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6)

但是我們能夠無限接近完美。那麽觀音婢,你現在的“仁”到底是什麽?”觀音婢淘氣的眨眨眼:“我的“仁”就是此情此景做最适最好的自己,就像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現在嘛,或許是不該偷聽哥哥們切磋學問。”無忌和審行兄弟相視而笑。審行看到年幼的觀音婢涉略甚廣,口齒伶俐,十分驚訝。無忌顯擺說“我這個妹妹不亞于世間男子,将來必定品德高馨,滿腹經綸。”

審行兄弟回去後在鮮于氏面前對觀音婢贊不絕口,鮮于氏生有五子,最讓她得意的莫過于審行了,不僅繼承了高士廉的俊美的容貌,更是傳承了高士廉的文采。她聽到審行對觀音婢的贊賞,不禁琢磨起親上加親之事,于是在夜間與高士廉提上一句,高士廉想到以前的種種征兆,搖搖頭:“觀音婢非普通女子,要人中龍鳳才能配之。”

世民回家又出發

晚飯後無忌前往寧笙院與芸娘小坐,這時候觀音婢終于想起來從劫匪手下救她的小将軍,她細細地向娘親和兄長描繪着他的長相:“眉眼長得很好,儀态翩翩,皮膚有點黑,身手敏捷,武功非常出色,他随身攜帶的寶劍的劍鞘上鑲有貴重的寶石,應該是世家子弟,我聽人稱呼他為“小将軍”,還有他好像認識我們。娘親和四哥知道他是誰嗎?”無忌和芸娘思索很久,也沒有猜出來到底是誰。芸娘還很疑惑:“你爹爹同僚的孩子,娘親倒是見過一些,年少青蔥俊美的,有那麽幾個,長得有點黑的,娘親就沒有印象了。”這時候世家以儀态上佳,俊美絕倫為驕傲,十二三歲的孩子即使練武也不會曬得皮膚黝黑,小郎君們也在追求“白富美”。

世民對于自己被貼上“長得黑的俊美小将軍”标簽毫不知情,他留下兩個人盯着高府後,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唐國公府,門房上的人看到他十分喜悅,領頭的是跟随李淵打仗不幸腿瘸的老袁頭,一瘸一拐迎了上來牽馬:“二郎回來了!給二郎問好。”世民笑着說:“老袁叔,您老不用動,坐着動口指揮就好了。”老袁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好些日子不見二郎了,小老兒這是開心。”又湊到世民耳邊說:“國公和夫人都在府裏,三郎還在被關緊閉。”世民點點頭,笑嘻嘻的說:“我給您帶了壇好酒,埋了十年的女兒紅,呃,當值的時候可不許喝。”老袁頭連忙謝過:“小老兒好歹也是打過仗的,哪能那麽不懂事。”

世民帶着禮物去先去外書房給李淵請安,笑着奉上來将軍賞給他的刀,世民解釋說:“這是兒子辦好差使,來将軍特意賞給兒子。”抽刀出鞘,一團光華綻放而出,宛如出水的芙蓉般雍容而清冽,刀柄上的雕飾如星宿運行閃出深邃的光芒,李淵拍掌大樂:“好刀!好刀!”世民把刀遞給李淵,笑曰:“兒子可是千裏迢迢帶回來特意孝敬爹爹的。” 李淵拍拍他的肩膀:“你一直孝順又懂事,爹爹很欣慰,可是你三弟就……”世民皺眉:“三弟怎麽了?”李淵滿面愁容:“他把手伸向你娘親院子裏的侍婢,有兩個侍婢不堪其辱自殺而亡,被你娘親知道了,狠狠地抽了他二十藤條,又關了這麽多天禁閉。”世民只得安慰李淵:“元吉他還小,不懂事,被人帶壞了。”說到最後,世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替李元吉開脫。李淵嘆了一口氣,說:“你去看看你娘親吧。”

世民又安慰了李淵幾句,這才離開。等到了窦氏所居的主院,這裏的氣氛依然是莊重威嚴,侍婢們貼着牆角站着,腦袋統一低着看着腳面,即使是在端茶遞水忙碌的貼身侍婢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窦氏身着深色的花紋繁複的錦緞裙裝,頭上帶着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鸾點翠步搖,保養良好的脖子上帶着嵌珠金項鏈,帶着李家祖傳的鎏金嵌寶白玉镯,正端坐着看書,有個侍婢跪坐在身側給她捶背。阿聰和阿明守在門口,看到世民連忙行禮:“見過二郎。”

聽到門口的聲響,窦氏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吩咐道:“沏二郎喜歡的茶來。”一侍婢連忙上前把書卷起來收好,又有幾名侍婢無聲的配合着烹茶。世民腳步匆匆走進來,雙膝下跪行禮,窦氏擡擡手,儀态威嚴:“起來吧,擡起頭來。”世民擡起頭表情嚴肅的讓窦氏上下打量,在窦氏猝不及防的時候突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和略黑的皮膚交相輝映,很有喜感。窦氏嘴角彎彎,又擡起袖子掩飾了一下,放下來時已然是一片平靜:“放你出去這麽久,也沒點長進,還這麽淘氣不定真。”世民挪步過去坐在窦氏旁邊,端起茶盞一聞香味濃厚,入口滋味鮮醇、清爽美味:“顧渚紫筍,果然好茶,還是娘親疼我。”放下茶盞,世民半靠在窦氏身上:“終于回家了,真好。”窦氏推他坐好,睨視他一眼:“不是很舍不得某個小娘子嗎?和你大哥一個德行。”

世民臉紅低頭說:“是誰在娘親跟前瞎說來着,兒子是為了長孫四郎,他是兒子的好友,而且很有才華,娘親不是也教我要交賢友、結知己嗎?”窦氏一副看穿世民心思的表情:“我聽說他了,比姓鄭的那小子要好一點,鄭譯是個混蛋,生的兒子也是一頭豬。”世民覺得牙疼:“娘親,鄭元璹受封莘國公,這話在外面不好亂說的。”窦氏嗤笑:“不過他爹賣主求榮,出賣岳父得來的國公而已,還有你以為你娘親很蠢嗎?”世民連連搖頭,暗說:您一點也不蠢,如果蠢的話,身邊的人不會拎出去個個都是高手,也不會藏着成千上萬的私兵,外人毫不知情,更不會培養出許多身懷絕技的人才,李淵的手下也不會暗暗向主母投誠。窦氏撫了撫袖子,對世民說:“你且歇上兩天,然後就去北邙吧,至于那個小娘子,等我親自看過後再說。”世民扭着脖子,耳朵根都發燙:“可是爹爹已經許下口頭約定了。”窦氏轉轉手上的白玉镯子:“這個不用你管,我和他說好了,你大哥歸他做主,你得聽我的。”窦氏看到兒子臉色窘迫不安,不禁問道:“難道她也像鄭觀音一樣貌美得弱柳扶風,姣花照水嗎?”世民結巴着說:“她還小,沒什麽看頭,不對,兒子沒見過,一次也沒見過。”

看着世民一副蠢萌的樣子,窦氏突然很懷疑自己教養兒子的水平,怎麽教出一個好兒子比帶領萬人将士還要困難呢?她敲敲案面,對世民說:“這件事先擱在一邊,北邙山準備了一千私兵,你負責調教他們,要讓他們懂事聽話。”喲,這是要分給他兵士的節奏呀,世民連忙站好謝過窦氏。窦氏敲打他說:“不要像你大哥一樣蠢,只安排人去教武藝。我們這樣的人家難道還會缺人手教武功嗎?要的是他們忠心為主,眼裏只有你,只要你一聲令下,豁出性命也要完成任務!”世民乖乖聽訓,窦氏擡擡眼睑:“沒有天,沒有地,沒有皇權,沒有生死,只有主子。你懂了嗎?”世民點頭應下。窦氏揮揮手:“你去歇着吧,告訴阿聰,可以把三郎放出來了。”李元吉在窦氏眼裏已經全然沒有價值,她這樣做無非是為了給世民争取一些兄弟情誼。

觀音婢住進寧笙院後,一直是和芸娘一起住在芸娘早年的閨房內,這天芸娘告訴她說可以自己做主布置出一個新房間了,觀音婢十分雀躍。她指揮水仙和蓮荷把東廂房布置成卧室,卻只用簡單的床、案和書架。水仙撅着嘴說:“這也太簡單了。”雖然是客居,但是讓她家小娘子過得如此簡約,水仙很不開心。觀音婢前後看看,非常滿意:“可以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蓮荷捂着嘴笑:“這有點像小郎君的卧房了,不如讓奴婢們繡上一個屏風,窗戶下放一架琴,再移栽幾盆綠植,牆上挂上幾幅畫。”觀音婢拍掌曰:“很好,就挂我自己的畫。”

沒過多久,芸娘和無忌就參觀觀音婢的卧房,芸娘摸摸觀音婢的頭說:“娘親知道你懂事,可是也不用如此苛刻自己,娘親那裏還有好些你外祖母和舅母送過來的東西,拿過來給你使好不好?”無忌在一旁大笑:“娘親,你不懂,觀音婢就喜歡這樣,把閨房當書房使,也許她做夢都想當個小郎君。”觀音婢氣得瞪眼,無忌淘氣地做鬼臉,芸娘看到一雙兒女終于恢複了原來的活潑,也笑顏逐開。

第二天,高老大人夫婦也相攜來看觀音婢的閨房,高老大人對房間沒有什麽興趣,就拉着觀音婢的手問:“小囡囡,一會兒咱們一起吃點心。”觀音婢眼睛笑成了月牙,她對待這個大齡兒童一向耐心:“好呀,外祖父,吃完點心,觀音婢陪您逗蛐蛐。”高老大人臉色的皺紋笑成一朵菊花,祖孫倆相處十分融洽。相對于芸娘對于女兒的心疼,高老夫人十分滿意觀音婢閨房的古樸雅致,雖然簡約但是不失格調,滿屋沒有一件奢華的東西,但是顯得很有品位又生機勃勃。若是觀音婢在高家依然居室奢香,高士廉不會有別的想法,但是高家的兒媳們對芸娘母子的态度可就不會那麽親切了。高老夫人扶着芸娘的手說:“觀音婢雖然年幼,但是通透聰慧,娘親真為你高興呀。”芸娘裝着有點傷心的樣子:“難道觀音婢比女兒小時候還要好嗎?”高老夫人笑曰:“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該開心才對。”

高士廉也特意來看看觀音婢的房間,他對牆上挂着的字畫尤為有興趣,問觀音婢是如何練出一筆好字,觀音婢笑曰:“唯恒心爾。”高士廉暗暗點頭,自從他聽鮮于氏說完那個蹩腳的親上加親的建議後,就敏銳地發現審行看待觀音婢的眼神發亮,格外不同。高士廉搖把兒子們叫到身邊,告訴他們要把無忌當做親弟弟,觀音婢當做親妹妹一樣對待,在說到“親妹妹”的時候,高士廉特別有深意的看了審行一眼,審行自然明白高士廉的意思,不禁眼神黯淡。

這天高家有一位特別的來客,就是曾在長孫晟身邊得用的小厮長孫壽要求見芸娘母子,高士廉盤問一番後才放行。長孫壽一見到芸娘母子三人,就熱淚盈眶:“阿壽見過娘子,見過四郎和小娘子。”芸娘喚他站來,然後和藹地問他:“阿壽,你為何事而來?”阿壽一邊雙手并用擦眼淚,一邊回答:“三郎命我把私兵僞裝成平民帶到洛陽。”

無忌問:“三哥為何這樣做?”阿壽回答:“三郎說天下不平,戰亂将起,要保住長孫家的武裝力量。”無忌眯了眯眼睛,長孫家的莊園不止白雲山玉皇頂一處,安業這是有意将長孫家的私兵交到他的掌控之下,就沖這一點,無忌都對安業充滿感激和敬佩。無忌問:“私兵現在何處?”阿壽答:“一半已經在白雲山扮成佃農,四郎可以随時前往檢閱,一半由阿祿帶領已經,已經在路上。”

觀音婢與無忌對視一眼後問:“長安情況如何?”阿壽表情有些疑惑:“二郎日日都非常忙,家中事情皆由柳小娘子打理。”觀音婢追問一句:“三哥可好?”阿壽點頭。芸娘又細細詢問了一番無憂無逸和平業的近況,阿壽說着說着欲言又止,無忌站起來誠懇地看着長孫壽說:“阿壽叔,你自幼就跟着我爹爹,無忌也十分敬重于您,有什麽事情但說無妨。”長孫壽猶豫了一番才說:“回娘子、四郎,有一事,一高手暗探長孫府,意圖劫持柳小娘子,山丹和長贏為了保護柳小娘子身亡。”此話一出,芸娘母子十分震驚,觀音婢問:“知道是什麽人幹的嗎?”長孫壽說:“回小娘子,小的不知,也許二郎是知道的。”無忌和觀音婢有些擔心。

真行生母張氏看到鮮于氏因為照顧芸娘母子得到了高士廉更多的親睐,高老夫人夫婦伉俪情深,高老大人一生都沒有納妾蓄婢,到了高士廉這裏,一個俊美聰明博學的郎君娶了鮮于氏那樣一個老實本分持家的娘子,自然會覺得美中不足,于是某一夜紅袖添香之後,張氏成為了高士廉的妾室,并且生下來兒子高真行。張氏雖然貌美,高士廉卻沒有特別寵愛于她,于是她和兒子真行在高家處境并不美好,為了争取高士廉更多的關注,張氏特意準備了衣服鞋襪打算第二天來看望觀音婢。張氏的婢女朵兒打聽一番後,興高采烈告訴張氏:“奴婢聽說長孫小娘子非常和氣好說話呢。”張氏猶豫道:“她待其他人自然和氣,只是我是個妾室,又是侍婢出身,她是世家貴女,不知道會不會理睬我。”兩主仆細細合計了半宿才睡覺,第二天一早張氏就求見高士廉,說她和婢女做了同一個夢:都夢到在觀音婢所住的屋外,出現了一匹從未見過的大馬,高達二丈,鞍鞯齊備,神采飛揚,一轉眼間,這匹似乎從天而降的大馬卻又平地消失了。

高士廉聽聞後好不驚訝,只是囑咐張氏要守口如瓶,不要把此事再告知其他人。張氏偷偷喚過真行來叮囑:“你表妹将來會有非常造化,一定要現在就打好交情。”真行不解,又想到成天跟在無忌後面的審行兄弟,嗤笑曰:“她還是個小女孩兒,又寄居在舅家,能有何造化?”張氏一巴掌拍到真行頭上:“你個蠢東西,她姓長孫,且是唯一的嫡女,身份貴重,不容你輕視。你是不是不聽你姨的話,想活活氣死我不是?”真行連忙認錯:“姨,我錯了,我知道了,我一定聽您的話。”

無忌再次接到世民的來信,說他十分挂念自己,會擇期拜訪高府。

又議女婿話題

高士廉左思右想之後,再命人蔔卦,并且說要知不無言,言之不罪。巫者占蔔之後,大喜曰:“頭回得《坤》之泰卦,嘆哉嘆哉。”巫者恭敬的跪下唱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牝馬地類,行地無疆。變而之《泰》,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象》曰:後以輔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龍,《乾》之象也。馬,《坤》之象也。變而為《泰》,天地交也。繇協于《歸妹》,婦人之兆也。女處尊位,履中居順也。此女貴不可言。”

高士廉得到了一個明确的答複,欣喜不已。那邊芸娘正在考慮無忌的婚事,她有些後悔沒有早早定下合适的小娘子,如今高家門第并不高,芸娘十分擔心會委屈了兒子,轉念一想又覺得即使定下了高門之女,以如今的情況又會陷入尴尬的情況,于是釋然。高士廉去寧笙院看芸娘,芸娘正在列出她見過的與無忌年齡相當的小娘子,看到高士廉前來,連忙起身相迎:“大哥來了,快來幫我看看,我欲為無忌擇一佳媳。”高士廉按住她的手,笑着說:“先別忙,我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訴你。”于是把張氏之夢和蔔卦所得均告訴芸娘,芸娘暗道:這和以前的事倒是對上了,可是現在看來,這可能嗎?高士廉問芸娘:“關于如何為觀音婢擇婿,你可有注意?”芸娘:“在妹妹心裏,唐國公嫡次子李世民一直都是最佳人選,阿晟和無忌他大伯也是這麽期望的。”芸娘把前前後後所有事情都講了一遍,包括最近世民的來信。

高士廉暗暗點頭:“撇開那些異象不說,這倒是一個可以托付我外甥女終生的人。” 芸娘依然心存憂慮:李家自前朝起,就有柱國之位,本朝李淵被封唐國公,是皇帝的親表哥,而長孫晟已死,無忌尚未成年,高家門第本就遜于長孫家,這種情況下觀音婢如何能夠嫁入李家呢?高士廉表示尊重妹夫遺願,并且勸芸娘說:“觀音婢相貌柔美,心性堅強,愛好文史,德才雙馨,只要見到她,李家就肯定會願意。”芸娘聽高士廉對觀音婢贊不絕口,莞爾一笑:“要是真是這樣就好了。”高士廉笑曰:“唐國公府做主的恐怕是國公夫人窦氏,此女天縱奇才,未出閣時便自行選婿,不是普通的女流之輩,放心,她一定會慧眼識珠。”

此時無忌收到了盧家的來信,是盧家大郎手書,信中提到沒有早早給無忌回信實在抱歉,只不過是事出有因讓盧家也焦頭爛額,楊玄感想為兒子迎娶盧氏阿絡,本來盧家作為五姓七望的世家,就不屑于楊素這樣的天下皆罵之為“奸臣”的人有瓜葛,于是以盧家阿絡已有婚約為由拒絕,楊玄感卻道長孫行布已死,婚約已無效,還信誓旦旦說将請皇上賜婚,阿絡萬分不情願,無奈之下只得正式剃發出家。

無忌思量觀音婢與阿絡感情深厚,所以特意把信拿給觀音婢過目,觀音婢眉頭皺得緊緊的:“他們怎麽就陰魂不散呢?我本來還想着等阿絡姐姐對大哥稍稍釋懷後再勸她另擇良人的。”無忌只得勸她:“別太難過,盧家小娘子将來也許還有機會還俗。”楊素在朝中風評極差,但其本人确有幾分才幹,但是楊玄感兄弟就完全是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了。以盧家的聲望,寧可女兒終生不嫁也不會許配給楊玄感的兒子。

第二天就在觀音婢寫好給盧家阿絡的書信後,高士廉匆匆趕到寧笙院,額頭上冒出粒粒汗珠,雖然強壓着,臉色卻欣喜不已。芸娘突然福至心靈站了起來,聲音發顫喚道:“大哥!”高士廉握住芸娘的手說:“阿芸,楊素那老賊終于得到報應了,我從朝廷邸報裏看到消息:他死了!”芸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無從說起,沉默半響後捂臉大哭。高士廉抱住她:“楊素死了,阿芸你不用擔驚受怕了。”芸娘趴在高士廉懷裏鼻涕眼淚直流:“阿晟,阿晟,你為什麽不能等到今天呀?觀音婢向無忌請教完功課後兄妹倆相攜來看芸娘,卻見到他們的娘親長泣不止,無忌嘆了一口氣,上前勸曰:“娘親,您別擔心,二哥和三哥不會有事的。”芸娘邊抽泣邊擡起頭來:“你二哥三哥怎麽呢?”

無忌倒抽了一口氣:“我還以為娘親您也接到長安傳來的消息了,三哥說楊玄感可能發現了柳家小娘子的真實身份,二哥為了保護柳小娘子與楊玄感一系已經正面沖突,矛盾一觸即發。”高士廉覺得一切太過湊巧,怎麽楊素剛死,恒業就和楊玄感正面交鋒上了。芸娘扯過無忌的手:“你舅父剛剛說,楊素死了。”對于朝中的大臣,很少有死後百姓彈冠相慶的,但是楊素就是這樣一個大奇葩,不僅在百姓中留下暴虐不仁的印象,更是以他一族之力,與無數朝臣解下怨仇。聽說他死了,不僅無忌和觀音婢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就是蓮荷水仙長孫百等人也是欣喜雀躍。還沒等無忌開口,芸娘就接着說:“楊玄感一直對柳家小娘子賊心不改,你二哥心儀于柳小娘子,自然不會讓他得逞,這樣一來長安的長孫府已經不安,不如我們把平業無憂無逸都接到洛陽來,如果你三哥願意,也可以一起接過來。”高士廉點點頭:“楊素已死,楊玄感影響力遠不及其父,大家都藏在洛陽,等到風頭一過就好了。”

唐國公府裏,世民洗過澡到院子裏散開頭發來曬,泰山拿着玉梳不緊不慢替他梳頭通通經絡:“二郎,咱們都回府了,梳頭這件事是不是應該由侍婢來幹呀?”院子裏立着好幾個侍婢如狼似虎般盯着泰山看,似乎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世民用扇子往後一敲:“臭小子,讓你梳個頭,哪裏有那麽多廢話。”泰山抿抿嘴不說話了,他實在搞不懂他的主子,三郎元吉比世民還要小上一兩歲,身邊已經美婢成群,夜夜枕香抱軟,可是他的主子呢,不僅出門從來不帶侍婢,貼身事宜一律由他和華山來打理,現在連回府了也不讓侍婢伺候,怪不得那些侍婢的眼神如此幽怨,再說了,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服侍梳頭能有多舒服?這時華山來報:“二郎,雁蕩和琅琊有事來報。”世民舒适的伸了一個懶腰,慵懶的問:“可是長安有事?”雁蕩和琅琊是世民身邊專門收集情報的侍衛,兩人同時前來,表示确有大事發生。華山一邊稱是,一邊協助泰山快速的幫世民把頭發束好,回到書房。

雁蕩和琅琊快速走進來,向世民行禮:“雁蕩/琅琊給二郎問好。”世民歪在榻上眯了眯眼睛:“有何要事?”雁蕩快速回到:“禀二郎,長安朝中傳來消息,楊素已死。”世民一個敏捷的鯉魚打挺端正坐好,表情十分快意:“那老賊終于肯死了?說說看,他因何事而死?”琅琊回到:“朝廷邸報上沒有寫,不過屬下得到小道消息,楊素是被毒死的。”世民摸了摸下巴:“有趣,有趣,倒是省得我們動手了。去查查看,是誰在幫我這個忙?”世民表揚了雁蕩和琅琊一番後,吩咐道:“我即将前往北邙山長住數日,你們要替我盯好所有的事情,如有要事發生,飛鴿傳書與我。”雁蕩和琅琊領命退下。世民翻出一卷書來閱讀,華山一邊為世民倒茶一邊壓低聲音說:“世子最近結交了很多世家子弟,比如民部尚書韋沖之子韋挺、段文振之子段綸等,外人稱贊世子任性直率,寬仁容衆。”世民問:“這幾個人怎麽樣?”華山回曰:“皆是世家權貴之子,暫且看不出什麽來。”世民拍了拍華山,笑着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天下偌大,不止唐國公一府,大哥是嫡長子,繼承爵位理所當然。你們跟着我,當然是要靠實力去打拼,咱們将來不見得會比唐國公府差。”華山笑着說:“二郎的能耐,小的們都看在眼裏信在心裏,只是替二郎不值,不過是晚出生,就要把赫赫的國公府拱手相讓。”世民大笑:“我沒有得到眼前的,一定會得到更好的,無須苦惱。”

在與建成元吉小酌,又拜別李淵和窦氏後,世民再次出發前往北邙山。北邙山在洛陽城北,黃河南岸,主峰乃翠雲峰,峰上樹木郁郁蔥蔥,蒼翠若雲,基本上整個翠雲峰都在窦氏莊園的管轄之內。建成對于世民受命窦氏可以到處游走十分豔羨:“二弟可以看遍天下江山,大哥十分羨慕。”世民恭維他說:“大哥乃公府世子,責之重任,當然要留在爹爹左右,以後唐國公府的上上下下就指着您呢。”元吉身上的傷疤還沒有好:“你們誰有我慘,一個是被爹爹帶在身邊親力教導,一個是獲準四處游歷,只有三弟我留在這個府裏一天三頓打。”建成勸元吉說:“你懂事些,娘親也不會為難你。”元吉端着酒杯大笑:“她不會為難我,也不會看得起我,在她眼裏,我就是一個草包一個蠢蛋吧。”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長大就好了。”元吉喝醉了站起來搖搖晃晃:“等有一天,我李元吉一定要站得高高的,好為所欲為。哈哈,兒不嫌母醜,母卻嫌兒無能,這多荒謬呀。”建成試圖搶過他的酒杯:“三弟,你喝醉了,早點回去歇着吧。”元吉擺頭,說着醉話:“二哥跟我們喝酒,多稀奇的事兒呀,多難得啊,我們兄弟今早有酒就今早醉吧!”

泰山一邊打馬跟在世民後面,一邊說:“二郎,我們這是繞道了。”華山在一旁哂笑道:“是你蠢,就是這條路。”世民嘴角浮現出一絲若隐若現的微笑,整個人的氣場都冒着喜悅的粉紅的泡泡。窦氏答應他擇日去親自去看看長孫家的小娘子,而世民卻對觀音婢十分有信心,一朝心願得逞的感覺讓世民很開心。

觀音婢依然挂念着小将軍的那件事,既然口頭描述都沒有喚起娘親和四哥相應的記憶,那不如就畫下來。觀音婢思索很久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只留下蓮荷鋪紙磨墨,觀音婢一邊回憶一邊下筆,蓮荷也努力回想着,指出了幾個細節之處。觀音婢笑道:“要是娘親發現我躲在房裏畫一個小郎君,非得揍我一頓不可。”蓮荷安撫她說:“小娘子放心,奴婢一定會小心再小心的,不會讓別人看到這幅畫,再說您是為了知恩圖報,即使娘子知道了,也會理解的。”觀音婢勾勒出世民的臉龐,嘟嘟嘴說:“長得還不錯哦,比三哥威武,比四哥俊美,武功與二哥不差上下,一身正氣可與大哥匹敵。”蓮荷心裏想着,如果這位小将軍家世相當的話,兩人倒是挺相配的,于是笑着說:“自古就有英雄救美,小娘子如此之美,當然要有個真英雄。”觀音婢瞪她說:“又亂講話,小心娘親聽到了要撕爛你的嘴,我可攔不住。”蓮荷小心磨着墨:“明明就是小娘子盯着畫,眼睛都挪不開嘛。”最艱難的歲月已經過去,主仆間的感情與日俱增,鬥鬥嘴也很有意思。

觀音婢畫到半夜,才沉沉睡去,蓮荷小心的晾幹畫作卷好後藏起來。等第二天一早的時候,觀音婢還在躺着賴床,水仙和她玩着撥蘿蔔的游戲:“小娘子快點起床啦,老大人天剛亮就鬧着要和囡囡玩。”觀音婢把頭埋進被子裏:“再眯一下下就好。”蓮荷推開窗戶,露出一束怒放的鮮花,蓮荷回過頭說:“小娘子,您不得不起來了,快過來看。”水仙和觀音婢齊齊擡頭望去,然後一起張圓了嘴。

舅父和世民過招

水仙捂着嘴笑道:“窗前送花,可是一件浪漫的事情。”觀音婢揉了揉眼睛,把頭繼續埋進被子裏嘟囔:“你們覺得是給我的?拜托,我才九歲好不好?”觀音婢暗暗以為是蓮荷或者水仙在外惹了桃花運,對方窮追不舍甚至跑到寧笙院裏來獻花。

見乖寶寶一反常态要賴床不起,蓮荷使出殺手锏:“小娘子,早上四郎送消息來,今天有客人到,娘子可能會讓您去見客哦。”觀音婢一個鯉魚打挺翻坐起來,眯着眼睛任由水仙幫她穿衣和梳頭,因為孝期的關系,水仙不能把觀音婢裝飾成五彩的孔雀或者插滿金燦燦的首飾,只是淡掃娥眉,穿上素色襦裙,戴上溫婉明潤的珍珠配飾就讓觀音婢顯得既甜美可人、又清麗脫俗,任誰見了都會贊一句“好一個玲珑剔透的小娘子”。

蓮荷把窗前的鮮花取下來放進一個白瓷花瓶裏捧到觀音婢跟前,觀音婢伸手調整了一下花枝的高低和距離,使其跌宕錯落,疏密有致,玫瑰和薔薇相間,別有風味。觀音婢詠道:“低樹讵勝葉,輕香增自通。發萼初攢此,餘采尚霏紅。”水仙促狹笑道:“小娘子以詩相和,也算是有答禮了。”

收到門房遞上來的帖子,高士廉打開一看,端着茶的手不禁輕輕的顫抖着。鮮于氏疑惑的看着他:“阿郎?”高士廉大笑:“原來真的是天意如此!”鮮于氏不解,但是看到高士廉如此開心,也帶上了笑容:“阿郎您又窺破什麽天機了?”高士廉放下茶盞,輕輕撫摸着帖子:“無事,今日有貴客拜訪,叫孩子們都準備下,另外去請芸娘過來。”

寧笙院裏芸娘正在問無忌:“你說今天世民會來,你怎麽知道的?”無忌扶着芸娘的胳膊邁過門檻:“前幾日兒子收到世民的飛鴿傳書,他奉唐國公夫人之命前往洛陽以北,經過高府的時候會來拜會我們,兒子算着時間應該就是今明兩天了。”芸娘點點頭,說:“你舅父叫我應該也是此事,如果世民來訪就叫上觀音婢吧。”到了這個時候,芸娘想的是堵上一把,如果真的命中有緣呢?

高士廉揮退左右,對芸娘說:“阿芸,我有要事要跟你商量。”

芸娘笑着奉茶給高士廉:“大哥盡管說就好了,阿芸聽着呢。”高士廉有些憂慮:“大哥覺得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會被貶了。”

芸娘的手抖了抖,茶水灑在手上。高士廉拿出帕子幫她擦幹淨:“都經歷了這麽多事,怎麽還這麽不沉穩呢?”芸娘面色緊張:“朝廷有消息下來嗎?”高士廉搖搖頭:“大哥是從一好友那裏得知的,上個月我曾經遞上奏折谏言皇上對關攏貴族世家不要持打壓的态度,而要是盡可能的拉攏。朝中已經有人就我這本奏折向皇上進了反對之意,并且說你大哥我有意靠此向關攏世家邀功,皇上似有聽信讒言之意。”芸娘問:“那如何是好?”高士廉安慰芸娘說:“不過是被貶斥而已,最差不過是去邊遠窮苦之地當個小官吧。現在還不一定,你別着急,我跟你說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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