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家庭生活之悲喜

這一天下午六點鐘, 麥特林路南邊的雜貨鋪前,一輛黑色汽車停在大榕樹下面。

陸浩雲立在車後樹蔭下,身上也染上了夕陽紅, 他像籠罩在霞光中的神祗一樣,有一種神異的俊美——引得路人頻頻觀望。

滿目的橙色霞光, 讓街上的景物行人, 似乎多了安逸祥和。

實際上, 這天氣誰也安逸不了。

傍晚天氣漚熱地很, 人們在漚熱裏為生計奔波着。

陸浩雲感覺裏衣汗透了, 強光也讓人無所遁形。

不過他決不容許自己,大庭廣衆下衣冠不整,也不願像歇涼的市民一樣, 掇個小板凳縮在最濃密的樹蔭下。

所以他一直忍耐着。只是後悔沒戴太陽鏡。

他跟徐師傅吩咐一聲,徐師傅拐過一條街道,不曉得幹什麽去了。

過了一會兒, 他看到一些男女學生——中午在東林路上看過的, 陸陸續續走到街口, 邊走還邊讨論着什麽。

陸浩雲在南邊車後頭,而那些學生到北邊等電車, 并沒有人留意到他。

陸浩雲又等了五分鐘, 才聽到急促的皮鞋聲,向他這個方向跑過來。

來人跳過來拉着他, 聲音裏滿意是歉意:“三哥, 你等急了吧, 唉呀, 你衣服都濕透了。該死該死, 早知道我早點出來, 晚上給荀學姐打電話了。”

三哥感覺都快曬化了,頗無奈地問:“你怎麽最後出來?”

珍卿正準備回答,見徐師傅急步過來,手上還捧着一個綠豆刨冰。

他忙不疊地遞給珍卿,催促道:“杜小姐快吃,這天氣也太熱,我一路走來挺快,它還化了不少。”

珍卿打量三哥的神情,他不太讓她吃外面東西,說外面的食物不潔淨。

陸三哥像她肚裏的蛔蟲,他用手帕擦着臉上的汗,狀似不經意地說:

“這個仙草冰室的刨冰,做了快有二十年,我十三歲的的暑假,經常來這裏吃,還是較潔淨的。你先吃一點,剩下的給我。”

海寧的夏天比禹州熱太多,珍卿也矯情不起來,趕緊用勺子挖着吃了幾口。

三哥就招呼她上車,珍卿狐疑地問:“冰盞不還人家嗎?”

徐師傅樂呵呵地說:“一個冰碗值得什麽?”

珍卿看了三哥一眼,心裏不由啧啧,只有財大氣粗的主人,才能有這麽財大氣粗的司機。

不過,這車子也曬得太燙,屁股都快被燙熟了。

珍卿坐上沒兩分鐘,嘩啦啦出了兩身汗——這綠豆刨冰吃得更爽了。

陸三哥叫她吃慢點,吃急了要弄得腸胃痙攣的。

後來就如三哥安排的,珍卿把那堆高的刨冰吃去一半時,陸三哥當機立斷地妹口奪食。

他拿了一只幹淨勺子,慢條斯理地把剩下的吃完。

其實,珍卿也知不宜食太多冰,然而在一邊看着三哥吃,就忍不住眼巴巴地犯饞。

陸三哥問她一個問題:“你怎麽出來最晚?”

他既是轉移她的注意力,也是怕小五太受學姐的器重。

珍卿瞅了徐師傅一眼,小聲地跟三哥說:“我有一個同學遇到困難,跟荀學姐商議如何安置,就多聊了幾句。”

陸浩雲立刻會意,她說的必是姓施的女同學了。

外面紛傳施同學死了,但阿永安排施同學,在他的一處公寓裏養病,他自然曉得她沒死。

三哥吃一口刨冰,問:“那安排好了嗎?”

珍卿捧着臉看他吃冰,噘着嘴說:“荀學姐答應幫我,已經有一個去向了。”

等回到謝公館以後,暌違半個月的陸三哥,受家阖家人的熱烈歡迎。

晚飯後大家一起坐談,謝董事長大表三哥之功,說着話就宣布一個很驚爆的決定:

謝董事長要把花仙子公司的實質股權,拿出百分之十來,轉讓給她的二女和三子。

吳大哥首先端不住,他的表現震驚之極,但他臉色變幻半天,終究還是忍耐住了。

吳大嫂立時不顧體面,跟謝董事長亂嚷起來。

她說二妹、三弟又不在公司任職,又不懂公司的管理運作,何必叫他們持這麽多實股,拿一點幹股分紅不就行了。

吳二姐低頭冷笑,陸三哥老神在在,杜教授和珍卿他們,就是眼觀鼻鼻觀心了。

謝董事長冷笑一聲:

“嬌嬌上幼稚園以後,你在家中閑得無事,我叫你去商科進修,将來也能做你丈夫的臂膀。

“你一會兒扯有病,一會兒扯要帶孩子,死活不肯去學。

“如今,一個只會麻将桌上逞威風的閑人,倒來插嘴我的家族事業。誰給你的這個資格,誰給你的這份底氣?!”

謝董事長說得不客氣,吳大嫂下不來臺了,但所有人都是冷眼旁觀。

吳大嫂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丈夫臉色晦暗之極,正調動全部自制力按捺情緒,根本注意不到她。

珍卿看吳大哥的手,在膝蓋上握成顫抖的拳頭。

自然,他心裏一定壓抑着驚濤駭浪,一旦洶湧而出,必定會傷人傷己。

吳大嫂哭着脫口而出:“誰家女人不靠男人養,憑什麽我們家就例外,我好好的,倒成了異類!”

大家神情各異地看他。

吳大嫂日子過得太舒坦,确實是嘴巴快過腦子。

客廳裏詭異的安靜,吳大嫂心裏漫上巨大恐慌。

她自己還理不清楚,什麽值得她如此恐慌,但此時此刻她真是後悔失言。

她企圖動用所有的聰明,來彌補自己的胡言亂語,圓合一下這讓她窒息的局面。

可她發現自己頭腦空白,不知如何抖個機靈化解尴尬。

吳大嫂下意識選擇逃走。

吳元禮也跟着走了,仲禮和嬌嬌倒是沒走。

珍卿不由心內嘆息,吳大嫂看似比她母妹精一點,到頭來還是一樣拎勿清。

花仙子到底是謝家産業,就算吳大哥真是太子,也由不得他獨貪獨占。

更何況吳大哥兩口子,最近又讓謝董事長太失望。

她說“誰家女人不靠男人養”,顯然是發自肺腑的話,說不得還暗暗鄙視後媽和二姐是勞碌命。

只不過,她這心思掩飾得深密,直到今朝才道出真心話。

言歸正傳,謝董事長态度十分堅決,除了給二姐、三哥股份,還要讓他們進公司任事,參與公事的重大決策。

吳二姐和陸三哥都拒絕。

陸三哥拒絕得堅定,他既不要公司實股,也沒興趣經營花仙子。

他還向謝董事長建議,不如把許給他的都轉給吳二姐。

三哥表明态度後,一直緘口不言的吳大哥,一瞬間眼神像淬毒了一樣。

他看向陸三哥時,眼神是藍幽幽的——仿佛看的不是自家弟弟,而是不死不休的天敵。

珍卿心驚地收回目光,卻見三哥恍若未覺,他安撫性地看她一眼,按着她有點發涼的手。

謝董事長心意已決,不論二姐、三哥如何說,事情還是不愉快地決定了。

此事破壞了大家的興致,坐談會是開不下去了,三哥拉着珍卿去散步。

他們在後園的昏光裏,喂着欲壑難填的蚊子,珍卿順口問三哥,會不會要股份和管理權。

三哥看着頭上的驅蚊燈,那麽多小小的飛蟲,不知死活地投入火焰中。

三哥微微扯着嘴角,模糊光影中的笑意,似有若無的不屑。

他從鼻子裏輕笑,對珍卿說:

“我不喜歡強人之難,也不喜人強我所難。”

他們在園中蹀躞着,陸三哥說:

“我十來歲時,最感興趣的學科是音樂,放棄最愛是為投身實業,勾心鬥角太可悲,太可憐!”

意思不會摻和花仙子的事。

還有一點讓珍卿微感訝異。

她只看過一次他彈鋼琴,他的水平自然很高,但沒想到竟然是源于熱愛。

陸三哥正沉浸于思緒,忽聽見一聲巴掌響,就見珍卿在自己臉上拍打。

三哥無奈地說:“夏夜蚊蠅太多,我們進去吧。”

珍卿挽着三哥,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卻突然跟他提議:

“三哥,我總聽人唱《教我如何不想他》,不過都是清唱,鋼琴伴奏肯定更有韻味,我們試一試好不好?”

三哥自是欣然同意,他們又一塊到琴房裏去。

沒有一會兒功夫,吳大哥拎着公文包下來,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金媽趕緊走出去,叫包月車夫阿洋準備着。

吳大哥走到客廳中間,突然停住腳步,看向身後一個房間,那裏傳來清越低婉的琴聲,還有女孩子的歌唱之聲。

他狐疑地問秦管家:“誰在琴房裏頭?”

秦管家低着頭回答:“是三少爺和五小姐。”

秦管家臉上被子彈擦傷,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她跟人說話的時候,總下意識地把頭垂得很低。

吳大哥臉上瞬間發緊,他幽邃的眼神泛着厲色,心裏一陣陣恨意滔天。——他倒是有閑情逸致,真正志得意滿了吧。

他老婆的一句抱怨,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不停播放,他心裏像被岩漿灼燒一樣。

……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你媽自诩新式人物,也逃不過這個流俗。她寧願從陸家淨身出戶,跟親爹兄長都鬧塌了,也要把小兒子帶身邊。你看看她怎麽對你,從吳家拍拍屁股一走,十幾年不望你一回……

吳大哥幽深的眼睛,因心中巨大的悲憤而變赤紅了。

小時候倚門思母的他,一年年望眼欲穿,卻永遠等不來母親;

同村的小孩惡心他,說你娘找野漢子去了,你娘再也不要你了;

連親祖母也咒罵母親,說她是心狠的浪婆娘啊……

吳大哥身子踉跄一下,他瞬間感到天旋地轉,有種今夕不知何夕的感覺。

他聰明機智的弟弟,天生該被衆人看重喜愛,母親姐姐愛他,親妹繼妹愛他,無數的同學、朋友,都甘願為他奔走效勞。

他吳祖興是個可憐蟲,費心巴力不讨喜,功勞苦勞都沒有,就活該用過之後丢牆頭。

吳大哥被洶湧的情緒,擠壓得快要爆炸了,他意識到,他再不能待在這裏了。

吳二姐從房間出來,正看見大哥拿着衣服和包,毫不留戀地跨出前門。

她凝望着門洞出了一陣神,回過神後,她臉上閃過堅定的表情。

她走過去打開琴房門,鋼琴聲瞬間大起來。

此刻小妹坐在琴凳上,浩雲站在她身後右側,矯正一下她的坐姿,又告訴她彈這個八度時,右手的手指該如何運作。

他們沒注意到二姐進來,二姐也沒有打斷他們,而是坐在近門的凳子上,看着他們和諧的教學。

教了沒有兩分鐘,三哥倚在琴身一側,微微含笑地看着小妹彈奏。

吳二姐看得納罕不已,弟弟姿态竟這麽放松,他含笑凝睇小妹的樣子,竟有一種純真的歡喜——此時此刻的他,像母親和陸叔叔還未婚變時,那個七八歲的漂亮男孩兒。

吳二姐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她瞬間轉過一個念頭,想想又搖頭失笑。

浩雲自來很看重親人,他十幾歲的時候,也很依戀姐姐和母親。

他現在對小妹的樣子,倒像從前對惜音的樣子。

吳二姐自失一笑,她還是不要只憑猜想,再給這個複雜的家庭添亂了。

珍卿彈奏完了一遍,吳二姐先給她鼓掌。珍卿和三哥神情訝然,看起來才發現她似的。

三哥沒有太招呼姐姐,先是對珍卿贊賞一番,又指出她演奏的小瑕疵。

三哥更是忽然來了興致,幹脆跟姐姐提議:

“叫小五彈琴伴奏,我們來合唱好嗎?”

吳二姐欣然答應了。

珍卿手指落到琴鍵上,一串串清新低婉的音符,緩緩地自在地流逸出來。

低遠的男聲和脆麗的女聲,舒緩而婉轉地在室中流淌:

天上飄着些微雲,

地上吹着些微風。

啊!微風吹動了我的頭發,

教我如何不想他?

……

沒有一會兒,琴房門突然一開,先是走進來杜教授,然後是謝董事長,還有仲禮和嬌嬌。

可愛的嬌嬌叫一聲“小姑”,仲禮忙對她“噓”了一聲。

謝董事長拉着嬌嬌,杜教授拉着仲禮,大家都含着笑意,在一旁或站或坐地,觀看這場美妙的彈唱表演。

看着珍卿垂首低眉的樣子,像一朵凝露含嬌的粉薔薇。

杜教授的心神被攫住了——這情景像在他夢裏出現過,他也教過慧慧彈琴,可是一切美好都像幻影一樣……

謝董事長神情很柔和,她看孩子們的眼神,充滿了恬柔的愛意,與适才宣布決定的強硬,完全像兩個人似的。

這正是她向往已久的,其樂融融的家居生活……

杜教授跟着唱了起來,然後是謝董事長,還有仲禮和嬌嬌……

溫馨美好的氣氛,親密無間的情致,讓每個人的心都貼近了。

此情此境,讓人們生出強烈的願望——想讓時光,永久地留在這一刻……

後來,□□姐也加入進來,一家人說笑彈唱,大家鬧到很晚才去睡。

這時候已是近一點鐘。

吳二姐還跟着弟弟,一起到他的房裏說話。

陸三哥先給二姐倒水,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還沒有喝上一口,他掩口打一個呵欠,就把水杯放了下來。

吳二姐心事沉沉,一改剛才玩樂的輕松,鄭重地跟弟弟說:

“我決定接下母親的股份。”

其實她的衆仁醫院,也是用謝家的錢創辦起來的,這是她的母親給她的嫁妝——或者也可以說是分給她的遺産。她不确定母親将來還會給她多少遺産。但是擁有花仙子的股份,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陸三哥靠在椅背上,神情一派平靜淡然,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聽着吳二姐剖解心事:

“在中國的醫療事業上,我想做的事太多了,我想把醫生和護士學校做大,培養更多的醫護人員,還想在防治傳染病和生産限制方面做點事……

“這一切歸到根底,還是一個錢字。我不能總叫你和媽媽接濟,也不想總是低聲下氣地,去求那些闊綽的外行人……”

陸三哥審視着二姐,捋一把頭發,閉上眼睛問她:“适才在客廳,你怎麽不答應?”

吳二姐也捋一把頭發,輕嗤了三聲說:“你以為我是傻子?古代奸臣謀權篡位,為什麽要三辭三讓,我難道不想臉上好看?”

陸三哥別開眼神,神情漠漠地說:“大哥必定會遷怒,姐姐,只要你自己想清楚,我自然會支持你。”

提到吳大哥,二姐神情又變了。

她驀然伸出自己的雙手,高高舉在燈下看,百無聊賴地說:

“都說兄弟姐妹是手足,是要幫助你成全你的。

“……大哥若有幫我的時候,也是怕不幫不好看,怕讓媽媽對他印象不好,至于說成全我,就更無從提起。

“我們在吳家的這一支,叫懷德堂,懷德堂雖人丁不旺,但是代代都出能人。

“懷德堂歷代積下許多財富,田地、房産、商鋪,算下來有幾十萬,祖母的嫁妝也很多。

“但我祖父死在祖母前頭,我祖母嫌我是姑娘,又恨我多年不回吳家。

“她當着吳氏族人的面,說她的嫁妝和懷德堂的産業,除了給我兩百塊做嫁妝,其餘一律都是大哥的。

“但上回跟柳惜烈去晉州,一個吳家老仆告訴我,我祖父過世前半年,寫過一個條子,說給我留了五萬嫁妝。

“又說開醫院是造福大衆,他作為親祖父,本該支持我的事業,只是從前沒想那麽周到。

“……又決定把嫁妝給到十萬。然而祖父後來病重,恐怕看不到我出嫁,就說把十萬塊作為遺産,分給我這沒出嫁的孫女……

“吳家老仆告訴我,此事管家跟大哥提過……”

吳二姐平靜地看向弟弟,眼裏有細碎的水光閃爍,但她的淚花最終沒有落下:“除了你,此事我沒跟任何人說……”

陸浩雲坐到她身前,擁抱了一下姐姐,扶着她的肩膀說:“我總不會這樣對你的。”

其實吳家的遺産算清以後,吳大哥跟謝董事長保證過,說将來吳二姐出嫁的時候,會給她陪送十萬塊錢。

大哥當着大家的面說,吳老太太說得二百塊嫁妝,不過聽來一笑,他自然不會當真的。

卻沒有想到,背後竟有這樣的隐情。

都曉得二姐是職業女性,婚事怕不容易落定。

在她未婚的這段時間,該分給她的十萬塊錢,放出去又能生出多少孳息呢?

二姐之前急須用錢,回想大哥種種吝啬行徑,此時此刻,如何不叫弟弟妹妹齒冷?

吳二姐深長地出一口氣:“所以,我沒有什麽想不通,更無所謂大哥遷怒。浩雲,你幫幫我吧。”

陸三哥說了一句“當然”。

第二天下午放學挺早,因為應天政府新設一個紀念日,第二天他們要按法定假日放假的。

放學後三哥來接的他。他們先随便吃了晚飯,然後坐車往凱恩斯路去。

車子開到一座麥吉公寓樓,他們從車上下來。

路邊有賣月季花的,珍卿就拉着三哥過去。

珍卿挑了六朵粉白的,又挑了六朵粉紅的,三哥自覺地拿出錢夾子付錢。

那賣花的女人拿紙包好花,好奇看這大俊男和小靓女,這花買了到底送誰的啊。

他們進了麥吉公寓樓,走到了第二層上面。

他們沒有坐電梯,而是從側面走樓梯。

這樓梯裏的燈大概壞了,他們摸着黑上的樓,這二樓有三家住戶,他們敲了中間一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老媽子,滿臉笑地迎客人進去。

這屋子略有一些舊,但打掃得還挺幹淨。

地板就是水門汀的,沒有鋪瓷磚,家具窗簾也一律陳舊,所以整個客廳顯得灰撲撲的。

三哥看着沒有危險,就站在走廊外頭等——他無意認識更多年青女性,尤其還是落難的年輕女性,這對他意味着麻煩。

三哥走出去片刻,施祥生從裏面出來了。

珍卿有一陣沒見她,她并沒有長胖多少,但精神氣色好了許多。

珍卿把花遞給施祥生,祝她早日恢複健康。

施祥生接過花束,默默地凝視了許久,泫然含笑地看珍卿:

“第一次有人送我花,還是這麽美麗的花。珍卿,謝謝你!”

施祥生穿着舊格子布旗袍,像是犯了病的林黛玉,整個人弱不勝衣、飄飄欲仙。

不過好歹算是能下床了,據說飯也能吃一些了。

珍卿跟施祥生說:“美麗的花,就要好好養着,我們把花插起來吧!”

施祥生叫老媽子找花瓶。

她們倆一起插着花,珍卿問她身體如何。

施祥生說自覺大好,只是走出房門時,別人看她還是異樣的眼光——她還是過分憔悴瘦弱。

珍卿就跟她說:

“這是我親戚的房子,你可安心再住一陣。我給你找了一份工,你現在必須要準備了。

“待到你身體痊愈,你的生活就要靠你自己。——可能,你還學會料理家務。”

照顧施祥生的老媽子,也是珍卿花錢叫阿永請的,但不可能跟施祥生一輩子。

……

作者有話說:

日更六千真不是人幹的事………………………………………………還沒吃飯啊感謝在2021-06-15 18:50:27~2021-06-16 18:58: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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