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值

“劉先生,你給本侯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人好端端的怎會突然昏厥?怎會吐血?!”蕭岑依舊披着那件外袍赤足立于臺階之下,指着仰躺在床上的楚臨秋厲聲質問,“若非你說不打緊,本侯又怎會放任他胡來?現下好了......你說怎麽辦吧。”

蕭岑自知不該遷怒他人,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每當他看着楚臨秋一動不動躺着的時候,就止不住心慌,尤其是像現在這般“見血”的情況。分明此前戎馬數載,親身目睹過太多血腥慘烈的景象,入了這陶都溫柔鄉,卻是無論如何也适應不了了。

“侯爺,劉某以為,這點殘血吐出來,于大人而言,反是一件好事。”

“好事?此話怎講?”

“是。”劉先生看似鎮定地捋了捋自己垂在胸前的發絲,沉聲說道,“這恰恰表明劉某準備的藥材起了作用。大人只要堅持兩日一浴,殘毒便可慢慢排出。在此,劉某先恭喜侯爺了。”

“當真?!”蕭岑聞言,那可真是喜上眉梢,他不禁上前一步,以左手握拳,去捶右邊的手掌,急聲問道,“那先生之意是......九商突然昏睡,也與此事毫無關聯?是......他的毒?”

“不可如此說。以大人目前之境況,床笫之事可行,卻要适量。昨日......”

“這、這......”蕭岑也不傻,自然是轉瞬便懂得了劉先生未竟之語。他二人正當年血氣方剛,嘗過一次滋味之後,自然就想第二次......确是有些過了。

剛才還無比威風的定南侯,這回是臊得頭也擡不起來了,“本侯、本侯曉得了。”

“侯爺......”劉筠忽然伸出右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兒,可真要他開口,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好在蕭岑這會兒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也未發現不對勁的地方,見楚臨秋無事之後,道了句“辛苦”,便把人請出去了。

楚臨秋此次并沒有昏厥多長時間,日落時分便醒來了。他睜眼之後,見蕭岑于身側睡得正酣,不禁勾了勾唇角。

兩人的一邊手腳緊緊纏繞在一起,蕭岑許是怕他逃了,在睡夢之中還不忘牢牢抓住。難怪楚臨秋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一覺的緣故,楚臨秋現下神清氣爽,耳聰目明,他側頭凝視面色稍微有些蒼白的蕭岑,忽然伸手在人的肩膀上狠心推了推。

“嗯?怎麽了?”蕭岑初醒還有些迷糊,眯着眼睛看過去,就見楚臨秋以手拄頭,正專注地打量他。

“你醒了?!”他驚了一跳,趕緊去摸楚臨秋的額頭,不料卻牽動了難以啓齒的地方,頓時低呼一聲又跌了回去。

“上藥了嗎?我幫你。”

“不、不用,本侯已經上過了。楚大人還是顧好您自個吧。”蕭岑還是有些羞赧,便連音量也不由降了下來,但轉念一想,又覺他蕭大将軍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實在不該學那小兒女姿态。

于是就假咳一聲故作鎮定道,“楚郎睡了這大半天,想必是餓了。本侯讓人進來準備吃食。”

“侯爺......”

“何事?”蕭岑起了一半,手腕竟又被人扯住了,他不由得停了動作,轉身望向那個制止自己的人。

“讨伐西川的首将定下了,大軍不日啓程。”

“……何人為将?兵力幾何?”

楚臨秋重新躺回床上,擡眸直視着他,半晌後方不緊不慢地吐出兩個“如雷貫耳”的名字,“金世承,元思南。”

“這......”蕭岑的兩道濃眉一下子便擰了起來,“元思南是宋老兒之甥?此人可是出了名的剛愎自用,紙上談兵......昔日長原之危,還不夠那位長個教訓嗎?不過這金老将軍确有幾分本事,可行。你推舉的?”

楚臨秋不答反說,“老将軍當初找到我,只念了一句古語。”

“什麽?”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蕭岑徹底沉默了,他聽着這八字先人之語,不免想到了自己故去的祖父。當年蕭老将軍也喜歡将這句連同整首大作都謄寫于他的紙稿之上,每逢出征,便取出一觀。

只可惜,一片拳拳真心,終是錯付給了不值得的人。

“楚郎,本侯為你感到不值。”

“為何?”

“你分明溫柔待人,比那姓宋的一流好多了。可偏偏那幫愚夫,竟還如此诋毀于你!這真是......”

“侯爺。”楚臨秋自個撐着床板坐了起來,主動把蕭岑拉入懷中輕嘆道,“那是你未曾見過楚某瘋起來的模樣,若你見了......便不會這麽想了。”

“你瘋起來是什麽樣的,真當本侯沒有見過嗎?”蕭岑哼笑一聲,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些沒好氣地說道,“旁人受些折磨還不打緊,總歸是該的。就怕你瘋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這才真正叫本侯......頭疼得沒完沒了呢。”

“......”

“楚郎,你且應允我一事。”

“侯爺請說。”楚臨秋環抱蕭岑腰身的手不由得緊了緊,為怕他觸及身後傷處,還把人翻轉過來,令其趴在自己的懷裏。

蕭岑活了廿載有餘,還真沒有以這般弱勢的姿态,待在另一個男子的懷裏過,不免覺得有些新奇,他先是伸出一指在楚臨秋的胸膛上點了點,而後才道,“本侯只想叫你知道,你今後有我。因此,有事大可不必一人扛着。你......明白嗎?”

“......”楚臨秋沉默了良久之後方說,“侯爺厚情如此,楚某無以為報。當受一揖。”

“免了免了!什麽揖不揖的?本侯是粗人,來不了這一套!”蕭岑正想擺手,卻轉念一想,頓悟了楚臨秋的良苦用心,不由得眉眼舒展,朗聲笑了起來,“原來楚郎是想與本侯效仿前人之事啊!甚好甚好!那你我日後入席,可要互道一聲‘郎君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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