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
行布之間的誓言,不禁大呼:“爹爹,大哥,告訴我該如何去做!”
山丹跪下來求恒業:“二郎,暫時忘記報仇吧!”
恒業搖頭:“如果不能報仇雪恨,我如何能對得起父兄,我長孫恒業就愧為男兒!”
山丹看到自己勸解無效,只得求救于潔嫣。
潔嫣烹上好茶,請恒業品茗,她給恒業遞上一杯茶,問他:“二郎是必須要報仇嗎?”
恒業坦然地點點頭:“不手刃仇人不足以消心頭恨。”
潔嫣把茶壺和幾個茶杯全數捧起,在恒業不解地看着她的時候,她突然松手,清脆的聲音過後瓷片橫飛,茶水四濺,恒業目瞪口呆。
潔嫣對恒業說:“楊素乃國之重臣,受封國公,謀殺他等于與朝廷作對,有可能會被誅殺數族,到時候與你有關系的人都如這茶這杯這壺,不複存在。”
恒業沉默不語,卻有倔強的咬着牙。
潔嫣靜靜的看着他,說:“恒業,我和你一樣都背負着血海深仇,你若是執意報仇,我必然跟随于你。但是你的弟弟妹妹還那麽小,他們該如何呢?”
恒業反問她:“如果我必須報仇,該怎麽安置他們。”
潔嫣愣了一會兒,張口說了一句話,卻沒有聲音。
恒業笑得悵然淚落:“我們兄弟幾個,除了大哥,爹爹最器重的就是四郎了。他比我聰明,又比三郎康健。我長孫恒業只是一介武夫,又何以承載起長孫家族的重任呢?”
潔嫣爬過去,握着恒業的手說:“二郎,別哭。”
恒業反手抹了一下眼睛,對潔嫣說:“你真的願意跟随于我嗎?”
潔嫣點頭,說:“無論以後如何,我都想和你一起去承擔。”
恒業抓住潔嫣的手說:“那以後就要累你吃苦了。”
潔嫣笑着搖頭:“我不怕。”
恒業回到一鼓院,召來山丹長贏等親信的人:“我一意要報仇,你們幾個就不必跟着我過刀口舔血的日子,就這樣散去吧。”
長贏趴倒在恒業的腳下,哭着說:“小的這麽笨,也沒有別人會要的,小的只跟着二郎。”
山丹就冷靜多了,問:“那家裏,二郎會安排好嗎?”
恒業點點頭:“我不會罔顧大哥和爹爹的吩咐的,我已有計策。”
山丹笑了:“二郎本來就是重信諾的兒郎,阿郎會欣慰的。奴婢也不走,也跟着二郎。”
當夜,恒業帶着山丹長贏密議許久,最後山丹點點頭說:“二郎放心,奴婢都會安排好的。”
長贏也說:“我看高郎君對四郎和小娘子十分疼愛,二郎可以放心。”
離家
因為恒業拒絕了冉三分家的要求,在芸娘一系的下人侍婢心裏獲得了極大的好感,就連芸娘都對他心懷感激。
這天恒業來請示芸娘,說是現在族裏家裏都已經沒有朝廷重臣,光靠鋪子莊子的收入不足以支撐家裏偌大的開支,想要裁減一些下人,又想頒布新的家規,還說長孫順德一直沒有消息,是否可以加派人手前去尋找。
芸娘十分欣慰,她高興的是恒業終于想要擔負起家主的責任,她知道長孫晟臨死前将象征着長孫家族族長身份的玉扳指給了恒業,這樣一來恒業不僅僅是一家之主,還是一族之長,他提這樣的要求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于是芸娘按照恒業的想法整理了一份名單,又吩咐侍婢下人們都去一鼓院聽命。
就在芸娘帶着觀音婢準備去動身去一鼓院的時候,有個小侍婢哭着來報:“娘子,絹紅姐姐讓我來告訴您,二郎把她們都關起來了。”
芸娘問:“把誰關起來了?”
小侍婢說:“伺候娘子,四郎和小娘子的侍婢和侍衛。”
芸娘和觀音婢對視一眼,這是什麽節奏?恒業已經帶着山丹和長贏,身後跟着一衆小厮走進正院,山丹有些陰陽怪氣的說:“這家主已經是二郎了,正院也該我們住了吧。”
芸娘心一涼,腿下發軟,觀音婢穩穩的扶住芸娘,說:“娘親也是二哥的娘親,二哥尚未成親,娘親住在正院有何不妥?就算是要讓出主院,也不該是這樣的讓法!”
恒業大笑,說:“我是家主,這都是我的,有何讓與不讓!”
觀音婢正視恒業:“二哥此話是何意?”
恒業十分兇狠的表情:“就是這個意思。”
芸娘抖着手指向他:“你!”
恒業笑着圍着芸娘打轉:“以往只要是我和你們發生沖突,爹爹問也不問,就先罰我,那個時候你們母女一定十分得意吧,有沒有想到會有今天?”
這時無忌邁進院門,大聲發問:“二哥想要如何?”
恒業看了看山丹,山丹大聲說:“還請太夫人交出賬簿和鑰匙,以後這家可就不是您來做主了。”
無忌氣得臉色通紅:“長孫恒業,你欺人太甚。”
這時,有個聲音飄進來:“這是理由當然,可沒有人欺負你們。”
來人看着恒業笑得十分開心:“姨娘我終于等到今天了。”
冉姨娘趾高氣揚:“姐姐,您就快交出來吧,難道還盼着我們動粗嗎?”
觀音婢說:“二哥如此做,就不怕爹爹心寒嗎?”
恒業咬着牙說:“我待爹爹如何,天地可鑒,不用你來議論。”
冉姨娘在一旁為恒業鼓勁和煽風點火,無忌看着慢慢圍逼上的來的小厮,終于憤怒開口:“我母子三人就此離開,願二哥不再後悔就好。”
冉姨娘捏着帕子笑得十分歡快:“好走不送。”
恒業說:“既然如此,你們母子三人自己的體己可以帶走,高家送來的嫁妝也退回給你們。”
言下之意就是長孫家現在的財産一分也不分給他們。
芸娘穩住心神:“無忌乃長孫家嫡子,按規矩等他成年,有一枚嫡子玉佩。別的我可以不要,但是這個我必須得帶走。”
冉姨娘張牙舞爪的說:“現在他是不是嫡子,該我們說了算。高芸娘,趕快帶着你的孩子走吧,難道還要我叫人來趕嗎?”
這時,惜福和添壽扶着安業過來:“二哥,你這是在做什麽?”
冉姨娘連忙迎上去:“三郎,你怎麽起來了?”又訓斥惜福添壽:“你們是死人呀,這樣作踐三郎,還不快扶他回去!”
三個人都沒有理她,安業的目光直逼恒業:“二哥,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恒業轉過去背對着他:“我想要做什麽,不用給你交代,長贏,快扶三郎回去。”
安業氣得發暈,腿腳發軟,添壽和惜福連忙架着他,安業喘着粗氣說:“娘親,不要聽二哥的。”
芸娘看着安業淺淺地笑:“好孩子,娘親知道你孝敬,你身子骨不好,趕緊回去躺着吧。”長贏和惜福添壽合力把安業扶走。
就在芸娘為了無忌的嫡子身份和恒業冉姨娘對峙許久之後,長贏來報:“三郎執意去祠堂跪着。”恒業閉了閉眼睛,冉姨娘見狀高聲大罵:“蠢貨,你們就不會扶着他回去嗎?”
恒業嘆了一口氣說:“姨娘,不必說了。”
又看向芸娘說:“你們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動身吧。”
觀音婢認真地說:“我們的婢女侍衛要帶走。”
恒業搖搖頭說:“不行,他們屬于長孫家。”
留下長贏和山丹監督芸娘母子,恒業自己擡腿走向祠堂。
沒有人幫手,芸娘母子只得取要緊的東西帶上,無忌又特意給觀音婢找了一身他八歲左右的衣服,芸娘幫觀音婢扮成小郎君,無忌又讓門房找了輛馬車,母子三人匆匆準備前往洛陽。一時間長孫家的族人都知道芸娘母子被恒業幾乎淨身掃地出門,想起這位夫人平時也十分慈愛,都唏噓不已。平業前來請芸娘母子到長房府邸小住,芸娘也笑着拒絕了:“以後長房就靠你,二房就靠恒業兄弟,你們當兄弟和睦,這樣你爹爹和叔父在九泉之下也會安心。” 長孫熾和長孫晟都去世了,長孫順德失蹤,恒業現在是長孫家嫡支的長男,又手握族長玉扳指,雖然大家議論紛紛,卻無人可管。
觀音婢打起精神來準備路上可能要用到生活用品,又安慰芸娘說:“娘親不是非常想念外祖父母嗎?我們去陪伴他們,也很好呀。”
芸娘摸着觀音婢的腦袋說:“要說生存,我們母子三人倒也可以,只是你和你四哥都還年幼,需要有人教導呀,如今看來,除了你舅父,也沒有其他合适的人了。”
觀音婢有些憂慮地說:“不知道絹紅姐姐和蓮荷她們最後會怎樣?”
芸娘安慰她說:“她們都是非常好的侍婢,無論是在府裏,還是放出去,都能照顧好自己的。”
觀音婢點點頭,現在只能這樣想了,又問:“四哥沒有嫡子玉佩會如何呢?”
芸娘神色黯淡:“這就不是分家,而是被逐出家族了。”財産可以少分一些,兒子失去嫡子身份無疑是對芸娘最大的打擊。看到女兒擔憂的小樣子,芸娘說:“等我們找到你舅父,再來跟恒業理論吧。”
觀音婢咽了咽口水,世家子弟的身份是非常重要的,她不禁為無忌擔憂,要是沒有了長孫家嫡子的身份,無忌将來怎麽辦呢?
觀音婢鼻子有些發酸:“跟爹爹一起住了這麽久的地方,真是舍不得呀。”
說到長孫晟,又想到現在的處境,芸娘瞬間淚崩。
無忌過來扶起母親,牽着妹妹,上了馬車。
安業在祠堂裏跪着,恒業遠遠地看着他:“三弟,你不要恨二哥。”又命令給安業送些清水吃食進去。安業一直跪在那裏,讓惜福添壽心疼不已,一直在勸他:“三郎,不如我們去找二郎好好的說,二郎肯定是一時想不開,您勸勸他就好了。”安業搖頭,恒業看起來十分堅決,關鍵是這件事情一點預兆也沒有,讓安業百思不解。
山丹找恒業彙報:“郎君,他們都走了。”
恒業點了點頭,對山丹說:“跪在祠堂前的人應該是我,我該給爹爹道歉。”又問:“消息放出去了嗎?”
山丹點點頭,等無忌駕着馬車,帶領芸娘和觀音婢離開的時候,街道上很多人盯着他們看,一時間滿城風雨。
“看,長孫家的小郎君和小娘子真的被趕出來了。”
“真是可憐,聽說一個銅子兒都沒有分到。”
“可惜了,這麽好的小郎君,長得真俊。”
“還有個漂亮的小娘子呢。”
“這不是一個娘,就是不一樣,親爹一死,就把後娘趕出來。世家子弟也不過這份德行。”
芸娘伸手捂住觀音婢的耳朵:“不要管他們說什麽。”觀音婢扯下芸娘的手,對芸娘搖搖頭:“世人都長了嘴,無所謂他們說什麽。”
山丹來到關押侍婢的屋子,裏面好幾十人,就聽到水仙在叫罵:“是誰把老娘關在這裏?快把你姑奶奶我放出去!有種就單挑,來幹一架!”
山丹敲敲牆壁:“別吵了!”
水仙罵得更起勁了:“山丹,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死丫頭,你都忘記了。你還求過我們小娘子幫忙呢,還有蓮荷總你幫你做女紅。你居然這樣對待我們家小娘子,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山丹拿個錘子猛然一擊窗戶,幾個雕刻着花紋的木頭就斷了,留下一個豁口:“再罵,就把你拎出來喂狗!”
蓮荷擡頭一看,陽光透着豁口射了進來,眼睛亮了亮,一把捂住水仙的嘴,水仙掙紮着還要叫罵,但是擰不過蓮荷。
山丹聽到水仙不罵了,滿意的走開。
“郎君,三郎暈過去了,奴婢已經讓人将他送回平安院。”恒業正在處理家裏的地契和鋪子,又有金玉玩物的清單,看到山丹來報,就點點頭說:“讓蔣大夫去給他把把脈吧,要确保他平安無事。”
山丹應下,又說:“郎君吩咐的事情,奴婢剛剛已經安排好了。”
恒業說:“你确定嗎?”
山丹笑了笑,說:“蓮荷那丫頭很聰明,一準兒錯不了。”
恒業點頭。
過了會兒,安業終于醒來,惜福看到他睜開眼睛,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三郎,你可醒來了。”
安業問道:“娘親和四郎他們呢?”
惜福嗫嗫地說:“娘子,四郎和小娘子已經坐車走了,聽說二郎什麽也沒有叫他們帶。”
安業支着身體坐起來:“把我這裏的金銀和值錢的物什都攏一攏,叫門上給我備車。”
添壽連忙說:“三郎有什麽事情,吩咐我們去做就好了,您可得注意身體呢。”
安業搖着頭說:“如果我不去,會一輩子後悔的。”
安業坐的車趕得飛快,終于在長安城外趕上了芸娘他們。安業一掀開車簾,大叫:“四弟,等等我!”
無忌一聽,連忙勒馬:“娘親,是三哥。”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了他們旁邊,芸娘掀開簾子一看,安業面色入紙,惜福扶着他下車,然後就直直地跪在那裏,哽咽着說:“娘親,是孩子不孝,不能為您分憂。”
無忌連忙跳下車,扶起安業:“三哥,你身體不好,豈能如此趕路?”
安業哭着說:“若是不來,怕是一輩子都見不到娘親和弟妹了。”
觀音婢也扶着芸娘下車,芸娘牽住安業的手:“三郎,你是好孩子,娘親心裏不怪你,真不怪你。”
添壽拎着一個很沉的包袱下來,交給無忌。安業說:“這是兒子給娘親的一點點孝心。”芸娘打開來看,裏面有各種各樣的東西,有金元寶金幣還有玉器,這是許多年來,安業從父母長輩那裏得的賞。
芸娘連忙推脫不要:“傻孩子,這是長輩賞給你的,哪能給娘親呢。”
安業又跪倒說:“我剛剛知道二哥什麽都沒有分給你們,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但是娘親,四郎和觀音婢都還小呢,以後有很多用錢的時候。如果娘親不收,我就不站起來。”
芸娘親手去扶他:“娘親收,這是我們三郎一片心意呢。”安業這才站起。
芸娘叮囑安業說:“從你一丁點兒大的時候起,你爹爹就很擔心你的身體,三郎,你要照顧好自己。”
安業點頭,又說:“娘親,您也要照顧好自己。”
又看向無忌:“四弟,三哥對不住你,但是在我心裏,你始終都會是我嫡親的兄弟,是長孫家優秀的兒郎。”
無忌點頭:“三哥要保重。”
安業又去牽觀音婢的手:“我就這麽一個妹妹,看着她從奶娃娃長成小美人,以後要好好的哦。”
觀音婢哭着連連點頭:“三哥要記得來看我哦,我不會忘記三哥。”
看着安業上車離去,母子三人才另外啓程,開始這場異常心酸的旅行。
可憐世民進入深山實戰訓練多日,泰山又遲遲未歸,世民對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路上
芸娘帶着兄妹離開,無忌坐在車架上趕車,芸娘摟着觀音婢坐在車裏面。觀音婢撩開窗簾往外張望,映入眼簾的已經不再是貴族豪華的府邸,找不到流光溢彩的琉璃瓦,也沒有門口威武的石獅,只有平民百姓用土磚木材砌成的房舍正炊煙缭繞,簡樸中帶着溫暖,還可以聽到娘親大聲的呵斥孩童的聲音,遠遠的可以遙望到地裏的莊稼和穿着簡樸正卷着褲腿勞作的人們。
無忌輕輕地說:“觀音婢,快放下簾子,外面都是土,小心把你嗆着。”觀音婢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着,再看看芸娘的妝容氣質,十分頭疼。芸娘小小聲問她:“觀音婢,你怎麽啦?”
觀音婢說:“不是平民打扮,又無仆從侍衛。”
芸娘恍然大悟,摟着她說:“是娘親考慮不周,咱們到時候找個客棧驿館之類的地方更衣。”
無忌聽着母女倆在車內的對話,也深以為然。觀音婢的考慮不無道理,路上來往的人們看到無忌一個公子哥兒正在趕車,都投去詫異的眼神,來回的打量,這種目光讓無忌很不舒服。這時一只白嫩的小手遞出一只水囊:“四哥,休息一會兒吧。”
無忌停下車接過水囊,笑着說:“只能休息一小會兒,這條路以前爹爹帶着我們走過,還有好遠才能到客棧呢。”周圍都是平民的居舍,即使可以借宿,無忌也不能讓娘親妹妹在這樣的房子裏住宿。這時兩個衣着寒酸卻怪笑着的青年圍了上來,痞痞地說:“呦,小公子,讓你休息你便休息吧。”
無忌閃身護着車簾,厲聲問:“你們是什麽人?”
兩個痞子笑得越發令人起雞皮疙瘩,玩弄着手裏的刀:“別擔心,小公子,我們就是想借點銀子花花。”
觀音婢心道:“壞了,還是讓人盯上了。”芸娘臉色為之一肅,把觀音婢摟在懷裏,捂住她的嘴巴。外面的人聽着一副志在必得的語氣,芸娘母子稚子婦孺,這可如何是好?
母女倆正大眼瞪小眼,就聽到無忌已經抽出寶劍和外面的人打了起來。無忌自幼在武将熏陶下長大,習武已有六七年之餘,雖然武功不及行布恒業,但是對付兩個地痞還是足夠的。兩個地痞一看在無忌這裏占不到上風,眼神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就直撲馬車而來,撩開車簾,看到一個美貌的婦人和甜糯的小娘子,興奮不已。無忌眼風掃到另一個地痞的手直沖芸娘頭上的鑲鑽銀簪而去,手上寶劍一轉,直直的刺進那個正在交手的地痞胸膛,抽劍而出後轉身奔上馬車,這時卻看到馬車前的那個地痞抱着血淋淋的手大叫:“臭娘們,老子一定要殺了你們。”說着另一只手就揮着大刀砍過去,無忌身形一晃,手裏的寶劍已經刺進了那人的後背,抽劍後那個地痞直直地倒下,胸膛上插着一只匕首,臉上目瞪口呆。
無忌連撲帶爬的上車,顫着聲問:“娘親,觀音婢,你們沒事吧?”
觀音婢扭過頭,對他說:“娘親手臂受傷了,四哥快點找找白藥。”
無忌定神看去,芸娘手臂上滲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白色的衣裳,連忙伸手在包袱裏翻找出一小瓶白藥。觀音婢接過後對芸娘說:“娘親,我們先包紮一下,到了客棧再給您找大夫。”
芸娘忍着疼,含淚笑着對無忌和觀音婢說:“我兒,你們都長大了。”
觀音婢對無忌說:“娘親是想護住我來着,手臂才會受傷。”
芸娘嘆了口氣,用另一只手摸摸觀音婢的臉:“娘親還不如我兒有用。”
無忌扭頭看了看地上已經咽氣的地痞,轉身下車拔下匕首,用手帕擦幹淨後交給觀音婢:“這是爹爹的匕首吧?”
觀音婢含着眼淚說:“娘親不讓我動菜刀,爹爹才把匕首給我玩的。”提到長孫晟,母子三人都靜默了,過了好一會兒,無忌才說:“都坐好吧,我們還要趕車呢,等到了驿站,再寫一封信給管轄此地的官員道明原因。”
巧姨娘滿臉喜色祝賀恒業:“恭喜二郎,賀喜二郎,終于成為一家之主了。現在整個長孫家族的産業都在您的手中,以後姨娘可不用發愁了。”
恒業答曰:“家破人亡,何喜之有。”
巧姨娘呆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又聽到恒業繼續說:“巧姨娘,父親不在了,長孫家也不再需要你,我給你準備了些錢物夠你養老了,你回冉家吧。”
巧姨娘五雷轟頂,山丹帶着幾個膀紮腰圓的婆子進來,架着巧姨娘離開。
無忌繼續趕車,因為芸娘受傷,無忌不得不駕駛得更加平穩,車速放低了很多。芸娘的臉色發白,唇色也變成了淡粉,還強撐着精神安慰觀音婢:“娘親無事。”這時卻聽到遙遙的呼喊聲:“小——娘——子,四——郎!”觀音婢凝神一聽,驚喜地說:“是水仙!”水仙的嗓門一直很大,還很有特色,一聽便知。
無忌停下車,後頭張望,見一輛牛車追了過來,車上兩個女子正揮舞着手帕,無忌撩開車簾對觀音婢說:“應該是水仙和蓮荷趕上來了。”芸娘聽聞也笑了笑:“她們兩個對你妹妹倒是忠心。”觀音婢身手迅速地跳下馬車,開心地笑着說:“果然是她們倆呢。”
牛車很快就近了,車還沒有停穩,水仙就跳下來奔向觀音婢:“小娘子,奴婢可算是趕上您了。”蓮荷穩穩地下了車,先遙遙給觀音婢行了一禮,又回頭給牛車的主人作揖。水仙摸着頭說:“奴婢們正好遇到這個老農要到城郊,就坐了一路順風車。”蓮荷走過來笑着說:“那老農原本是不同意的,水仙攔着他哭天抹淚,死活賴着上了車。奴婢們總算了趕上了,一路上都快擔心死了。”
蓮荷拉着哭得眼淚漣漣的水仙先給芸娘和無忌行禮:“娘子和四郎受苦了。”
無忌笑得風光月霁:“不過是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而已。你們忠心可嘉,我正擔心娘親和妹妹沒有人照顧呢。”
水仙掃到芸娘衣服上的血跡,大驚失色:“娘子受傷了?二郎他們太狠心了,居然如此為難阿郎的妻子,詛咒他們遭天打雷劈!”水仙以為是恒業所為。
觀音婢搖搖頭:“是路上造成的,遇到了兩個地痞。”
水仙挽起袖子,從衣服裏摸出一把匕首:“奴婢走的時候,巾帼把匕首給我了,以後誰趕欺負娘子和小娘子,看我不戳死他!”
水仙一臉地興高采烈,蓮荷撫額。觀音婢凝神看去,果然是巾帼随身攜帶的匕首,又看到水仙手臂上血痕累累,驚問:“你怎麽受傷了?有人打你們嗎?”
水仙不好意思地說:“是爬窗的時候弄的,奴婢太胖了,蓮荷很快就爬出來了,奴婢卡在那裏好久。”
蓮荷想了想,對觀音婢說:“小娘子不要擔心,巾帼說她今晚會帶着女侍衛們爬出來,很快就能趕上我們了,不如等女侍衛們到了再出發,這樣安全會有保證。”
水仙又哽咽着說:“幸好奴婢爬出來了,康娘一直爬不出來,嗡嗡直哭。”
蓮荷略通醫理,爬上車看過芸娘的傷後,對觀音婢說:“小娘子不要擔心,娘子的手臂已經止住流血了,只是失血頗多,需要好好補養一番。”水仙直愣愣問觀音婢:“小娘子,您餓不餓?”觀音婢笑着說:“餓了又能怎麽辦?附近都沒有客棧驿館。”水仙張望一番,摸了摸頭說:“奴婢倒是會一點兒做飯,小娘子要不将就一下。”蓮荷對觀音婢說:“主要是娘子的身體不能久餓。”觀音婢點點頭。水仙從袖袋裏摸出幾把銅子來,對觀音婢說:“小娘子且等等奴婢。”說着龍卷風一樣跑了。蓮荷無奈地搖搖頭,從車上取下水壺,在路邊燒開水。
觀音婢捧着盞熱水遞到芸娘嘴邊:“娘親,喝點兒熱水。”芸娘摸摸她的頭,愧疚地說:“我兒辛苦了。”本來是錦衣玉食的千金閨秀,如今不僅要千裏投奔舅父,将來寄人籬下,更是要親自動手做這些粗活。
觀音婢笑着說:“這又有什麽呢?只要娘親好好的,四哥好好的,觀音婢就很快活了。而且将來依托舅父,不好再錦衣玉食,不好再呼仆喚婢。”無忌在一旁看書,聞言擡頭說:“娘親勿憂,您還有無忌,将來一定會讓您過上好日子的。小妹這邊,大小事也好歹有我這個哥哥呢。”芸娘欣慰地點頭。
過了一會兒,水仙舉着兩只烤好的雞興沖沖而來:“本來想借農戶的鍋來煮個湯的,但是那個鍋子黑乎乎黏稠稠的,奴婢不敢使,就買了兩只雞烤好了帶來。”水仙撕下雞腿遞給觀音婢:“小娘子,湊合一下吧,等找到客棧,奴婢一定給您做一桌好吃的。”觀音婢笑着把雞腿遞給芸娘,問:“你什麽時候學的做飯呀。”水仙想撓頭,但是看看油乎乎的手又放下來:“就是陳廚娘教奴婢的呀。”蓮荷笑道:“陳廚娘很鐘愛水仙這丫頭,每次去廚房,都會手把手教她呢。”水仙瞪着眼睛說:“什麽呀,明明是奴婢聰明一看就會。”芸娘正用帕子捏着雞腿小口小口地咬着,聞言也失笑。水仙把烤雞分給四人,說:“奴婢在農家已經吃過了,他們做的飯不太幹淨,奴婢不敢帶給小娘子吃。”
冉巧兒雖然極度不願意,還是被恒業強行送回了冉家。冉三從市井聽聞恒業将芸娘母子三人逐出家門,正暗暗開心:“看來恒業這孩子還是懂得我的苦心的。”這時管家來報,長孫家将冉巧兒送了回來,十分奇怪。冉巧兒哭得眼淚縱橫:“三哥,恒業說冉家和長孫家本就是不相幹的。”冉三聽聞後,如雷轟頂,厲聲呵斥:“你胡說什麽,他是冉氏女所出,怎麽能和冉氏沒有關系了!”冉巧兒繼續哭:“恒業說,連他親生的兄弟都不能與他分享家産,何況冉氏乎?”冉三大罵:“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大姐怎麽就生出這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又問冉氏:“安業怎麽說?”冉氏哭着說:“安業卧病在床,恒業派人把他的院子團團圍了起來,根本不讓人進出,我一直都見不到安業那孩子。”冉三咬牙恨到:“要是大姐在,就不是這樣了,自己的親舅舅,也不拉上一把,豬狗不如的東西。”很快坊間的傳聞不僅僅是恒業無情的将父親的繼妻和弟弟妹妹掃地出門,并且剝奪了弟弟長孫家嫡子的身份,雙方反目成仇;還有他又将父親的妾室送回娘家,還和舅家恩斷義絕。恒業在人們的口裏,成為一個徹頭徹尾冷血無情的人。同時,被恒業關起來的侍婢下人正在逐漸的減少,首先是屬于無忌的家将被帶走,接着就是芸娘的貼身侍婢,總之之後,這些人再也沒有出現在長孫家的宅子裏,無數的猜想都冒了出來,有說恒業把他們都給殺了;也有說他們這些人寧死也不願意服侍恒業這樣的主子,故而自殺身亡。
有了水仙和蓮荷,路上的旅程順利起來,水仙像個野孩子坐在車架上幫無忌趕車。蓮荷則在車內精心照料着芸娘和觀音婢,水仙雖然冒冒失失的,卻很擅長幹粗活,一時間無忌也輕松了很多。
絹紅四人出現在街頭,她們都是芸娘的貼身侍女,自然知道芸娘在這種情況下一定會回高家。只是她們四人把身上所有的錢湊在一起,也沒有多少,只得先把身上銀制的簪子镯子全都當了,當成路費。秋白一反平板的表情,鼓勵大家:“沒關系,即使這些不夠,我就沿路行醫換些錢,總有一天我們四個可以到洛陽的。”絹紅流着眼淚說:“娘子一直心思細膩,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相救
芸娘現在怎麽樣呢?天色漸暗,他們五個人終于趕到一個适合的客棧,水仙和蓮荷扶着芸娘,無忌牽着觀音婢的手走進去。雖然對于芸娘母子而言,這是一次心酸又簡樸到極致的出行,但是芸娘舉手投足雍容華貴、無忌氣質玉樹臨風、觀音婢白嫩可愛,一看就是出自金玉之家,這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從他們下車起就一直有人伸長脖子來張望。
蓮荷說:“開兩間上房。”
胖乎乎的客棧老板笑得看不見眼:“好勒,上樓右手邊,貴客,請!”
到了房間,蓮荷飛快的檢查了芸娘的傷口,然後對無忌說:“四郎,娘子胳膊上的刀傷已無大礙,為穩妥起見,還是需要開個方子喝兩天。”無忌點點頭,取出筆和紙讓蓮荷寫下方子,然後說:“我出去抓藥,水仙你去給娘親和觀音婢弄點吃點,蓮荷就在房間裏陪着。”說着從錢袋裏取出一塊銀子給水仙。
水仙搖着頭說:“用不了這麽多呢。”
觀音婢笑一笑:“你先拿着吧,以後用也行,那兩只雞還是你自己出的錢呢。”
水仙笑眯眯地說:“就兩只雞而已,小娘子何必跟奴婢算得這麽清。”
觀音婢走過去握着水仙和蓮荷的手說:“你們倆這麽辛苦跟上來,咱們以後在一塊兒,一起好好過日子。”
水仙咧着嘴笑得淚花晶瑩,蓮荷欣慰地對觀音婢說:“奴婢們自小就跟着小娘子,您待我們就如姐妹一般,奴婢們當然要巴着小娘子這個好主子呀。”水仙跟着點頭:“就是,就是。”
無忌擔心天黑之後藥鋪就關門了,所以跟客棧老板打聽清楚方向之後就匆匆出門。
安業疾馳前往與芸娘母子相見後,回來便又病了,恒業不得不把他的院子嚴加看管起來,裏三層外三層的侍衛小厮守衛,不許安業出來,也不許其他人進去通風報信。安業笑着對蔣大夫說:“二哥太高看我了,我這身子骨,現在就是讓我出門也出不去。”蔣大夫把完脈之後把安業的手放好,笑着說:“三郎無需憂心,您會好起來的。”安業望着帳頂幽幽嘆氣:“娘親和弟弟妹妹都被逐出家門、流落在外,我怎能不憂心呢?”蔣大夫取筆寫藥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紅塵陌上,漂泊行走,這就是她的路。”安業擡頭:“嘠?”蔣大夫哈哈大笑:“瞧我這個小老兒又在胡說了。”
蔣大夫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