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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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鹹魚翻身了嗎?》作者:樓西喵

文案:

音樂學院鋼琴系大一新生吳以晨,在某個特別的日子裏,喜提穿越大禮包。

一朝穿越,人生地不熟的,還好他吃飯的大家夥鋼琴也跟着過來了。

原本以為,這輩子可以在這裏做一條安逸的鹹魚,彈彈琴說說愛逗逗狗摸摸雞啥的。

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栖身的村子被人屠了。

在朋友的掩護下,他逃過了一劫,救命恩人卻被兇手帶走了。

為了救人,鹹魚吳以晨踏上了去京城的旅途。

翻魚翻身不容易!旅途遙遠,他被追殺過,也認識了許多朋友。

原以為是幕後兇手的人,卻是最在意自己的人,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保護他。

“幕後兇手”流淵:原本只是看在同是穿越老鄉的面子上照顧一下你,誰知道最後照顧着照顧着就把人給照顧到了床上,還把心給丢了!

假心機權臣·真爹系王爺攻 X 如假包換小白少年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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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大呂黃鐘》

如無意外每天更新,盡量日更,有情況會請假。

感情戲進展的有些慢,兩位主角的性格有些溫吞,當然作為母親的作者本人,會盡量用小皮鞭抽着他倆跑快點的!

內容标簽: 三教九流 天作之合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吳以晨,流淵 ┃ 配角: ┃ 其它:

一句話簡介:翻了

立意:成長和改變,也保持一顆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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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個屁!

一輛旅游大巴開過環繞的山路,車上是國立音樂學院的學生們,在這個短暫的五一假期,話劇社的學生們決定利用這個時間,組織一次露營活動,就在北京附近的後河。洞開的車窗裏傳出陣陣歡聲笑語,伴着山林間的鳥鳴回蕩在山路之上。

吳以晨坐在座位的最後一排,腦袋抵着車窗塞着耳機,越過層層座位偷偷看着站在最前面的男生,他是吳以晨這趟旅程的目标。

他叫陸灏頤,是這次旅行的策劃者話劇社的社長,也是大吳以晨兩屆的學長,管弦樂系小提琴專業,學校交響樂團第一小提琴,走進校門見他的第一眼,吳以晨就被這個陽光帥氣溫文爾雅的學長吸引。終于在發現自己的性取向後的第六年,剛進大學校門的吳以晨,第一次知道了心動的感覺。

為了學長,他一個社恐人員選擇了加入話劇社。

好在陸灏頤對這個鋼琴系的小學弟倒十分照顧,不,應該說是非常照顧。

知道吳以晨不善和人交際,就安排他最簡單的工作;知道吳以晨是鋼琴系的,就幫他申請交響樂團鋼琴演奏的工作;知道吳以晨就住在北京不常出門遠門,就在假期回家的時候特意給他帶些家鄉特産。

熟悉的同學都開玩笑,說陸灏頤養了個童養媳,吳以晨紅着臉不敢說話,不過他驚喜的發現學長并沒有反駁,好像默認了他們的話,就像自己真的是他的童養媳。

一個學期下來,吳以晨想了很久很久,還是決定跟學長告白,五一露營活動是社團的傳統,主要是為了解決一些家住外地的學生沒有地方去的問題,可這幾年連續出現野外露營的意外事件,學校規定沒有批準就不準社團私自組織露營。

每年的傳統活動眼看就要泡湯,陸灏頤着急上火也沒有辦法,吳以晨提出他去想辦法——畢竟吳媽媽就是音樂學院的教師。

有了吳以晨的幫忙學校的批準自然不是問題,順利拿到批準,陸灏頤邀請家在本地的吳以晨一起參加露營,在糾結了好幾天後,吳以晨實在不想錯過這個告白的好時機,于是便開始了他人生意義上的第一次旅行。

耳機裏,鋼琴和大提琴交織着奏出委婉的旋律,身材高挑的陸灏頤,就像那優雅的天鵝,意氣風發的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吳以晨嘴角笑意微微,初夏的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褐色的發絲,照在他茶色的瞳孔中,也曬化了他心中一直藏着的那顆名叫暗戀的巧克力,甜甜的有些淡淡的苦。

大約是他的目光太過強烈,陸灏頤向他看來,看見他慌亂躲避地眼神,陸灏頤頓了頓,向他走了過來。

吳以晨的微信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慌忙接通電話,手機那頭的女人氣呼呼地嚷着:“吳以晨!!我讓你帶的驅蚊藥你怎麽沒帶!!進山裏沒有驅蚊藥,你是想被咬死嗎!!”

接着傳來小女孩焦急的聲音:“媽媽!你別兇哥哥!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吳以晨一個頭兩個大,急忙安撫着:“林姨驅蚊藥我帶了,你準備的太多了,我用不了那麽多。旁邊是玫玫嗎?玫玫,哥哥出去露營很快就回來了,回去帶你去游樂場玩兒,好不好?”

林阿姨又啰啰嗦嗦叮囑了一堆,吳以晨哎哎的應付着,眼看陸灏頤走到自己面前,他趕緊說:“林姨我這邊進山了,不說了啊!”挂掉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別墅裏,林穎錯愕地看着被挂斷的電話,沖着自家四歲的閨女狠狠道:“反了反了!你哥哥居然敢挂我電話!看他回來我怎麽收拾他!!”

方玫玫捂着嘴嗤嗤笑着:“媽媽才不舍得收拾哥哥呢!”

陸灏頤坐在吳以晨對面,笑着說:“小晨,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吳以晨紅着臉搖頭:“沒,沒有!我也是社團的一員,應該給社團幫忙的。”

陸灏頤笑意更深,吳以晨已經覺得耳朵都快燒着了,猶豫了很久,吳以晨結巴着開口:“學,學長,我……”

“準備下車了!”

司機師傅嘹亮的一聲喊,瞬間澆熄了吳以晨的勇氣,陸灏頤拍拍他的肩頭:“到了,下車吧!”

從小生活在鋼筋水泥塑造的大都市,吳以晨還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山林中,從沒呼吸過這樣含氧量的空氣,居然有些眩暈。

安營寨紮的過程有些艱辛,吳以晨雖說力氣不小可是缺乏技巧,一個帳篷紮拉了半天都沒紮好,陸灏頤看他笨拙的樣子主動出手幫忙,一旁的社員忍不住調侃:“社長你還真拿吳以晨當童養媳了啊,什麽活都被你給幹了!”

吳以晨鬧了個大紅臉,陸灏頤毫不在意地攬過吳以晨的肩膀:“是啊,以後你們就改口叫社長夫人算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調侃着,吳以晨已經懵了,學長的話,是真的嗎?

天色漸漸暗下來,熊熊的篝火亮了起來,山裏手機信號差,大家也都自覺的放下手機,圍着篝火唱歌聊天。

此時的天空是吳以晨從來沒有見過的,深藍的星空讓人心生敬畏,晚風穿過水面吹在身上有些涼,他忍不住攏了攏外衣,卻看見陸灏頤獨自往樹林中走去。

吳以晨低頭猶豫了一會,咬咬牙站起身,跟着他的腳步往樹林走去。

一路上,吳以晨打了無數遍告白的腹稿,他還是不能确定學長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就算和自己一樣,又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他要怎麽說才會不那麽尴尬,萬一學長對自己沒有意思,那該怎麽辦……

吳以晨腦中亂哄哄地走近,卻先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到底什麽意思啊?”吳以晨聽出了這聲音是一個社員,也是管弦樂的學姐,“你跟吳以晨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陸灏頤嗤笑一聲:“你說什麽傻話呢!”

吳以晨心中咯噔一聲,繼而突突狂跳起來。

“我不過就是跟他走的近了點,為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陸灏頤語氣頗為不屑。

女生有些焦急:“我當然知道你是為什麽!吳老師是民樂系系主任,你想通過他搭上吳老師呗!我就是搞不懂你一個管弦樂的,吳老師是民樂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陸灏頤說:“民樂怎麽了,是學校領導就好辦事啊,這次的批準就是吳老師幫忙搞到的,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我是準備考研留校的,有層關系在就是找導師也可以用得着啊!”

女生委委屈屈地開口:“那……你不會假戲真做,真的喜歡上吳以晨了吧?”

“瞎想什麽呢?”陸灏頤切了一聲,“要不是為了咱們倆的前途,你以為我願意和一個同性戀接觸啊?你都不知道,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都直惡心!看他那娘裏娘氣的樣子就想吐!”

女生笑出聲:“就是!我看他的樣子也覺得,你跟他說話他還會臉紅,真是惡心死了!誰知道他們這種人有沒有什麽病啊!”

……

奔跑在樹林中,樹枝抽在臉上的疼痛已經完全沒有感覺,吳以晨只想逃離這裏,逃離這個讓他難堪場景,逃離那些讓他惡心的人。山中的夜晚氣溫降低了很多,可他絲毫感受不到皮膚的寒冷,大約是因為胸口的寒意太過強烈的緣故吧。耳邊始終回蕩着一句句的惡心,一句句的想吐,一句句的有病肮髒……他想過自己的暗戀會無疾而終,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如此慘烈的方式。

他實在不明白,如果不喜歡直接說不就好了,為什麽要這樣對他?就因為他媽媽是學校的領導,自己能夠幫他完成想要完成的事情嗎?他想回家,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裏,就算用跑的用走的用爬的,他也不想回到那個地方,看見那個讓他惡心的人。

失重的感覺驚醒混沌的人,是他跑的太着急失足跌進了水庫中,冷水沒頂的瞬間吳以晨沒有死亡的恐懼,只有滿腔的恨意,為什麽明明錯的不是自己,現在自己卻要經歷這些。

人生的第一場旅行就這樣結束,他的一生也要就這樣結束。

他想起來媽媽答應過自己的畢業旅行,因為工作推遲了還沒有繼續,爸爸和林姨還有玫玫的全家游他還沒有參加,林姨和玫玫還在等自己回去,白天他挂了林姨的電話,林姨應該會生氣吧……可他還沒來及跟媽媽告別呢。

吳以晨開始後悔,剛才自己應該沖過去給陸灏頤一個耳光的,可他怎麽就沒去呢?

缺氧和水壓讓他的肺部劇烈的疼痛,剩下的意識已經不能足夠維持思考,恍惚間他好像聽見了鋼琴和大提琴交織的旋律,吳以晨胡思亂想着,他為什麽要喜歡一個拉小提琴的,說不定選大提琴故事會有不同呢……

急速下降的水壓讓吳以晨有些疑惑,破水而出氧氣湧進肺裏,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尖銳的耳鳴聲讓他忍不住想吐,蒼白的暈眩感緩和後,他看見一個穿着奇怪的少年人,一臉擔憂的看着他,說着他聽不懂的語言,吳以晨并沒有來及多做思考,便昏死了過去。

穿……穿越了?

自從在水潭被救出來後,吳以晨燒的昏昏沉沉,期間隐約知道有人在照顧他,但實在眼皮沉重睜不開,等到意識完全清醒已經是不知道多久之後的事了。

吳以晨好奇的打量着這個山洞中的石室,人工開鑿的痕跡有些粗劣,房間中的擺設也極其簡單,一張矮桌一張不大的小木床就是全部家當,陳設雖然簡單,卻收拾的非常幹淨,看得出這裏的主人是個細心的人。

嗆水後的肺部感染,讓吳以晨呼吸困難,不時的咳上一陣才能緩解,他費力從床上掙紮着坐起,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了粗布的,有些刺刺的紮人,他的T恤和牛仔褲晾在一旁的竹竿上。

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男孩走了進來,見到吳以晨醒着,立刻笑逐顏開地說着他聽不懂的語言走上來,看起來十分開心。吳以晨抓抓腦袋,伸手邊比劃邊說:“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男孩聞言立刻愣住,用帶着些許口音的中文說:“你是大宸人?”

吳以晨眨眨眼:“大宸人?不不不,我是北京人,漢族的。”

男孩更加迷惑:“北京是哪?漢族是什麽族?”

吳以晨有些吃驚:“北京是哪兒????北京是首都啊!”

“首都?”男孩眼角微垂歪了歪腦袋,吳以晨覺得如果此時有動畫特效,這男孩頭上一定打滿了問號。

吳以晨擺正坐姿開始科普:“北京!故宮知道吧?”

男孩還是搖頭,吳以晨沉吟半天蹦出一句:“皇城根兒下,政治中心,領導們辦公的地兒!”

“皇城……”男孩被他說的更加迷糊,“可是,皇城在中州啊,而且皇城不是叫中都嗎?”

這下迷糊的換成了吳以晨,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一會,吳以晨好像察覺出了些什麽:“這裏是哪?現在是什麽年份?”

男孩一臉坦然地告訴他:“這裏是蟒山,今年是我們納康族歷360年,宸歷是慶華六年。”

男孩說的話他都能聽懂,但連起來怎麽就那麽迷惑,納康族是什麽族,他只聽過納西族,宸歷又是個什麽歷,他只知道公歷農歷,甚至農歷都還算不清楚。男孩看出了他的局促,于是貼心跟他解釋:“你不是大宸人,也不是我們的族人,那你是哪裏人?”

吳以晨腦子裏亂糟糟無措地搖頭,男孩感覺到他的失落,便坐在床邊細聲勸慰。

一番天人交戰地思想掙紮後,吳以晨不得不相信,自己遇上了時空錯亂,狗血的穿越了,并且還穿越到了一個歷史以外的時空,這簡直是……什麽小言風的狗血事情!

吳以晨先跟男孩自報家門,說了自己的名字,男孩告訴他自己叫尼亞,是納康族的祭司。

吳以晨跟他聊了很久,才算是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些了解。

兩百多年前的臨夏大陸,前朝大羲末代帝王殺兄弑父、荒淫無道、悖逆人倫,羲帝好大喜功,舉國之力讨伐西北後,以致國家積貧積弱百姓民不聊生。

各地叛軍四起,宸王顧氏順應天命,滅大羲救萬民于水火,建立大宸王朝,至今已有200餘年。

這些信息對吳以晨來說絕對新鮮,一個從沒聽說過的朝代,一些從沒聽說過的故事,吳以晨像是個聽故事的人,忽然掉進了故事裏一樣。

大宸建朝兩百餘年,是整個大陸最強大的政權,與大宸同屬臨夏大陸的,有北方剌钴草原和西南民族混居地。剌钴草原憑借強盛的騎兵在前大羲朝時非常強盛,曾一度騷擾西北十三城,那裏的百姓苦不堪言,不過大羲末年舉全國之兵力将剌钴草原最強盛的賀蘭部剿滅後,剌钴草原便一蹶不振,與西南少數民族一起,在大宸奪去前朝政權後,臣服在大宸軍隊的鐵蹄下。

尼亞手中一邊忙活一邊跟吳以晨聊着天,他年紀很小但做起事來麻利又有條理,看着就知道一直是自己生活的,反觀養尊處優的吳以晨則顯得笨手笨腳。

吳以晨蹲在地上看着劈柴的尼亞,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多大了?”

尼亞眨眨眼:“十三了。”

“那麽小?”吳以晨噎了一下。

尼亞點點頭問:“你呢?你多大了?”

吳以晨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柴火一時啞然,半晌才磨磨唧唧道:“十……七……”

尼亞嘻嘻笑着,勸慰羞紅了臉的吳以晨:“沒關系啦!看得出你是個富貴人家出生的公子,這些事情肯定都有下人做。”

吳以晨搖搖頭:“倒也沒有下人,只是我們那裏生火不需要柴火,有天然氣的。”

尼亞歪着腦袋思索這個新鮮詞,吳以晨趕緊擺擺手讓他快點忘掉。

吳以晨嗆水之後一直咳嗽,還好尼亞跟老祭司學了些醫術,用納康族當地的藥方煮了些草藥,苦哈哈的喝了十幾天草藥吳以晨才終于不咳了。

兩個相差不大的孩子,在沒有外人的神廟中生活,很自然的成了朋友,尼亞嚴令禁止吳以晨走出神廟,告訴他如果被族人發現外人在神廟出現,是會以渎神的罪名把他抓出去殺掉的。

吳以晨一臉不解,尼亞看出他不相信,便又嚴肅的重複了一遍。

“祭司這種工作,為什麽會交給你這種小孩子來做啊?蚺部是選不出人了嗎?”吳以晨岔開話題問道。

尼亞抿嘴笑了笑:“蚺部的祭司都是天選之人,要與世間沒有牽挂的人來做,因為一旦成為祭司就是一輩子的事情,是要居住在神廟裏不允許出去的,為了保證自己是孑然幹淨的魂靈,成婚生子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每一任的祭司都是孤兒,我就是前一任祭司從山林中撿來的孤兒。”

納康族是整個西南最大的民族,他們群居在蟒山之中,除了土司居住的村落是管理中心外,其他還分為五大部,分別以上古神話中不同的神蛇命名,有的專工防禦和軍工,有的專工農事供給,有的專工對外的商貿交易,各部負責不同,但卻能夠自給自足,日子過得尚算富足。尼亞他們的蚺部是負責祭祀的部落,蚺部在所有的部落中地位相對較高,接受各部的物資供給,負責為各部落主持祭祀儀式,是各部與天神間傳信的使者。

吳以晨聽的有些心疼,不等他開口安慰,尼亞就接着說:“因為蚺部的情況特殊,所有人都要留守部落不許結交外人,所以這種天選之人很難得,前一任祭司也是找了很久,直到他都已經很老很老了,才遇見了我的。”

文明社會生長的吳以晨被這個說法驚到,他已經相信尼亞之前說的話不是危言聳聽了,整個村子的人都要守着神廟不許離開,結婚生子都是部落中解決,理由是為了保證祭司一脈血統純正,這種嚴重違反自然規律的事都能做出來,會殺了闖入聖地的外人一點也不奇怪。

“你們的村子,不是缺少天選之人,是連正常的新生兒都缺少吧?”吳以晨問。

尼亞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老祭司說,是因為我們部族勘破天機,這是蛇神對我們蚺部的懲罰。”

“狗屁的蛇神懲罰!”吳以晨啐道,“這是大自然的懲罰你知道嗎!什麽血統的純正,到最後不都是近親之間結合生子,近親結婚的孩子能健康嗎?”

尼亞被他說的只發愣,他自記事起所有人都對蛇神和神廟恭敬有加,祭司的地位也被捧得極高,所有人每年兩次雷打不動的祭祀,就是為了求蛇神保佑子孫昌隆,可聽吳以晨的說法,蚺部的無後之災,竟然不是天神降罰而是故步自封的結果?

吳以晨看着發呆的少年,有些讪讪說道:“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尼亞看着他不說話,吳以晨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有否定你們信仰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論事。近親繁殖會有很多遺傳病的,整個村子裏只有祭司是外人,結果還被圈在這裏不能結婚,對于血統的更改一點作用都沒起到,這樣下去整個蚺部遲早是要消亡的啊!”

他的話吓到了這個小祭司,尼亞才十三歲,很多年裏,他的活動範圍最多不超過門前的祭壇,對于蚺部村民雖然沒有很深的感情,可畢竟那些也是他的族人們。

“而且就算祭司這是個天大的榮譽,也不能這麽對一個小孩子啊!”吳以晨有些憤慨,“那麽小的時候就關在這裏,這都十幾年了,這個年紀就算不讀書,也該是愛玩愛鬧的年紀,被強行關在這裏算什麽事兒啊!虐待嗎?”

吳以晨心疼道:“你不會連這個山洞都沒出去過吧?”

尼亞羞赧起來:“也不是,我也有偷偷出去過,不然也不會在水潭邊救到你了。我小時候偷溜進過村子裏,被老祭司發現後挨了一頓狠打,就再也不敢出去了。”

吳以晨一臉嚴肅地說道:“他們不該那麽對你的,不管什麽理由,他們都不該那麽對一個孩子,或者說不該那麽對這些人,沒有人天生應該被束縛住,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有獨立的思想,每個人都是獨立而自由的,你是,村子裏的村民也是,你們都不該被關在這深山裏,信仰,應該是發自內心的崇敬,而不是束縛人的枷鎖!”

看着尼亞星辰般的眼睛,吳以晨告訴他:“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很高很高插進雲彩裏的山峰,還有很寬很寬看不到邊際的海洋!有你沒見過的沙漠,還有水鄉的游船。大千世界有很多很多的東西,這些都值得好好看看。是!世上的确有人為了信仰付出一切,如果他心甘情願這當然沒問題,可如果這種付出,是靠着強制和壓迫的,那這樣的信仰又有什麽意義呢?”

尼亞怔怔地聽着,祭司的工作和責任,是他尚在襁褓中就被強行賦予的,他過慣了這樣的日子,就算有過對外面的向往,也已經漸漸被打磨幹淨。

少年的眼睛裏滿是困惑,吳以晨嘆着氣湊近他面前認真地說:“你那麽小,又一直活在別人的安排裏,不理解不明白也很正常,如果我的話讓你覺得很困擾,你可以當做從沒聽過。”

然而尼亞卻不能再當這些話沒有聽過,他的話好像有魔力,将尼亞原本已經消弭殆盡的一點悸動引燃,他開始向往吳以晨口中雲彩裏的山峰,看不到邊的海洋,他也想去看看沙漠的樣子,也想見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模樣。

這又是什麽奇葩的設定?

清晨村寨袅袅的歌聲叫醒沉睡的少年們,尼亞外出去取村民們放在固定位置的食物和用品,吳以晨則透過神廟的氣窗聆聽渺渺的歌聲,身為音樂系的學生吳以晨對音樂格外的敏感,村寨裏清亮的女聲唱過,是嘹亮的男聲答和,在這青山綠樹的大自然中,在山霧蒙蒙裏回響,這是吳以晨聽過最美妙的音樂。

尼亞背着物資回來,對着窗邊的人喊道:“吃東西啦!”

吳以晨意猶未盡地走到他身邊,尼亞很是不解:“你到底在窗邊做什麽呀?”

吳以晨嘆息着:“我在聽天籁!”

尼亞皺起小臉,吳以晨笑嘻嘻道:“哎呀,你不用在意,是我太過敏感了。”說着他長長長嘆了口氣,“好久沒彈琴了,再在這裏待下去我早晚得廢了!”

“什麽琴?你會彈琴?”尼亞問。

吳以晨拉着他邊吃東西,邊和他介紹鋼琴,介紹各種各樣的樂器,介紹未來世界很多很多的高科技。那些自己能跑起來的車,十萬八千裏外就能見面的視頻,可以在天上自由飛翔的飛機,速度比馬匹快上幾十倍高鐵,都讓尼亞驚奇不已。

尼亞喃喃自語:“跑的比馬還要快上幾十倍,那得跑的多快的馬拉着啊!”

吳以晨噗嗤樂出聲,趕緊擺擺手:“什麽馬拉啊!汽車火車都有固定的燃料,點燃以後就能操作,就能動起來了!”

尼亞擰起眉頭:“那得燒多少的柴火才能跑那麽快,你們那裏是不是很多人都做劈柴的活,可你怎麽不會劈柴呢?”

吳以晨被他笑的直不起腰,尼亞卻還在迷惑他為什麽不會劈柴,這大概就是單純的合拍,不管說什麽兩人都能繼續話題,雞同鴨講卻還能聊得很開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日吳以晨正趴在窗口聽歌,卻聽見尼亞大聲喊了一聲,他趕緊跳起來,慌忙躲進山洞的拐角,那是尼亞約定好的暗號,只要聽見他的喊聲就說明神廟進了外人,吳以晨要趕緊躲起來。

果然不多時尼亞領着一個老人走了進來,尼亞不動聲色往屋裏看了一眼,看見空蕩蕩的屋子才松了口氣。尼亞看上去有些怯怯的,看得出他不太擅長和人相處,吳以晨聽不懂他們的話,他開始琢磨自己能來這裏,是不是也可以離開,那到時候是不是可以把尼亞一起帶着離開,畢竟他這個年紀在現代社會正是中學生的年紀,回到現代社會還能多讀讀書。說不定能找媽媽想想辦法,把這小孩的戶口解決一下……自己既然穿越到納康族來,是不是說這裏也有回去的辦法呢?尼亞就是祭司,說不定可以問問他!

吳以晨還在胡思亂想,那邊尼亞已經送走了老人,一進山洞就見吳以晨蹲在地上傻笑。等吳以晨腦內小劇場播完,就見尼亞正一臉關心的看着他,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趕緊站起來。

吳以晨尴尬地揉揉臉問:“那是誰啊?”

尼亞告訴他這個月是納康歷的聖月,長老決定在這個月舉行祭祀儀式,來祝禱天降的神谕。

“天降的神谕?”吳以晨好奇,“那是什麽?”

尼亞想了想:“大概在你來這裏的一個月前,星象忽然發生了變化,各部落的長老們擔心會有災禍就來找我推算,我按照歷法推算出了星象移動的軌跡,結果第二天神廟的祭臺上居然出現了神谕!真的是神谕!長老們都說從來沒有見過那個東西,一定是上天降臨的神谕!”

吳以晨納悶:“祭臺?就在神廟裏嗎?我怎麽沒發現?”

尼亞一臉無奈:“你整天就在窗口呆着,當然沒發現了!”

吳以晨尴尬撓頭,尼亞指了指他們的頭頂說道:“祭臺就在我們的頭頂,你剛才躲的地方就是祭臺的底下,我帶你去看看!”

跟着尼亞走過曲折的石階,來到神廟祭臺,吳以晨看着正中央擺放的東西,眼角不住的抽搐。

這到底是個什麽世界?!這又是什麽奇葩的設定?!這架鋼琴又是怎麽回事?!

尼亞語氣虔誠地跟他解釋:“看見了嗎,那就是神谕!”

“它黑漆漆的卻能照得清楚人的樣子,是不是特別的神奇?”

神奇!可TM神奇了!鋼琴烤漆哪有不反光的?!

“它四四方方像個箱子,是不是很奇怪?”

奇怪!可TM奇怪了!立式鋼琴可不就是四四方方的?!

“它特別重,我試着搬動都搬不動但是推它卻能推走,是不是很詭異?”

詭異!可TM詭異了!

現在讓吳以晨覺得最詭異的是,這玩意究竟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你們……管這玩意,叫神谕?”吳以晨指着祭臺上的鋼琴問。

尼亞點點頭特別坦然,吳以晨地頹喪低下頭,抓了抓腦袋無奈地問:“你們打算解釋什麽神谕?是巴赫、莫紮特?還是貝多芬、柴可夫斯基?”

看尼亞一臉問號,吳以晨翻了個白眼徑直走上去掀開琴蓋,尼亞還來不及阻止,就見吳以晨的手指,非常娴熟的在黑白相間的格子上游走,伴随着他的動作一段從未聽過的音樂響徹山洞。

随手彈了個段音階,吳以晨撇撇嘴說道:“音色一般,就是普通的立式鋼琴,配套的應該還有個凳子,看樣子是沒有了。”說完轉頭就見尼亞神情呆滞的站着,吳以晨在他眼前揮揮手,看他回神就說道:“這不是什麽神谕,它就是個普通樂器,跟你們的琴呀笛子呀一個樣,解釋不了什麽神仙的語言。”

“你……你能讓神谕發聲……”尼亞有些結巴,“你是神仙嗎?你是上天派來解答神谕的仙童?”

吳以晨敲了敲他的腦袋:“什麽神仙!這真的就是個樂器!不是什麽神谕,你要是學會了也能讓它發聲,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啊?”

第二天一早,吳以晨照舊趴在窗口聽窗外的歌聲,昨日的神谕烏龍并沒有打擾他聽歌的興致,在知道納康族并沒有自己文字,又有了鋼琴之後,他甚至打算用鋼琴将山中的歌曲都整理記錄成樂譜。

尼亞則遠遠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神色複雜。

天象有意的第二日,神谕就出現在祭臺,神谕出現一個月,吳以晨就出現在神廟外的水潭,尼亞不禁想到吳以晨口中的世界。

不需要馬匹就能跑的車,不用柴就能點燃的火,千裏之外能見人的神器……尼亞原本以為吳以晨是山外富貴人家的公子,可如今看來是他錯了,吳以晨不是富家公子,而是天上的仙人!只有神仙的世界才會有那些東西,吳以晨說的坦然,是因為他自幼就生活在仙界,仙人和凡人怎麽能一樣呢?

清晨陽光透過狹小的窗口透進山洞,落在吳以晨茶色的頭發上,照在他淺棕色的瞳仁裏,看着他嘴角若有似無的微笑,尼亞覺得天上的神仙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尼亞的眼神太過銳利,吳以晨轉頭看過去,小小少年坐在暗處,常年不見陽光的皮膚,白的有些不正常,發色卻極黑,一雙濕漉漉的小鹿眼,正無措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老祭司的話在尼亞耳邊不停地反複,祭司是天選之人,與這世間沒有牽絆的人,才是納康祭司最好的人選。

眼前的這個人無疑是最合适的,他是憑空出現的人,是能夠讓神谕發聲的人,他就是天神派遣下來的童子,是天神賜給納康的仙人。

此時的尼亞心中矛盾萬分,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吳以晨的存在告訴長老們。如果長老們知道有這樣的人在,一定會把祭司位置交給他,那麽自己就不用再被困在神廟,而且身為孤兒他來歷不明,沒有了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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