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4)

房子交給惜福,對安業說:“長期卧床也不好,三郎要不要下床來走走。”安業搖搖頭:“連院門都不能出,走走又有什麽意思?”蔣大夫說:“您只需要對他們說,您去一鼓院看望兄長,侍衛們一定會放行的。”添壽趕忙過來扶起安業,服侍他穿鞋。

安業與蔣大夫走到院門口,侍衛頭領過來行禮:“阿郎交待,三郎您不能遠行。”安業拍着他的肩膀說:“我去看看二哥,你跟着一起來吧。”侍衛間交換了下眼神,然後跟上。

一鼓院外,安業能夠聽到恒業練武的聲音,笑着說:“二哥真是個武癡呀。”說着安業阻止了去通報的下人,和蔣大夫靜靜地立在院子一角看恒業練武。令安業驚訝的是,恒業的武功已經不是長孫家家傳的招式,長孫家祖傳的武功大氣磅礴,适合于戰場征殺,而恒業此時練的武功卻是陰狠無比,步步殺招。

蔣大夫輕輕地說:“這種武功我曾經見過,源于周朝的大內高手,只不過他們都是皇室豢養的殺手。”

安業與蔣大夫四目相視,蔣大夫輕輕點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恒業收起刀,攔住要給他擦汗的山丹,大步走向安業:“阿弟,你怎麽起來了?”

安業苦笑着說:“躺得累了,就下床來走走。”

恒業問:“那可有好受一些?”

安業咳嗽了一下,笑着回答:“蔣大夫給我瞧過了,已然好多了。”

說話間安業接過恒業手裏的刀:“二哥一直在跟周朝的人學武吧,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恒業逃避着安業直視過來的目光,并不言語。安業嘆了一口氣說:“二哥,你還是沒有放棄要報仇,對嗎?”

恒業摸摸了自己的臉頰,咬牙恨道:“大哥為何會死?大伯又是怎麽去世的?大堂兄、二堂兄、三嬸,還有我們的爹爹,他們都是怎麽死的?這一切我都不能忘記,我一定要取下楊素老賊的頭,報長孫家的家仇血恨,祭奠爹爹的在天之靈!”

安業把刀遞給恒業身後的長贏,仰頭看向天上的明月:“如果爹爹在天有知,看到你把娘親、無忌和觀音婢都趕出家門,他會怎麽想?”

恒業低聲說:“爹爹他會理解我的。”

安業扶住恒業的雙臂,凝視着恒業的眼睛,慢慢地說:“二哥,我知道你心裏的恨,我和你一樣恨,你要報仇我阻止不了你,但是無忌和觀音婢還小,我們要考慮他們的感受和生活。高士廉對他們再好,能十年如一日嗎?高家會毫無怨言幫我們長孫家養孩子嗎?爹爹那麽疼愛觀音婢,怎麽會舍得她小小年紀就吃苦呢?他知道了一定會心如刀割的。”

恒業別過眼睛,沉默着。山丹走過來跪下對安業說:“三郎,您不應該怪阿郎,阿郎是為了四郎和小娘子好,才這樣做的。”

安業轉身離開,邊走邊說:“二哥,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但是屬于無忌和觀音婢的,請還給他們。”

水仙把銀子放進袖帶,一蹦一跳地下樓來找到客棧老板:“老板,借你們廚房用一下,要兩尾活魚,再要些羊肉牛肉之類的。”

胖老板笑眯眯地說:“盡有的,盡有的,只是這銀子?”

水仙把袖帶裏的銀子取出來晃了晃:“我們這樣的人家,難道還會少你的錢嗎?”

胖老板一邊把她往廚房裏引,一邊說:“小的不是這個意思,您這邊請。”等水仙做好飯菜,吩咐小二盛好給端上去:“要是我發現你們敢偷吃,小心我抽死你們。”一邊恐吓店裏的小二,一邊往樓上走,在樓梯上水仙頓住了。因為她的餘光掃到了幾個大漢正試圖舔破窗紙,窺探芸娘的房間。水仙抽出匕首,拎着裙子就跑過去紮向其中的一個大漢:“你們放肆!”不料卻被另兩個大漢反制住:“嘿嘿,捉住了一個,叫裏面的把錢送出來,爺爺們就放了你。”水仙揚腿就踢中其中一個下體,疼得那個大漢抱着下面嗷嗷叫,水仙橫聲:“你姑奶奶我才不幹,想搶老娘,下輩子吧!”另一個大漢走過來一把奪過水仙手裏的匕首:“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破財才能免災,否則爺爺們一個也不放過!”

房間裏觀音婢剛剛服侍芸娘喝過安神茶後躺下睡着,聽到外面的聲音就驚訝得跳了起來:“水仙!”說着就要去開門看看。蓮荷連忙擋住她:“小娘子,不可!”觀音婢急得團團轉,摸出自己的匕首來,蓮荷攔着她說:“小娘子,他們人多勢衆!”就聽到一個大漢說:“把門撬開得了,我們得趕快走,要不然就被來将軍的人追上了。”另一個大漢說:“對!要速戰速決,剛剛那個小二上來看到又下去了,萬一報官可就有麻煩了。”說着就卡着水仙的脖子說:“叫裏面開門!”水仙掙紮着叫嚷:“老娘就不聽你的!”蓮荷看到有刀從門縫裏伸過來,連忙把觀音婢擋在後面,然後去抵門,但是無濟于事,門已經被撬開了。

五個五大三粗的大漢闖了進來,指着觀音婢說:“小娘子,把銀子給我,您什麽事也沒有;要是不給我,我們不介意再多出幾條人命。”

觀音婢臉色煞白,抽出匕首指着他們:“你們是什麽人?我們是被逐出家門的,沒有銀子。”大漢嗤笑一聲說:“那就不要怪我們不敬了,兄弟們,搜!”說着就伸向包袱,另一個就奔向躺着的芸娘,觀音婢連忙前去護住娘親:“你們太無法無天了!”

大漢逼近觀音婢和芸娘,哈哈大笑:“小娘子,你還真說對了,我們就是無法無天!”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那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是法,什麽是天!”說着就飛身進來一個手持寶劍的錦衣少年,正是被派到來護兒身邊的世民,幾列兵士也迅速趕到,把那五個大漢團團圍了起來,蓮荷連忙抱着觀音婢躲到床的一側。

世民手裏的寶劍指着他們,大義凜然的說:“爾等違反軍規,私自逃跑,搶劫良民,該當何罪!我奉來将軍之命來捉拿爾等,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其中一個大漢說:“被你帶回去,也逃不過一個死字,兄弟們,我們五人何不拼上一把!”說話間,世民已經閃身到他跟前,劍尖直抵他的喉結。剩下那幾個大漢頓時就慌了,左右張望完全沒有逃生之路,連忙下跪:“我們是一時失手才打死那個兵士的,怕來将軍懲罰,這才連夜逃走。我們只搶劫,從來沒有殺過人,這也是無奈之舉。請小将軍放過我們吧。”

世民“哼”了一聲,說:“爾等犯錯之後,就該陳清事由,請來将軍發落。如果軍營數萬兵士都如你們一般,那大隋江山豈不岌岌可危?”被世民用劍指着的那個大漢額頭上滾下豆子般大小的汗水,嘴裏胡亂的回應:“我們只是想保住命,求求小将軍您不要殺我們。”世民收回寶劍說:“将功贖過的例子,軍營裏比比皆是!爾等若是想保住性命,就随我回去向來将軍請罪吧!”幾個大漢無奈之下,只得任由兵士們上前把自己枷上,被推出了房門。

世民的目光看到了躲在床一側的蓮荷和觀音婢,笑着說:“都出來吧,已經沒事了。”觀音婢從蓮荷身後伸出自己的臉來,看着這依然稚嫩但是比印象中消瘦不少的小臉,世民頓時僵住了,問:“你們怎麽在這裏?”蓮荷站好後向世民行禮:“謝謝小将軍伸出援手相救之恩。”世民沒有理她,直愣愣地問觀音婢:“你不是在長安嗎?怎麽在這兒?你有沒有受傷?”

觀音婢行了一禮後才回答:“謝小将軍搭救之恩,我們還好,家父幾日前過世,我們母子正準備前往洛陽投奔舅父。”世民的目光凝視着她脖子上的玉觀音,剛剛在慌亂中不小心晃了出來。觀音婢連忙用手擋住:“不知道小将軍怎麽稱呼?日後也好相謝。”世民紅着臉說:“我叫李……算了,以後你就會知道了。”觀音婢不解地看着他慌亂中奪門而去,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

那幾列兵士也跟着世民快速撤出,很快一切都回歸了寧靜,就像剛剛的一切沒有發生一樣。觀音婢回過神來,連忙扶起正靠着門哼哼的水仙:“水仙,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水仙歪嘴咧牙:“奴婢還行,就是有點兒疼,小娘子您沒事就好。”蓮荷為芸娘把完脈後說:“娘子睡得很沉,沒事。”觀音婢疑惑地問蓮荷和水仙:“剛剛那個小将軍好像認識我們,他是誰呀,你們知道嗎?”蓮荷想了一下,說:“也許他是認識娘子呢,以往也有不少武将夫人帶着孩子來見将軍府見娘子的。”

這時無忌的聲音傳了進來:“觀音婢,你看誰來了?”

觀音婢定神望去,正是面色疲憊氣喘噓噓的巾帼和其他女侍衛,看到巾帼,又想到剛剛的兇險,觀音婢有些激動:“你們來了,這太好了。”

巾帼單膝下跪:“給小娘子請安,屬下一路飛奔而來,正着急怎麽找到小娘子,就看到四郎了。小娘子,您可安好?”

觀音婢走過去扶起她們:“我很好。”

水仙乍呼呼地說:“好像不太好,剛剛遇到了幾個搶劫的人,幸好有個小将軍救了我們。”

巾帼聞言又跪下了:“是屬下無能,屬下來晚了,讓娘子和小娘子受驚了。”無忌聞言大驚失色,抓過觀音婢的手上下打量:“是我考慮不周,怎麽可以把你們扔在客棧外出呢?你有沒有受傷,娘親有沒有事?”

觀音婢對着無忌眨眨眼:“四哥,我們都沒事,你是去抓藥了,這何錯之有?”又看向巾帼:“怎麽可以怪你們呢,此情此景,你們還願意繼續跟随于我,我已經很感動了。”

巾帼雙手抱拳說:“阿郎令人訓練我們的時候,就交待我們:以後小娘子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小娘子待屬下們不薄,從來都是推心置腹,巾帼忠心永遠不改。”

這時世民抓過跟随在身邊的華山就問:“我剛剛表現得怎麽樣?”華山連忙說:“很棒!二郎,您剛剛很潇灑很英俊!”世民摸了摸臉說:“可惜曬得太黑了!要不要泰山給我弄點珍珠粉來美白呢?”華山無語。

護送

世民收住嬉笑,正色問華山:“長孫家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何我什麽消息也沒有收到?”華山先請罪:“是屬下無能,屬下們跟随二郎駐紮在軍營,外面的事情沒有察覺到。”世民擺擺手:“該讓泰山放幾個眼線在長孫家周圍的,我實在沒有想到,長孫将軍一過世,他們居然敢把繼母和弟弟妹妹逐出家門。”華山跪下說:“屬下這就派人前去查問。”

世民點點頭,對華山說:“你讓來将軍的将士先押送逃兵回軍營,把府裏的侍衛都留下來。”

華山問:“二郎,您這是要?”

世民用扇子敲打着手裏,若有所思:“他們都是婦孺稚子,路途遙遙,我怎可以放心。留下侍衛跟随我悄悄護送他們前往洛陽。”

華山點頭,又說:“不如二郎您回軍營,屬下來護送長孫夫人和小娘子。”

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一向信任于你,只是這件事還得我自己來做,你替我向來将軍請罪,另我本來不欲為難那幾個人,但是搶劫到你們未來主母的頭上了,必須給他們點苦頭吃。”

華山應下行禮後,吩咐幾列兵士離開。

客棧裏,觀音婢給無忌遞上一盞茶:“四哥,無需多慮。接下來我們換成平民的服飾,低調行路,再加上有巾帼在左右,一定可以平安抵達洛陽的。”無忌點點頭,笑着對觀音婢說:“是哥哥考慮不周,讓你受驚了。娘親喝完藥後,明天休整準備一番,如果無事,後天便可以重新啓程。”蓮荷捧着煎好的藥過來,觀音婢站起來接過:“我來服侍娘親就好,你去看看水仙有沒有有沒有好一點,再讓小二把吃的端過來,還要給巾帼她們準備房間和食物。”蓮荷笑着退下:“小娘子放心,都交給奴婢好了。”

無忌輕輕的把芸娘抱扶起來,芸娘順勢靠在他的肩上,觀音婢捧着藥碗小心的吹着熱氣,芸娘看到觀音婢頭上的銀飾已經全部取下,只是簡單的梳着包包頭,額頭兩邊窩着丫髻,芸娘幽幽嘆道:“我兒本該彩珠映鬓、錦緞披身,纖纖玉指本該只是用來彈琴寫字的,而今……都是娘親拖累了你們。”觀音婢笑着坐在床沿,眼神燦若星辰:“娘親,您在說什麽呢?您再這麽悶悶不樂,觀音婢可不依了。”無忌扶着芸娘的肩膀,說:“是呀,娘親,外祖父母還在等着您呢。只要我們一家人都還在,日子總是慢慢過出來的。”芸娘摸着無忌的手,哭着說:“如果長孫家不承認你嫡子的身份,這可怎麽辦呢?”無忌拍着芸娘的手說:“娘親,我們還有舅父,還有爹爹的故友,就算所有人将來都不為我舉薦,我也還能去科考。你不要多想了,把身體養好是最重要的。”兩兄妹哄着芸娘把藥喝下,又細細地商量一番接下來的行程。

第二天晚上,蓮荷替芸娘把過脈後說:“今天娘子沒有發熱,傷口也已在愈合,奴婢以為慢慢趕路,娘子她是吃得消的。”芸娘笑着對無忌說:“那我們明兒就出發吧,娘親無礙的。”這時小二來敲門:“小郎君,小娘子,有人找。”巾帼抽出寶劍,眼神一掃,女侍衛們就貼近門口嚴陣以待。蓮荷把門一開,外面是哭得眼淚婆娑的絹紅四人組和風塵仆仆的長孫百兄弟四個。絹紅一看到被水仙護着的觀音婢,就哭着爬進來:“小娘子,奴婢們來晚了。”觀音婢手忙腳亂扶起她,哽咽着說:“娘親昨天還在念着你們幾個呢。”絹紅哭着問:“娘子,她好嗎?”秋白鼻子嗅了嗅:“是藥材的味道,有人受傷了還是生病了?”觀音婢指指帷帳後面:“是娘親的手臂被劃傷了。”絹紅幾個對視一眼,紛紛自責不已。

無忌帶着長孫百兄弟到了另一個房間,壯碩的長孫百兄弟下跪行禮:“拜見小主人!”無忌淡淡笑一笑,扶起他們:“你們能來,我很開心。爹爹把你們給了我,但是我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如以前的長孫四郎風光,不再有爹爹大伯來依靠,不再有家族作為靠山。但是我長孫無忌依然是長孫無忌,不會丢掉長孫家兒郎的精神!”無忌拔出寶劍,指向天空:“以後的日子,我的娘親,我的妹妹,都要靠無忌的這雙手。我視你們如叔叔,因為他們跟在我爹爹身邊出生入死,如果你們願意跟着我,日子也許會比較艱辛,但是我長孫無忌永遠都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永遠!”長孫百兄弟交換了一下眼神,單膝下跪:“拜見主公!”也許之前長孫百兄弟願意選擇離開長孫家,跟随長孫無忌,是因為長孫晟的托孤之言,而無忌與他們交心之後,他們是真的願意把自己的命運交到這個十二歲的小郎君的手上,因為那一剎那,他們看到了長孫晟堅韌又溫和的面容,和長孫家待家将如兄弟的作風。

兩天裏多出來四十來人,客棧老板看到攜帶寶劍的巾帼和長孫百兄弟,身上肅殺之氣十分明顯,又對無忌和觀音婢兄妹尊敬無比,他暗暗地為自己的眼神點贊,幸虧沒有輕視這母子三人,要不然這跟上來的侍衛家将還不得把自己的客棧給掀了呀。觀音婢帶着蓮荷、晚綠、歌藍幾個準備路途中要用的物什,又重新去弄了兩輛馬車來。水仙給觀音婢換上一套簡樸的素色衣裙,然後左瞧瞧右瞧瞧,撅着嘴說:“小娘子無論穿什麽都像菩薩前的金童玉女,怎麽也蓋不住。”兩人正笑成一團,卻聽有人敲門:“四郎,小娘子,我是阿福。”

長孫福,他怎麽來這裏了?巾帼和長孫百眯了眯眼睛,不約而同抽出寶劍,長孫百打開門劍指長孫福說:“阿福,你我近日無仇遠日無冤,可惜我們各為其主。你若想要為難四郎和小娘子,得過了我們兄弟這一關。”

長孫福作着揖說:“阿百,你誤會了。四郎、小娘子,小的只是奉命前來送東西的。”說着解下包袱,露出一個錦盒。長孫百回頭看了無忌一眼,看到無忌颔首,就退到一邊。無忌上前注視着長孫福說:“福叔,您好。”長孫福捧着錦盒作揖:“阿福不敢當,拜見四郎,拜見小娘子。”無忌笑笑問:“爾奉誰命前來?”長孫福跪下回答:“奉長孫家家主之命。”無忌仰天大笑:“他剛成為家主,就把我們母子三人逐出家門,這會兒怎麽又派你前來送東西呢?難道過了兩天,他終于有了廉恥之心?”觀音婢上前站在無忌身旁:“福叔,二哥派你來送什麽,呈上來吧。”水仙搶先前去接住盒子,打開一開,臉色十分古怪。

長孫福磕頭說:“此物轉交給娘子,還需娘子、四郎和小娘子秘而不宣,不展于人前,不漏出口風。”水仙把盒子裏面的東西呈現在無忌和觀音婢眼前,兄妹倆也十分驚愕,觀音婢上前一步:“二哥他這是為何?”長孫福接着磕頭說:“家主說,請四郎要一生無愧于您的先父和大哥,安生的待在洛陽,無論長安有何異動,均不要理會。家主還說,娘子和小娘子就拜托給您了。”無忌和觀音婢對視一眼,臉上皆帶着疑惑。長孫福五體投地磕過一個頭後,決然地仰起臉,退身離去。

觀音婢揮退左右,給無忌行了一禮:“二哥三哥恐怕要以命相搏,所以将長孫家的希望寄于四哥一身,望哥哥像父親一樣人品貴重,智勇雙全,能揚家風、振家威。”

世民搖着扇子從窗戶間隙裏看着對面客棧的動靜,直到長孫福孤身出來騎上馬,才對華山說:“那是長孫将軍府的大管家,他沒做什麽吧?”華山搖搖頭:“衡山和嵩山就在客棧裏,如果有什麽動靜,會及時來報的。”世民摸着下巴琢磨:“那他來做什麽呢?打聽清楚了嗎?無忌他們什麽時候動身?”

華山點點頭:“禀二郎,屬下打探到長孫四郎吩咐客棧小二今兒晚上要好好喂馬,因為他們明早清晨就出發了。”世民躺在榻上,翹起二郎腿:“那我們今天也早點休息,他們出發後叫衡山先帶人跟上,嵩山報信與我。”華山行禮:“屬下知道了,只要有衡山在,哪怕他們會穿山越嶺,也沒什麽好怕的。”

衡山和嵩山是最早跟随世民的侍衛中的兩個,這批侍衛都是窦氏親自挑選出來的,不僅武藝高超,甚至有絕學在身。衡山最擅長跟蹤和打探消息,他的父親一直跟随李淵左右,李淵只要出入大漠、高山和高原的地方,都會帶上他,他還為李淵培養了無數能幹的斥候。嵩山會講很多種語言,無論是突厥話還是高麗話,都十分流暢。世民進到來護兒軍營後,特意命令他們幾個從別的地方調來跟随在他左右。

這邊無忌正在向芸娘彙報長孫福來過的情況,芸娘聽後流着眼淚說:“恒業、安業這兩個孩子可真是固執呀,我們要不要回長安去阻止他們?”無忌搖搖頭說:“二哥下了決定的事情,除了大哥和爹爹,誰也改變不了他,恐怕我們回去不僅阻止不了他,還會賠上更多的犧牲”觀音婢點點頭說:“對于二哥,不能硬勸,只能迂回。不如想個辦法,延緩他的行動,至于三哥,他應該是被動配合的,我覺得可以讓三哥可以幫我們拖幾年。而今皇帝殘暴不仁,四方危機,民不聊生,楊素一直公報私仇,百官為之頗有怨言,不如等上幾年,也許會有時機。”

芸娘點點頭,嘆了口氣說:“我最擔心的,反而你們五弟,他才周歲呀,我擔心沒有适合的人來照料他。”觀音婢上前抱着芸娘的胳膊說:“娘親就知道疼五弟,如今康娘還在長安的府邸呢,她會好好照顧無逸的,等我們到洛陽安定下來,就想辦法把五弟接過來,咱們一起疼他,不是很好嗎?”芸娘摸了摸觀音婢的頭,笑着說:“那敢情好,還有無憂那孩子。”長孫順德和無諱一直沒有消息,三房只剩下無憂一根獨苗了,提起他,無忌和觀音婢相視一眼,頗為無奈。

無忌叫來長孫百說:“我有一事,要累百叔跑腿一趟。”

長孫百憨厚地笑笑,下跪說:“請主公盡管吩咐。”

無忌在他耳邊囑咐幾句,長孫百點點頭,說:“二郎如此對您,主公依然對他抱兄弟之情,阿百佩服,阿百這就去辦。”

華山領着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地侍衛走到世民的門口,敲敲房門說:“二郎,齊雲和青城到了。”世民低低的聲音響起:“進來!”

兩個雙胞胎侍衛下跪:“齊雲、青城給二郎請安。”

世民轉過身來,面容十分嚴肅:“有什麽消息?”

齊雲笑得腼腆:“禀二郎,世子一連派出好幾個人,一直在打聽莘公之妹的消息。”

世民笑得明朗:“我沒想到我大哥居然是如此癡情的人,一見鐘情呀,不錯不錯。莘公之妹,具體情況打聽了嗎?”

齊雲點點頭說:“據說十分貌美,別的事情倒沒有聽說,只是他們兄妹父母早亡,相依為命,所以感情尤為好,莘公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妹妹在打理。”

世民搖搖扇子,看向青城:“去過長安了嗎?”

青城都是一個不茍言笑的人:“屬下快馬加鞭去了長安,長安城裏已經傳遍了,說長孫二郎得家主之位後,就迫不及待地把繼母和弟妹逐出家門,沒有分給他們任何家産,為此長孫三郎還氣病了。”

世民把扇子摔在桌子上,咬着牙說:“這個長孫二郎膽子夠肥呀。”

在世民發飙之前,華山飛快的回到:“夫人傳書過來,問二郎為何沒有回軍營。”

世民頹坐在椅子上:“你給夫人回信,就說我有要事在辦。”

齊雲補充到:“禀二郎,因為三郎一直胡作非為,夫人十分懊惱,把他關了起來,國公希望您能早點回唐國公府。”

世民哂笑道:“三弟簡直就是個采花大盜,難道又要我回去給他收拾殘局嗎?”

将到洛陽

齊雲和青城對視了一下,雙雙低下頭裝啞巴,華山不怕死上前勸道:“二郎,不管如何,國公希望您回去。”不用說,世民的嫡親弟弟元吉一定又闖禍了,小小年紀的元吉院子裏美婢成群,成日裏歌舞升平,縱酒作樂。龍生九子,各不相同,窦氏所出的三個兒子各有特色,建成是李淵親自教養長大的,典型的貴族世家公子教導方式,享有家族最重要的資源,在外人眼裏稱得上人品貴重待人沉穩;世民乃是窦氏一手教養帶大,雖然小時候也頑劣淘氣,只是窦氏管教頗為嚴厲,可謂是在重重磨砺中長大。而三子元吉長相不僅沒有像兩位兄長一樣相貌堂堂、風度翩翩,反而形貌有些醜陋,窦氏和李淵都極為不解,明明父母都是俊秀之人,卻生下其貌不佳的兒子。元吉長大後,也不若兩位兄長一樣明理懂事,聰慧好學,反而整天惹是生非,讓窦氏不厭其煩,在百思不得其解中,李淵窦氏夫婦一直沒有找到教育元吉最适合的方法。在唐國公府,最常見的都是,元吉屢屢闖禍,窦氏大怒之下要行家法,但是在李淵的默許和支持下,建成或者世民總是能及時趕到勸解母親,解救下元吉。

世家子弟都會有自己的跟班,華山泰山等自然是世民的親信,他們考慮的是唐國公府二公子的未來,當然這個未來上也會拴上他們自己的将來。世民坐着抱着腦袋,有些發愁:“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怎樣才是對三弟好?難道就是一次又一次把他從娘親的家法下救下來,然後再頻頻犯錯,惹娘親傷心嗎?”齊雲跪着上前一步才回答:“國公總是希望公子們兄弟之間是友愛的,而且二郎不回去,世子就會出面處理這件事。”現在是賺印象分的時候呀,作為兄長表示一下對弟弟的關愛,是很能在李淵那裏刷印象分的。世民點點頭,吩咐華山:“備紙墨,我要親自給娘親寫信。”

青城拱手:“二郎,屬下再有一事。”世民看向他,笑着說:“拜水都江堰,問道青城山。青城你雖然不随我左右,但是一直都是我心裏得力的人,這兩年你一直到處游歷,見識頗多,有什麽事情不妨直說吧。”青城點點頭:“這兩三年,除了國公和夫人賞給二郎的人,二郎您也親自從莊子上挑出不少年少的孩子加以培養,或文或武,小有成就,是時候把這些人都領出來歷練了。”世民站起來親手扶起他們:“是呀,如今天下不平,戰事将起,希望咱們能一起建功立業,像衛霍一樣名傳千古!”華山齊雲青城一齊拱手稱是。

世民揮退齊雲青城後,笑容痞痞地看向華山,咬牙切齒的摸樣讓華山後背發寒:“華山,你說,我要不要給長孫恒業一點苦頭呢?”華山無奈:“二郎,小的覺得應該要問清楚事由再行決斷。”世民用扇柄敲着桌子:“事由?你沒有看到嗎?他把無忌他們母子三人趕出來了!”華山只敢腦補不敢說話:真正令您發怒的原因只有長孫小娘子一人吧,不要扯上長孫四郎當大旗好不好?

世民繼續朝着他怒吼:“長孫家唯一的嫡女,大将軍之女,居然沒有仆從侍衛環繞,還在客棧裏被人逃兵搶劫,要是我們沒有及時趕到,那麽後果不堪設想!”華山繼續腹诽:看吧,真相了吧,就是為了長孫家的小娘子才會怒火中燒的。華山繼續勸他說:“二郎,清官難斷家務事,不如我們問問長孫四郎到底發生了什麽,之後我們就知道怎麽才能幫他們。而且如果您要教訓長孫二郎,難道最好不是當面教訓他一番麽,而不是派人去打他一頓或者私底下使絆子?”世民端起茶盞來喝茶:“長孫二郎,你最近最好乖乖待在長安,不要被我逮到,否則我非要出這口氣不可。”

長孫百得無忌之令,深夜疾馳回長安長孫府。深夜的長孫府尤為寂靜,因為長孫晟的過世,這裏無酒樂、無嬉戲、無笑聲,甚至花園裏所有開出的花朵都被折斷,所有的裝飾不是白不是黑,氛圍沉重又哀痛。長孫百悄悄潛進長孫安業的房間,因為安業身體有所好轉,恒業在獲得安業的承諾之後就解除了平安院的禁锢。長孫百輕輕地敲了三下窗戶,安業笑着說:“你來了就來了,以前都是直接進來,這次怎麽還禮貌上了?”長孫百有些不解:“禀三郎,我是阿百,四郎有話讓我轉告與您。”

安業輕輕地坐起來披上衣物,然後打開窗戶:“阿百,你找到無忌他們啦?他們好不好?”長孫百輕輕的跳進來行一禮:“回三郎,我們主公很好,娘子和小娘子目前也無大事。”安業會心地笑一笑:“如果爹爹知道你們如此忠心,也能含笑九泉了。”長孫百笑得憨憨的:“屬下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主公讓我轉告您,一定要延緩二郎動手的速度,盡可能地拖延下去。”長孫百又解釋了無忌的種種顧慮和擔憂,安業端坐着,聽完之後跟長孫百說:“阿百,你繼續去陪着無忌他們,無忌武功不好,他的安危就交給你們幾個了,你們若能護得我四弟和小妹平安,我長孫安業不甚感激。如果他們在洛陽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傳信與我。”長孫百應下不提,安業還想問問關于無忌的想法和計劃,就聽到窗下傳來熟悉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安業笑着對長孫百說:“來日方長,後會有期吧。你走門出去,我的朋友要翻窗進來了。” 阿百側耳一聽,匆匆離開。

妙珑兒着一襲白裙飄了進來,笑容俏麗。安業笑着看她:“好好的門不走,偏偏要翻窗。”妙珑兒笑嘻嘻地走進:“我剛剛聽到有人在說話,是誰呀。”安業眨眨眼:“我四弟的人,來報平安的。”妙珑兒一屁股坐下,自斟自飲茶水:“原來現在流行半夜報平安夜呀。我剛剛才得知你們家的事情,所以趕緊來看看你,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開口。”安業搖頭:“你個小丫頭能做什麽呀?”妙珑兒瞅了瞅安業,右手突然揮袖向外,一道亮光閃過,等安業凝神在看時,妙珑兒手裏揪着一片樹葉,她掌心向上攤開:“你門口梧桐樹上最低的那片葉子。”安業驚詫的張嘴:“你這是暗器?”妙珑兒飛身出去,留下餘音:“不近人身,但取人命!”

第二日清晨,安業早早的起來,在院子裏撫琴低吟。烏發金冠、白衣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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