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7)

件事不過是想早點把觀音婢的親事定下來,遲恐生變。”芸娘手緊緊扣着,都露出青筋來:“為難大哥到這個關頭還在想着那個孩子。”高士廉風輕雲淡的笑笑:“她把咱們爹爹哄得那麽開心,做舅舅的怎麽可以不挂在心上呢?”

晌午過後,世民終于姍姍來遲,無忌到大門口親迎。世民說要先去給芸娘問好,再去見高士廉等人,無忌笑意盈盈引着他走向寧笙院。

世民左右張望了一下,問道:“無忌,長孫二郎那裏,你當真不需要我幫忙嗎?我是說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無忌感激地看了一眼世民:“我知道你拿我當好兄弟,不過世民,這件事不像是表象那麽簡單。”世民搖了搖扇子,高貴之氣渾然天成:“我也覺得有隐情,那等等再說吧,你們在高家住得還好嗎?”無忌點頭:“外祖父母尚在,舅父舅母也非常體貼心疼我們。”世民颔首笑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進了寧笙院,世民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絲笑容,無忌看過來的時候,他則裝出腼腆的樣子握拳掩嘴。泰山跟在他的後面心裏腹诽:“裝得真像,好像真的沒有來過的樣子。”這時好巧不巧,觀音婢也帶着蓮荷和水仙去芸娘的正屋,錯眼望過去,觀音婢驚訝的定住了。

他怎麽來了?我正想着讓四哥到處找他好答謝他,難道會有人自己上門要謝禮嗎?四哥的樣子好像和他非常熟稔,為何之前裝着不知道的樣子呢?

無忌看到觀音婢臉上浮現出奇怪的表情,各種疑問忽閃着飄過,也十分不解。世民沖着觀音婢挑挑眉,笑道:“小娘子,我們又見面了。”

無忌心裏一千匹馬跑過的咆哮:“什麽叫做“又”見面了,敢情你們是認識的呀,那什麽時候認識的呢,對妹妹投入了百分之百關注的我為何不知道?那我為什麽要突破重重困難來促成這次意外的相親活動呢?到底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觀音婢醒了神,連忙行一禮:“謝過小将軍相救之恩。”

世民神采風揚,笑容滿溢:“小娘子不必多禮,不過舉手之勞。那日來去匆匆,沒有及時與小娘子解釋清楚,怕是驚着小娘子了。”

觀音婢擺擺手:“小将軍您客氣了,理應我們長孫家登門拜訪道謝,禮數不周,還請諒解。”

世民大笑:“山不轉水轉,這不又相逢了嗎?”

觀音婢看看了驚呆成布景板的無忌,只能接着發問:“敢問今日小将軍為何事而來?”

世民目如朗星,凝視着觀音婢:“我們兩家本就交好,我有事路過洛陽,特來向長孫夫人請安。”

觀音婢大大方方地說:“原來如此,那就讓我四哥帶您去見娘親吧。”

無忌聽到觀音婢提到他,這才晃過神來,熱情上前拍拍世民的肩膀,又對觀音婢說:“我這就帶世民進去,娘親在等着了,我和娘親也會代表小妹謝謝世民兄弟的。”

觀音婢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極其甜美的笑容來:“那就有勞四哥了。”再次對着世民盈盈一禮後,帶着水仙和蓮荷轉身回去。

絹紅早就把三人的對話告訴了芸娘,芸娘聽聞是世民救下了觀音婢,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站了起來。世民大步邁進去跪倒行禮:“世民給伯母請安,看到伯母安好,世民也很高興。”芸娘和世民其實沒有見過幾回,沒料到世民如此自來熟的行大禮,轉念一想,覺得世民如此行事肯定有他的深意,于是雍容的笑着叫起。

世民坐下後說:“長安一別後,世民過了很久才聽到各種變故,未能及時給伯母請安問好,還請伯母見諒。”

芸娘吩咐人奉茶,又說:“好孩子,你的一片心意,我們都收到了。”

世民點點頭,安慰芸娘說:“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伯母不必太過憂心,無忌兄弟文采出衆,博聞強識,将來一定會有所為的。”

芸娘謝過後,世民又說:“不管發生了什麽,世民都是世民,不會改變。這點,請伯母和無忌兄弟放心。”芸娘心中一突,看來他早就知道婚約的事情了,而且這是做出了變相的承諾。芸娘捏着手帕擦擦了眼裏的淚花:“我們一直都知道賢侄你的好。”

世民笑着親手給芸娘奉茶,心裏早就樂開了花:看來丈母娘這一關已經搞定了。

第一次見到高士廉,世民還有些許緊張,因為高士廉在文人當中以清高著稱,頗有威望。幾盞茶之後,兩人已經寒暄到相對熟絡,高士廉對于世民的文史功底頗為滿意,又見其器宇軒昂,堂堂正正,望之俨然,內心也生出幾許贊賞。短暫的思量之後,高士廉就讓鮮于氏帶着孩子們退下,又讓侍婢下人們避開。世民擡擡手,華山泰山連忙帶着自己人躬身退下,井然有序。屋子裏只剩下高士廉和世民兩人,和煦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高士廉朝世民點點頭,世民緊張得手心有些冒汗,不自覺的握緊拳頭:看來重要的戲碼要上場了。

高士廉幾乎是直接發問:“聽過世民賢侄見過我的外甥女了,不知道賢侄覺得她如何呢?”

世民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回答:“回高伯父,世民覺得長孫小娘子通透智慧,仁善知禮,姱容修态,如仙子下凡,世間少有,世民覺得自己十分有幸。”

高士廉笑道:“賢侄果然好眼光,我就這麽一個外甥女,比女兒也差不了多少了,所以就托大問上幾句。如今長孫家家逢巨變,前途未蔔,不知道賢侄如何看待?”

世民依然清新俊逸,臉色不改:“長孫家鐘鼎世家,有朝一日一定會再次崛起,此事不足為慮。”

高士廉步步緊逼:“若你我都看不到崛起之日呢?”

世民始終談吐大方:“無忌乃世民摯友,長孫家乃唐公李家盟友,這兩點會始終如一。”

高士廉搖搖頭,意味深長:“你知道我關注的不是這些。”

世民有些窘迫,但還是不慌不張回答:“我待她也會始終如一,不改初心。”

高士廉親手給世民斟茶:“世人多有世故,人情自然冷暖,賢侄以為呢?”

世民雙手捧過:“世民乃堂堂七尺男兒,理應會處理好這些,不令她受委屈。”

此時高士廉和世民相視一笑,一對一答中達成了默契。

靜靜的等了一會兒,高士廉拍了拍世民的肩膀:“那你就不要讓我失望。”

世民莊重的行禮:“侄兒必信守諾言。”

泰山覺得自己的主子從高府出來之後,整個人氣場都不一樣了,就像每次夫人訓導二郎之後,他都會有所改變,而這一次特別明顯,就像一夜之間長大成人。世民坐在白色駿馬之上,勒住缰繩,回頭仔細的打量着高府半響,這才揚手一揮,大氣磅礴的吩咐:“出發!”華山泰山各帶一列侍衛緊随其後,向着北邙山出發。

到了翠雲峰,進了莊園到,一路疾馳到校場,世民這才明白窦氏的苦心。窦氏為他挑選出來的士兵多數都是從窦家帶出的私兵們的兒子,整個家庭都握在窦氏的手裏,忠心不容質疑,均是十五歲到十九歲的兒郎,看起來朝氣蓬勃,可塑性極強。他們的父輩均為家将私兵,自幼熏陶,比從平民家裏征選出來的新兵要好上許多。

這對于世民來說十分簡單,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把他們訓練成合格的兵士,更是在窦氏的默許下把他們收為己用,讓他們成為自己第一支親信軍隊。世民訓話之後,就讓他們先散去安頓下來,自己帶着華山泰山進來暫住的小院。

華山為世民放散頭發按摩頭皮,世民舒适得閉上眼睛。華山問:“二郎看這千許人如何?”

世民摸摸下巴:“這應該是娘親命人篩選過的,皆是優良的可用之人。”

華山笑道:“夫人一向疼二郎,自然會為二郎打算。”

世民嘆了一口氣:“以往只覺得娘親剛毅聰慧,苛刻嚴厲,如今才明白她的苦心。”她從窦家帶出來這麽多人,又廣為收納各種人才,自然是為了自己的夫家自己的孩子,如今看來世民就是她選擇的人,繼承這一筆不比唐國公府要弱的勢力。

世民問華山:“我讓青城齊雲去網羅能人異士,他們進展如何呢?”

華山回道:“禀二郎,屬下還沒有接到具體的線報,不過據屬下了解,都是一些巫者鐵匠,甚至馴獸師之流,将來真的會有用嗎?”

世民大笑:“即便是雞鳴狗盜之徒,也會有他們的用處,以備不時之需罷了。”

華山應下:“是屬下狹隘了,屬下會傳信給青城齊雲,問詢具體情況,到時候再細細禀報給二郎。”

又見崔妍

深秋的傍晚,天氣有了淡淡的涼意,觀音婢坐在窗前發呆,雙手支着下巴,粉嫩的小臉挂着深邃的表情什麽的,實在是太可愛了,水仙一邊瞧着她家小娘子,一邊偷樂不止。蓮荷拿着一件披風過來:“小娘子,一場秋雨一場寒,咱不在窗前久待哦,小心凍着了。”

觀音婢由着蓮荷給自己披上披風,問她:“你說娘親和四哥會怎麽答謝他呢?”蓮荷笑眯眯的說:“小娘子說的是唐國公府二公子,要怎麽謝他,小娘子您難道還不知道嗎?”水仙噗嗤就笑出聲來,觀音婢佯裝生氣瞪了她一眼:“我再不管你們,你們就能上房揭瓦了。”蓮荷細心地幫觀音婢系好帶子,又後退幾步瞧了瞧,滿意的點頭:“小娘子別生氣,奴婢們不敢了。四郎心細懂禮,一定會料理得妥妥當當的,小娘子就別再費心了。”

觀音婢把昨天好不容易畫好的世民肖像圖拿出來,展開來仔細瞧了瞧,畫作上的世民笑容十分燦爛,手握寶劍、眼神坦蕩,就像活生生的站在觀音婢跟前。觀音婢別過眼睛,吩咐說:“把這個撕了吧,不要讓別人看到了。”水仙拿過畫作,勸道:“別呀,小娘子,好不容易畫得這麽好。”蓮荷也笑着說:“要是小娘子舍不得,奴婢保證藏得妥妥帖帖的,外人一準兒看不到。”觀音婢突然有點心煩氣躁:“随你們啦,我不管了,我看會兒書,你們去忙吧。”蓮荷和水仙相視而笑。

第二天觀音婢見到高士廉和芸娘,敏感的發現他們倆都輕松了許多,似乎卸下了肩上的某個重擔,無忌看向她的時候也浮現出一絲神秘的笑容。觀音婢嚼着點心細細思量:不對,難道是他們有事情瞞着她,觀音婢左右張望,但是所有人都笑而不語,算了,又是大人說話小孩子別管的戲碼。

高士廉把她拉到身邊:“左領大将軍崔彭致仕回鄉,離我們家距離不到三十公裏。崔家特意下帖來請咱們家人過去,裏面特意提到我們觀音婢,說一定要帶你去。”

觀音婢一聽到“崔彭”的名字就眼神發亮:“是不是阿妍也來了?”芸娘笑着說:“是的,娘親那個時候還擔心崔氏阿妍跟着祖父母回鄉離開長安,要害得你傷心,如此看來,你們小姐妹倒是極有緣分的。”

高士廉摸摸觀音婢的頭:“崔老将軍年輕時候與你們的父親是知己朋友,如今年老體衰,分外思念故友,所以想見見你們,我過幾天就帶着你們幾個孩子去崔家一趟。”

觀音婢很開心:“終于可以見到阿妍了,太好了。”無忌不由得有點為世民擔心:觀音婢還是個孩子呢,完全沒有開竅,小閨蜜的到來比小将軍更能讓她開心。

過了幾日,高士廉果然帶着無忌、觀音婢和審行慎行兄弟前往崔家故居,審行慎行兄弟還沒有出仕,帶他們出去見見世面也許會有适合的機緣。高士廉帶着小郎君們騎馬,觀音婢坐在寬敞的車裏,蓮荷和水仙随侍她左右,巾帼帶着女侍衛們緊随其後。行路将将一半,審行敲敲車窗體貼的問:“表妹,需要休息一會兒嗎?”觀音婢探出頭來對審行笑笑,再對高士廉說:“舅父,我們歇會兒吧,觀音婢烹茶給大家喝。”高士廉揮揮手,示意隊伍停下來,笑着回答觀音婢:“那舅父今兒可要享外甥女的福了。”觀音婢取出茶具,和蓮荷水仙一起煮水烹茶,分給舅父和兄長們喝,高士廉聞聞茶香:“茗香合壁、遞手傳香,觀音婢果然好手藝;焚香,挂畫,插花,點茶,乃人生四大雅樂,觀音婢皆擅長也。”無忌一副與有榮焉,捧着茶盞傻笑,審行慎行兄弟也嘴角噙笑,極其享受的樣子。飲完茶,審行自然的上前幫着觀音婢收拾物什,送其回車裏坐好,無忌看到後意味深長地搖搖頭。

到了崔家,高士廉先帶着孩子們去見崔彭将軍,看到故友之子,崔彭拄着拐杖站起來熱淚盈眶:“爾父過世之時,我正行軍在外,聽聞噩耗,心力交瘁,痛苦不堪。我與爾父乃忘年之交,他卻先我而去,豈不痛哉!”眼神落到與長孫晟有幾分相似的無忌身上,崔彭顫悠悠朝無忌招招手:“好孩子,快過來讓我瞧瞧。”無忌快步走到崔彭身邊,握住他的手,神色激動,未語淚先流。崔彭上下打量着他:“好個小郎君,生得氣質天成,不輸爾父。你父親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們兄妹,稚子幼女,他愛若珍寶。”崔彭說着就看向觀音婢:“阿妍一直鬧着要見你,可把你盼來了,你們小姐妹一塊兒去玩吧。過幾日是我侄孫女兒及笄禮,你們留下來多陪我這個糟老頭子玩鬧幾日吧。”聽到祖父的吩咐,崔妍笑意盈盈從屏風後面跑出來,牽着觀音婢的手就跑了出去。崔彭搖搖頭,語氣卻十分寵溺:“這孩子,越發不知道什麽娴靜了,都是她祖母把她給慣壞了。”高士廉笑笑:“小娘子就要這般活潑才好,士廉看崔小娘子就極好。”崔彭請高士廉坐下,笑着說:“高治禮郎真的這般看嗎?”高士廉此時任治禮郎一職,高士廉連忙站起來拱手一禮,笑曰:“大将軍客氣了,大将軍稱呼我為士廉就好。”崔彭爽朗的大笑:“那麽士廉,我也不是什麽大将軍,你要是不介意,就按照年歲叫我一聲叔父吧。”高士廉腦海裏快速閃過多種思量,如果自己稱呼崔彭為叔父,那麽崔彭就比無忌兄妹要長上兩個輩分了,就連死去的長孫晟也要比崔彭矮上一輩。高士廉的眼光在被崔彭牽在身邊的無忌身上流轉,馬上言笑晏晏:“那士廉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士廉給崔叔父請安。”

阿妍把觀音婢帶到她的閨房,把她的貼身婢女如煙和如夢都趕了出去,拉着觀音婢上上下下仔細的瞧,突然就潸然淚下。觀音婢哭笑不得:“咱們好不容易見面了,你怎麽又哭了呢?”阿妍臉腮上挂着淚珠,睫毛濕潤,像朵清晨剛剛綻放芙蓉花一般嬌豔:“你們離開長安城後,我才聽到消息,我想要出府去追你,娘親攔着不讓;我要爹爹去找長孫二郎算賬,但是爹爹卻堅持說等見到你們後再做打算;你不知道這些天我都快愁死了。”說着說着又埋怨起觀音婢:“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拿我當好姐妹,受了委屈也不來找我,你要是來崔府找我,我哪能讓你們母子三人孤零零離開長安?”觀音婢拉着阿妍的手說:“事發突然,當然我都懵了,完全不能思考,要是能想起來要找人幫忙我一準第一個就找你。”阿妍這才破涕為笑,吩咐如煙如夢端來茶水點心,又跟觀音婢說起長安的流言:“現在整個長安,哪怕一只流浪狗都知道你二哥不是好東西,我還特意讓人去茶館客棧到處說,哼,他不做好事就一定沒好報。”觀音婢撫額,怎麽離開長安沒有多久,阿妍就從娴靜優雅的世家乖乖女變得如此憤世嫉俗,不用說出這種主意的人一定是高家阿娣,觀音婢拍着阿妍的手背:“此事說來話長,其實我二哥也不是壞心,只是這件事情太複雜,他不想把我和四哥牽扯進去而已。”阿妍驚訝的張嘴,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似乎在說他都把你趕出來了,你怎麽還幫他說好話呢?看到觀音婢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阿妍捂住嘴,又呆呆松開手問:“我是不是做壞事了?”觀音婢托着下巴瞧着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就領你的情啦。”看到小閨蜜似乎一切都好,阿妍這才燦爛一笑,光華閃過,觀音婢點點她:“難怪你祖父母最疼你,你這一笑,心再硬的人也軟啦。”兩人笑成一團。

過了幾日便是崔妍堂姐崔琳兒的及笄禮,這也是一位崔氏嫡女,所以場面極其盛大。崔妍在觀音婢耳邊說:“我堂姐及笄,鄭家也會來人呢。”觀音婢問:“哪個鄭家?”崔妍口型做了“莘公”二子,又悄悄的說:“莘公鄭元夀的堂兄鄭善果大他二十多歲,在鄭譯死後,幾乎就是鄭善果把莘公一手帶大,對他極為寵愛。鄭善果的娘親便是我姑祖母,這是個奇女子哦,她極其賢明,常于閣內聽鄭善果理事,當理則悅,不當則責愧之。”原來鄭元壽的伯母是崔氏女,難怪會來參加崔妍堂姐的及笄禮。

崔妍不知道的是鄭元壽來崔家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她的堂姐,而是崔妍自己。崔妍曾經随淑娘拜訪鄭崔氏,與鄭元壽有過一面之緣,鄭元壽見過的美人雖然不多,只有他娘親周朝驕陽公主和他妹妹鄭觀音,只是這兩人都美若天仙沉魚落雁,鄭元壽這十幾年來唯一一個讓他感到驚豔的小娘子便是崔氏阿妍,自此一見鐘情念念不忘。

崔琳兒及笄,作為一位還未定親又飽受關注的崔氏嫡女,自然吸引了很多小郎君,而崔家也有意在及笄典禮上察看一番,希望能夠找到一位德才兼備的世家公子,好結成連理之枝。于是崔家建議所有小郎君以詩詞文章為及笄禮相和,阿妍和觀音婢咬耳朵:“你四哥還在前院吧?”觀音婢笑笑:“是的,和我表兄們一起,這點小事應該難不住四哥的。”阿妍一臉雀躍的表情,期待着前院的消息。

從前院回來的婢女大聲的朗誦着崔琳兒祖父崔德親自挑選出來的詩作魁首:“有女長成在崔家,及笄歲月更無瑕。現今瑤寨開新業,人傑地靈總有花。”被衆多婢女簇擁着崔琳兒露出害羞的神色,其他崔氏的小娘子也露出高興的神采,崔妍更是拍着手掌說:“這不僅僅是贊美我堂姐,更是稱贊我崔氏所有的兒女呢,妙哉,妙哉。”

崔妍問道:“此詩出自何人?”

婢女捧着紙回答:“回十娘,署名為長孫無忌。”

這就是無忌的聰明之處了,作為祖父的崔德有孫子孫女若幹,不可能去選擇一首只咱們崔琳兒的詩詞,所以無忌這首詩雖然文字簡單,無甚典故,卻迎合崔德的心思。崔妍和觀音婢兩個人抱着歡呼起來,崔妍開心的說:“觀音婢,是你哥哥,看這邊,看這邊,這就是長孫無忌的親妹妹!”崔琳兒看着崔妍和觀音婢兩人緊緊相擁、默契十足,神色黯淡下來。

這時蓮荷擠過來在觀音婢耳邊小小聲說:“小娘子,四郎在前院與人起争執了。”崔妍看到觀音婢臉色有變,連忙拉着她到僻靜的地方問:“觀音婢,發生何事?”

觀音婢看向蓮荷,蓮荷飛快的回到:“有一個姓鄭的小郎君不服四郎,故意屢加挑釁,兩個人就争了起來。”觀音婢有些緊張:“我四哥他沒事吧?”蓮荷想了想才回答:“高五郎六郎都和四郎在一起,應該無事。”崔妍問清了他們争執的方位,撓了撓頭後拉着觀音婢七拐八彎到一個牆角,悄悄推開一扇漆成牆面色彩的門:“這是前後院的偏門,從這裏應該可以看到他們。”兩人左右張望一下,目前無人關注她們,于是雙雙探出頭去,觀音婢看到一個身形壯碩的世家公子和無忌正在推推嚷嚷。

“呀!”崔妍驚嘆,又掩住嘴。觀音婢奇怪的看着她,崔妍在觀音婢耳邊私語:“他就是莘公鄭元壽。”四哥和一個國公爺吵鬧起來?觀音婢有些無力,無忌不是一個特別容易沖動的人,這到底是為何呢?

只聽得鄭元壽大聲嚷嚷:“你不過是一個被逐出家門的野種而已,居然跑到崔家來大獻殷勤,你是何居心?”

無忌依然在講道理:“崔家與我們下了帖子,我們這才登門拜訪。崔家邀請我們作詩,我們這才寫詩,我長孫無忌是長孫家堂堂嫡子,何來野種之說?爾再胡言,就休怪我不客氣。”

鄭元壽推了無忌一把,無忌腳下一個趔趄,審行慎行兄弟連忙扶住他。鄭元壽依然蠻不講理:“你不要癡心妄想崔氏女,作為名門望族的他們都有廉恥之心,怎麽可能把女兒嫁給你這種喪家之犬的落魄戶!”

無忌臉色漲得通紅,雙手握拳就要朝鄭元壽的臉上砸去。觀音婢想要沖出去,阿妍死死的拽着她,這時審行突然上前一步,狠狠的盯着鄭元壽:“你以為你是好東西嗎?不過是賣國賊小人之子而已,你爹爹已經成為天下人的恥笑,偏偏你還在這裏耀武揚威!”

這時一個清麗卻憤怒的聲音傳來:“放肆,你不過黃口小兒,白衣之身,居然敢侮辱我先父,堂堂大隋朝國公!”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子揚手就朝審行打去,無忌一把抓住她的手,狠狠甩下:“難道只許你們辱罵我,我表兄就不能講兩句真話嗎?即使是國公府,也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

鄭觀音異常憤怒,回頭沖着跟着自己的婢女小厮吼:“你們聾了嗎?這個時候還不給我狠狠的修理他,要等着別人踩到你家主子的臉上嗎?”得到她命令的幾名肥壯的小厮正逼近無忌和審行兄弟,這時巾帼飛身而出,拔出寶劍,表情陰測測的說:“誰敢動我長孫家四郎試試?我就要砍下他的爪子!”

要文鬥不要武鬥

千鈞一發之刻,鄭善果趕到阻止了這場争鬥:“阿夀,觀音,這裏是崔家,容不得你們兄妹倆胡來。”鄭善果伴着鄭元壽兄妹倆長大,在他們面前還有那麽一點威信。鄭觀音揮退小厮,卻鐵青着臉說:“堂兄,他們辱及先父,讓我們兄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崔氏賢明的教導讓鄭善果頗為公正:“阿夀也說了過頭的話,一錯抵一錯。”

鄭觀音漂亮的臉蛋有些扭曲:“我哥哥說的都是真話,全長安誰人不知道長孫四郎被逐出家門,喪失嫡子身份!”

這時一個年老卻頗為有力的聲音傳來:“誰說的?據我所知,長孫四郎才是長孫家新的家主!”無忌回頭望去,崔彭拄着拐杖在一衆下人的陪同下到來,連忙上前行禮。鄭善果也一揖到底:“是善果無能,阿夀兄妹擾了老将軍您休息了。”

鄭觀音的聲音頗為尖銳:“堂兄你不要道歉,老将軍您也太偏袒他們了,我們鄭家不服!”

崔彭撚着胡須笑笑:“老頭子都這把年紀了,又何必偏袒于他呢?我與長孫晟乃摯交,天下誰人不知?長孫晟親口告訴我,他屬意的家族接班人是長孫四郎,你們兄妹沒有看到我崔家只邀請了長孫四郎前來,并無長孫家其他郎君嗎?”

周圍的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原來長孫家還有這等秘密,家主欲傳家于四兒子,卻被二兒子捷足先登,四兒子轉而被逐出家門。這個話出自崔彭之口便變得尤為可信,一是崔彭年老德高望重,二是崔家與長孫家淵源頗深。鄭觀音不知道此事會如此峰回路轉,一時間面紅耳赤尴尬不已。無忌眼含熱淚看着崔彭,崔彭走過去捏捏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說:“我不管別人是怎麽想的,在我心裏,長孫家的家主就是長孫四郎,我與你爹爹相交數十載,實在不願違背他的遺願,只要我老頭子一天活着,我們崔家就是這個立場。”崔寶德連忙站出來說:“兒子謹遵父命,不敢有違。”崔家如此鮮明的擺明立場,周圍的人紛紛堆上滿臉的笑容,與無忌打招呼。鄭元壽鄭觀音兄妹一看,更加氣憤。鄭觀音纖纖玉指指向無忌:“長孫無忌,我不管你是不是長孫家的家主,今日你辱及我們兄妹先父,我們就一定要讨個說法!”崔彭笑眯眯的看着鄭觀音:“鄭家的小娘子,年紀這麽小,火氣就這麽大呀。你們都是年輕人,給我老頭子一個面子,給我們清河崔氏一個面子,你們要文鬥不要武鬥啊。”衆人心裏皆爆粗口:好狡猾的老頭子,擡出清河崔氏的名頭,又在崔氏的地盤上,擺明就是讓鄭家不得不接受這個提議。文鬥明明剛剛鬥過了呀,鄭元壽輸的極為徹底,還要怎麽個鬥法呢,鬥個毛線嗎?崔彭擡起拐杖往回走了幾步,又回頭說:“小郎君們文鬥過了,不是還有兩個小娘子嗎?老頭子累了,先回頭歇着,各位請便。”鄭善果朝着無忌拱手為禮,無忌連忙還禮,鄭善果笑着說:“還請無忌賢弟請出長孫家的小娘子。”無忌吩咐巾帼:“去請小娘子來,慢慢分說,別吓到她。”觀音婢回頭對上阿妍擔憂的眼神,她突然伸出手來揉了揉阿妍的臉蛋,笑眯眯的說:“該我出場啦!”阿妍做出一副惡狠狠的表情:“記住了,只許贏,不許輸!要是你輸了,我就只能撕破臉皮,扛着掃帚把鄭觀音趕出去了。”觀音婢做出一副怕怕的樣子:“阿妍,你是不是被阿娣附體了。”

觀音婢儀态大方帶着蓮荷和水仙施施然走出來,微笑着說:“我就在這裏。”本來衆人皆驚豔于鄭觀音的螓首蛾眉、嬌花映水,待觀音婢走出來時,雖然她眉眼和身量都還沒有長開,卻顯得粉嫩甜美、清麗可人,又是另外一種美好。單單看她一個人的時候,只會覺得溫婉舒适,沒有阿妍和鄭觀音那種極具侵略的漂亮,待站到鄭觀音一側時,卻又毫不遜色、兩人各有千秋,這就是造物主的神奇了吧。觀音婢對着鄭觀音盈盈一禮:“請鄭家姐姐出題。”鄭觀音上下打量着她,哼了一聲說:“你來選吧,琴棋書畫随便挑,萬一別人說我欺負你年少無知就不好了。”觀音婢依然笑意微微:“既然是文鬥,長孫家的兒女信守諾言,一定是願賭服輸。”人群裏有人噗嗤就笑了出來,有幾人甚至調侃着看向鄭元壽。鄭元壽雖然有國公之位,只是他年齡尚輕未入朝堂,皇帝跟前曾經的紅人也不止鄭譯一個,估計如今也把鄭譯忘得差不多了。莘國公府在朝中的影響力甚為薄弱,遠遠比不上越國公楊素和唐國公李淵,所以有些名門世家如果在朝中有一兩個大官,那麽确實不會把莘國公一個空頭國公府放在眼裏。

鄭觀音惱羞成怒:“我願與你比試書法,來人,備紙墨!”人群中有人發出噓的聲音,琴棋書畫中,以書法最難速成取巧,需要長時間來一點點磨練。鄭觀音比觀音婢大上三歲,無疑是占據絕對優勢的。崔妍急得團團轉,看來鄭觀音是下定決心要掃觀音婢的面子了。等筆墨紙硯備好,鄭觀音挑釁的看着觀音婢:“若是你輸了,長孫四郎就要帶着你和那兩個人給我們兄妹磕頭賠罪。”鄭觀音指着審行慎行兄弟,審行面色愧疚的看着觀音婢,他一時口快給無忌兄妹帶來這麽大的麻煩,實在是令他懊惱不已;慎行則面帶憂色,雖然他知道觀音婢十分優秀,但是年齡上如此大的差距還是讓他甚為擔憂;唯有無忌老神在在,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觀音婢沖着無忌和審行慎行兄弟點點頭,示意稍安勿躁,這才看向鄭觀音,應下她的挑戰。蓮荷過來熟練的鋪紙磨墨,觀音婢轉轉手腕,揮筆沾墨,卻先在一小張白紙上寫了幾個字試驗一下,然後微笑着說:“筆鋒細長,甚好。”鄭善果宣布正式開始,觀音婢揮筆直下,筆酣墨飽,方圓并用,濃纖折中,修短合度,寓其于正。鄭觀音匆匆下筆,先是寫廢了一個字,然後換紙,側目一看觀音婢如此得心應手更加着急,下筆更為慌張。等比賽結束,結果已經不言而喻,就是鄭善果也捧着觀音婢的字作欣賞不已:“有進退憲章,耀文含質,推方履度,動必中庸之妙。”其他人也贊道:“飄逸灑脫,平和簡靜,妙哉,妙哉。”就連崔德也特意趕過來,對觀音婢贊賞有加:“小娘子如此年幼,便可與與吳采鸾、胡惠齋、張妙淨、朱淑真、管道升相提并論,具有俊才,出其柔翰,俱各精妍。爾父在天有知,一定會以你為榮。”人群裏發出一陣嬉笑:“哈哈,八歲觀音婢勝十二歲觀音。”鄭觀音憤怒的摔下筆,面色惱怒僵硬的站在那裏,鄭元壽上前拉着她憤而離開,鄭觀音走了幾步又轉回來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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