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
世民帶着泰山華山一衆小厮快馬馳行趕到濮陽,他那位傳奇娘親的另一位親信阿明已經帶着一百位侍衛等候在那裏。
世民勒住馬,潇灑的停了下來,錦衣駿馬,玉冠束發,手持寶劍,十分有看頭。阿明帶着百位侍衛行禮:“給二郎請安。”
世民擡擡手,讓衆侍衛起來,吩咐道:“而今我無官無職跟随來護兒将軍進入軍營,且不用那麽多人,挑選四十位武藝精湛者組成一個小隊随我左右,供來将軍驅遣,爾等在軍中要謹記安分守己不得生事,其他人原地待命。”
衆侍衛領命。
阿明行禮說:“二郎趕路多日,不如歇息幾日,再去軍中拜見來将軍。”
世民搖頭曰:“我李家的男兒還沒有那麽嬌弱,明日來将軍便沙場點兵,作為晚輩,豈可拖延。”
華山在馬上抱拳說:“二郎要見國公世交,梳洗一番才不失禮。”
世民下令:“原地休息!”這才下馬,由華山和泰山伺候着梳洗,身後其他小厮早就累得不行,聽說可以休息,一下馬就癱坐在地上,阿明看在眼裏,對這位錦衣玉食的二公子又多了幾分敬重。
等華山泰山給他收拾完畢,世民這才攜帶親信禮品進入軍營。
來将軍派人一路将他們引入到将軍主營,世民進得營帳擡首望去,眼前此人相貌威武,身長八尺,頗有“豹頭環眼,燕颔虎須”之意。
世民為之一肅但絲毫不怯:“晚輩世民拜見來将軍!”
來将軍看着他哈哈大笑:“世民果然好兒郎,讓來伯父好好看看,果然英俊潇灑,又全無脂粉氣息。你娘親常常誇你必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我看這天不遠了,就讓李淵那老小子等着吧。”
世民笑曰:“來伯父謬贊,世民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來伯父‘雄略秀出,志氣英進’,如今得幸一見,誠不欺我!”
來護兒走到堂下,拍了一下世民的肩膀,而世民巋然不動,眼神依舊穩重,來護兒贊曰:“好小子,一身武藝不錯。”
世民笑曰:“世民雖長于娘親之手,但我娘親也頗為重視武藝,所以從小請了師父來教。”
來護兒拍掌大笑,說:“我看阿窦比李淵還要強上幾分,哈哈。”
世民抿嘴一笑,并不言語。
來将軍喚來親信:“帶唐國公二公子去看看他的營帳,如若他需要什麽,就快快替他添上。”
世民行禮說:“世民無官無職,豈能獨居一個營帳?”
來将軍笑曰:“你娘親将愛子托付予我,若你受了委屈,她豈不是要殺進榮國公府來剝了我的皮?”
世民笑曰:“娘親巴不得錘煉于我呢,世民願與軍中将士同吃同住,不需要特別對待,就是侄兒随身的這些侍衛也與軍中将士一般,供伯父差遣。”
來将軍點點頭說:“那伯父就扛着這個壓力,你娘親給我一個白白的俊美少年,我就還她一個曬得漆黑的猛小子吧。”
說完又哈哈大笑,氣勢如雷。
來将軍讓人帶他去營帳歇息,世民脫下錦衣,換上普通士兵的衣裳。泰山皺着眉說:“二郎,這裏氣味太難聞了,要不讓來将軍給您換個營帳吧。”
世民笑曰:“我又不是小娘子,管他香和臭,幾十個兵士一個營帳,怎麽可能沒有味道?”
說到小娘子,世民又想起那個平時看看乖乖巧巧的,但是私底下總是出人意料的小姑娘,不知道現在她如何了。不過娘親說當男兒當自強,那就從這裏開始吧。
阿明走過來說:“夫人要是得知二郎今日一番表現,必會欣慰的。”
世民穿好以後,站起來說:“娘親一番苦心,世民自然是知道的。排兵布陣,豈能是光看書本就能精通的。來伯父與羅士信、新文禮、王伯當并稱為‘我朝四猛’,必然有獨到之處,你們都睜大眼睛,好好看好好學。”
阿明、華山和泰山皆垂手應下。
這以後世民就在軍中與将士同吃同住,又同為操練,曬得皮膚出油發黑,也毫不叫苦。來護兒一開始并不來看他,也不特殊關照,後來才對自己的親信說:“阿窦英才,她的兒子也如此出色,世家子弟,禮儀上佳,文武雙全并不為怪,關鍵是他如此能吃苦,又能與寒門兵士打成一團,實屬難得呀。”
親信回曰:“李二公子的确是天縱英才,屬下好奇的是将軍您屢屢稱贊的李二公子的母親,想來她一定是個傳奇人物。”
來将軍哈哈大笑:“阿窦她聰慧剛毅,頗有才華,配李淵,有些可惜了。”
親信暗暗一笑。
過了一些日子,世民與同營帳的兵士已經是稱兄道弟,泰山撅着嘴站在旁邊:要是國公聽說二郎多出這麽多個兄弟,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厥過去。
這天有一個兵士嘴角上帶着傷痕,捧着胳膊,嗯嗯啊啊的叫着回來。世民心說:沒打仗呀,怎麽就挂彩了呢,連忙過去扶着他,問:“劉大,你這是怎麽了?”
劉大疼得嘴直歪:“呸,算老子倒黴,遇到那個大力尉遲了。”
世民一邊親手替他處理傷口,一邊說:“大力尉遲是誰啊?”
劉大先謝過世民:“別說,你這藥還真不錯,塗上涼絲絲的,還帶點香味,哪兒弄的?”
世民故意裝着小心翼翼的把藥瓶放進懷裏:“俺入伍前,俺爹花了好些銀子淘來的呢。”
劉大說:“謝謝你,不過你爹那麽疼你,咋還讓你來當兵呀。”
世民撇着嘴說:“不是家家有本來難念的經麽?你還沒說尉遲是誰呢?”
劉大說:“李小将手下的一個大頭兵,力大無比,這些日子不是沒啥大事嗎?他天天找人比武,把人給撂倒,靠,算老子今天背運!”說着擺擺手,躺下了。
世民站起來,活動下手腕,對泰山華山招招手:“去,咱們也活動一下。”
華山說:“這樣不好吧,別讓來将軍發現了。”
世民笑笑說:“這不好久沒有遇到正兒八經的對手了嗎?去練練手也好。”
三個人問了一會兒,終于找到這個尉遲了,他正與人交手呢。世民看過去,這個尉遲面如黑炭,魁梧健碩,力大無窮。他雙手把一個人頂起來,轉上幾圈,然後“啊”一聲大叫,這個人就飛了出去,躺在那裏半天動不了。
世民皺眉,要是所有人都跟他似的,這不自動減員嗎?
尉遲此時按了按自己的指關節,發出“嘣嘣”的聲音,大叫一聲:“還有誰來!”
周圍看熱鬧的将士連連後退,尉遲不屑的大罵:“媽的,一群懦夫!”
世民站出來說:“我來陪你過過招。”
尉遲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搖頭說:“你,不行!”
世民郁悶了:“我為啥就不行?”
尉遲說:“太瘦,一拳下去,腰就折了。”
泰山在後面大罵:“你說誰腰折了,你祖宗我今天非得要好好教訓你。”說着揮着拳頭就要上來,世民制止了他。
世民說:“十招以內,我一定就将你打倒,試還是不試?”
尉遲剔着牙說:“好小子,口氣不錯呀。”
兩個人擺開陣勢,華山見狀連忙去找阿明等人。
尉遲捏着大拳頭就朝世民揮去,世民順勢腳尖一踮,起身避開。周圍将士一看:“喲,有功夫,這個有看頭。”于是越來越多的人聚集起來。
尉遲臉上生怒,一條大黑腿直掃世民腳下,只見世民騰空跳躍,踩着尉遲的腿,直踢上他的臉,尉遲挨了一踢,站穩後才說:“看來是我小瞧你了,咱們再來。”
世民笑着說:“再來就再來。”說着,化被動為主動,避開尉遲的拳頭,腳底飛速踢往他的腋窩,連踢數下,尉遲疼得嗷嗷叫。那是遲那時快,世民又一拳打在尉遲的下巴,衆人都能聽到尉遲上下牙齒相碰的聲音,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腮部:那得多疼呀。
剎那間,世民轉到尉遲的身後,抓住尉遲的肩頭跳起襲擊他的後腿窩,衆将士心曰:此人專門攻擊尉遲的軟肋,是個有頭腦的。
尉遲站立不穩,向前傾去,世民飛身而起,一只腳踩住他的腦袋:“你服不服?”
尉遲渾身着地,灰塵四起,衆将士哈哈大笑。
世民松開腳,尉遲站起身來,憤怒又窘迫。
世民向他揖了一禮:“尉遲兄,剛剛是世民冒犯了。”
尉遲發出濃重的鼻音,不理世民。
世民笑曰:“我敬重尉遲兄是位英雄,才前來請教。”
尉遲說:“敗在你手下的人豈敢稱英雄?”
世民依然十分有禮:“尉遲兄力大無比,可以一敵百,如今邊關告急,邊陲小國都敢叫嚣我泱泱大國,內有賊匪,百姓不安,就需要您這樣的勇士能人。”
尉遲這才正色看向世民:“世民老弟如此看得起我?”
世民笑曰:“你乃真英雄,又逢好時節,為何不努力練習騎射武功,排兵布陣,将來好做番大事業呢?”
尉遲向世民行禮說:“尉遲領教了,從此不敢私鬥。”
這時,華山和阿明匆匆而來,身後帶着唐國公府的一衆侍衛,如臨大敵。
世民笑曰:“無事了,是我與尉遲兄一見如故,相約一決高下的。”
華山悄悄問泰山:“二郎沒吃虧吧。”
泰山興奮的說:“二郎差點把那頭大熊的牙都給打掉啦!”
這下,世民在來護兒将軍部裏名聲大震。
過了幾日,蕭公再次給長孫府發來密信:“崔彭将軍率部行進過程中被敵人埋伏,四品将軍長孫順德和劉弘基等人失蹤。”
觀音婢扣下了阿祿帶過來的密信,喚來恒業、安業和無忌密談。觀音婢說:“如今爹爹精神不濟,心力有所不夠,所以觀音婢才扣下這封信,交予諸兄來安排。”
安業贊曰:“觀音婢做得對。”
安業看過密信後說:“跟随于我的家将如今無事,不如派他們前去找尋,務必要找回三叔和武叔。”
無忌說:“還是我們一人出一名家将帶人去找吧。”
安業按住他的手說:“四弟就聽三哥一回,三哥這樣安排是有道理的。”
不料扣下了信,卻沒有瞞住消息。楊素奏請聖上嚴查此事,他懷疑長孫順德等人是趁亂逃走以逃避兵役,是欺瞞玩弄皇上和百姓的信任與托付,又申請将這一衆将士的妻兒打入天牢,以觀後效。
消息傳來,觀音婢粉顏失色,恒業等人也素手無策,只得連忙派人通知蕭氏母子三人趕緊躲起來,就在皇帝準許了楊素的奏請,派人去長孫順德府邸拿人的時候,只找到蕭氏和無憂。楊素又特意派人來問候長孫晟:“君可知,私藏朝廷要捉拿的罪犯是何罪?”的時候,長孫晟才知道此事,不得不換上朝服,強撐着病體去見皇上,并且在大殿裏一跪數天不起,力保長孫順德不會罔顧聖恩,做出這樣的事情。蕭皇後憐長孫家多有子弟為國戰死,特意出來求情,又說“稚子無罪”,皇帝這才下令讓長孫晟領着無憂回家,但依然把蕭氏等扣押在天牢。
當芸娘帶着孩子終于等到長孫福和長孫祿合力擡起的長孫晟,長孫壽抱着的無憂時,一家人已經沒有眼淚去哭泣,只能喚來蔣大夫為長孫晟醫治,又讓觀音婢照顧無憂的生活。
觀音婢悄悄問無憂:“無憂,你哥哥呢?”
無憂哇哇大哭:“哥哥拿着劍走了。”又哭着要蕭氏。
觀音婢趕忙讓蓮荷和水仙拿來點心水果哄他說:“無憂不哭哦,有阿姐在呢。”
無憂睡着之後,觀音婢悄悄找到無忌說:“我猜,無諱堂兄是去找三叔了。”
無忌憂慮地嘆曰:“地方那麽大,他一個人都沒帶,可怎麽找呢?”
觀音婢猜得沒錯,無諱是去找長孫順德了,但是比無忌猜想要好的是,無諱自幼長在行軍的隊伍之中,雖然有些膽小,但是心思缜密,此時他正前往崔彭大軍被埋伏的地方查看線索。
女鬼和女人
長孫晟是被人從宮門口擡回來的,長跪數天之後,他的雙膝紫青,紅腫得駭人。芸娘流着淚替他熱敷:“阿晟,你受了大罪了。”
長孫晟在昏昏沉沉中回答她:“要不然我怎麽對得起阿德呢?”
恒業帶着無忌和觀音婢在一旁站着,聽到長孫順德,幾個人又是無聲的嘆息。
三兄妹出來後,觀音婢流着眼淚對無忌:“爹爹的身體越發一日不如一日了,可如何是好?”
無忌只得無言地捏捏她的手,兄妹都心事重重。
這天晚上,安業也滿懷心事,遲遲睡不着覺,幹脆坐起來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飛快地略過,然後就聽到窗子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安業想:是誰呢?半夜來找他來不走門,偏偏要走窗戶?于是安業躺下來,佯裝睡着了。
窗戶終于被弄開了,是個年輕的小娘子,梳着雙髻,臉蒙白紗,輕輕盈盈的翻了進來,飛快地把一疊紙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睡着的安業,正要離開。安業已然坐起:“你是誰?為何鬼鬼祟祟跑到我房間裏來。”
那個小娘子居然笑呵呵的說:“吓到你啦?練武的人不要那麽膽小哦。”聲音還十分清脆可愛。
要不是一直沒睡着,安業會認為自己在做夢,他咬了下嘴唇,很疼。于是繼續問道:“你到底是誰?”
小娘子靠近安業,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是你師父的主子的婢女哦。”
師父的主子的婢女?笑話,我們長孫家禮聘的詩書先生都光明正大,哪裏會背地裏認個主,不要亂講,好不好?
安業一把就抓住小娘子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麽,你到底是誰?”
小娘子卻幾個動作就已經脫身而出,反而是安業的手被弄折了。安業疼得額頭直冒汗,小娘子一見大吃一驚:“你不是長孫恒業嗎?你忘記啦,你問我要了一些東西,虧得人家還巴巴給你送來。”
安業很想撫額,但是手折了,只得忍着劇痛說:“我叫長孫安業,是他的三弟。”
小娘子聞言,一把扯掉面紗,一屁股就坐下來,好生懊惱:“難道我又迷路啦?”
一聽這個“又”,就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了。安業無奈問她:“你找我二哥做什麽?你到底是什麽人?”
月光下的小娘子面容姣好,長着兩顆虎牙,十分可愛。
她沮喪地坐在那裏敲自己的腦袋:“叫你不長腦子!叫你不長腦子!”
安業無可奈何:“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叫人了哦。”
小娘子連忙說:“我叫妙珑兒,我們是周朝後裔,你二哥跟着我們國師習武來着。”說完又皺皺鼻子,眼巴巴看着安業:“他們說長孫家有大用,那麽我也不能殺了你,你不要叫人好嗎?”
這麽可愛的小娘子怎麽可以張口就是“殺人”呢?安業好生糾結:“你們是前朝後裔?那你是?”
妙珑兒扯着自己的頭發:“我是公主的婢女呀,本來只是負責端茶倒水的,後來被國師選去學武,好可憐的。”
這時惜福在門外問:“三郎是不舒服嗎?”
安業連忙說:“我沒事,就是起來喝了口水,已經睡下了,你們也去睡吧。”
小娘子慌慌張張站起來,拿過那疊紙,又從窗戶那裏輕輕盈盈翻了出去,回頭看了安業一眼,然後就飛身而去。
安業忍着疼痛躺下:“難道二哥和前朝勢力攪合到一塊兒啦?唉,忘記問二哥問她要的是什麽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惜福發現安業的手臂折了,十分吃驚:“三郎,這是怎麽回事?”
安業咧着嘴說:“我也不知道,早上醒來就是這樣的。”
惜福心疼得要死:“那豈不是疼醒的?”
添壽匆忙叫蔣大夫來醫治,蔣大夫端詳了半天,問:“三郎是跟人交手了嗎?”
安業連忙掩飾:“我又不會武功,跟人交什麽手。”
聞聲而來的觀音婢問他:“那怎麽突然手就折了呢?”
安業嘟囔着說:“也許有女鬼也說不定。”
觀音婢瞪大眼睛。
事後安業找機會探問恒業:“二哥武功似乎進步更加快了,是新拜了師父嗎?”
恒業連忙咳嗽一聲說:“不過就是勤能補拙吧,我要是像三弟一樣每日讀書,沒準也能下筆如有神。”
世民在來護兒的軍營裏如魚得水,衆将士見他武藝高超,常有請教。後來來護兒為了更好的鍛煉他,有意切斷了他和外界所有的聯絡,好讓他專心在當下。
某一天,阿聰特意到軍營裏來見他,說是夫人要求他來換阿明,好讓阿明回國公府向夫人細細彙報二郎的近況。
世民拍着阿明的肩膀說:“阿明哥,跟我娘親說好好講,世民在軍營裏一切都很好。”
阿明笑曰:“就是照實說也無礙的,夫人非尋常的女流之輩。”
世民又說:“倒也是,這段時間辛苦阿明哥了,可惜財物都放在軍營外,如今世民也身無長物,且容我他日再聊表心意。”
阿明謝過不提。
目送着阿明騎馬而去,世民笑嘻嘻攏着阿聰的肩頭,因為世民不及阿聰高,所以看上去十分滑稽。
世民說:“阿聰哥,世民好些天沒有爹爹娘親的消息,他們都還好吧?”
阿聰恭敬地說:“國公和夫人都好。”說着有欲言又止。
世民捶了一下阿聰的胸,說:“你跟我,有什麽不能說?”
阿聰吞吞吐吐地說:“夫人讓阿聰傳話,請二郎不要為美色所惑。”
世民覺得臉發燙,搪塞着說:“二公子我什麽美色沒有見過,哪會那麽輕易被迷住?”
阿聰依然糾結,世民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有講?”
阿聰斷斷續續地說:“是,大公子,的事。”
世民笑得燦爛:“你我兄弟,你難道還要瞞着我?再說那是我親哥的事,說吧。”
阿聰低頭說:“大公子回洛陽之後,屢次提及莘公之妹貌美如花,沉魚落雁,動如春柳,笑若星辰,十分希望能夠得見一次,夫人聽說後大怒。”
世民摸着下巴沉吟:“大哥也到議親的時候了?若是國公之妹,當是門當戶對。”
阿聰有些尴尬:“可是莘公之爹鄭譯,那可是夫人恨得咬牙切齒之人。”
阿聰跟随窦氏多年,對窦氏的事情十分熟悉。
世民好奇的問:“怎麽會?鄭譯的夫人不是和我們家還有親嗎?”
阿聰解釋說:“二郎,你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鄭譯就是當年助先帝謀取周朝皇權之人,夫人之母乃前朝長公主,自然會為舅家抱不平。鄭譯此舉,背信棄義,将他的夫人也就是周朝的驕陽公主氣得大病不起,早早離世。”
世民嘆曰:“那大哥豈不是看上了娘親仇人之女,難怪娘親會如此生氣。”
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世民無奈的搖頭一笑。
阿聰和世民的關系更為親近,就說:“要只是這點兒事還好說,夫人派人前去打探,偏偏那位小娘子空有美貌,又頗為跋扈,聽說試圖親近他哥哥的婢女都被她下令活活打死。”
世民露出吓到的神色:太兇殘了有沒有?
晚上睡覺前,惜福不停地叮囑安業:“三郎翻身一定要小心,不要壓着手了。”
安業答:“知道啦。”又問:“我這個樣子,不好令爹爹憂心,今日沒去看他老人家,爹爹今天還好吧。”
惜福和添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添壽一咬牙開口:“娘子和蔣大夫一整天都在阿郎跟前服侍,阿郎不會有事的。”
安業嘆氣說:“希望如此吧。”
長孫家的內憂外患始終萦繞在安業心頭,三叔失蹤,爹爹病重,三嬸被關押,又有堂兄弟失去聯絡,大房已經日薄西山,二房三房都災難連連,這可如何是好。
正當安業夜不能寐的時候,又聽到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安業頭大:“怎麽今天還來?”
果然興致勃勃翻窗而入的還是那個眼神溜溜轉,可愛又迷糊的妙珑兒,妙珑兒一看到安業,就笑得興高采烈:“我今兒總算沒有迷路呢。”
安業坐起來問他:“你怎麽這麽喜歡晚上偷摸着溜進別人的房裏?”
妙珑兒擡着臉理直氣壯地說:“我是國師栽培的殺手呀,殺手當然是晚上出沒啦。”
安業有氣無力地問她:“你今兒來,不是來殺我的吧?”
妙珑兒笑咪咪的說:“國師說不能碰長孫家的人呢。”
安業問她:“那你來做什麽?”
妙珑兒遞過一個小瓷瓶子說:“我昨天不小心打傷你,今天特意送藥過來,這是我們周朝的皇室秘藥,效果很好的。”
安業笑着說:“什麽藥可以保存這麽久呀?”
妙珑兒聳聳鼻子說:“是新制的啦,我照着秘方新做的,你放心哦,有很多人用的。”
安業接過瓶子,放在床頭問她:“你又會武功,還做制藥,很能幹麽?”
妙珑兒驕傲的說:“我還會制毒!國師教了我們可多可多了。”
安業裝着平靜地問:“那我二哥在你們哪裏,是做什麽的?”
妙珑兒想了想,說:“長孫恒業就是跟着國師習武,別的什麽都不做呀。”
安業假裝好奇:“他習武是為了做什麽呢?”
妙珑兒說:“好像是為了殺了誰吧,我也不清楚。”然後又興趣盎然地對安業說:“我聽說長孫府被皇帝害得很慘,要不你也加入我們吧。”
安業指指自己受傷的手:“我沒有武功,不會制毒,也不會制藥,什麽都做不了呢。”
妙珑兒“哦”了一聲,說:“你真可憐,沒關系,以後我會幫助你的。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這就回去了。”說着,又從她的專屬通道回去了。
觀音婢十分擔心被關在牢裏的蕭氏,蕭氏作為世家女,雖然不是嫡系,但是也是侍婢環繞精心伺候着長大的,不知道她能不能熬過牢獄之苦,又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孫順德才會擺脫逃兵的懷疑。
第二天晌午,觀音婢聽說蕭氏的嫂子進宮求見蕭皇後,希望蕭皇後可以看在同族的份上對蕭氏網開一面,百般懇求之下,蕭皇後同意争取一個機會讓蕭氏面聖。
而晚上傳來的消息卻讓人頗為揪心,蕭氏在皇上面前觸柱而亡。
蕭氏臨死前慷慨激昂:“臣妾的夫主一片忠君之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臣妾不容任何人來質疑,更不許有人污蔑。我長孫一族如今已有若幹位好兒郎為君為國戰死,他們的忠魂還在看着,看着皇上是如何撫恤我長孫家!如今,臣妾就用自己的性命來證明夫主對皇上的一片忠誠!”
宮女沒有及時攔住,蕭氏撞得頭破血流,當場身亡。
蕭皇後捂住眼睛,不忍直視,跪下來對皇上說:“漢王楊諒反叛被鎮壓,長孫行布功不可沒,他以身犯險,守護并州。臣妾以為不必懷疑長孫一家的忠心。”
皇上下令送蕭氏遺體回長孫家,并賜金帛厚葬之,并且取消了各州郡對長孫順德的輯查。
芸娘親自前往長孫順德府邸,主持蕭氏的葬禮。觀音婢看着芸娘親手為蕭氏梳發上妝,又為她換上華貴的衣裳,躺在棺木中的蕭氏依然美得張揚強勢。
芸娘嘆曰:“你三嬸這一生得其所哉。”
觀音婢不解,芸娘笑着流淚:“你三叔有些膽小怕事,你三嬸就強勢無比。你三叔去哪裏,你三嬸就跟着去哪裏。以往這些年,從未出過纰漏。”
觀音婢想:芸娘對于長孫晟的愛表現為柔順與等待,那麽蕭氏對于長孫順德的愛就是跟從與保護了。最後她用自己的生命來維護丈夫的聲譽,也許走的時候,心裏是沒有遺憾的吧。
但是無憂在一旁哭得十分凄慘,一直哭着喊着要娘親,觀音婢伸手抱住他,輕聲哄他:“無憂不哭,阿姐給你糕糕。”
無憂扯着嗓子,眼淚連連落下:“無憂不要糕糕,無憂要娘親。”
一時間,所有人都潸然淚下。
觀音婢學女誡
操持完蕭氏的葬禮,芸娘已經疲憊之極,于是觀音婢自告奮勇的承擔照顧長孫晟的責任。芸娘有些擔憂女兒的功課,問:“你已經有幾天沒有習詩書了。”
觀音婢笑着說:“觀音婢最近在讀《女誡》,就在爹爹床頭讀也是可以的呀。”
芸娘摸摸觀音婢的小臉蛋:“委屈我兒了。”
觀音婢拉着芸娘的衣角:“夫孝,始于事親。”
觀音婢就在長孫晟床前的案邊讀書,每讀完一小段,就起身去看看長孫晟,間或配合蔣大夫一起為長孫晟熱敷,又親自服侍湯藥。
蔣大夫贊曰:“小娘子孝心之極,會有好報和福運的。”
觀音婢對曰:“觀音婢願用所有的福運喚來雙親無病無憂。”
蔣大夫颔首。
晌午過後,無忌來換她。觀音婢這才帶着書和侍婢去看芸娘。
芸娘剛好看望盧氏歸來,正在更衣,就問她:“觀音婢的《女誡讀得如何》?”
觀音婢說:“書倒是看完了,只是裏面的含義,女兒還在思考呢。”
芸娘換完衣服,抱着她說:“你還有的是時間來想呢,且不用着急。”
芸娘看到恒業他們已經接受了長孫晟親授的“家主守則”,決定要多教女兒一點兒:“也不能光看《女誡》怎麽說,這世間,男人大多如此,尋找的無非就是‘知音,支持’,做一個丈夫‘離不開’的妻子比做一個空有外貌美色的妻子要可靠得多。若能得到情愛,琴瑟和鳴,就再美好不過了。願吾兒有此福。” 觀音婢臉色通紅,捏着自己的衣角,拿脖子來正對她娘,說:“娘親在說什麽呢?”
又岔開話題,問:“大伯母可好些了。”
芸娘臉色黯了黯,嘆口氣說:“她去意已決,還能如何呢?”
在芸娘說盧氏去意已決兩天過後,長孫丙果然過來報喪,這位管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四郎還小,不能主事,請二娘子前往。”
芸娘一邊吩咐通知小郎君們,一邊問阿丙:“大嫂有話留下來嗎?”
長孫丙斷斷續續地說:“娘子說自己是有福之人,得阿郎一生傾心以對、全情信任,阿郎這一生都不納妾室,不近女色。娘子只說要四郎像他去世的爹爹一樣。”
觀音婢在一旁問:“四堂兄可好?”
長孫丙說:“四郎早就哭得發暈了,還是小的自己做主來請二娘子。”
恒業、安業和無忌匆匆而來,面帶恸色。
觀音婢站起來說:“爹爹還卧病在床,無憂和無逸都還小,我留下來吧。”
安業左右瞧了一下說:“娘親,我也留下照顧家裏吧,觀音婢還小呢。”
芸娘點頭說:“那我帶着二郎、四郎先去,等過過再讓二郎和四郎回來換你們兄妹倆。”
芸娘等人離開後,觀音婢先問安業:“三哥的手好些了嗎?”
安業笑着說:“好多了,我去照看爹爹,你陪着無逸和無憂,可好?”觀音婢點頭。
經過觀音婢和康娘等人悉心的教導,一歲的無逸終于會叫人了。他一見到觀音婢進來,就拍着手沖着她叫:“阿決,阿決。”
觀音婢無奈地上前抱抱他:“是阿姐啦!”
無憂跟在旁邊用手指滑無逸的臉蛋:“阿逸真笨,阿---姐,是阿----姐哦。”
觀音婢摸摸無憂的圓腦袋,說:“無憂真聰明。”
無憂上前牽着無逸的小手玩,又問觀音婢:“阿姐,我娘親什麽時候來接我?”
觀音婢有些哽咽,佯裝微笑說:“無憂乖,要快點讀書習武,到時候你娘親就會來接你了。”
無憂又說:“我娘親是睡着了嗎?還是去找我爹爹了,娘親在家總是念叨要去找爹爹。”
觀音婢想了想說:“你娘親是去找你爹爹了哦,你爹爹在外面打仗會怕怕,所以你娘親去陪着他哦。”
無憂的眼淚掉了下來:“可是無憂也怕怕呀,娘親為什麽要丢下無憂?”
觀音婢連忙放下無逸去抱無憂:“無憂,不是有阿姐嗎?阿姐會一直陪着無憂哦。”
康娘等人跟在身後,都眼睛發紅。
盧氏的葬禮沒有觀音婢想象中盛大,雖然範陽的盧郎君已經很努力在為他去世的妹妹造勢,但是那些和長孫家有過交情的同僚紛紛只是派人送了禮單前來,或者派個幼子甚至庶子前來磕頭,長孫家長房徹底人走茶涼了。留下的唯一的平業除了痛哭,什麽都不能做,芸娘只能帶着二房的幾個孩子照料喪事。無忌握着觀音婢的手說:“這就是人情冷暖。”停靈七日之後,盧氏終于下葬,并且是和長孫熾合葬。
觀音婢想:大伯母這下應該沒有遺憾了吧,以她的性格,才不會考慮死後的哀榮,她永遠都是剛強的把想要的東西握緊在手心裏。
觀音婢吩咐人幫平業洗漱一番,然後問他:“四堂兄,你有何打算呢?”
平業哽咽着說:“娘親已經把所有的産業整合一番,吩咐可靠的人打理,讓我繼續讀書,将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就是不要在當朝為官。”
芸娘問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