼臉陪無逸玩。”觀音婢心想,四哥怎麽總是這一套,以前他就常常做鬼臉逗自己開心,現在又拿這一套來對無逸,真是沒長大呢。
這時歌藍笑着接話:“禀娘子和小娘子,奴婢聽說大郎下衙後,也常常去看五郎哩。二郎還讓山丹做些小被子小枕頭給送過去,可憐一鼓院只有山丹一個女紅好的侍婢,有幾回都忙到了深夜。”
遠遠的,無逸院子裏兩個守門的婆子看到一群人前來,打頭捧着東西的人好像是水仙。于是婆子甲說:“是小娘子又來送東西了。”
婆子乙說:“小娘子好良善,天天都來看五郎。”
婆子甲說:“娘子也是好心眼,不是自己親生的也細心的養着。”
婆子乙說:“誰說不是呢,外面那些人家,還有把小妾生的孩子活活打死的。”
婆子甲說:“本來妾室生的孩子就是給正室添堵的。”
這是康娘走出來,聽到她們倆的對方,發怒:“你們這兩個愛嚼舌根的嘴碎婆子,是嫌命長了不是?一會兒我要禀告娘子,把你們攆出去。”
兩個婆子連忙磕頭作揖,眼淚鼻涕一把,連連保證以後再也不說了:“康娘,我們錯了,就放過我們這一回吧,請你千萬不要告訴娘子。”
兩個蠢貨,娘子已經走到門口了呀。
兩個婆子一回頭,看到娘子牽着小娘子站在院門口,小娘子還瞪着一雙求知欲極強的眼睛,眼神似乎在問:“這是在做什麽?”
康娘上前行禮說:“娘子安好,小娘子安好。這兩個婆子拿外面人家的嫡子和庶子之事來議論,奴婢正在教訓他們呢。”
觀音婢重複:“嫡子和庶子?”
呃,康娘卡殼:是不是不該說給小娘子聽?
芸娘看了一眼觀音婢,心說:慘了,高家和長孫家的家風頗正,也許有妾室,但是庶子女卻微乎其微。芸娘自己沒有庶出的兄弟姐妹,而長孫家嫡系裏也沒有庶出的子女。觀音婢沒有見過這個,她還不知道那些家族裏的嫡庶之争呢,現在教還來得及麽?兒子可以不知道,但是女兒必須得教呢。
芸娘蹲下來說:“庶子就是妾室所出子,這個在家族裏,庶子的地位是低于嫡子的。家法族規律法,皆是如此規定。”
芸娘似乎有點太輕視她的閨女了,觀音婢立刻接嘴說:“我知道呀,高娣跟我講過的,阿琉有個庶出的姐姐,她爹最疼愛這個姐姐了,阿娣就說阿琉的爹爹罔顧律法人倫,把個庶出的女兒捧上天。”
芸娘有些頭疼:“這樣做,的确不對的。嫡出的如何教養,庶出的又如何教養,這都是有規矩的。”
觀音婢又說:“阿娣還說,要是放在他們家有個庶出的姐妹,阿娣就揍飛她。”
芸娘似乎才知道高家那個有福運的女孩子有這麽強的戰鬥力,這女孩的娘親一直在她面前誇自己的女兒聰明懂事呢,難道就是這麽個聰明懂事法。芸娘突然覺得,她閨女的閨蜜還需要再篩選篩選。芸娘連忙拉住觀音婢:“觀音婢,阿娣這麽想是不對的。不管是誰生的,只要是兄弟姐妹,就要和睦相處,不可生出嫌隙,要不然不是叫父母難過呢?”
觀音婢說:“可是阿琉的那個姐姐也叫她的母親難過了。”
芸娘撫額,她的閨女很難有這樣一個好運氣嫁到沒妾室沒庶出子女的好人家,因為凡是世家大族,即使為了面子,也會有三妻四妾。長孫家本就是大世家,觀音婢選婿的範圍,高一點是五姓七望或者國公之門,低一點也是累年的世家大族,而且暫定的唐公李家,也沒聽說有不納妾的美名。芸娘決定回去後要和女兒讨論下這個問題。
無逸是個乖寶寶,吃飽了看誰都是笑眯眯的,看到觀音婢尤為開心,看到芸娘也伸出手來要抱抱。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