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套路深的兩個人
麥吉公寓的202室裏。
珍卿告訴施祥生, 給她找了一份工作,要開始準備起來;而且從她現在開始,也要開始适應做家務。
施祥生聽得心慌不已, 神情頓時緊張極了。
但她自己深呼吸一陣,勉強鎮定下來。
她的眼神還是神經質地發直, 一瞬不瞬地看珍卿, 問:“是……是什麽工作?”
珍卿拿起她的手袋, 從裏面拿出一個文件, 還有印質一般的三本書籍, 都遞給施祥生以後,才給她講述起來:
“基督教女青年會的智育部,辦了一個女工掃盲學校, 最基礎的課程,要教她們識字、算賬、唱歌,這都是你能勝任的。更深入的課程是以後的事, 你現在不用擔心。
“比較難的一點是, 那些出身貧苦的女工, 因為沒有受教育的機會,自身沒有知識, 有時候會顯得倔強、遲鈍, 甚至是粗魯、無禮……
“但我想你可以理解她們,她們沒有受過好的教育, 也沒有受過多少善待……她們的命運和你一樣不幸, 甚至很多人比你還要悲慘……
“你跟她們, 是能産生同理心的。你只要将心比心, 對她們耐心教導, 動之以情, 她們一定能感受到你的誠心……”
施祥生看完掃盲夜校的簡介,把三本教科書緊緊抱在懷裏,她眼睛裏有點惶恐,看起來思緒很沉重。
她本就蒼白的臉色,因憂心緊張更顯蒼白,她的面皮和嘴唇都在顫抖。
珍卿拉着她坐下來:
“一開始的時候,學生也許不太好管,以後肯定會好起來的。
“而且你的同事,多是很溫和的女教徒,非教徒的員工,也多是有愛心的女性,不會有你父母那樣的惡人,你不要太擔心。……你施家的人,很快會離開海寧,他們不能再傷害你……”
施祥生神情略恍惚,可以看出她精神很緊張,但她咬緊牙關,沒說一句不行的話。
說起施祥生的父親,珍卿問她:“你目前,還需要隐姓埋名,要不要改一下名字?”
施祥生的緊張感,稍稍去了一些,她秀眸中意蘊深深,頗動感情地說:
“珍卿,沒有你的扶助挽救,我是斷沒有生路的。我打算随你的姓,再取‘扶助’的‘扶’字,就叫杜扶,你覺得好嗎?”
始料不及的珍卿:“!”
她自然趕緊推拒:“你跟我的姓,我怎麽能受得起?”
施祥生揉着手小聲地說,沒有什麽受不起。
珍卿摸下巴思考,“杜扶”?感覺這名字怪怪的呢?
施祥生不安地看她:“你不願意嗎?”她很怕再多給她添麻煩,也很怕會讓她為難。
珍卿連忙安撫她:
“不是不願意,你這個‘杜扶’,跟詩聖的名字連音,恐怕有點引人注目,不大妥當。
“而且你我是平等的,要你随我的姓,我覺得也不妥。何不随你母親的姓呢?”
施祥生神情雖柔弱,眼神卻是堅定的:
“我生母即便活着,也是柔弱無用之人,她死了也護佑不了我,我不願感染她的不幸。珍卿,天意讓你救了我,我也能從你身上汲取力量。就讓我随你的姓,好嗎?”
百家姓裏“杜”排47位,也算一個勢力蠻大的姓。
施祥生想改姓“杜”,也未必姓的是她的杜,姓想姓杜也沒有啥。
“杜扶”不行,按照施祥生的套路,難道叫“杜挽”“杜扶挽”?
到底取個什麽名字呢?杜前進?杜光明?杜小康?杜向陽?
珍卿實在想揉腦袋,臨到正經取名的時候,她就莫名變成取名廢了啊!
诶?!說到“杜向陽”,珍卿拉着施祥生的手,喜獲靈感地說:
“我寫了一個小說,叫《逃》,女主人公命運多舛,但是她個性很頑強,擺脫了包辦婚姻,以後還自學成材,成了一個師範生……
“我給她取名叫阿葵,因為葵花無論在什麽地方,它一定是向着太陽長,向着光明去的。你覺得‘葵’字好不好?”
施祥生若有所悟,像受了點化似的,欣喜地抱住珍卿:“這個名字好,這名字寓意太好,我以後就叫‘杜葵’了。”
珍卿覺得好神奇,這名字就像一束光,把施祥生整個人照亮了。
說完了該說的事,珍卿再給施祥生打打氣,看看時間也該走了。
但施祥生做人很細心,她說她記了一本賬,都是她日常花銷的錢。再加上看病吃藥的花費,賬已經記了一百五十塊。——這些錢都是珍卿墊付的。
她給珍卿簽了個欠條,預備以後掙了錢還她。
珍卿倒也沒有推辭,這未必不是施祥生以後人生的動力。
“施祥生,你好好修養,好好學習,好好學習自理,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施祥生微微一笑,說:“珍卿,你從現在開始,就稱呼我為杜葵吧,我從這個名字,開始我的新生。”
珍卿愣愣地點頭,說了一聲:“行吧,杜葵。”怎麽這麽別扭得慌?
珍卿和陸三哥回到車上。
時間已經快八點了,天光竟還是大亮的,陸三哥跟珍卿閑聊:
“談得如何?”
珍卿還有點疑慮:“我看她頗有決心,就是身體還虛弱。還要養養吧。大概還要一兩個月。”
陸三哥覺得有義務提醒她:
“我聽阿永說過了,她是郁症引發厭食,一直離群索居,未必對她修養有利。
“你們薦她到夜校教書,不妨早點讓她住到基青會裏。基青會專門救濟婦女,會有人關懷開導她,也便于她适應學校氛圍。
“小五,我的建議,最多再讓她住半個月,就讓她去基青會吧!”
珍卿覺得,三哥不愧是三哥,他其實說到了點子上。
但回想施祥生的樣子,珍卿還是心存疑慮:“她長久受到精神虐待,之前又厭食小半年,身心受損極大——”
陸三哥神情溫和,但語氣不容置疑:“小五,你心知肚明,她将來只能靠自己,你不該放任自己心軟。”
珍卿一時糾結得很,不由反诘三哥:
“照三哥的道理,錢姑媽和明珠表姐,也不該容流于謝公館,那怎麽還由她們住着?”
陸三哥愣了一下,扒拉一下她腦袋,搖頭失笑:
“謝董事長對錢太太,還有一點姑嫂情誼,自然不忍心趕她。不過在楚州,她也跟我坦言,冥頑不靈又能攪事的人,不好長住一起,她有打算送她們到外頭住……”
三哥摸到珍卿的頭發,感覺熱潮潮的,他稍微退開一些,輕聲問她熱不熱。
珍卿回一句“還行”,想着錢家母女的事,真是替大家長感到茫然:“那以後如何呢?幫明珠表姐尋個親事嗎?”
珍卿其實隐有耳聞,錢姑父死之前,已在安遠辦好房子,錢家母女過去就能入住。
嫁在安遠的明月表姐,也想她母妹去安遠,方便她和丈夫照應。
但錢姑媽說親家母是瘟神,她是死活不肯去的。而明珠表姐也未必想去。
陸浩雲不喜錢太太和她二女。
但死去的錢姑父,還有他的大女兒,雖說他們稍嫌迂腐,但也都是光風霁月的人。
看在他們的面子上,他也無意把事情做絕,所以就由謝董事長安排。
回到謝公館的時候,正指揮傭人做事的秦管家,喜盈盈地上來跟珍卿說:
“五小姐,今天楚州有好消息,太太特別高興,說明天叫裁縫來量身,給大家做新衣裳穿,還說要帶奶奶、小姐們,都去百貨大樓逛去……”
總之,謝董事長的意思是,這一年忙得暈頭轉向,大家既沒心情游山玩水,也沒閑空置辦衣物首飾。
現在不用為疫情奔波,也不用為公司的事勞碌,連大房為祖父母守的一年孝期也結束了——準确的說是九個月。
大家到了該放松的時候,男人們由他們自便,女人一起出去潇灑一下。
秦管家說完這件事,胖媽又上來跟珍卿說:“五小姐,今天郵差送信來了,你的信還不少呢!瞧瞧去!”
珍卿一聽就來了精神,趕緊往樓上跑,陸三哥也一道上去。
跟三哥倉促地再見,珍卿就蹿進房間裏。
三哥在走廊上略站一下,聽見她關房門的餘音,才拿鑰匙開門進房間。
珍卿進來換鞋洗手,就開始一封連一封地看信。
杜太爺在信中揚揚得意,他說珍卿寄的兩百塊收到了。
他聽說珍卿靠自己的能耐,竟然掙了五百塊錢,他欣喜得三天三夜睡不着。
之後,他總在祠堂告禱先祖,不年不節的,又特意給祖宗上了墳。
他跟祖宗們敘說家中之事,說珍卿雖說只是個妮兒,以她的機靈勁兒,将來必能出人頭地的。
他日也念夜也念,請祖宗們好生保佑珍卿,只要珍卿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日後必定能揚名顯親、光宗耀祖的……
祖父的興奮喜悅之情,洋溢于字裏行間。不過他後面也提到,族裏還是不叫她上族譜。
杜太爺在信裏安慰她,說族裏那些個老東西,那是王八吃秤砣,又臭又硬的,現在先不必管他們。
他再三鼓勵珍卿好好幹,等将來掙出大功名了,那幫老東西指定哭着喊着,求珍姑姑上族譜上來。
然後,杜太爺展開想象的翅膀,對未來做了美好的暢想……
他在最後交代珍卿,雖說掙了錢該高興,可不要到處跟人現去,惹人惦記上就壞事了。
杜太爺說他雖跟人說了,也沒說掙了五百那麽多。
他說他的嘴還是比較緊的,就是親戚們和李師父知道了。再說鄉裏人就算惦記,那山長水遠的,也惦記不到珍卿的錢。
珍卿把腦袋擱在桌上,心裏既意外又好笑。從這寫信的內容看,她的一點小小成就,是很能撫慰杜太爺的精神的。
然後是楊家姑奶奶的信,說她每回捎回去的洋藥,她一直都在吃着。她的眼神兒是比從前好,身上覺着也比從前有勁,幹巴瘦了這些年,臨老倒還長胖了些。
昱衡表哥也剛強一些,不像以前那麽陰晴不定。
只是他還不肯出房門,二表伯給他買了個戲匣子,他常日裏放着戲聽;有時若衡表姐也念書給他聽。
而若衡表姐守完長兄的孝,五月底就要出門子了——姑奶奶講的五月是陰歷。若衡姐的婚事是親上加親,未婚夫是二姑媽的小兒子。
若衡姐擔心父母兄長,想結婚後住到楊家灣,方便照顧她娘家的老弱。
她二姑媽倒也通情達理——大約也看在老娘面上,同意了若衡姐的不情之請。
姑奶奶說的是家長裏短,并沒問珍卿是否回去參加婚禮,她甚至沒有提起二表娘。
珍卿以手支頤,發了一會兒呆。今年本來開學就晚,學習時間本就緊張,她大概率不會請長假的,所以若衡姐的婚禮,她大約不會親自參加。
不過得給若衡姐備點賀禮。
族長向淵哥的來信,就是閑話杜家的事,然後承諾會照顧好杜太爺,囑咐珍卿篤志學業,不必太惦記家裏,也別總給他們捎東西了……
說起來,玉琮有半個多月沒來信了。唉,男孩子長大了心就野了,忘卻了杜家莊的小夥伴了。
啓明學校的老師同窗,之前,珍卿只跟梅先生有通信。
不過後來她離了婚,又聞說雙親病重,她就從啓明學校辭職,據說回慈溪老家去了。
讀了這麽多家鄉書信,珍卿一時心緒惘惘,也沒有心思做什麽,幹脆坐在藤椅上神游。
神游一會兒有人敲門,她趕緊站起來叫“請進”。
珍卿扯扯褶皺的衣角,看着洗過澡的三哥進來,他溫溫淡淡地笑:“有沒有打擾你?”
珍卿給三哥張羅凳子,不吝溢美之詞地胡吹亂捧道:“三哥一來,我這裏蓬荜生輝,我不勝歡迎之至,絕對沒有打擾之說。”
洗白白的三哥春山一笑,真是照亮了整個房間,說“蓬荜生輝”也算實情。
這倆人賓主就坐,三哥看見珍卿桌上的信,知道她剛才準是在看信。
他先提了一個話題:
“最近還在作畫嗎?”
珍卿說就是日常寫生,慕先生也會教她東西,但是總叮囑她多寫生。
她見三哥手裏拿着東西——是一沓彩印的明信片。
三哥見她已經留意到,就把明信片遞給她,漫不經意地說:
“我一位郵政局的朋友,說郵政局最近要征集明信片,潤例給得很高,一張可達十至二十元,評議認定質量更好的,潤例可至五十上百。你有沒有興趣?”
珍卿接過明信片看,人物、風景、動物都有,有構圖比較簡單的,也有設計特別精巧的。
她問三哥:“他們征集什麽類型?有沒有一個主題?截止日期什麽時候呢?”
三哥見她心動不已,他不動聲色地轉開目光,随意解釋一句:
“征集廣告還沒出,我聽的內部消息。征集的要求,是展現新時代新風貌,不拘人物風景建築,他們只看作品的質量。
“小五,我建議你都畫一些,受青睐的幾率更大。”
珍卿忍不住心動了,她總不會嫌賺錢多的。
《葫蘆七子》的版稅,她這個月又拿了快三千塊。她自己的錢加起來有近五千了。
但是她這個月的事情也多,先給杜太爺寄了兩百,還有她自己的不少雜事,不留神就花去了五百塊。
所有私房錢的十分之一啊。
手上的錢根本摟不住花,想要掙錢買花園洋房,必須有筆耕不辍的覺悟,日常就不能太松弛懈怠。
珍卿有點焦慮地撓頭:
“荀學姐給我透了意思,想叫我去掃盲夜校做□□,也許要教識字或音樂,一個禮拜有兩節課。
“我還要給《十字街心》寫稿,還要幫着各個學校,聯絡‘婦女解放’講座的事。”
珍卿手插進劉海裏,她分明還是個少女,怎麽就比社畜還能忙活呢?這可不是她的理想生活啊。
三哥無聲地暗笑,語氣卻不大熱心:“能力大,交際廣,別人希望你擔負的責任就多,你面對的誘惑和選擇也更多,你想要面面俱到,也并非不能,無非犧牲時間精力。若不然,你就要學會取舍。”
他說完,見珍卿拄着臉不吭聲,一向顧盼靈動的眼中,一時茫然一時思疑。
她自己思量了一會兒,珍卿抓過三哥的大手,不無沮喪地說:“三哥,我是做不到像你,犧牲個人生活,做那麽多偉大的事。”
陸浩雲差點破功笑出來。
小五此話中透露的決定,無疑正中他的下懷。——他正欲借畫畫之事,多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少摻和學生運/動的事。
他雖然暗暗趁了心意,但他面上還是不露聲色——他對珍卿表現出來的态度就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他不随便替你拿主意。
珍卿不免嘆了一口氣,她若拒絕到夜校當□□,肯定還要破財捐點經費,要不然實在不好交代。
所以還是要錢啊,到處都要錢啊。
至于聯絡各校講座的事,可以交給裴俊矚和熊楚行,這倆人對這些事務都很熱心,簡直打了雞血似的。
定下了這一件事情,珍卿打算明早打幾個電話。
第二天一早,珍卿吃完飯打了三個電話。
雖然同事和同學們,說她們不能一起做事太遺憾,不過倒還都挺通情打理,夜校和講座的事,解決得還算順利。
大家才吃完飯沒多久,盛翔公司的裁縫,就上門給大家量身來了。——連前幾天被噴的滿面屁,一直躲羞不出來的吳大嫂,要加入了她們做衣服的隊伍。
等量完了身要出門去百貨大樓,結果發現女眷們多出一個,一輛車上座位不夠了。
謝董事長就發話,說叫□□姐坐黃包車去。
□□姐氣得要死。
她精心打扮一早晨,捯饬得比電影明星還靓。
她就是要坐着高檔汽車,在百貨大樓門前,有一個驚豔的亮相,引來一票或愛慕或嫉妒的眼神。
就這陰沉沉的天氣,叫她坐黃包車去百貨大樓,半道上要是下了雨,她就淋成落湯雞了。
珍卿倒是理解她的心理。
就像後世的富家子弟,想開豪車“嗷嗷叫”地炸街,結果只有一輛驢車給他,驢車倒也有“嗷嗷叫”的效果,但它肯定是炸不了街的。
□□姐又懊喪又憋屈:“你們就是偏心,怎麽不叫小五坐黃包車?”
珍卿趕緊息事寧人,說她自己願坐黃包車。吳二姐不贊同:“既然一道出門,還是同行同止得好,小五也沒二兩肉,照舊坐我腿上吧。”
事情雖然解決了,□□姐還委屈得要死,在地上時是跺腳發急,等坐到車上的時候,她就抽抽嗒嗒地哭起來。
珍卿聽得出來,□□姐不是做作地哭,她現在是真覺得委屈難過。
最近□□姐的親爹和後媽,飽受流言非議之苦,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就更顧不得□□姐。
《追風尋月》上的《江平春事》,風靡了海寧的大街小巷,那香豔曲折的奇情故事,是小老百姓茶餘飯後的心頭愛。
據說,陸爹這些年收獲的綠帽子,占據了衣帽間的半壁江山;據說,陸爹後老婆的狐媚功夫,上至高官豪商,下至販夫走卒,那沒有不能手到擒來的。
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在看陸爹一家的笑話,再加上房子捐稅的糾紛,都弄得他們家不勝其煩。
陸爹已經賣掉了房子,準備麻利地退出海寧。這件事多半會給□□姐帶來惶惑感。
□□姐為此怨天尤人,動不動鬧點小風波,但是一直無人理會她。
她把大家對陸爹一家的冷漠,理解成對她的冷待疏忽,她最近委屈難受得不行。
她不曉得謝公館的人,坐壁上觀,看的就是陸爹一家的笑話。
這一會兒,□□姐哭得委屈。
謝董事長和吳二姐,壓根沒意思要搭理她。
珍卿好早就發現,從某個時候開始,謝董事長、二姐、三哥,對□□姐采取的是打擊式教育——就是不給好臉色,不說好聽話,不給零花錢,不給買東西……
今天是普家同慶,當然算是例外了。
不過打擊式教育,也算是一種愛啦。
珍卿坐在二姐腿上,看着哭哭啼啼的四姐,閑閑地想: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你有什麽理由要嫌棄。
冷眼旁觀的吳大嫂,心裏很不自在。從她的方式理解,謝董事長待二姐、三哥是一種樣子,待她丈夫和四妹,是另一種樣子。
這兩種樣子的區別,本質上就是偏心。
不說對四妹惜音是這樣,就說她丈夫從離開謝公館,在外面住了幾天,婆子、姑姑、叔子,沒一個人說關心他一下,也沒人說請他回來。
所以由此及彼,婆婆和大姑子對四妹的态度,讓吳大嫂心裏頭極度不舒服。
想着婆婆今天也帶她出門,顯然還拿她當一家人,她這幾天的驚憂後怕,一時都抛到後腦勺下面去了。
吳大嫂笑着跟珍卿說:
“小妹,你也勸勸你四姐,松松撒撒出來玩,何必為一點子小事體,弄得不愉快呢?”
珍卿本來懶得勸,但吳大嫂既然說了,想大家難得出來玩,反倒弄得愁雲慘霧的,她就随便勸勸吧。
她就故意噘着嘴說
“我才不勸四姐呢,她哭又哭不壞,有什麽好勸的呢。”
□□姐聽得更生氣,伸出手就要打珍卿:“你這個差巴眼的死丫頭,我打死你,叫你說我——”
珍卿坐在二姐腿上,連忙伸手推擋,嚷道:
“四姐,你真不知好歹,我是說你人年輕,身體底子好,哭也哭不壞,誇你的話都不會聽。”
□□姐猶不罷休,還想扯着珍卿揪打,珍卿連聲嚷她:“誇你的話都聽歪,你這個四姐真不是人。”
□□姐更氣得哇呀呀,眼見謝董事長又要罵她,珍卿祭出有文化的彩虹屁說:
“四姐,我是誇你呢,你有沒有聽過這首詩:這個四姐不是人,九天玄女下凡塵。蜂迷蝶繞難除悶,羞與逞豔百花恨。忽得東君垂青茵,羅衣香帶卷紛紛。……
就見□□姐癡住了,卻聽珍卿停聲不念了,催促她說:“你接着念啊,這肯定沒有完啊?”
珍卿攤攤手無奈:“本來,你是謝公館頂好看的人,美人總能激起人的詩興嘛。可你總為一點小事,一會兒嗔,一會兒惱,小會兒哭,一會兒鬧,把人弄得意興闌珊,哪還做得出來詩嘛!”
□□姐鼓着眼不高興,見母親姐姐防着她,她不高興嘟囔道:“再念兩句會死啊!”謝董事長捶他一下,她倒沒有再哭鬧了。
□□姐自己待了一會兒,嘴裏還念叨着“蜂迷蝶繞難除悶,羞與逞豔百花恨……”,念了一會兒,真正是雨過天晴,自己在一邊癡癡地笑。
吳二姐啧啧笑嘆:
“瞧瞧咱們家小五,說是錦心繡口,也是油嘴滑舌,虧她投了個女胎,要是投托成男人,要哄來多少女孩兒,為她生生死死的呢!”
謝董事長摸摸珍卿辮子,笑着說:“也不算投錯胎,女孩子嘴巴巧,也能哄男孩子開心,也占便宜。”
吳大嫂也誇珍卿兩句,她誇得倒有兩分真心。
無他,因為小妹對仲禮和嬌嬌還不錯,若是她再對元禮也好些,她倒也許多喜歡她一點。
……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1-06-16 18:58:38~2021-06-17 20:39: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咚來了!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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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