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走絕路的施祥生

珍卿跟吳二姐, 還有一個陌生男人,一起坐車離開了柳樹浦巡捕房。

礙于有外人在場,吳二姐雖不搭理珍卿, 倒也沒有當場教訓她。

跟二姐同來的陌生男人,是從晉州來的柳惜烈——這個人還是耳聞過不少回的。

這柳惜烈長得高大, 相貌也很體面, 珍卿留心二姐跟他的相處, 覺得這兩人一準兒在鬧戀愛。

二姐一巴掌拍珍卿腦袋上, 冷哼着教訓道:“你少給我擠眉弄眼兒。好好待着, 你的事還不算完,回去再教訓你!”

那柳惜烈呵呵笑着,對珍卿說:

“小妹, 你姐姐是擔心你。一聽說你被警察捉了,手術臺上的女将軍,臉也白了手也顫了, 趕緊給律師打電話, 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珍卿老實地低下頭, 握着二姐的手,半天說不出來話。

然後, 她猛地紮到二姐懷裏, 嗚嗚地給二姐道歉,又解釋她們只是給夜校招生, 沒有做出格犯忌的事。

吳二姐摩挲着她腦袋, 語氣委婉了不少:

“我倒不是說, 你們一定不對。你們不曉得, 六·三之後半個月裏, 衆仁醫院的停屍房, 多少年輕的死屍,刀槍棍棒的傷痕……真是慘不忍睹。

“我當時忍不住地想,幸虧他們父母沒看見,要不然該多傷心……

“柳樹浦那裏盤踞着不少流氓,蓄賭販毒,逼良為娼,可以說是無惡無作……

“你們這些女孩子,真是無知者無畏。那麽蛇蟲混雜的地方,你們說去就去了……”

二姐掰着珍卿腦袋,諄諄告誡道:“你就算不為我們,也為你祖父想想,你若有三長兩短,叫他老人家往後怎麽過?”

那柳先生也附和:

“小妹,你想對社會有貢獻,有很多穩當的方式,比如像你爸爸投身教育,學你姐姐做醫生,或者利用你的天賦,将來去做一個翻譯家……

“這些都是榮身顯親,又對社會有益的事,何必把腳踏到泥水裏,做些以身犯險的事?”

珍卿從二姐懷裏起來,瞅一眼吳二姐,又頗奇異地看一眼柳先生,她低着頭沒怎麽吭聲。

她不好當着外人,跟二姐争執什麽,但要她拍胸脯保證,以後決不會有這樣的事,也是太難為她。

她現在最多能保證,她不會頭腦發熱,去幹讓她掉腦袋的事。

珍卿他們回到謝公館,柳先生在車裏沒下來。

吳二姐和珍卿一起進來的,她又嚴肅囑咐了珍卿兩句。

然後,她又交代胖媽和黃大光,說以後五小姐但凡出門,必須說明去向才準出去,而且至少要有一個人跟着她。

禮拜一上午第三節 課,珍卿上的化學實驗課,她正在做硫在氧氣中燃燒的實驗。

珍卿挺願意好好學習,但有點受不了這味兒。

忽然庶務長過來找她,說要她去接個電話。

珍卿問是誰找她,庶務長情緒不顯,就是示意她跟着出來,就帶她到他的辦公室接電話。

電話那頭正哭着的女人,并不是珍卿認識的人。

從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中,珍卿曉得這女人,是她聖音同學施祥生的姐姐。

施祥生自殺了。

因為婚事不如意,吞生鴉片自殺的。

不過,她尚存着一口氣,臨死之前,說想見一見珍卿,她姐姐輾轉找到培英的庶務長。

庶務長聯系珍卿家長,杜教授正好從外地回來,就由他來接珍卿出學校去醫院。

培英女中離謝公館不遠,沒等多一會兒,杜教授就趕過來了。

外面天色烏蒙蒙的,頭頂上輕雷陣陣,黃包車的雨棚支着,風中黑晶晶的雨梭子,還直往人的身上亂砸。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珍卿看不清前面的路和周圍的景物。

她的眼前,總閃着一束幽藍的火焰——這是剛才做實驗留下的影像——鬼火大概也是這顏色的。

她心裏一陣發慌,一陣發堵,眼睛裏也覺着酸澀。

關于施祥生的一幕幕景象,一幀幀地在眼前播放,擾得她心神不寧。

到了施祥生在的惠慈醫院,杜教授去前臺詢問,得知施祥生的病房是306。

珍卿他們一路找過來,才找到病房302時,聽見前面一個病房,有人大聲地說話。

一個男人,用一種卑劣而得意的語調,冷笑着說:

“……你就是我養的一條狗,你從生在我家裏,我就給你戴上了鎖鏈,我叫你看門你就得看門,我叫你吃屎你就得吃屎!哪裏由得了你!……

“你就算是死了,棺材上也寫着‘岳施氏’,屍身也埋到岳家的祖茔裏……”

還有一個柔弱的女聲,在訝異而凄惶地哭着,她說了兩句話,但聲音太小聽不清。

珍卿徑往聲音的源頭走過去,又聽一個中年女人開腔:

“傻女子,你有福都不會享。岳家那麽大的家業,你一輩子享受不完,何必這麽作踐自己?

“白白送出許多醫藥費,你父親臉上無光不說,你夫家心裏不痛快……”

杜教授和珍卿走過去,他們還沒有敲門,門就從裏面打開了,裏面走出一對打扮體面的中年男女。

矮個頭的男人長得不醜,高個頭的女人生得很胖。

這兩個人情緒洶洶,趾高氣揚地走遠了,沒太注意珍卿和杜教授。

剛才那番關于“狗”的言論,必是出自此男子之口了。

他旁邊眯縫眼的胖女人,正拿一只小檀香扇子,一邊走一邊悠悠地扇涼風。

杜教授大皺其眉,看那遠去的一對男女,難得有點爺們兒氣地說:

“這樣一對父母,是會叫女兒生不如死的!這種惡俗之風,不能視而不見。”

說着,杜教授神情複雜,不知想起了什麽心事。

珍卿敲門進去,在床邊啼哭的女人,看到珍卿兩人發了一下愣。

然後她連忙止住哭,從凳子上起身說道:

“你是杜同學吧,難得小生,還有一個朋友,說來就來了。”

珍卿走到施祥生的床前,她姐姐輕推妹妹的肩膀,一聲聲輕輕地喚着:

“小生,小生,你醒醒,你朋友來看你了,杜同學來看你了。”

珍卿坐在凳子上,翼翼地看施祥生。才半年多沒見,她瘦成一把骨頭了。

她原來娟秀的臉龐,現在瘦得凹陷了,她的臉色是臘白的;她古典美的櫻桃小口,也沒有一點血色。

若非她家人表示她還活着,珍卿覺得她真像是死了。

雖然她們住過同一寝室,但其實交往少得可憐。

現在這樣對面而坐,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珍卿心裏漫上一陣恐慌,她連忙跟杜教授說:“爸爸,你去問問醫生,施祥生她……她還能不能……”

杜教授示意她不必再說,他已明白她的意思了。

施祥生遲緩地醒過來,眼睛遲滞地半張開,虛虛地看了珍卿半晌。

她終于睜開眼了,她還是活生生的人!

珍卿顫抖的心,總算平複一些了。

施祥生看了珍卿一會兒,虛弱地綻開笑意。這一點笑意,像是昙花的綻放一樣,美麗而倉促,讓人有一種不期然的惶然。

珍卿接住她虛軟的手,也像是捏着一把骨頭,聽她哀婉地說了六個字:

“真好,你來送我!”

只說了這一句話,她就喘噓噓地閉上眼。

她虛弱得像風中燭火,珍卿幾乎不忍多看她。

施姐姐在一邊輕泣着,一邊給珍卿講了事情的始末。

施祥生姐倆的生母死後,親爹後母不拿她們當人,她們做什麽都是錯的,連多吃了一粒米,喘重了一口氣,都會遭受無盡的謾罵……

施姐姐大了妹妹八歲,在親爹後媽手底下,挨了兩三年就嫁了,雖說在夫家過得也不好,好歹膝下還有個女兒,算是寄托。

而施祥生在家裏,被父母當做豬狗一般,連弟妹也不拿她當人看,她沒有一點做人尊嚴。

施祥生的姐姐說,妹妹上了新式學堂以後,原本心情好了許多,臉上也有笑影了。

但家裏的生意越做越壞不說,父親還抽上了鴉片煙,好好的家業都弄敗了。

于是施家父母就動了歪念頭。

做珠寶生意的岳家,他們的二公子為争戲子打架,被人打殘了一條腿,所以不好再尋體面的親事了。

施家父母要了許多聘禮,把施祥生賣給了岳家。

而施姐姐既勸不了父母,也說不動夫家幫忙,她只是會哭罷了。

珍卿上輩子,旁聽過一門社會心理學。

聽那個老師講到“自殺”,說“自殺”并非單純的個體行為,而是一種複雜的社會現象。

有一個名詞叫“社會支持”。

政府、社區、親友、專業人士,都是一個人的社會支持。

當一個人失去大部分“社會支持”,她多半會往絕路上走的。

施祥生看不到希望了,唯一向着她的姐姐,也不能給她任何希望。

施祥生又緩緩睜開眼,拉着珍卿說:

“珍卿,我從來到這世上,我覺得……自己……好冤枉。可是,又不知……該向何人訴冤……我母親走得太早了……”

說着,她的眼角邊上,無聲淌出兩滴眼淚。

她深深地吸一口氣,看着珍卿,微笑着流淚:

“珍卿,我真喜歡你……你念書好,交際也好,做什麽都能做好……你像早晨的太陽,光芒萬丈,讓我向往……。

“我卻像牆角的苔藓,黑暗陰潮的地方,是我的家,也是我的地獄……

“我一次次,鼓起抗争的勇氣,一次次被打散了……”

施祥生笑容更大,淚水也更密集,她認命一般地說:

“我是個沒用的人,我養活不了自己……我擺脫不了他們……我活着也是行屍走肉……倒不如幹淨去了,免受這濁世的玷污……”

她姐姐哭得更厲害,勸她不要把心放得太窄,好死不如賴活着,等有了孩子就有盼頭了。

施祥生推開她姐姐,慘淡的面容上,露出一點微弱的期冀:

“珍卿,把我的事寫出來吧。

“古人出征之時,都要宰殺犧牲祭旗,你把我當做祭旗的犧牲,去讨伐那些殺人的父母,還有父母之命的婚姻……

“若能以我之鮮血,警醒于後來人,我的人生,總算還遺留一絲光亮……”

說着,施祥生握着珍卿的手,緩緩地阖上了眼。她愈加慘白的臉上,不絕地淌出淚水,呼吸已漸漸地弱了。

珍卿覺得,施祥生的脈搏沒那麽弱。她忽然問施姐姐:

“吞生鴉片自盡的人,雖然未必能夠速死,但沒聽說,能超過一兩天而不死的。施祥生為什麽這樣呢?”

施姐姐揩着眼淚,解釋說:“這幾個月,小生有胃疾,早就吃不下飯了,勉強吃下去也要吐,要不然,怎麽瘦得這樣?她吞進去的生鴉片,吐出了不少。

施祥生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孱弱地苦笑着說:“此時此境,這還重要嗎?”

珍卿鄭重其事地說:

“自然重要。常人都說,盡人事,聽天命。你盡人力去死,卻并沒有死成,你不想一想,這難道不是天意,不是命數?”

珍卿指一指天花板,神神叨叨地給她講:

“我親戚住的村子南邊,有一方淺淺的水溝,水還不及人的小腿深。

“人人在那裏來去自如,連酒鬼掉在溝裏,在水裏睡了一夜,也一點事情沒有。

“有個外村人到村上防親,不慎腳底下踩空,撲跌進了水溝裏,就莫名給他嗆死了。”

施祥生無言地看珍卿,憔悴蒼白的臉上,并沒有太大的反應。

珍卿意味深長地說:

“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兩只腳走着來訪親,至于有什麽急病呢?可是淺淺的水溝,就把他淹死了。

“施祥生,有人那麽愛惜自己,偏偏命運不濟,一招不慎說死就死了。

“可你吞食了生鴉片,天意,命運,卻給你一線生機,你想一想這是為什麽?

“中國女人九成八,都是大字不識的,你命運再悲慘,卻有讀書識字的機會。

“那麽多出身卑微的女人,幹着最勞累繁重的活計,還吃不飽一頓飯,可是她們就是要活,死神根本降伏不了他們。

“可你不過婚事不順,卻來尋死覓活的,你不及她們多矣,你這樣軟弱,可謂不配自命為讀書人……”

施祥生神情怔怔地,垂淚說道:“我擺脫不了他們,什麽事都不由自主,我就是活下來,于人于己何益呢?……我是注定活不成了”

可是珍卿看得出來,她這一會兒說話也連貫了;她的眼神,不完全是死氣沉沉的了。

珍卿覺得自己的到來,大概是她新的“社會支持”吧。

緊接着,珍卿不厭其煩地,給施祥生講她所知的悲慘故事——都是關于睢縣女人的。

不知不覺之間,施祥生聽故事聽住了,聽着聽着忽然腹作雷鳴。

施姐姐卻大喜過望地問:“小生,你好些天沒吃東西了,我去給你拿點吃的來。”

忽然房門從外面打開,杜教授帶着一個外國醫生進來,那外國醫生很溫和地對施祥生說:

“你肚子餓,說明心緒放開了點,這是好消息。

“你現在脾胃太弱,不宜大量進食,我先給讓護士給你輸液……”

施祥生的态度還是抗拒,她恹恹地阖上眼,威脅醫生說,如果強行給她治療,她現在就一頭碰死。

聽這外國醫生跟施的對話,珍卿這才恍然大悟,施祥吞食生鴉片及時吐出許多,病情沒有那麽嚴重。

但她又立志絕食自殺,禁食數日身體很虛弱,所以看着要死了一樣。

珍卿淡漠地對施祥生說:

“你說你長在黑暗潮濕的地方,被逼得軟弱無能,看不到希望。

“可是我的身世,也很不堪,我也努力到了今日。我聽了你的身世,你想不想聽一聽我的?”

施祥生訝然地看着她。

珍卿淡淡地說:

“你打上一點藥,好好地聽我說。若聽完以後,你還要尋死,我就聽你自便,再不會理你。

“我也不會寫你的故事,因為你是自尋絕路,不能給人留下任何光亮。”

最後,施祥生雖沒說話,也是聽任醫生護士擺布了。

聽完了珍卿的身世,施祥生良久無言,她私心裏幾疑珍卿是編來哄她的。

但珍卿的身世,還是讓她受到觸動了。

珍卿那麽樂觀頑強,開朗自信,她以為她必定父母恩愛,家庭幸福,沒想到——

施祥生還是恹恹的,但她眼中的思緒多了。

珍卿說她所怕的,無非是擺脫不了魔鬼樣的父母。

就請施祥生好好觀望情勢,看她怎麽聯合同/志之人,把她的人面獸心的父母,從海寧趕出去。

施祥生沒給珍卿任何許諾,她只是開始接受治療了。

除了生鴉片和絕食的危害,她長久的抑郁還引發了厭食症。

珍卿叫施姐姐好好照顧着。臨走問施祥生,介不介意,她寫點新聞、評論,向社會大衆曝光她的悲慘經歷。

施祥生還是漠然無情緒,叫珍卿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珍卿這天回到謝公館,叫三哥的随從阿永,幫她打聽一下,愛神路開搪瓷廠的施家,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第二天一早上,阿永就告訴珍卿施家的情況。

施祥生之父施良铮,原跟親戚合開搪瓷廠,本來是專做搪瓷馬桶的,生意做得也很興旺。

後來他們擴大業務範圍,不幸做虧損了,施家欠了銀行不少錢,只好把那廠子清算還債。

施良铮被施太太影響,雙染上了抽鴉片的惡習,下面還有三個孩子上學,漸漸地欠了不少債務。

現在的情形是,施良铮欠了十屁股債,才只還了九屁股,還有一屁股債沒還呢!

施良铮又染上了煙瘾,已經喪失了鬥志,他沒有別的出路,肯定會像螞蝗一樣叮死施祥生的。

怎麽樣才算釜底抽薪呢?

哼,要把海寧變成他們的地獄,讓他們想回來也不敢回來。

這就非得請三哥幫忙了,珍卿叫阿永請示下三哥,看這件事能不能做。

沒過幾天,施祥生的父親施良铮,就被她的親家岳氏打上門。

岳家說他二女兒既然死了,就要把給他們的聘禮,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不然就叫施家好看的。

施良铮聲聲解說,說她二女兒就在醫院,好生生地喘着氣,他昨天還去看過呢!

兩下裏誰也說不服誰,大家就去惠慈醫院,驗證施祥生是死是活。

讓施家人沒想到的是,施祥生真的沒氣了……

施良铮和她太太,對已死的人又踢又踹,也沒把死人變活喽,反叫施家姐姐哭得不得了。

其後,施、岳兩家撕撸了一兩天,岳家找了流氓來填場示威,吓得施家不得不還了聘禮。

岳家不再是施家靠山,施家其他的債主紛紛上門逼債,甚至跑到施祥生弟妹的學校搗亂,不擇手段地逼着施家還錢。

施家不得不倉皇搬家了,但只是搬到華界去了,還沒有搬出海寧城。

珍卿和杜教授,都開始針對施祥生的自殺,向各大報紙去投稿。這件事也開始引來記者的調查采訪。

荀淑卿學姐立志辦報,現在已尋到建社地點了。

這地方位于麥特林路,離培英女中比較近。

禮拜天的時候,她們這些創社者,在租好的地方開頭一次的碰頭會。

原本該有八位創社者,不過因上回招生事件,樂嫣和米月被家裏下了禁令,現在來不了了。

創社元老只剩下六人,荀學姐和珍卿,還有同班的裴俊矚、熊楚行,算是同一個來處的。

還有一位勸業中學的俞婉,從前是荀學姐在聖音校報的同事,一位白梅是女子師範的大姐姐。

她們第一個議題,是最終議定報刊名。

合夥人們各有想法,有的詩意浪漫——如“玲珑女兒”,有的直抒其意——如“婦女進步報”,還有比較飒爽的名稱——《女青年》。

提出《女青年》的熊楚行認為,此時婦女識字率很低,她們要啓發喚醒的對象,就是識字的青年女性。

而荀學姐有不同意見,她提議叫《新女性報》。

荀學姐說,此時識字的青年女性,至少有一半人,并不關心國家大事,也不追求什麽先進思想。

她們更關心世俗的生活,比如衣服首飾、潮流時尚、八卦閑聞、新奇小說,成了親的,就再多關注家務育兒之類。

如果取名叫“女青年”,受衆的範圍就狹窄了。

經過一番争辯和讨論,因珍卿也支持荀學姐,小報最終就叫《新女性報》了。

接着又讨論了出版局備案,置辦機器、家具、文具,牽電線、裝電話、電燈,再加走流程的雜亂捐稅等事。

荀學姐說她募集的二百塊錢,各種事項已花去一百多塊,勉強還能敷用一段時間,但是後續的經費就沒着落。這兩間房子的租金,一個月就要三十塊錢,所以一定要多募一些錢來備用。

不過這《新女性報》,一時半會兒未能開刊,按原講劃還要等到八月放假,才會正式開刊。

剩下的半個多月時間,她們可以各自去募集經費。

裴俊矚和熊楚行都很踴躍。

她們說自己的零花錢和壓歲錢,都可捐給《新女性報》用。

荀學姐和俞婉學姐,都建議她們先不要這樣。

等到正式開刊以後,花錢的地方很不少,這就是一個無底洞,還是要設法募集一些,勉得到時措手不及。

第一次社員會議,大家都很積極,珍卿正琢磨施祥生的事,反倒心不在焉的。

趁着大家今天開會,她幹脆把這事說了。

女孩子們都義憤填膺。

荀學姐尤其上心,她說她們辦《新女性報》,本來就是為了喚醒和解救女性。

這位施同學被逼自殺,正可作為女界的警鐘,喚醒渾渾噩噩的人們,一起反抗不人道的婚姻制度。

這裏大有文章可做啊,她們《新女性報》,自然是當仁不讓的。

荀學姐這麽一說,社員也都躍躍欲試。

《新女性報》還未開刊,文章不能直接發《新女性報》,但是印刷的機器很快能來,他們可以印傳單去散。

像珍卿還可針對施的自殺,多寫一些文章,到各大報刊上去投稿。

社員俞婉來自勸業中學,白梅來自女子師範大學。

她們既能到各自的校報投稿,還能在校內散發傳單,廣泛地争取輿論同情和行動支持。

總之不論用什麽方法,就是要讓受包辦婚姻壓迫的女孩兒,從幡然覺悟到大膽反抗,讓施家父母這樣的封建餘孽,在社會上無所遁形。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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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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