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顆星星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網絡暴力的可怖, 隔着屏幕,居然有人會用這麽難聽的詞和臆測來判斷一個人。
常星在圈子裏一直标榜原創,所有的圖都是她自己一點一點構思出來,一時間被按頭說抄襲她也懵了。
本來是氣氛融洽的問答環節,在這個微博小號的舞動下,評論區也換了個風向。
主要分以下兩派——
【不會吧?大大人真的很好哇!】
【ls那位,抄沒抄襲和人有關系麽?無風不起浪,謹慎吃瓜吧。】
緊接着,在某位微博大V的轉發下,被推波助瀾的言論一下子擴散開來, 甚至有人開始扒她的學校、長相......
常星在輸入框裏敲下一大段字,最終又全部删除, 無意義的自我辯解不能撫慰人心, 最主要的找到證據證明她的清白。
江燃澤不懂繪畫圈的這種風波,也只能類比學術圈來理解, 看到消息後的第一時間給常星打了電話。
和關心她到底有沒有抄襲的粉絲不同,江燃澤開口的第一句只是:“星星,現在情緒還好麽?”
總有人會在你被全世界惡語相向的時候, 遞來一雙有力的手, 用他的體溫帶來些許溫暖。
常星鼻頭一酸, 眼淚被鎖在眼眶裏,重重地點了點頭,竭力控制聲音的平靜:“沒事的,沒做過的事情, 我不怕。”
女孩是溫室裏嬌養的花朵,單和前半生看遍世間百态的江燃澤比,的确是稚嫩許多,江燃澤訝異于她的堅強,自顧自往高腳杯裏倒了半杯紅酒,唇貼着杯沿,沒開燈,男人活像暗夜的修羅。
江燃澤平時很少刷微博,但從事情發酵後,就一直在往下翻看評論,越看那些陰陽怪氣的發言,他的額角就愈發跳動一分。
沒挂電話,兩頭皆是數秒的緘默,江燃澤把玩着茶幾上別人送的打火機,一時間黑着的客廳裏忽明忽暗:“我在。”
單單兩個字,叫她心安。
“好。”
常星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破涕為笑。
平靜下呼吸回複了喻清和其他好友的新年祝福,常星緊鎖眉頭,決定從指責抄襲的源頭開始查起。
那是一個微博小號,自然沒什麽痕跡。
但發給她的對比圖,常星絲毫沒有印象,沿着網友扒出來的線索,她點進去了另一位當事人的主頁。
粉絲沒有她的多,和她的産出頻率很像,不過,她很自然地轉了說常星抄襲的那條微博,多餘的一個字沒有。
本想私信問清楚,卻發現對方早就把她拉黑,擺明了拒絕溝通的态度,那張圖也确實首發在她前面。百口莫辯的場景。
王姨在門口敲了敲門,聽動靜的同時喊道:“星星,出來吃餃子啦。”
她藏好委屈的神态,自然而然地接話:“好,馬上來。”
“常先生說他明天早上回來,給你安排的實習地點就在公司總部,還特意囑咐我讓你和他見上一面再去實習。”王姨端上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眼角含笑:“這是小逸專門給你留的。”
雖然信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但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常星也沒顧及那麽多,就手接過常逸的“心意”,順帶着問了句:“王姨,您知道我媽什麽時候回嗎?”
“秦女士讓我先捎禮物。”
那就是說,暫時還不能回來。不過以往過年是常老爺子要求聚,今時不同往日,一家人卻是很難聚齊了。
她點了點頭,待偌大的房間又重歸平靜,那一瞬間,常星突然覺得自己心态還算不錯,被人按頭說抄襲了,因為怕餃子涼了不好吃,她還挺有胃口地吃完了一整碗。
吃飽喝足,就這麽熬了一晚上,她的精力全撲在對比兩張圖的相似點上,第一眼感覺的确很像,但仔細看構圖會發現,不過是常用的一種方式,不過是造事者刻意放大了這方面。
黎明曉至,房間沒拉上窗簾,清晨的微光盡然灑在她的頭頂,常星在發布完一系列邏輯清楚的自證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虧得昨晚她還回應江燃澤說早點睡,這個願望反正是破滅了。
想着清淨後可以補個覺,她整個神經都放松下來。直到樓下汽車的喇叭聲傳來,常星才渾身一個激靈,昨天王姨給自己的囑咐她都快忘的一幹二淨了。
常遠道見她醒着,神色嚴肅:“公司的實習生新年是沒有假期的,本來是為你哥哥準備的鍛煉機會,不過他還得養傷,你去試試看也好。”
常星眼下的心情,除了後悔,就是非常後悔,真的,她非常希望常逸的腿現在就好起來,要不然實習遭罪的可是自己!!!
敷衍應了幾聲,常星捏着手機往洗手間方向走,“爸,我先去洗漱。”
閉口沒提去實習的事情,但誰讓她自己答應的呢?!就算身體因為熬夜透支了,她也得去公司打個卡混日子,生活不易啊!
果不其然,前幾分鐘發布的澄清微博轉贊評一路飙升,許多網友的意見跟牆頭草一樣,昨天還對她口誅筆伐,今天大部分人留下的評論就很堅定地站在了她這邊。
她又在原博底下艾特滋事者,【無意打擾,這是我連夜做出來的對比證據,清者自清,也希望你能明白在這個圈子不是靠碰瓷才能站穩腳跟,我從來不愧對誰,也不必對目前取得的這些有所留戀,只是不能得到一個道歉,我想難以服衆。】
因為這條評論,還有很多老粉專門私信安慰她。
常星覺得自己的身後仿佛站了無數人牆,可以牆倒衆人推,也可以成為自己有力的後盾。
從來不發布微博的江燃澤,那一天破天荒地進行了轉發,他的小姑娘,有時候也堅強的讓人心疼。
畫了個淡妝,常星看了眼時間,公司要求八點打卡,坐公交過去估計趕不及。
常遠道正在洗手間門口逮人,見常星出來了,使了個眼神道:“過來,先聊聊。”
“爸......”常星一陣心虛,她找了個借口開脫:“公司實習馬上要遲到了,第一天就遲到,留下的印象不好.......”
“這是誰家的公司?”常遠道氣的吹胡子瞪眼:“我交待下去,就沒人敢批評你就是了。”
也是,這麽一來,常星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餘光裏瞥見常逸自己推着輪椅很不方便的樣子,常星忙起身扶住輪椅,言笑晏晏:“我來幫常逸哥哥推輪椅吧。”
“你今天倒是懂事。”常遠道一愣,以為兩孩子住在一起久了,感情被磨合好了。
實際上,怎麽可能?!
還不是她也希望常逸的腿上快點好,這才如此殷勤地過來幫忙。
常遠道沉吟片刻:“不過,幫常逸康複讓王姨來吧,爸爸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
看來是躲不掉了,常星扯着嘴角坐下,腦內警鈴大響。
“爸爸覺得你也成年了,談不談、和誰談戀愛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但沒見到人,爸爸心裏總是沒個底,總是不安心......”
話題和畫風未免轉變的太快了吧!
常星腹诽着唐泉的大喇叭,本來好好的“地下戀情”,被她這麽一傳,就差人盡皆知了!
不能硬着頭皮上,她躲總是可以的,常星同聲同腳地起身,身體僵硬的不得了:“爸,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兒,先給同學打個電話交待一下。”
“就在這兒打吧。”常遠道目光如炬,常星恨不得滿頭冒汗,按這個趨勢發展,常遠道接下來的話題無非是讓她盡早把人帶回家。
說完剛才那句,常星只覺得自己嘴欠,因為江燃澤真的在那個時候給她打了個電話。
“誰的電話?接吧。”常遠道按壓着眉心,儀态威嚴。
常星知道常遠道從小對自己放任,但沒想到在感情問題上,還這麽刨根問底。
沒開外放,常星小心翼翼地先機奪人:“江同學,你找我是因為學生會的事情吧?具體的我發群裏了,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
江燃澤被她逗得樂不可遏,很配合地說:“請問常同學什麽時候去上班?”
在常遠道銳利的目光的注視下,常星的回答謹慎又小心:“八點吧,我一會兒就通知。”
江燃澤的聲音像是貼着耳廓,一圈一圈彌漫,讓她的心随之蕩起細小的漣漪:“我在樓下,送你去公司。”
不要了吧!常星快被兩個男人的夾擊給弄瘋了,她發誓,真的沒料到剛澄清抄襲風波的第一個早晨,還是新年的第一天她就遇到這樣的事情!
在修羅場夾縫中生存的常星仿佛用盡全身細胞拒絕:“不了吧江同學,我自己來。”
他勾起唇,一陣了然,故意放低了嗓音:“有人在你旁邊啊。”
“叔叔這麽見不得人的麽?”江燃澤還在故意激将她:“連讓叔叔說句真話的機會都沒有。”
說完,還重重地嘆了口氣。
男狐貍精!這一聲氣嘆的,常星的心都快被他弄化了......
常遠道等的不耐煩了,手指敲着膝蓋:“你同學麽,什麽緊急的事情需要你現在做?”
江燃澤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笑意更甚:“星星現在是在家裏麽?”
實在是被接連暴擊,常星尴尬解釋道:“爸,已經解釋清楚了。”
哦......原來是岳父大人。
手機剛一從耳邊拿走,江燃澤就開始不配合起來,清了清嗓子說:“常伯伯好。”
常遠道眉頭一挑,明顯在聽到是個男人的聲音的時候,腰杆都挺直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