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又生一計
“應淳沒說什麽?”雲天和蹙眉道,他在京城為官也沒有幾年,雲家在上層裏又沒有什麽根基,去打探消息的事還真不好辦。
秦翰只将黃氏她們送到雲園門口,根本連府門都沒有進,更別提來給自己見禮了,這也是最讓胡氏憂心的,“你說那天的事,世子是不是放在心裏去了?這種事我思謀着不能跟隆平侯夫人說,你那邊沒見見世子?”
“我給應淳下了幾次帖子,都說忙,”聽母親問這個,雲天和也挺喪氣,一拍身旁的案幾,“他根本沒将我這個未來的岳父放在眼裏!”
這種氣也只能在家裏關了門撒一撒罷了,有道是擡頭嫁女兒,可門不當戶不對的,這頭雲家着實擡不起來,胡氏抿着茶等雲天和氣消了才道,“既是這樣,你也別再去吃閉門羹了,左右這門親事是你表姨保的媒,秦家怎麽也要賣永壽大長公主一份面子,待裳兒嫁進去,也就好了。”
她就不信,秦翰還敢擰着繼母硬是将定了好幾年的婚事給退了?那可是要跟雲家還有永壽大長公主府結仇的。
“母親說的是,”雲天和好歹也是兩榜進士,之前雲家雖然出仕的子弟不多,但也是鄉下良田千傾,城裏鋪面百間的大族,不然也不可能娶到東陽伯府的姑娘,現在被秦翰的幾次閉門羹給激出了怒氣,可一想到秦翰身後的太子,再大的怒氣他也只能含笑咽下,“只是裳兒那裏,能不出去就不要再出去了,專心繡嫁妝吧。”
讓丫鬟送了兒子出門,與無人時胡氏才重重嘆了口氣,今天她不放心,讓身邊的王媽媽以上香為名也跟了去,誰知道居然是這麽個結果,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孫女,卻一個兩個的跟自己不一心,尤其是雲裳,在她沒有順利的嫁到隆平侯府之前,真的是不能再這麽寬縱她了。
“你帶蘋兒到裳兒那裏去,就是霜印跟着姑娘出門竟然讓主子傷了腳,看來也不是個得力的,我給她添個人,瑤華院正忙着繡嫁妝呢,人多些省得轉不過來,”胡氏叫過王媽媽道,蘋兒是王媽媽的孫女兒,跟在王媽媽身邊在松壽堂當了個三等丫鬟,“将蘋兒升做二等,省得到了那裏讓人欺負了。”
“謝老太太,”一聽讓孫女兒到瑤華院去,王媽媽真是喜出望外,大姑娘可是要做世子夫人的,孫女将來陪嫁過去,那可是前程大好的事,“奴婢這就喚蘋兒過來給您磕頭。”
“不必了,我沒精神見人,只是你跟我了幾十年了,我的意思不說你也應該清楚,讓蘋兒機靈一些,瑤華院裏再出什麽事,不論是誰,我都不會放過!”王媽媽的小心思胡氏怎麽會看不出來,冷冷的敲打道,“這個家誰說了算紅杏你是最明白不過的。”
“大姑娘,太太來了,”翠離引了黃氏過來,一邊對黃氏解釋道,“我家姑娘從一回來就躺下了,着實撐不住了,”在最疼愛自家姑娘的太太跟前,翠離也不藏着掖着。
“我就是不放心,才過來看看她,大夫可來了?裳兒的腿怎麽樣?”黃氏在自己的明德堂裏坐不住,見雲天和并沒有跟着回來,就知道他又留在松壽堂了,便扶了琥珀到瑤華院來看女兒。
“娘來了,”雲裳一回到瑤華院便狠狠的砸了一通東西,心火下了一半面色倒比以前好了許多,聽翠離說黃氏來了,掙紮着想要從床上起來。
“唉,咱們娘倆兒哪裏那麽多規矩?快躺下,大夫怎麽還沒有來?”黃氏看着冷冷清清的院子眉頭微擰,“霜印呢?到哪裏躲懶兒去了?我的話竟然不管用了?這個時候大夫居然還沒有了請過來?”
“娘,霜印是女兒遣去歇着的,這裏不還有寒芳和翠離麽?大夫是我不讓她們去請的,”雲裳将頭倚在黃氏腿上,“女兒其實并沒有傷了腿,不過是妹妹那麽說罷了,”想到雲濃在假山前等着自己時眼中的了然和鄙夷,雲裳便如芒在背,這個丫頭就像一把懸在自己頭上的刀,實在是不能留了。
“我就知道,”黃氏一拍巴掌,“你可是申姑姑教出來的,怎麽會好好走個道就摔倒了?一定是那個死丫頭,我找她去,”讓大女兒在長公主和王妃面前丢了大臉,自己怎麽可能饒了雲濃?
自己這個娘親,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雲裳強壓心頭的憤恨,可憐兮兮的拉了黃氏的衣袖,“妹妹并不是有意的,再說,這次也多靠妹妹在長公主那裏轉圜,”她想到雲濃那雙似笑非笑的眼,這個時候黃氏若是過去找茬,誰知道雲濃會說出什麽來?
“倒是娘您,妹妹也是您的親生女兒,您教訓她在家裏便可,像妙華寺那樣,實在容易讓外人誤會您的苦心,妹妹覺得委屈時的那副小模樣,誰看着不心疼?”
被雲裳這麽一說,黃氏不由想起自己說雲濃時她那副懵懂無辜的樣子,心裏狠狠啐了一口,“你說的對,是中大意中了那丫頭的計了。”雲濃在外人面前玩那一套,旁人還不知道怎麽想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呢。
“娘您也是,到底妹妹跟我一樣都是您的骨肉,您多憐惜她一些,她也不會跟您這麽生分,”雲裳不動聲色的給雲濃上眼藥,當然黃氏在妙華寺那麽失去控制不顧身份的去斥責雲濃,也讓雲裳十分不滿。
還是大女兒跟自己一心,時時為自己着想啊,黃氏喟然一嘆,“看到她的樣子,又是在寺裏,我想到了你外祖母。”
“娘。”自己外祖母方氏的事雲裳是知道一些的,在雲裳看來,那也是個可憐人,“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妹妹跟外祖母不一樣的。”
黃氏出身山東大族,而她的母親方氏也是當地方家的嫡女,嫁給黃家嫡子做了正妻,并生下一子一女,夫妻和睦,曾經也算是山東當地的美談,只是在黃氏五歲的時候,方氏帶了她到寺裏上香,因為過人的容貌被當時陪母親同去上香的泰安知府之子看到,出言調戲并動手動腳,雖然這件事在方氏下人亮明黃家身份後算做一場誤會了解,可是沒久便傳出方氏不守婦道的風言風語來。
也就是因為這些風言風語,方氏為表清白一根白绫了解了自己,而黃氏也成了沒有了娘的孩子,而且因為有一個失貞的母親,黃氏雖然是山東黃家的嫡出女兒,婚事上卻一再蹉跎,最終嫁到了京城雲家。
每到夜深人靜雲天和去了綠蕉樓或是玉蘭閣的時候她就會想,如果母親方氏沒有弄出醜事來,自己的人生會是怎麽樣的?也會像其他的姐妹一樣,嫁給家鄉的大族,有一個知根知底的夫君,不用跟一群出身下賤的女人去争奪夫君的寵愛,在外面與人交際時,也可以高仰着頭說自己是山東黃家的嫡女,舅家是哪一家,引來大家豔羨的目光。
如果沒有那樣一個母親,她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是大家之女,卻被家族遠嫁,有個親兄長也不怎麽來往,也是因為有個見不得光的母親,她在婆家也擡不起頭來,兩個女兒都被婆婆帶到身邊教養,更因為這個見不得光的母親,她甚至連自己出身山東黃氏都不敢提,怕人家問起她是哪一房的,父親是何人,母親又出自哪家?
“她跟你外祖母是不一樣,可是再這麽由着她輕狂下去,終會使雲家蒙羞,”黃氏咬牙道,“你跟世昂可不能被她毀了。”
“其實妹妹也不小了,女兒這個時候,祖母都給都給女兒相看親事了,”雲裳似乎想到了讓她害羞的事,抿嘴一笑道,能将這個妹妹早早打發出去,也算是還了她今日的人情了。
“唉,都這功夫了,你還是事事為她着想,”黃氏憐惜的替女兒捋捋垂下來的碎發,“你跟昂兒是我這輩子的希望了,你們好了,做娘的就算是立時死了也是開心的。”女兒這一提醒黃氏也有了主意,自己到底是雲濃的親娘,若是給她訂下了親事,婆婆就算是再不願意,也沒有什麽話說。
黃氏有了主意,對雲濃影響自己一對兒女的擔心也放了下來,“今天郡王妃請你進去,就只是問問梁小姐的事?你可看得出來梁小姐到底出了什麽事?”
“是啊,女兒也擔心着呢,早知道後面會出這樣的事,女兒當初就留霜印在外面守着了,起碼知道瑞春去了哪裏,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沒頭蒼蠅一般,”見黃氏問她,雲裳也是一臉的擔憂,不過她的擔憂可不是這個,如果梁瑞春出了什麽事的話,那梁毅清,雲裳猛然想起秦翰看向她時眼中的輕蔑,當時她以為是她看錯了,現在想來――
“裳兒?快別多想了,你歇着吧,”見女兒一味楞想,黃氏以為她是累了,轉頭吩咐寒芳和翠離好好照顧雲裳,自攜了琥珀回她的明德堂,雲濃的親事,她倒是可以好好的挑一挑了,好在黃氏的娘家人口衆多,想看個年紀相仿的也不算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