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手觀音
報上詳細寫記錄靈試裏兩人如何幹柴烈火,最後還把江舟說的那句“希望更多的人參與進來,攜手同心共建美好家園”這句話加粗,旁邊加上筆者的調侃:“抓住了師妹的手,就以為得到師妹的心,沒想到師妹是千手觀音。”
江舟眼前發黑,一字一頓咬牙道:“千手觀音?”
手猛地攥緊,報紙被靈力震碎,像雪片一樣紛紛揚揚灑下。
商儀對報童說:“這份報不用再發,我全部買下。”
小報童笑嘻嘻地接過她遞來的銀錢。
得知這份小報早在城中傳開時,商儀走到僻靜之所,用偃甲鳥聯系暗衛處理好此事,随後安撫江舟:“別怕,過一陣子人們就忘了。”
江舟氣得跺腳,“不要讓我找到那個信口胡謅的人!”
瞎謅她沒事,為什麽把商儀說的這麽如饑似渴,白白污了廣寒君的好名聲!
就算沒人知道商儀就是廣寒君,那也不行!
可她不知事發之後,解說弟子以“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之名,抱着自己的孤本風月話本連夜跑路,早就不在春城。
求生之欲極其強烈。
商儀看少女氣呼呼的模樣,想到她小小年紀,卻被人這樣看待,心中生憐,低聲道:“若你聲名受損,我會對此負責的。”
江舟瞪圓眼睛,立馬想答應,話到嘴邊,又記起前生。
那時自己用功業權力把商儀綁在身邊,只得到了她的人,卻沒有得到她的心。
她是想接近商儀,但若用這樣的方式,同她前生逼婚有什麽區別。商儀會真心喜歡自己嗎?
商儀小心翼翼地問:“你不願意嗎?”
江舟搖頭,“我們清清白白,為什麽要你負責?”
商儀有些失落,“你說得對,不過……”
江舟一拍腦袋,“靈試裏還有那麽多人幫我們作證呀!謠言肯定不攻自破。”
“……恩。”
江舟又雀躍起來,重新陷入“我能不能上榜”的緊張之中。
無涯學宮坐落東海畔攝山上,松濤萬頃,大海無盡。
在山腳下,就能遠遠望見學宮恢宏古樸的飛檐畫廊,還有那尊巨大的聖人雕像。
江舟仰頭望着雕像,有些感慨,“聖人姐姐還是這麽好看。”
呵,又多出個聖人姐姐。
商儀冷笑,袖下的手攥緊,指尖發白。
經過一番耽誤,她們趕到攝山下時,學子會已公布完錄取名單。
上榜者自然歡呼雀躍,春風得意,落榜者就愁眉不展,垂頭喪氣。
放榜日,山下難得熱鬧非凡,停滿了車馬轎攆、偃甲木車,學子、家長、侍奉的仆人丫鬟擠在一處,還有小販挑擔吆喝販賣各色小食。
江舟知道商儀不喜喧嘩,“你在這等我,我去看!”
商儀望着嘈雜人群,心裏隐隐生出抵觸,聞言輕輕點頭,“我在松下等你。”
江舟花了很大功夫,才在擁擠人潮中擠出一條道路,來到南院。
南院人聲鼎沸,嘈嘈切切,萬頭攢動,如夕鴉歸林。
院中立着一堵丈餘的牆,飛檐翹角,牆面朱紅顏色被歲月洗濯褪色,蒙上一層灰蒙。
四張豎起的黃紙貼在東牆上。
故而考生上榜,又被笑稱作“金榜題名”。
江舟還未開始找自己與商儀的名字,就聽見有人在議論。
“嘿,這商儀是哪裏冒出來的,三試竟都得了魁首,這是人幹的事?”
江舟露出微笑,自豪想道,我家廣寒君是瑤池仙子,哪裏是你們能比的?
她擡頭一看,商儀的名字理所當然高居榜首。
然後就是要看看自己在哪了,江舟搓搓手,正準備仔細看過去,又聽人說——
“沒想到千手觀音居然在榜末,奇怪,”那人定睛一看,驚呼:“她文試一分沒得?”
其他人聞言,圍過去道:“文試零分也能上榜?”
“江舟,她不是在靈試裏大出風頭嗎,同學方才說什麽千手觀音?”
“今日的晨報你們沒看嗎?”
有知情者開始解釋:“不是那麽回事,那場解說是瞎說的。那天的情況是這樣的……”
江舟掃了眼,在榜末發現自己名字,轉身走出人群。
只要不扯到商儀身上,什麽流言蜚語,她都不在乎。
老松參天,商儀站在樹下,風骨卓然。
江舟勾起嘴角,從賣花女處買了個月桂花冠,笑吟吟走過去。
商儀此時正好回頭,烏發半落,眉眼深深。
江舟遞花:“恭喜蟾宮折桂。”
商儀瞥了眼賣花女,心裏冷哼,并未接過花冠,“你呢?”
江舟卻不惱,把花冠挂在臂上,長長嘆氣,“我卻只能去千機班了。”
以她的分數,若不選千機班,就要重考一年了。
學宮課業受歡迎程度往往與時事緊密聯系。
天下太平無事時,帝王外尊儒術、內循法典,以仁德治天下,儒學班、法學班大受歡迎。
自從北面戎國興起,率兵過太白山,南渡長河,占領大盛半面江山後,收複疆土、重振山河成為每個大盛人的心願,故而學宮之內專研用兵之法的兵法班興起,一躍成為學宮分數線最高、最難考入的大班。
江舟道:“你選兵法班?兵法好啊!以你的靈力,一定能帶兵北渡長河,收複江山!”
商儀別眼,沒有說話。
江舟:“那選儒學班?儒學好啊!以你的仁德,日後一定能肅清貪墨,重振朝綱!”
商儀沒有說話。
江舟撫掌笑道:“原來你要選法學班,法學好啊!以你的才幹,日後一定能成千代律法,定萬世治安!”
商儀沒有說話。
江舟:“……”
怎麽都猜不中道侶的心思,她太難了。
清風吹來,松濤如浪起伏。
江舟鼻子發癢,掩唇咳嗽幾聲。
商儀這才賞面出聲,“你得風寒了?”說着,手放在她的額上,摸到有點燙,不禁皺起眉,從須彌戒中取出一件冰藍色的披風,把她裹嚴實了,“風寒還穿得這麽薄。”
江舟吸吸鼻子,依舊活蹦亂跳,“沒事,只是受了點涼,問題不大。”
商儀看着她,不覺眼前一亮。
少女兩頰生出紅霞,小臉裹在雪白皮毛裏,豔麗無方,又楚楚動人。
“哎?”江舟揮手,“你走神了?”
商儀垂眸,不滿道:“我不叫哎。”
江舟:“哎?”
商儀:“……我字雲舒。”
江舟拍手,“好字!妙極了!若我想喚得親近一些,不喊你姨姨,就要喊你叔叔,豈不白被你占了便宜?”
商儀覺得頭疼。
兩人并肩而行,沿着松林石道下山。
江舟繼續道:“姨姨還好,若喚叔叔,別人聽了,豈不會認為你有什麽特殊癖好,喜歡男扮女裝?”
她想其他時候這名字也沒什麽,但若到了床上,同人歡好之時,正值情動,忽然來一聲“姨姨”,一聲“叔叔”,不會讓人興致大減嗎?
江舟停下腳步,眼前出現一幅旖旎畫面。
桃花紛紛,紅燭高燒。
廣寒君衣衫半解,向來清冷的眼神似被燒成一汪沸水,雙頰飛霞,眼尾泛紅,柔若無骨地倚在床頭,而自己欺身上前,喊了一聲“阿儀”。
然後她就被廣寒君揍了一頓。
商儀見她久久不來,站在原地傻笑,好奇問:“你在想什麽?”
江舟正因想象裏的畫面樂得不行,沒回過神,情不自禁說出了腦中所想。
商儀的臉霎時黑了下來,饒她再好的涵養,也不由喝道:“滾。”
江舟裹着披風,此刻看上去像一個圓筒。
聞言她笑道:“那正好,現在我可以滾得稍微圓潤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