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顆星星
常星差點沒被江燃澤這一聲“常伯伯”給吓死, 自顧自拿着茶幾上的曲奇餅幹咬了幾口,因表面的酥脆,掉了一些渣在褲腿上。
她起身抖動,常遠道輕哼了幾聲,故意沒戳穿自家女兒的小心思。
兩頭都不好做人的情況下,常星想出了個絕妙的辦法,正好把上次去商場掃貨買的一套茶具拿出來:“爸,我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
不過,她也沒挂斷江燃澤的電話,他就在車裏聽着那頭的窸窸窣窣, 不似剛才那般挑|逗,閉着薄唇不語。
常星的嘴牢固和撬不開的鐵似的, 常遠道聽她叭叭叭的介紹了一堆茶具的質地, 活像一個解說員,總算說的不耐煩了, 他一揮手,決定“大赦天下”:“讓司機先送你去公司。”
“謝謝爸。”常星姿态還恭恭敬敬的,眉梢含笑, 其實內心早就拒絕了一萬次。
等司機的車也開到樓下了, 常星則是明确表示完拒絕, 順便還賄賂了幾句,大意是讓他不要和常遠道說起。
彼時,她登了一雙大紅色高跟鞋,牛仔褲包裹着纖細的雙腿, 一擰就能斷掉一樣。
江燃澤搖下車窗,看着款着細腰走過來的女人,她上衣為了配合實習工作需要,穿的極其正式,一排排的扣子扣到鎖骨下方,還挺像模像樣。
“久等啦。”她沒從副駕駛處拉開車門,反倒繞到他搖下的車窗前,細白的手腕枕着那一層玻璃,長發自然垂下,發尾輕掃過他挺括的外套。
頗有幾分讨好的意思,江燃澤不用想也知道,小姑娘肯定是還沒和父親攤牌,在自己面前只能先乖乖表現。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通電話,江燃澤一清早的氣壓有些低,常星偷瞄了男人好幾眼,幹涸的喉嚨裏擠出一個字:“我......”
長風入喉。
她還沒調整過來呼吸,頓時咳嗽了好幾聲,見狀,江燃澤也是沉默地把車窗搖上去,只露出頂端可以透風的空間。
“你有沒有生氣?”常星無意識地搓着包包上的亮片,視線一下比一下模糊。
她雖然性格上任性了些,但其實是個很不擅長吵架的人,和人發生了什麽矛盾,懶得解釋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會第一時間想到避免,而不是用誰嗓門大來争個高下。
江燃澤渾身一僵,話音從兩片薄唇吐露:“沒有。”
她腦子裏突然冒出奶奶曾經說的一句話,“雙唇薄的男人大多薄情”,實話實說,遇上常星之前的江燃澤,性子的确是驕傲又寡淡。
“我其實很害怕......不和我爸坦誠我們兩關系這件事會讓你不高興。”
常星無意識地絞着手指,江燃澤表面沒說,內心覺着挺有意思,敢情他半句話都沒質問呢,小姑娘自行先委屈上了。
一時半會兒沒繞過來她的腦回路,江燃澤徐徐道出:“嗯?怎麽會這麽想?”
“從小到大,我任性慣了,我爸媽在某些方面對我也是無條件寵溺。但後面的事情我還沒想好,就好像見過父母了,就得結婚,我還沒想到那麽後面的地步,江叔叔你就當我腦補多了吧。”
或許是年齡差距的緣故,她和江燃澤思考問題的方式很難站在一個角度上。
譬如,見女方家長這件事對于江燃澤來說是雙方感情水到渠成的産物,不存在牽扯到後面的一系列問題,但常星會下意識多慮。
他抓住了女孩話裏的一個點,反複咀嚼着,好聲好氣地問:“不想和我結婚?”
“不是。”她否決的太快,反應過來時發現被江燃澤調戲了一番,燃上的羞恥心蹭蹭地上臉。
“我的意思是,還沒想到那一步呢。”
常星眨巴着眼睛望向他,男人搭在方向盤的手指甲修剪齊整,蜿蜒的經脈浮在骨節上。
和這樣的男人,牽手走下去,是件很容易讓人義無反顧的事情。
“但如果是你......”常星喉嚨一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多麽煽情的話:“我覺得也未嘗不可。”
到了公司樓下,熙熙攘攘的“社畜”在門口進進出出,常星還失着神,所以在男人握着她手腕的時候,她根本沒注意近在咫尺的車窗。
“怦”地一聲脆響,饒是江燃澤這回怎麽哄,她都不肯擡頭了。
剛才那一撞力道不小,常星差點沒被逼的眼淚奪眶而出,不想讓江燃澤看到她這般狼狽的模樣,另外,坐在車裏自己往車窗上撞這件事怎麽聽怎麽魔幻,顯得她很迷糊。
“小迷糊。”江燃澤的大掌摸上女孩光潔的額頭,極其有耐心地一根一根掰開她用來遮擋的手指,“叔叔不笑你,拿開手好不好?否則我怕你這個樣子不能去上班。”
對哦,常星掩蓋着面部沉重的神情,由着身後的男人動作,江燃澤用力極輕,待她主動撤掉幾根手指,他才手肘撐着玻璃車窗,迫使女孩轉過來,昂頭與他平視。
怎麽說呢,模樣的确狼狽,他心裏登時冒出來了個比喻,一只張着犄角的小恐龍。
覺察到江燃澤起伏的胸腔和她相貼,常星又委屈又好氣,情緒借着這個點一股腦地發洩出來:“我都說了不要看嘛......看了你還笑?!”
“星星對自己還真是不留情。”江燃澤炙熱的掌心貼合那一處腫起包來的額角,紅紅的一塊,在白皙的額頭上格外突出。
距離很近,呼吸噴灑,常星忽地就安靜下來,許是被安撫完,她悶聲吐出一口氣,腮幫子還鼓鼓的。
探出頭,常星認認真真盯着後視鏡裏的自己,伸手去觸碰鼓起來的包,還真的挺像“犄角”......
越這麽想着,常星就愈加自暴自棄,嘟囔着嘴道:“我難道要頂着犄角去上班嘛???”
江燃澤還好整以暇地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說出來的話能氣死人:“有個角,也挺新鮮的。”
新鮮?!她快被氣得語無倫次,抓起包就推開車門,能怎麽辦,常星幹脆破罐子破摔:“我去上班了。”
江燃澤勸下的話音未落,就見小恐龍帶着她的犄角走的無影無蹤,失聲一笑,每次兩人的對話進行到進行不下去的時候,常星總能把他的心情逗的很好。
新年期間,公司走了将近一半的人,可到底需要運營,留下來的人都是沖着可觀的加班費來的。
負責接待她的人是位年輕的小姐姐,看上去沒比她大上幾歲,但氣質成熟,加上襯衫下比她起伏不少的丘壑,常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免得顯得自己像個變态。
Hailey特意叮囑道:“常星,這段時間你的辦公地點在這兒,工作和你的專業很貼近,是公司在宣傳上需要用的到的漫畫圖,如果你有不懂的,可以随時問周圍的同事,有事情要反應,找我就可以了。”
“麻煩了。”
之後的交流裏,常星沒什麽架子,這和Hailey想的有些出入,接到通知說會空降一位實習生,她其實是不悅的,沒到畢業季就塞人過來,不是關系戶是什麽?
關系戶在她印象裏大多都是能力差且脾氣大的,但見到常星這般謙卑的模樣,Hailey由此改觀很大。
同事們對她的情緒也是不冷不淡的,新年第一天,看到朋友圈各種出去玩、回去看親人的狀态,留下來加班的這群人更是顯得情緒低落。
常星規規矩矩地打開電腦,迅速進入工作狀态,額頭上的包還是痛的厲害,肯定是需要冷敷的,正當她猶豫,想着還是中午休息的幾十分鐘裏去趟旁邊的藥店,Hailey就很貼心地過來,手裏還揣着一個冰袋。
她掃着肩頭的大波浪卷發,平視鏡下的眼眸流露出幾分關心:“撞到磕到形成的淤青要冷敷及時消掉,要不然會越來越痛的。”
常星一時間嘴笨,不知道說什麽來感謝才好:“Hailey,救星嗚嗚嗚。”
她叫的是Hailey,而不是Hailey姐,雖然對方年齡确實比她大,但常星相信,沒有任何女性喜歡年紀輕輕就被新人叫姐,分寸她還是把握的很好的。
冰袋的冰涼感在額頭發酵,果然,在邊登陸公司網站的時候,常星感覺疼痛感消散了很多,也能更專注精力在她要完成的實習任務上。
同事們推椅子發出的滋滋聲才讓她從繪圖裏驚醒,一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早就過了十二點,原來是到了飯點。
對公司這一塊她不太熟悉,披上外套,常星決定中午去周圍覓食,權當熟悉短暫的工作環境了。
這一班電梯沒什麽人,常星對着鏡子整理了下衣襟,腫着的包消下去不少,但淤青一時半會沒辦法退,睡覺還要注意不要翻身時磕着碰着。
嘆了口氣,她來到門口,目光被一輛熟悉的車所吸引,江燃澤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滴滴叭叭按了兩三聲喇叭。
江燃澤......怎麽現在還在公司樓下?
常星狐疑地打開手機,發現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飛行模式,剛一啓動數據,就發現了江燃澤發過來的好幾條信息,她通通沒看到,這下是完蛋了,他不會是以為自己賭氣,專程過來的吧?
上了車,常星局促着雙手,解釋道:“我不小心開了飛行模式。”
他座椅旁還擺着一個袋子,塑料袋子裏全是塗的抹的各類藥,顯然是為女孩操碎了心。
那一刻,她的心就像一個小盒子,因男人一次又一次關懷的舉動,細小的砂礫越積越多,常星多餘的話沒說,撲向了江燃澤的懷裏,明顯的撞擊,讓她痛得龇牙咧嘴,是碰到了還腫着的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