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欲叫她身犯險

徐師傅從火車站, 接到從楚州回來的陸先生,驅車直接往晉州路的花園洋房而去。

路上多見拿小旗的學生,絡繹從他們的車前過去。

陸浩雲神情狐疑, 問徐師傅:“海寧出了什麽事?怎麽學生們又動起來了?”

自從六月份以來,海寧的工會和團體全都取締, 游/行、請願、示威等運/動, 幾乎是銷聲匿跡了,

徐師傅還挺慨嘆:

“唉, 這事情說大也大, 說不大也不大。一個姓施的女學生,父母貪圖高價彩禮,把她許給捧戲子的無賴子, 女學生想不開吞鴉片死了……

“這件事就捅破天啦,這一個禮拜的功夫,海寧的大報小報, 全都講這個事情啦。

“他們講得幾厲害, 說害死施姓女學生的, 不單是貪錢的爹媽,還有冷漠的社會, 還有甚朽……朽爛的結婚制度……

“陸先生你不曉得, 好多學校的學生——男學生、女學生都有的,跑到施家去示威, 還叫他們登報認錯啊……

“還有老兇蠻的學生伢, 往人家裏亂丢東西, 那家的其他小孩子, 說是門也不好出, 學也不敢上了。

“施家人搬了好幾回, 回回都叫學生逮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啊……

“我去華界那裏辦事,學生伢們跑到立法會,說叫政府修改法條诶,禁止父母包辦婚姻……”

陸浩雲若有所悟,眼中頭緒多了起來,他忽然問徐師傅:“五小姐今天在家嗎?”

徐師傅被他問愣了。他常日守在晉州路的房裏,若非有什麽事情,他不可能曉得杜小姐的動向的。

徐師傅說不曉得,陸浩雲自覺好笑,自己竟問了這麽個岔路問問題。

他沒有追究這個問題,只是叫徐師傅把車開快些。

回到晉州路的洋房,陸浩雲先打電話到謝公館,然後叫阿永來聽電話,接電話的金媽回說:“阿永陪五小姐出門了。”

陸浩雲心裏一緊,追問五小姐去哪裏,金媽說跟同學們一起,去華界的東林路去了。

他來不及認真洗澡,趕緊換了一身衣服,叫徐師傅重新開車出發。

東林路的施家住宅外,前後左右圍滿了學生,穿黑制服的男學生,比穿藍袍子的女學生還多。

正前方女子師範的代表,高高地舉着大長橫幅,上面寫着:反對父母納幣逼婚,支持男女自由婚姻。

東北角的勸業中學女生,也不間斷地高喊口號:

反對包辦婚姻,争取婚姻自由;反對封建倫理,解脫婦女枷鎖;反對奴化婦女,提倡女子教育。

還有更憤怒的競業學校,直接高喊:劊子手施良铮,助纣者施姚氏出來忏悔認罪,接受世人批判。

這幫競業學校的學生,還有人騎到施家院牆上,故意往裏面亂丢磚頭土塊,發出的威脅之語,吓得施家人閉門不出。

男女各學校的代表商議後,一起去跟競業學校的人交涉。

他們游/示、示威、請願,皆是為了擴大影響,讓世人意識到包辦婚姻的危害,從而同情不能自主的年青人,支持他們提倡的婚姻自由。

所以他們一致決定不訴諸暴力,就是和平示威,和平請願,就是張張橫幅,喊喊口號。

競業學校的人們,不但屢發恫吓之語,還這樣侵擾施家住宅,讓看客們反感不說,恐怕馬上就會招來警察了。

珍卿跟着他們交涉的人,一道跑過去給他們照相。

她本來帶着速寫本,想多練習畫多人的群像,但現場速寫完成度不高,有些畫面保留不下來。

來不及畫下來的場面,她就先拿照相機拍下來,以後洗出來多研究一下。

結果荀學姐看見了,就讓她多多拍照,說報紙上都用得上。

這一會兒,提倡文明示威的各校代表,與頭腦發熱的競業學校強硬派,說着說着争吵起來,然後又聽見警哨急響,有人大喊着“警察來了”,示威的學生就亂跑起。

競業的強硬派們這時也不硬了,趕緊要作鳥獸散開。

正在拍照的珍卿,被兩個人連推兩下,沒提防失了重心,趔趄着身子連退幾步,還以為要跌到地上。誰知身後一雙手臂,掐着她兩邊腋下穩住了她。

她驚魂未定地站住,轉過身正要道謝呢,忽然驚喜地小呼一聲:“三哥!——三哥,你怎麽曉得我在這?”

三哥連忙拉着她,從這小巷子裏出去。

出了巷子,看警察們有吹哨子的,有舉着警棍追人的。

三哥的随從阿永,貼着牆跑過來,趕緊要護着兄妹倆上車。

但珍卿看見警察在抓人,荀淑卿學姐已被捉住,她連忙停步腳步,跟三哥說:“我學姐,還有同學被抓了——”

用警棍打人的警察,斥責被捉住的學生們,說他們對市民以言語恫吓,還以暴力侵害,攪擾私家住宅,擾亂街坊秩序,必須到警察廳走一趟。

荀學姐還有其他被逮學生,都迫切地跟人辯解,說她們是和平示威,不過是站在大門外面,向施家人喊喊口號而已。

警察們卻不理會,說施家的事主報案,說各方向都有扔東西,把施家門窗都砸壞,老媽子的頭也砸破了……

珍卿正想跑過去的時候,施家老媽子被拉出來——她流了滿頭滿臉的血,大哭着跟學生們對質呢!

陸三哥拉住了珍卿,跟阿永吩咐了兩句,由阿永過去跟警察交涉。

阿永過去交涉了一會兒,有一個警察的頭頭,谄顏媚相地跑上來,恭恭敬敬地跟三哥問好。

三哥跟這警察的小頭頭,很客氣地寒暄了幾句。

三哥解釋說大部分學生,都是喊喊口號和平示威,并沒有侵擾住宅、危害施家人身安全之意,還請警官們明察秋毫,不要冤枉了并無惡意的學生。

那警察小頭頭躊躇一番,謹慎地試探着說:

“施家財物确實有損,女傭也确受重傷……不捉拿行兇之人,恐怕對事主不能交代。陸先生,我們這些當差的,對上峰也沒法交代啊。”

陸三哥和氣地笑說:

“這有何難?叫學生們給事主賠錢,請缪警官轉交給事主,還請缪盡管在事主面前,替學生們說說好話,講講情……

“都是年輕氣盛、沒有壞心的學生,缪警官保全了他們的學業前程,也是一份人情功德不是?”

陸三哥這麽說着,阿洋早拿出一根銀洋,鬼鬼祟祟地遞給這缪警官。

這缪警官賊眼飄飄地,向四下裏掃了一圈,悄默把錢藏進袖子裏,特別客氣地,恭維了三哥兩句,他就從這裏走開了。

然後缪警官就吹起哨子,喊喊喝喝地招呼手下,說他已經找到證人詢問清楚,就是在東邊巷子裏的人,砸毀砸傷施家的財物和人員。

真正行兇之人已逃逸,現在把無辜之人先放了。他們要去追捕真正的兇嫌。

這幫子華界警察,真是來去如風,抓的學生說放就放。

所以缪警官這一幫人,根本不需對事主和上峰負責。

他們只要對自己的荷包負責就行了——剛才阿永給缪警官一根銀元,少說是有五十塊的。

珍卿沒有急着走開,荀淑卿、蘇見賢她們,還有男校的郜家駿、馮良宰被放後,都還站在原地裏,她讓三哥等一等她,跑過去跟他們說話。

能當各校學生領袖的,自然都不是傻子。

他們剛才都看見了,那個警察的頭頭,跑過去跟珍卿的同伴,說了沒有幾句話,警察就編了一套理由,把他們說放就放了。

他們都問珍卿怎麽回事,珍卿只說三哥是親戚,跟警察能說得上話,幫他們解釋了幾句。

在站的學生都是聰明人,珍卿是無意多言,他們自然也不好多問。

珍卿見三哥坐進車裏,無意認識她的朋友們,她就跟荀學姐、蘇大姐他們說:

“我親戚家的哥哥,才從外地回來,家裏等我吃團圓飯,我就先不陪你們了。

“蘇大姐,你手上受傷了,我沒法陪你去治傷,醫藥費我先出了。”

說着,珍卿拿出她的小荷包,把裏面的五塊錢全拿出來,遞給了蘇大姐。

蘇大姐他們死活不要,珍卿一定要送他們。

然後,她把蘇大姐和荀學姐拉在一邊,說競業學校的那幫人,不按規則出牌,再跟他們一起行動,說不定反會把大家都害了。

所以珍卿建議,下午的示威、請願活動,暫時不要開展,大家先商議一下,到時候再哪兒開個會,商議以後應該怎麽辦。

荀、蘇二人都同意了,珍卿叫他們先商量着,等吃完就給《新女性報》那打電話,看他們商量何時何地開會。

珍卿跟衆人擺手道別,向三哥的汽車跑去了。

荀學姐收回目光,看着蘇見賢手裏的錢,說珍卿給的錢就算經費,大家都不許作為私用的。

男生堆裏有一個人,冷笑着說:

“這些趾高氣揚的有錢人,吃一頓飯就不知花銷多少,五塊錢?!不過打發叫花子,你們一個個的,倒感恩戴德起來。

“杜同學那位貴親,都不屑過來打招呼,你們這些高材生,只見了五塊錢,倒把自己放這麽低了。”

大家紛紛皺眉,看向這位大放厥詞者,他同校的郜家俊不贊同:

“衛稚君,你說得什麽話?我們跟他非親非故,人家為何要特意來招呼?”

女子師範的俞婉,冷冷地嗤笑道:

“你說人家高人一等,你不也自覺高人一等,以為自己是皇帝駕到,誰都要來觐見你不成?”

荀淑卿學姐也不悅:

“珍卿寫文章發時評,又寫橫幅,還幫着籌經費、辦茶水……她樣樣事做下來,對任何人都無不是。

“我們是同志同伴,是倡行婚姻自由來的,不是幫會裏拜碼頭,也不是請客人吃飯,還要別人殷勤客氣,把恭維得周周致致的。”

蘇見賢大姐也說:

“若非珍卿的親戚說情,我們必得走一趟警察局,這中間省了多少事,諸位心裏都想一想吧!別把好心當作驢肝肺!”

大家都趕緊連聲附和,說大家心裏都有數,都不是不知好歹的。

那出言不遜的衛稚君,受了一會兒數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倒只是陰着臉不說話……

大家對他印象都不好,不過不好再多說什麽。

大家找了空地商議,商議着到哪兒開會,大家說他們有的場所就在學校,還是就在《新女性報》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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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卿和三哥一起在車上,她真是情不自禁地高興,都有半個月沒見三哥了,乍一見到她覺得百倍親切。

珍卿打量一番三哥,咧嘴笑道:“三哥,你竟然沒有瘦,精神倒還更好了。”

陸浩雲神情閑适,拉着珍卿的手說:“我就怕你——跟大家擔心,一直留心保養,萬幸沒有變憔悴。”

珍卿聽得頗覺順耳,心裏一陣陣高興得很。三哥問她想吃點什麽?

珍卿晃着腦袋一想,說:“我想吃炸醬面。”

陸三哥奇怪:“怎麽想吃面了?”

珍卿笑着說:“剛才他們在那裏喊口號,我在一邊畫畫,旁邊有個挑擔子賣炸醬面的,說是老京城正宗炸醬面,我聞着挺香,只不好叫他來一碗。”

陸浩雲就笑一笑,還沒跟徐師傅說,徐師傅主動說道:“蜀州路那邊面館多,陸先生,杜小姐,去蜀州路好?”

他們就去了蜀州路,那裏大小面檔挺多。

他們先吃了炸醬面,又在旁邊的檔子裏,叫了魚汁面、牛肉面,他們一起分着吃——反正誰也不嫌棄誰。

徐師傅忽拉拉吃了兩碗面,吃完就去外面看車去了。

三哥給珍卿分點魚湯面,留心她吃了不少牛肉,不由笑:“牛肉吃多了,不怕燥嗎?”

珍卿有點不好意思,停一停筷子說:“我就是喜歡吃,嗯,那我少吃一點吧。”說着用旁邊的公筷,給三哥挑了許多牛肉。

三哥是沒有過腦的,下意識說了一句:“其實我更怕吃了燥熱。”

說完他自己吓了一跳,趕緊去看珍卿反應,結果珍卿沒啥反應。

而同時面檔門外頭,走過三五個拿小旗兒的女學生,珍卿看見以後,有點心不在焉。

陸三哥松了口氣,笑着問珍卿:“你下午還想去嗎?”

之前,三哥沒跟她聊這話題,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想聊。

珍卿察言觀色,覺得三哥雖未明說,但他自有他的态度。

她嘴唇抿抿問三哥:“你是不是,也不想我去?”

陸浩雲倜傥一笑,笑容裏溫度驟降,他合上手反問她:“我若說不想你去,你就不去了嗎?”

珍卿有點食不下咽,她低着頭默了一陣,勉強解釋:

“下午大概不會去了,我們說好要開會。——不過,不太有大危險的,我們是和平示/威,和平請願,為的是婦女界的事,不至于——”

陸三哥見她還在僥幸,笑容淡了下來,但他盡量保持和煦的态度:“剛才在東林路,你差點摔破頭了!”

珍卿為難地低下頭,沉默地對着手指,忽覺頭頂蓋了一只手,三哥肅然地看着她:

“我曉得,此事的起源,源于你想為同學出頭,你不好中途退出來。

“但這種無序的活動,有不可逆料的危險,你不能總抱着僥幸心理。我也不能放心。”

珍卿摸摸額頭說:“我若是退出來,我就不好做人了。”

陸三哥神情淡定,重重按她腦袋一下,低沉地說:

“我來給你解決,好不好?我認識應天的不少立法委員,他們能幫忙遞一下提案,就提你們的婚姻自由問題。

“你們在海寧的學生,不必再以身犯險,到處示威請願,就在報紙上大做文章——這樣大家都放心。

“小妹,六·三政變流血太多,現在想來還覺驚心,你們遇事不可行險,務必要慎之又慎。”

珍卿一瞬間百感交集,她握住三哥放她頭頂的手,說:

“三哥,你為了我着想,我也要為你着想,不能讓當局覺得你是同情學生運/動的人,你是一個商人,這樣會被人盯上的。”

珍卿思忖一番說:

“其實這回聲勢鬧得大,我爸爸也聯合了很多人。

“學界、教育界的人,都加入讨論婚姻自由問題。更把這個議題,擴大到對婦女解放問題的讨論。

“剛才在東林路遇險,我也很後怕,想必其他同學亦有此感。

“我們倒不如,從學術學界的角度,擴大此事的影響。

“這一回,爸爸的朋友孫教授,發了許多關于婦女解放的文章。

“我們早有想法,請他到學校演講,這倒是轉變鬥争方式很好的切入點……”

她決定轉變運作的方式,陸浩雲按理該感到高興。

但只是半個月沒有見,珍卿的思考方式,還有她說話的習慣,讓陸浩雲深感不安。

她與思想進步的青年學生,走得實在太近了,長此以往,恐怕受他們的影響會更大

陸浩雲的腦海裏,驀然現出六·三那一日,馬路旁邊屍體枕藉的景象,那堆屍體裏就有女學生的,女學生穿的,就是這種藍布衫子!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在胸腔中戰栗個不停。

他不敢想象那樣的景象,他也不該設想那種景象。

珍卿不知道,在她認真吃面的時候,陸三哥已下定決心:必須想方設法地,讓她跟進取派的學生,保持一定距離。

陸浩雲首先想到的主意是,沒事就帶珍卿出去游玩寫生。

最近皓山風景大熱,就屬文人騷客最愛去。這事可以找個機會提一提。

還有一個辦法,可以降低她頭腦中的溫度。不過也要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他們吃完了面,從面檔子裏出來。

珍卿找地方打電話,确定他們五點鐘,會在麥特林路的《新女性報》開會。

現在還不到一點鐘。

七月裏萬物瘋長,坐在汽車裏面,景物還是有點看頭的。

只是一到晴天,路上灰塵就大,氣溫也高得很。珍卿出了一身的黏汗,再兜上一身一臉的灰,她現在特別想洗個澡。

徐師傅突然問陸三哥:“陸先生,給杜小姐帶的東西,還在晉州路放着呢!”

珍卿自然問帶的什麽。

陸三哥說他與人合辦的中新絲綢廠,産了許多時新的夏裝料子,帶了不少回來給大家。

專門給珍卿的東西,就是從粵州來的顏料,國畫用的、西畫用的都有,看珍卿到時候用不用得上。

顏料珍卿就很喜歡了,讓禮物讓人喜出望外。

陸三哥順勢勸珍卿:

“五點鐘你還要去麥特林路,我看你不要來回颠簸,到晉州路沖個涼睡個午覺,昨上我陪你一道到麥特林路開會,開完會,我們順道回謝公館。”

珍卿想一想很有理,那就聽三哥的了。

等到了晉州路的花園洋房,三哥先把買的各種顏料,打開給珍卿看一看。

珍卿近來接觸西洋畫料多,西料她看一看就放在一邊。

倒是國畫顏料貴而稀少,她身邊帶的用了不少,一直沒能補充上來。

知了在樹上瘋狂地叫嚷,蜜蜂在花盆裏沉醉地嗡哦。

屋子裏反倒被襯很安靜。

四腳凳上放了一盆冰,電風扇在冰盆後面吹起涼風。

珍卿蹲在客廳的中間,擺弄着那些國畫顏料,有的看一看顏色,有的聞一聞氣味,有的會摩挲一下,一副沉着老練的樣子。

她汗濕的空氣劉海,被吹起了一部分,露出她平整飽滿的額頭,顯出幾分純稚的可愛可憐。

陸浩雲看她在地上,蹲成小小的一團,不由露出微笑說:

“買一回國畫顏料,才曉得國畫顏料這麽怪,各色的粉,還有礦石,倒不像作畫用的,更像是化學家的東西。”

珍卿仰頭對他笑一下,又低頭去看顏料。

陸浩雲心間微動,不覺想和她一起蹲下,說話也方便一些。

但他自來不喜歡蹲,總覺得這動作滑稽可笑,他是能坐着能站着,就絕不會選擇蹲的。

他站着笑問珍卿:“要不要移到桌上,你坐下來看?”

珍卿很奇怪地看他,笑着說了一句不用。

陸三哥就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海拔降低些,感興趣地問她,這是什麽那是什麽,你們怎麽給它分類的。

珍卿就給大概解釋:國畫顏料一般分為三種,一般就是植物顏料、礦石顏料,還有金屬顏料。

國畫顏料用起來很麻煩,尤其是礦物質的顏料,要經過研磨、澄漂的過程,顏料真正要用的時候,也要用特制的膠來調。若想用金、銀來作畫,那麻煩事還要多呢……

陸三哥挺好奇:“如此說來,西洋管裝顏料倒是方便,以後的潮流,國畫顏料會被替代嗎?”

珍卿仰着頭想一想,“嗯”了一長聲說:

“我覺得嘛,不至于全部代替。國畫顏料和西畫顏料,表現力和穩定性,是不太一樣的。

“國畫的保存和展現,一定要經過裝裱。李師父給我講過,西洋的化學顏料,經過拓裱之後,很容易褪色或脫落,穩定性不如礦物顏料好……

“所以傳統的國畫家,并不青睐化西洋化學顏料……”

陸三哥聽得很受教,對顏料如數家珍的小五,在他面前,俨然是一位學識豐富的大師了,而他是個虛心的小學生。

徐媽出來給他們倒茶,見兄妹倆都蹲在地上,興致勃勃地在講話,她詫異地問:“先生、小姐,蹲得腿不麻嗎?把東西放桌上看吧……”

才發現自己也蹲着的陸三哥:“!!!”

他什麽時候蹲下來的,怎麽一點不記得啊。他趕緊站了起來。

珍卿也有點蹲累了,站起來蹦跶兩下,見三哥僵僵地站着不動,關切地問:“三哥,你是不是腿蹲麻了啊?你學我蹦兩下就好了。”

說着她歡快地蹦跶了兩下。

三哥覺得她像只歡快的小青蛙。

但他并不情願自己像個大青蛙,所以他肯定不會瞎蹦跶的,他直接催她去洗澡換衣服。

珍卿說把顏料收一下再說,因為有的國畫顏料有毒,不認識最後不要亂碰的。

……

作者有話說:

七點鐘了啊感謝在2021-06-14 21:22:12~2021-06-15 18:50: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啵啵贊贊并肩雪山之巅 148瓶;慕色晚遲歸 120瓶;RobynRih 40瓶;聽風就是雨、湯圓 10瓶;病态女子高中生、ltjenny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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