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姑媽來了
雖然雲濃也差人小心打聽了,可她一個閨閣女子所以探聽到了太過有限,而白荻從瑤華院得到的消息,則是雲裳幾次差人給梁瑞春送東西,人都沒有進得了郡王府,梁瑞春這次是真的“病了”。
病了,雲濃看着落虹橋上婢女們飛揚的裙裾,忍不住輕笑,出了那樣的事,只怕用不了就得“病逝”吧?不知道雲裳聽到梁瑞春病重的消息,會是個什麽表情。
“二姑娘,姑太太來了,正在松壽堂跟老太太說話呢,”綠蟻站在橋頭就看到了自家姑娘架在柳樹之間的軟兜,還有躲在樹蔭下納涼的自家姑娘,“您快起來啊,姑太太想見您呢。”
“我看你是皮子又緊了,這麽大喊大叫的,”紅泥站在院門口狠狠瞪了綠蟻一眼,“太太不是罰了咱們姑娘抄經麽?姑娘怎麽好出去?你鼻子底下那東西除了會吃還會幹什麽?”
“我會幹的多着呢,你以為我真是那鋸了嘴的葫蘆?”綠蟻一臉得意,沖紅泥擠擠眼道,“我聽說姑太太回來了,立馬到到二門處找我姐姐去了,這不,姑太太一進松壽堂就要找咱們姑娘呢。”這雲家上下誰不知道,老太太的老閨女最讨厭的人黃氏排第二的,絕對沒有人敢稱第一,而她又偏偏最喜歡的是二侄女雲濃。
“算你聰明,快進去吧,姑娘叫給你留着瓜呢,”紅泥滿意的一笑,姑太太回來了,自家姑娘就不必再禁足了。
雲濃人還沒有到松壽堂,就聽到裏面的笑語歡聲,她微一駐足,就聽到母親黃氏說話的聲音,聽着聲兒似乎心情還很不錯,要知道每次姑姑回娘家母親黃氏可都借口家務事太忙,躲在明德堂裏的。
“濃兒來了,還不快進來?”,配上大大的眼睛和唇邊的笑靥,讓人觀之則喜,“你再不來,姑姑的東西可都給她們分完了,”雲敏儀嫁得是皇商霍家的第二子霍以良,霍家祖籍江南,專做絲綢生意的,而京城的鋪面則有二房打理。
雲濃跟這個會說話能來事兒的姑姑從小就很親近,“姑姑好久沒回來了,也不想祖母跟濃兒。”
胡氏膝下只有雲天和和雲敏儀一雙兒女,雲敏儀在十五歲時偶遇霍家二子霍以良,與之一見鐘情,硬擰着脖子嫁進了霍家,當時也是把一心将女兒再留幾年高嫁的胡氏氣個夠嗆,不過母女沒有隔夜仇,這些年下來,雲敏儀夫妻恩愛,又生下一對兒女,而且女婿霍以良又孝順能幹,将霍家在京城的家業牢牢的掌握在手中,胡氏原來的氣也消的一幹二淨。
“前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我竟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收到,”雲敏儀最喜歡的就是娘家這一對侄女了,見雲濃進來,一把将她摟在懷裏,“讓姑姑看看,可傷着哪裏了?”
說着又從腰間絲縧上解下一枚當做壓裙的荷葉玉佩來,“這個給你帶了壓壓驚,”沒想到自己幾個月沒回娘家,居然鬧出這麽些事來,“人都常說先苦後甜,你經次大難,以後福氣都在後頭呢。”
“可不是怎麽的,濃兒可是經了次大難了,”蔣氏貪婪的看着雲濃手裏的那枚玉佩,這些年她也長了許多見識,那枚玉佩溫透純淨,一看就是個好玩意兒,當然,這些年雲敏儀手裏出來的東西,哪一件不是好的?“只是大妹妹的消息太晚了,這都多久前的事兒了,要說最可憐的還是我家瑤兒,竟然跌到了沁芳渠裏,病了好些日子呢。”
雲瑤跌到了渠裏跟她有什麽關系?雲敏儀淡淡一笑,眼皮都不擡的道,“那二嫂子可要好好教教瑤姐兒規矩了,好好的姑娘家,連個路都走不好,還那麽淘氣!”說着她伸手撫了撫胡氏懷裏的小女兒霍苗珍,“咱們珍兒可不能跟你三表姐學,太吓人了!”
“根本不怨我家瑤兒,”蔣氏被雲敏儀頂的肝兒疼,想要辯解卻被胡氏打斷了,“濃兒快過去看看吧,你姑姑可給你們又帶了不少好東西呢。”
雲濃一進松壽堂就看到屋邊那一擡絲綢了,幸虧霍家有的是錢,不然一般人家真招架不住雲敏儀這麽往娘家摟東西,“這是今年新出的花樣?真漂亮,我可得好好謝謝姑丈。”
“明明是我拿回來的,你謝他做什麽?”見雲濃知道念誰的好,雲敏儀心裏格外舒服,笑着嗔道,“那幾樣可是專門兒等你來了才許她們挑的,免得你怨我這個姑姑偏心――”
“姑姑又開玩笑了,我喜歡什麽您還不清楚麽?只管挑了最好的悄悄叫慧兒送到我院裏,我一準兒不跟大姐和三妹說-”雲濃也順着雲敏儀的話玩笑下去,跟這個姑姑在一起最輕松,大家随意玩笑自在無忌,她又向偎在胡氏身邊的霍妙珍招招手,“珍兒快過來,想姐姐了沒有?”
“想,想姐姐做的棒棒糖,”霍妙珍不過四歲年紀,見自己最喜歡的表姐叫她,急忙邁着小短腿紮到雲濃懷裏,“珍兒這次要吃桔子味兒的,還有用各種果子串成的糖葫蘆小人兒,這次珍兒要帶回去給她們都瞧瞧,我說我吃過,沒人信呢――”
“你個吃貨,都不看胖成個球了,”雲敏儀愛憐的在女兒小屁股上拍一巴掌,沖雲濃道,“可莫要再給她做了,小心壞了牙,小姑娘家家的,嘴裏成天噙着個棒棒,像什麽樣子?還不領你姐姐去看看新花樣子怎麽樣?”
雲敏儀見雲濃并不往絲綢那邊去,便親自起身領了她過去,讓人将那幾樣綢緞一匹匹攤開了,“怎麽樣?還不錯吧?”她這次可是特意将這些帶回來的,為的就是給雲濃看看。
“我哪裏懂這些?不過是閑了無事畫着玩兒罷了,還是姑姑慧眼,才能将它們織在這料子上,”雲濃纖長的手指在那匹匹不同花色的絲綢上滑過,她不過是閑着無聊畫了幾樣永安朝沒有的花卉的樣子,将這些花樣設計成一幅幅美麗的圖案并織成一匹匹美麗的絲綢,靠的是霍家匠人的手藝了。
“你看這匹,單這金合歡的名字就很得人心了,”雲敏儀将一匹正紅的杭綢往自己身上一披,“看看多喜慶,又不過于豔麗,”她瞅了一眼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雲裳,“最适合新婦穿了,這料子一送過來我就立馬給裳兒拿過來了,連店裏都沒送呢。”
“确實不錯,樣子也新,”胡氏和黃氏都看住了,“你這個丫頭,有好東西剛才怎麽不給裳兒,偏偏這個時候顯擺?”
“娘您不知道了吧?女兒留在這邊的料子上的花樣子可都是濃兒畫的,現在織好了,哪裏能不拿來讓濃兒看看?”要知道現在天下富足,尋常人家穿個绫羅也不算是太難的事了,何況富貴人家?因此蘇杭一帶各大織坊的競争也空前的激烈,大家各顯其能,都在圖案和色彩上下足了功夫,而雲濃這套見所未見的花樣,可是給霍家人幫了大忙了,何況每種樣子雲濃都有明确的花名和代表的意思,店家推薦起來,也有個花頭引人注意。
“噢?怪道呢,”胡氏一聽就明白了,招招手讓女兒将那匹正紅料子拿過來,仔細看了看道,“不錯,正适合年輕人穿,”比起牡丹什麽的,這叫不上名字的小花還挺俏麗。
黃氏頗有深意的看着站在一處的姑侄嘀嘀咕咕的兩人,想着袖中的那封信,這個女兒還是早點訂了人家老實在家裏繡嫁妝的好,成天跟着雲敏儀這種輕浮之人,能學到什麽好的來?
“侄女兒謝過姑姑了,”雲裳示意翠離接過彩霞捧過來的正紅杭綢,她現在哪裏有心都研究這些?何況什麽金合歡,花朵那麽小,怎麽有牡丹的富麗堂皇來的大氣端莊?她以後若是做了世子妃,怎麽好穿這樣的衣裙出去?
“姑姑給大姐這匹金合歡可真漂亮,還夾了金線呢,”看着雲裳雲濃手裏手抱着的綢緞,雲瑤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雲敏儀也給她了,但哪一匹在雲瑤看來都不如雲裳和雲濃的好,尤其是雲濃的,全是見都沒見過的新花樣,這要是做成衣裳穿出去,都吸引多少人的眼光啊,“二姐姐,你哪一匹是什麽?妹妹竟然沒有見過,顏色好鮮亮。”
“這叫郁金香,我也很喜歡這個顏色,”雲濃淡淡一笑,仿佛沒有聽明白雲瑤話裏的意思,轉而向雲敏儀道,“過陣子我就讓人将這匹裁了做身新裙子穿出去。”
雲敏儀也同樣沒有心思理會雲瑤,她看着同是看着長大的侄女,想當初黃氏跟着雲天和在任上時,留下三歲的雲裳就住在自己的絲雨閣,可是現在卻對自己如此的客氣疏離,誰知道好好的女兒家,竟然沒黃氏教成了這幅樣子,“都是自家人,你跟我客氣什麽?我估摸着你明年也要出閣了,雖然萬事有你娘跟你祖母可我這個做姑姑的也不能幹看着不是?”
聽雲敏儀話說到這裏,黃氏自覺得了好機會,含笑道,“今兒趕巧了,我也有一樁喜事想跟母親說呢,沒成想妹妹就回來了,還送了這麽多的好衣料,真真是應了我要說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