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5)
清秀的少年貴氣渾然天成,潇灑至極淋漓盡致,琴聲婉約,低唱動聽,引得很多侍婢面紅耳熱,手忙腳亂,連連出錯。恒業大笑着走進來,邊鼓掌邊說:“三弟好雅致!”安業站起來,笑着說:“添壽、惜福,屋內備上茶點,我請二哥和柳小娘子來坐坐。”恒業順手就把大刀給了長贏:“我今兒早上就不練武了,你們可不能偷懶。”長贏背着大刀,有些吃力地作揖說:“小的們哪敢呢,請阿郎放心。”
很快惜福就請了柳潔嫣過來,潔嫣依然面容清純可人,只是多了幾絲憔悴。三人坐下後,安業笑着問恒業:“二哥可知道楊素幾子?”恒業悠悠吐出一口氣:“七子,四嫡三庶,均位列朝臣,且是重要職位。其長子楊玄感任禮部尚書、封柱國、二品大員。”安業又問:“楊素的兄弟如何?”恒業答:“修武縣公楊約、義安侯楊慎、臨貞縣公楊岳。”安業又問:“楊素家有私兵幾許?”恒業面色鐵青,不再作答。
安業親手倒了一盞茶給恒業,說:“若是刺殺楊素一人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二哥,我一定不會阻止你。楊素之子比起他來,更加荒淫無道,無功受封,巧取豪奪,欺壓百姓。只要有楊素一族都置于死地,否則一旦依然是無濟于事。”
恒業筆直僵硬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潔嫣微笑着握住恒業的手:“燕丹善勇士,荊軻為上賓;圖盡擢匕首,長驅西入秦;素車駕白馬,相送易水津;漸離擊築歌,悲聲感路人;舉坐同咨嗟,嘆氣若青雲。以荊軻之神勇,也僅僅只能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如今楊素勢大,恒業你一人之神武,又能奈他何呢?”
恒業牽住潔嫣的手,眼神在安業和潔嫣間打轉:“那爹爹的仇,不報了嗎?你們柳家的仇,也就這樣放下嗎?”潔嫣雙手抓住恒業:“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楊素不過就是一個權臣,皇帝多疑,時間一久自然會疏遠他。我們只要聯合足夠多的人,一擊即中,致楊素一族再無翻盤的機會,那麽就大仇得報,就能天下安寧。”
恒業眼圈微紅,看着潔嫣:“我怕你受委屈,我們說好報仇之後就成親的。”潔嫣笑着淚花掉落:“但是我只有你了,恒業,我只有你了,我更想你就在我身邊陪着我。”安業站起來,攏攏袖口:“二哥,等到那時候,我們把三叔找回來,把娘親接過來,給你們倆熱熱鬧鬧辦一場婚禮。”恒業看着安業,有些哽咽,安業繼續說:“有人依然對我們虎視端端,為了防止有人做文章,我們應該把私兵都藏起來,卧薪嘗膽、厚積薄發,等到合适的時間再重振長孫家家風。”
恒業對安業一向十分信任:“二哥只會動粗,這些你來安排就好了。”安業表情很慎重認真:“二哥,我準備把長孫家的私兵拆散發往洛陽,我們的祖父當年在白雲山玉皇頂置下很大面積的莊園,正好适合操練和隐蔽。爹爹說那裏可以看日出、觀雲海,乃極佳之所。又可以前往長孫家族聚居的地方收攬合适之人,以領盧、平陰、長清、東阿、陽谷、昌城這些地方最佳。我們就等上幾年,時機一到,就是摧枯拉朽勢如破竹的時候。”長孫晟一過世,沒有軍中之職,長孫家确實不宜再有這麽多的私兵家将。
在長孫百加速趕上複命後,無忌就帶着隊伍全心全意前往洛陽。觀音婢抱着芸娘的胳膊歪坐在車裏,秋白每隔兩個時辰就會上來給芸娘把脈,絹紅等人的到來讓芸娘的心情好上許多,臉色終于有了一絲紅潤。觀音婢輕輕幫芸娘按摩,問:“不知道舅父是否知道我們的情況了。”芸娘拉過觀音婢的小手拍了拍:“你舅父會很疼你們的,你舅母也很好相處,觀音婢不用擔心。”觀音婢聳聳鼻子,笑容甜甜:“舅父最疼愛娘親了,還有外祖父母呢,跟娘親在一起,觀音婢才不用擔心。”
芸娘牽着觀音婢:“雖然我們是借助在舅父家裏,但是這些年娘親也有些積蓄,足夠養活你和你四哥了,等到你四哥成年,我們就可以搬出來。”
觀音婢握着芸娘的手:“我們帶的這些人盡夠了,娘親放心,觀音婢和四哥都會很節儉的,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此時流竄的流言已經讓高士廉得知消息,震驚之下,他一面委婉地向父母高堂解釋,一面下定決心好好照顧妹妹和外甥們。
高士廉告訴父母,是因為妹妹擔心二老年邁,才特意帶着外甥和外甥女前來請安并長住一段時間;又令妻子鮮于氏打掃院落,挑選侍婢,因為高家新一代裏完全沒有小娘子,鮮于氏對于如何照顧外甥女也很苦惱,所以高士廉還請高太夫人出面挑選了兩個和觀音婢适齡的婢女以待以後照顧她。鮮于氏是一個老實人,長相端莊,身材已經發福,與高士廉成親數年,她自然明白丈夫對芸娘的重視,對無忌和觀音婢的喜愛,所以準備得頗為精心。客院收拾得舒适大方,用具雖然精細卻不奢華,因為芸娘母子均在守孝,所以特意換下了五彩的帷帳和屏風等物,一應換成雅致的沉穩的單色。
高父年邁,頭腦不甚清楚,對于遠嫁的女兒還有機會回娘家看看,雖然有些疑惑但是也頗為開心,就拉着高士廉問長問短:“小囡囡要回來了嗎?我留了糖給她吃,你不要告訴你娘親哦。”高士廉有些頭疼,不知道外甥和外甥女聽到他們的外祖父如此喚他們的娘親,會作何想。相對而言,高老夫人就頗有些憂慮,令婢女清點自己壓在箱底的財物,那都是一些上了歲月的老古董了,本來是想留給孫子們的,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唯一的心肝寶貝女兒更需要。
到家
等芸娘帶着無忌和觀音婢快要到達洛陽的時候已經是憔悴不堪,長途的跋涉、對于将來的未知、累積了很久的悲傷,這一切都考驗着母子三人。無忌顯然是成長最快,以一個小男子漢甚至男主人的身份發號施令,安慰娘親,照顧幼妹,體恤下人,等到了客棧休息的時候,他還要寫信,第一封信當然是寫給高士廉,之後便是長孫晟的舊交和長孫家族的盟友。他內心也忐忑不安,長孫晟已然過世,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會買這個被逐出家門、還沒到弱冠之年的少年的賬。盡管如此,他面上總是信心滿滿的,面對娘親和妹妹,也總是笑顏以對。面對下人的時候令行禁止、言出必果、不出爾反爾,甚至頗為善待他們,這讓長孫百等人十分滿意。沒過幾日,無忌就收到高士廉傳書,說無忌的大表哥高履行會在谷水相迎他的姑媽。
芸娘笑着對無忌說:“履行那孩子,我要出嫁的時候,他跟你妹妹差不多大呢,每天都粘着我問東問西的。這一轉眼,他就已經成親生子了,光陰似箭呀。”
無忌也笑意吟吟:“舅家有六個表兄弟,以後可有得熱鬧。”
芸娘摟過觀音婢:“我得提前跟你們分說分說,你們舅父有六個兒子,其中四子是張姨娘所出,其他的都是你舅母嫡出的孩子。這件事,不許放在面上,但是心裏得清楚。”
觀音婢點點頭:“我聽說外祖母常常誇獎舅母,那就一定不會有錯的啦。”芸娘點點觀音婢的小鼻子:“就你機靈。”
等一行人臨近谷水的時候,速度明顯都放了下來,馬車上挂出了長孫家的徽征。蓮荷特意給觀音婢重新整理了一遍發髻和服裝:“小娘子,打扮得精神一點,老大人和老夫人看了也開心。”芸娘手扶着車壁,有些熱淚盈眶。這時有個穿青色衣裳的小厮打馬前來:“請問可是長孫家的車駕?”長孫百颔首:“正是長孫家二夫人的車駕,你是?”小厮下馬行跪禮:“小的乃高家大郎的小厮,我家大郎馬上就到。”
這時一個憨厚的圓臉青年騎着一匹棕色的大馬快速逼近,身後跟着幾個小厮,還有一輛馬車。圓臉青年翻身迅速下馬,跪在芸娘的車駕前,哽咽着說:“履行奉父命來迎姑母和表弟表妹,姑姑,您受苦了。”說到最後,幾乎是泣不成聲。芸娘在車裏,也淚落雙行,搭着絹紅和晚綠的手下車,看到履行趴在地上泣哭,芸娘快行幾步将他扶起。履行情真意切,鼻音濃重:“多年不見姑姑,姑姑風采依舊。”芸娘捏着帕子給他擦淚:“姑姑也很想你。”履行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臉,說:“爹爹說我有一對金童玉女般的表弟妹,姑姑快點叫出來讓履行見見。”芸娘笑着說:“你表弟表妹這會兒有點兒含羞,以後就好了。”蓮荷和水仙扶着觀音婢出來,履行看過去,這個小女孩就像菩薩前的玉女一樣,眼神靈動、燦若星辰,皮膚白白嫩嫩,笑容帶着小淘氣,梳着普通的包包頭,穿戴甚為平常,卻掩飾不住長期潛移默化舉手投足間的大家閨秀的氣質。履行看到祖父母唯一的外孫女身無奢華之物,如此可愛甜美卻又幼年多舛,一時間悲從中來,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把觀音婢吓得不行:怎麽大表哥看到我,一直不停的哭呢?
可惜表兄妹接觸不多,心意毫不相通,倒是芸娘笑着拍拍履行的手:“她這是在守孝,就沒有帶首飾,再說路上總不太平。”履行一邊抹淚,一邊說:“表妹別擔心了,到家了一切都會好的。”無忌一直手持寶劍站在一邊,等觀音婢站穩了才一起上前行禮:“大表哥。”履行看表弟年幼卻穩重可靠,表妹精靈又可愛,也開心得笑起來:“姑姑勿憂,以後就會好的,履行會很孝順您的。”芸娘牽着履行的手,凝視着他的面容,笑着說:“姑姑離家的時候,你和你表妹差不多高呢,如今長這麽大了,姑姑真高興。”履行憨厚的說:“爹爹總說我不如姑姑聰明,說教我比教姑姑要辛苦多了。”芸娘大笑着拍他的手:“你爹爹是望子成龍的心太急切了。”履行喚小厮把後面車上準備的茶心拿過來:“咱們還有小半天路呢,姑姑和表弟表妹且墊一墊。”
又一段路程後,在天黑之前,芸娘母子終于到達高家,高士廉帶着妻子妾室和其他五個兒子,還有高家的一些族人在大門口相迎。無忌親自過來扶芸娘下車,芸娘一觸到高士廉着急、擔心又熱切的眼神,瞬間就淚崩,無忌和觀音婢跟着默默流淚,兩群人相望着哭泣不已。這時一對白發的老人相攜急匆匆過來,周圍護着一圈膽戰心驚的侍婢:“小囡囡,到爹爹這裏來。”頭發雪白、長須也雪白到晶瑩,但是精神看着很矍铄的老人快步沖到觀音婢跟前,摸摸觀音婢的頭,笑呵呵的說:“我的小囡囡,越長越漂亮了。”一時間,正在執手相看淚眼的高士廉芸娘兩兄妹面面相觑,其他人也忘記哭,呆呆地看着老人拿糖塊哄觀音婢。觀音婢撫額,哭笑不得的抱着老人的手臂:“外祖父,我是觀音婢。”芸娘連忙上前牽住老人的手:“爹爹,我在這裏,我在這裏。”老人在觀音婢和芸娘之間來回的瞧,突然哈哈大笑:“小囡囡,小囡囡。”高老夫人終于看不下去了,笑着出來救場:“死老頭子,你又糊塗了,這個才是你的囡囡,這個是我們的寶貝外孫女。”說着就牽過觀音婢的手說:“觀音婢不怕哦,外祖母在這裏。”觀音婢看着年老但是依然精致美麗的高老夫人笑得格外燦爛:“外祖母好,觀音婢可想可想您了。”
混亂中,高士廉發現被忽視的外甥,就過去把無忌推倒鮮于氏面前:“這個就是無忌,無忌,這是你的舅母。”無忌趕忙行禮:“舅母好。”又沖着鮮于氏後面幾個表兄弟行禮。這是高老大人又看到了無忌,笑眯眯的說:“囡囡,快來看,這個小郎君長得最像我,年輕時候我真是太英俊潇灑了。”說着就一手拉着無忌,一手拉着芸娘不肯撒手。高士廉連忙上前哄老父親:“爹,芸娘和無忌還得梳洗一番,然後咱們一起吃晚飯。”高老大人眼神亮了:“快叫廚房準備囡囡喜歡的菜,囡囡喜歡桂花魚,喜歡吃甜糕。”芸娘眼睛裏含着淚水,努力不掉落下來,高老大人已經分不清哪個是女兒,哪個是外孫女,但是還記得女兒喜歡什麽菜。
高士廉哄了高老大人許久,他才肯放芸娘和無忌去梳洗,而高老夫人和鮮于氏已經在客院裏親自坐陣。她跟芸娘商量:“寧笙院自你出嫁後就還空着,常常派人打掃,不如你帶着觀音婢住在你小時候常住的院子裏,無忌就留在客院,這樣離履行他們兄弟也很近,可以常親近親近。”鮮于氏又指揮着空出一排廂房來,給女侍衛們住。芸娘給鮮于氏盈盈一禮:“是妹妹無能,要累大嫂操心了。”鮮于氏拍着她的手說:“妹婿走後,你大哥就一直想接你來,擔心你在長孫家受委屈,常常寝食不安、夜不能寐,好不容易把你們盼來了,你可不許跟我客氣。履行,質行和純行這幾個孩子都還記得你,都想着姑姑盼着姑姑來,聽說長孫家那些事後,履行幾個非常擔心。”高老夫人剛剛一直沒哭,但是此時看着芸娘有些憔悴的面容,頓時忍不住了,過來抱着芸娘嗚咽:“我的寶貝女兒,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呀,造孽呀,你吃苦了,都是娘親沒用,娘親不好。”芸娘反抱住高老夫人:“娘親,阿晟死了,他死了。”然後母女倆抱頭痛哭。鮮于氏流着眼淚把他們分開:“娘親,您得保重身子骨,妹妹這都來了,還住在寧笙院裏,這不是跟以前一樣嗎?您看看您還多了一個外孫和外孫女常伴左右,這不是很好嗎?”高老夫人哭着連連點頭,握着芸娘的手:“我的兒,我的兒,你受苦了。”
觀音婢梳洗的時候,履行特意讓自己的妻子柴氏親自送去一套小巧精致的銀飾,柴氏言談大方得體:“大郎說,現在表妹在守孝,也不好戴金玉,我就挑了一套銀飾送過來,不甚貴重,但是精致可愛,表妹湊合戴着吧,等出了孝,表嫂一定送你一套好的。”觀音婢行禮:“觀音婢謝謝大表嫂。”柴氏摸摸她的頭:“小小年紀,就有大家風儀,果然名不虛傳。”觀音婢彎了彎眼睛,睫毛忽閃忽閃,柴氏被逗樂了:“真希望表嫂将來也能生一個和你一樣可愛的小女孩。”說話間,高老大人身邊的侍婢前來,紅着臉說:“老翁一直叫着要大囡囡和小囡囡。”柴氏虛點着侍婢:“就你促狹,我們這就去了。”
飯桌上,觀音婢終于可以認真的看一下自己的表哥表嫂們,在門口的時候數目有點多,目不暇接。高士廉長子高履行圓臉、憨厚,妻子柴氏也算是世家閨秀,大方得體;二子高質行闊眉大眼,一看到芸娘,也是滿眼飽含着淚水,就錯過身去悄悄擦淚,妻子王氏歪着頭安慰他,王氏和觀音婢四目相對時,笑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三子高純行頗為秀氣,平靜的遠遠的禮貌颔首,妻子林氏則是有些淘氣,還沖着觀音婢眨眼吐舌;四子高真行容貌要俊一些,但是衣着打扮上更像是習武之人;五子高審行長得最像高士廉,身形優美,眼眸清澈;六子高慎行和無忌身高相當,卻稚氣未脫。
觀音婢十分疑惑,怎麽這幾個表兄多數都像鮮于氏呢?看起來都本分老實,不過應該很好相處吧,只是可惜了舅父那副美容顏了。鮮于氏也默默觀察着無忌和觀音婢的言談舉止,早就聽說過無忌性格堅定,博通文史,一表人才,如今一相見,果然如此,比傳聞更添一分穩重沉着;又看到觀音婢年紀雖幼卻待人有禮,待下有容,跟過來的四十個侍衛家将婢女們從不露出輕視這個不到九歲的小姑娘的表情,無論她說什麽,都是立即照辦。鮮于氏雖然天資不高,但是也是世家大宅裏長大的,看人自然有幾分眼光,看到無忌和觀音婢如此行事,心下不禁生出喜愛。
鮮于氏心裏慢慢盤點着自己的幾個兒子,遺憾的是作為母親的她都認為自己的兒子天資上實在比不過這對兄妹,自然希望兒子們可以和他們兄妹在親情的基礎上交好,将來好增添一份助力,于是看向芸娘更加親切:“我從小就愚笨不堪,哪像妹妹自幼便識詩書,幾個孩子當中,也只有真行喜歡習武,審行愛讀書寫字;其他的孩子,都像我一樣。”芸娘拍拍鮮于氏的手說:“大嫂實在自謙,我看履行兄弟就非常好。”
這時侍婢們扶着觀音婢的外祖父母進來,高老大人一邊走還一邊張望:“囡囡來了沒有,快去找,她總是讀書彈琴忘記吃飯。”高士廉連忙把芸娘推到他跟前:“爹,不找了,妹妹就在這裏。”高老大人一把就把芸娘拽到自己身邊坐下,芸娘要起來給高老夫人讓座,高老婦人摁住她:“我是你親娘,還跟你計較這個不成。”然後拉着無忌和觀音婢坐在自己左右,笑呵呵地說:“老婆子今日要跟我的寶貝外孫和外孫女坐在一起,就讓老頭子跟他那囡囡一起坐吧。”一家人嬉笑不已。
一頓飯高老大人夫婦吃得極為開心,尤其是高老大人吃完飯還拉着芸娘的手不放:“以前也做了你喜歡的飯菜,但是怎麽都找不到你。”芸娘又有淚崩的傾向,觀音婢連忙上前賣萌:“外祖父,以後娘親天天都會陪着您吃飯哦,您一定會健康長壽。”一頓飯的時間,無忌已經和履行兄弟打成一團,七個人湊在另外一邊去說話了,高老夫人摟着觀音婢坐在一邊笑嘻嘻地看他們鬧。
高家生活
世民帶着華山在洛陽城裏逛來逛去,夜幕即将降臨下的洛陽依然繁華,通紅的燈籠映照着來往的喧嘩的人們,華山帶着侍衛跟随在世民左右,小心的隔開來往的人群。突然世民笑嘻嘻地說:“才發現洛陽這麽好,當春天地争奢華,洛陽園苑尤紛拏,果然如此。”華山湊到世民耳邊說:“二郎,國公和夫人正等着您回去。”
世民點點頭:“我這裏有一封信,派人送給長孫四郎,把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就回去,還有派人去盯着長安的長孫府,我要知道長孫二郎的一舉一動。”
唐國公府裏,窦氏衣着華麗,雍容大方,正端坐在案前。兩列侍婢都貼着牆站着,大氣也不敢出。阿聰正在勸窦氏息怒:“夫人,您別生氣了,三郎被打了二十藤條,又被緊閉了這麽多天,他會知道錯的。”窦氏沉着的放下手裏的銀茶盞:“他要是知道錯,太陽就該從西邊出了。不說那邊孽障,世民那邊如何?”阿聰笑得與有榮焉:“二郎快回來了,來将軍對二郎贊不絕口,說他有大将之風,主帥之能,軍營裏很多将領壯士都對二郎心服口服。”窦氏的眼神露出一絲滿意,卻又面色平靜:“手把手教了他這麽些年,要是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豈不是太無能,那贻笑大方的就會是我了。”阿聰臉僵住了:“夫人,二郎還不到十二周歲呢,屬下看別家十二歲的孩子,哪有這分能耐……”
窦氏擡擡手,阿聰連忙住口。窦氏轉了轉花紋繁複沉着古樸的金鑲玉手镯,問:“建成最近在做什麽?”阿明趕緊回道:“禀夫人,世子最近一直在書房讀書,屬下聽聞世子十分用功。”阿聰補充道:“屬下聽聞國公給了世子一些人,世子去看過幾次。”窦氏哂笑:“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但是黃金屋和顏如玉他都唾手可得,為何還死死抱住那些書卷,難道唐國公世子還要著書揚名立萬嗎?我看他永遠都抓不到要害,跟他爹一樣。”阿明阿聰低下頭裝死,窦氏敲敲案面:“國公給了建成多少人?”阿聰回道:“私兵一千五百人。”窦氏點點頭:“朝中有消息嗎?”阿聰躬身回答:“屬下收到密報,朝中欲攻高麗,跟國公對夫人所講一樣。”窦氏撫掌笑曰:“好,很好。從我們的人裏挑一千出來,交給世民操練。” 阿聰應下。窦氏是一個奇人,別的世家女陪嫁的是莊園鋪子,而窦氏出門的時候沒有要古董金玉,卻帶走了窦家一半的私兵,窦父對于窦氏不是男兒身恨得牙齒直癢癢,但是兒子平庸女兒卓越是他不得不承認的事情,把人手交到窦氏手裏絕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窦氏把這些私兵安置在幾個大農莊,農忙的時候可以幹些農活,農閑的時候就嚴加操練,因為窦氏對他們多有撫恤賞賜,租子比別家少上一半,又安排嫁娶生子之事,流離失所的人們擠破腦袋想要進窦氏名下的莊子,十幾年來收納了很多流民,人數逐漸增多。
華山見到了無忌,無忌驚詫無比:“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當然是一路跟着你們來的,還親眼看到你們進了高家大門,呃,可是華山不能這麽回答,只能睜着眼睛說謊,抹着眼睛擠出淚水:“我家二郎聽說了長安的事情,還一直不相信,小的去了長安才知道這是真的,又日夜兼程趕到洛陽來,打聽了許久才見到四郎您。”無忌拍拍華山的肩膀:“辛苦你了。”華山搖搖頭,呈上書信:“我家二郎十分擔心你們,特令小的攜親筆書信前來。”無忌快速展開看過,笑容欣慰:“有世民這樣的摯友,無忌十分榮幸。請轉告世民,我們母子三人均無恙,此事不完全是我二哥的錯,實乃不得已而為之。”華山應下,長孫百笑容滿面送華山出去。
等長孫百回來的時候,無忌依然捧着世民的信,神情放松。長孫百喜悅地說:“這實在太好了,皇上十分信賴唐國公,如果二公子肯為主公說上幾句好話,那麽到時候主公出仕就不是難題了。”長孫百心裏想的是:唐國公府主動與無忌交好,這會是一個信號,即使長孫家不承認無忌的嫡子身份,貴族階層依然是承認的。
無忌帶着世民的書信去見芸娘,芸娘聽聞後開心不已:“世民真是個明理的好孩子,他把你當真朋友,你以後千萬不要辜負人家。”無忌點點頭,心曰:世民是個真君子,也許真的可以把觀音婢托付給他。過了幾天崔家也發來書信,乃崔彭口述,其長子崔寶德手書,這對無忌來說是極為慎重的禮遇。崔彭在信中說,他與長孫晟同朝為官多年,是傾心相交的摯友,長孫晟留下遺孀和心愛的稚子幼女而去讓他十分悲痛,他還承諾,等時機一到崔家一定會鼎力相助無忌。
有了崔家的承諾,芸娘終于卸下心上的重擔,和高士廉細細聊過恒業安業的事情,高士廉嘆曰:“恒業這孩子,也太過執拗了。”又拍拍芸娘的手,安慰她說:“芸娘,你當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教養好無忌和觀音婢,阿晟若是地下有知,也會希望他們兄妹無事,等吧,等吧,總會有東山再起之日。”
觀音婢住在芸娘小時候住過的寧笙院裏,她有些新奇,在院子裏逛來逛去,院子裏鮮花整齊,綠樹成蔭,窗臺上潔淨無塵,可見這麽多年一直都有人精心照料着這個院子。芸娘看着她轉來轉去有些好笑,喚她過來說:“娘親小的時候,這院子一草一樹都是你外祖父親自吩咐人來打理。”觀音婢拱進芸娘的懷裏,挪來挪去找了個舒适的姿勢。芸娘拍了她說:“都多大了,還要娘親抱。”觀音婢捂着嘴笑:“娘親都這麽大了,還是外祖父的囡囡。”芸娘作勢要擰她的嘴,絹紅等人圍在她們母女身邊笑鬧不已。
巾帼帶着女侍衛在外面練習劍法結束,額頭上挂着汗珠來向觀音婢問安,觀音婢連忙從芸娘懷裏拔出身體端正坐好,讓絹紅給巾帼倒了一盞茶,等她飲過後才問:“現在住的地方有點小,大家還習慣嗎?”巾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道:“屬下們都是習武之人,還講究這個嗎?就是睡個大通鋪也無所謂,不過五六個人一個房間,已經很好啦。小娘子您又讓廚房常常給我們備着些饅頭包子,練武确實容易餓,她們都覺得小娘子很貼心,托我來謝謝您。”芸娘笑道:“你們待她不離不棄,忠心可嘉,她當然該更心疼你們。”觀音婢沖巾帼彎彎眼睛,巾帼端着茶盞失笑。
觀音婢的女先生們沒有跟來,巾帼就接過教她騎射的任務,柴氏又毛遂自薦教她理家,無忌每天晚上給觀音婢送來他白天做過的功課,觀音婢在高家的生活也日漸充實起來。她每天都陪着芸娘去給高老大人夫婦請安,承歡膝下,又日日去給宋氏問好,與表嫂們相處融洽。沒過幾天,高老大人每天早上醒來就問:“大囡囡和小囡囡來了嗎?”高老夫人翻出自己年輕時候的繡花和首飾給觀音婢玩,聽她講一些長安的生活趣事。這天高老夫人把芸娘帶進裏間,打開四個箱子給她看:“這都是你娘的嫁妝和這些年積攢的玩物,有好些都是你哥哥孝敬我的。”芸娘擺擺手說:“娘親,這些我用不上,這些您該留給侄兒們的。”高老夫人說:“讓他們每人挑一件就好了,其他就留給你當體己吧。”芸娘攙扶住高老夫人:“娘,我就不用了,哪有出嫁女巴巴來分您老人家的私房的。”高老夫人摸摸芸娘的臉,慈祥地說:“你哥哥會理解的,你還有兩個孩子将來要嫁娶,且有用錢的時候呢。等無忌出息了,就拉你侄兒們一把,就當是回報了。”芸娘扶着高老夫人往外走:“拿這些就攢在娘親這裏,等芸娘需要了再來拿。”高老夫人搖搖頭:“你這孩子真固執。”
高老大人已經七十高齡,有好些事情都不記得了,平日裏就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特別愛吃糖,經常放賴打滾要糖來吃,高士廉為之十分頭疼,卻總也勸不住。這天陽光溫暖,一家人正坐在花園裏喝茶,觀音婢正給高老大人念書,就見他咂咂嘴巴說:“小囡囡,我想吃糖。”高士廉捂額,要是這個時候拒絕了這個老頑童,他立刻就會坐在地上哭天抹淚。觀音婢笑了笑,放下書握住高老大人的手,笑着問:“外祖父,觀音婢和您玩猜猜看,好不好?”高老大人點頭,雪白的胡須上下顫動,十分有趣。觀音婢說:“那您猜猜看,今天能不能吃糖?”高老大人茫然的點頭,但是語氣很肯定:“能。”觀音婢歪着腦袋看他:“再猜一下?”高老大人疑惑了:“不能?”觀音婢抱住高老大人歡呼:“猜對了,外祖父,您真是太聰明了。”高老大人也跟着笑逐顏開:“我本來很聰明,廉廉和囡囡都随我,從小都聰明。”高士廉和芸娘跟着歪樓:“我就說我怎麽這麽聰明,原來是随了爹爹。”無忌和履行兄弟也湊熱鬧,哄得高老大人眉開眼笑,歪樓到十萬八千裏。
履行、質行和純行已經成親,并且領了差事,平日裏有時候比較忙碌,無忌和審行、慎行兄弟一起讀書,一時間感情迅速升溫,沒有成親的審行、慎行兄弟常常竄到客院與無忌卧榻而眠,秉燭夜談,如親兄弟般親密無間。這讓觀音婢十分羨慕,高家可沒有一個小娘子可以做她的閨蜜,倒是柴氏才兩周歲的兒子福寶成了她的小跟班。由于照顧無憂和無逸的關系,觀音婢很會哄小孩子開心,才來高家不久,孝敬外祖父母和舅父舅母針線之後就給小福寶繡了一雙大紅虎頭鞋:“這個是老虎哦,最威風最厲害了,小福寶長大後也要很威風很厲害,對不對?”小福寶搖搖晃晃蹬着腳上的鞋,看着觀音婢故意裝成老虎的樣子吓唬他,嬉笑着,十分歡喜。
無忌有安業那麽一個學霸哥哥影響,自懂事以來從來不放松學業,再加上長孫家為他延請名師指導,自然頗有見地。無忌言談之間對觀音婢屢加贊美,這讓審行兄弟對觀音婢頗為好奇。這天審行兄弟正和無忌一起在書房讨論學問,審行正在講到:“顏淵問仁,子曰:克己複禮為仁;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可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仁”,那這個“仁”對于你我而言,到底是什麽呢?”觀音婢走了進來,答曰:“黃金無足色,白璧有微瑕。你我的“仁”都是放大優點,縮小缺點,針對你我的個性行為,或者某一個缺陷,加以糾正。”無忌撫掌大笑曰:“大善,我們不可能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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