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的頭銜一定會被趕出蚺部,那他就能離開蟒山,走出去,去看山看海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看着尼亞神色不對,吳以晨輕聲喊他:“尼亞?你不舒服嗎?”

尼亞猛然回神,趕緊搖頭,吳以晨笑笑說:“你不是對那個琴挺感興趣嗎?要不要學一學?我可以教你的。”

尼亞有些錯愕:“你……肯教我?”

吳以晨奇怪道:“這有什麽不肯的,你肯學才好呀!”

來到鋼琴前,吳以晨深吸一口氣感慨道:“我學鋼琴的時候才六歲,坐在凳子上都踩不到踏板呢!”

尼亞聽不懂他的話,吳以晨坐在搬來的石凳上說:“我先練練哈!”

悠揚的音樂從吳以晨的指尖流出,娓娓潺潺似流水又似煙霧。尼亞眼前仿佛出現了夜晚薄霧籠罩的山林,樂聲像是冷冽的晚風,伴着流水聲穿過樹木的縫隙,吹在自己面頰上。随着速度和力度的變化,尼亞也情不自禁激動起來,然而所有的激動漸漸慢下來,音樂回歸平靜,直到最後一個音消失在琴鍵上,尼亞的一顆心也歸于平靜。

吳以晨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這段時間沒有荒廢,怎麽樣?想試試嗎?”

看他站着不動,吳以晨以為他害羞,便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開始教他如何彈。

“用指尖去按琴鍵,你的手指要稍微立起來一些……”

吳以晨是個盡職的老師,尼亞卻是個不專心的學生,吳以晨教的越認真,尼亞的心中的矛盾感就越強烈,那麽善良簡單的人,對自己全無心機全無防備,自己真的忍心看着他一輩子被困在這裏,再也沒有自由嗎?

吳以晨感覺到尼亞有些心不在焉,以為他只是緊張并沒在意,只叮囑尼亞好好練習,自己則跑到一旁,用石頭在石板上寫寫畫畫去了。

距離祭祀的日子越來越近,尼亞也跟着吳以晨學了一段時間的琴,兩個少年還和之前一樣,尼亞負責出門取物品,吳以晨除了每個清晨雷打不動的聽歌外,倒多了教尼亞彈鋼琴的事。

出事了

轉天一早,尼亞照舊出門取食物和水,吳以晨撐着下巴看着窗外發呆,他知道尼亞最近情緒不對,有事情瞞着自己,不過別人的心事他實在不好多問,害怕說他瞎操心。

窗外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響聲,吳以晨趕緊趴下身子躲起來,聲音停在窗外沒了動靜,就在他以為人已經離開,準備起身的時候,一個蠟染布包從窗口丢了進來,同時傳到他耳中的,還有女孩子的輕笑聲。

愣了半天吳以晨才伸手打開布包,那是沉甸甸的一包野果——有人,發現他躲在這裏了。

尼亞背着食物回來,一眼就看見布包,慌忙問這是哪裏來的。聽吳以晨如實告知後,少年先是懊惱的在地上一圈圈踱步,沖着吳以晨吼道:“不是讓你不要被別人發現嗎?!”

吳以晨被他吼的一愣,尼亞繼續大聲吼着:“你是外人被發現了是要死的你不知道嗎?!”

“如果他們發現你能令神谕發聲,一定會把你留在這裏,你會像我這樣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裏!一輩子都不能離開的,你知道嗎?!”

最近幾天的憋悶終于爆發,尼亞沖吳以晨發了很大的火,吳以晨也默不作聲全盤接受,他聽着尼亞對自由的向往,聽出尼亞對他的矛盾,在尼亞平靜下來後,吳以晨輕聲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告訴長老呢?我留下來,你就可以離開了不是嗎?”

尼亞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喃喃道:“是啊……我為什麽不告訴長老……”

“我也想去告訴長老,我也想離開這裏。”尼亞說,“可我不能那麽做……我五歲的時候老祭司就死了,我一個人住在這個神廟裏,如果不是部落長老們找我安排祭祀,我連怎麽說話都想不起來了。”

“你是唯一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人,也是這世上我唯一一個朋友。我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朋友,什麽是家人,我只知道神明,只知道自己該做的事情就是供給神明。因為你,我知道了外面還有那麽多的東西,因為你,我才知道原來日子還能有別的過法。”

“你是我的朋友,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我不想看着你走上我的路,自己一個人的日子,真的太苦了,你不該受那樣的苦。”

吳以晨伸手将痛哭的尼亞抱在懷裏,他知道對于尼亞,做出這樣的決定有多麽的艱難,面對可能是此生唯一脫離這裏的機會,他決定放棄的時候是多麽的痛苦。

尼亞吸吸鼻子,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那個阿姐扔給你布包,不一定會去告訴長老,可你的存在已經有人知道,神廟已經不安全了,我曾經發現過一條密道,那裏可以避開守衛離開蚺部,你必須趕在祭典之前離開,如果被你被發現,在祭典的時候會将你的身份定下,你就永遠都走不了了。”

定下計劃的尼亞開始為吳以晨探路,吳以晨也勸過他和自己一起離開,尼亞卻拒絕了:“我不能離開,那條小路雖然隐秘卻也不是全無人知,一旦我離開會引起他們的警覺,到時候你會更危險。”

吳以晨問他:“你就沒想過要離開嗎?”

尼亞笑着搖頭:“離開了也是孤身一人,在外面和在這裏又有什麽區別呢?”

吳以晨握住他的手,懇切地說:“現在你不是孤身一人了,外面有個我呀,等我出去安排好一切後,你也出來找我,我帶你一起想辦法回到我的家鄉去!”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從來都沒有為他想過,尼亞強忍住淚水,重重地點點頭。

祭典的日子逐漸逼近,尼亞為吳以晨準備了口糧和水,預備在祭典前夜,将人送離這裏。

清晨的山林依舊美如畫卷,尼亞照常來到約定的地方取物資,卻發現神廟前的祭壇放食物的地方空空如也,他好奇的左右觀瞧,卻在石階的盡頭看見了什麽,他瞪大雙眼慌忙轉身跑回神廟,将正在練琴的吳以晨扯下祭臺。

吳以晨被他拉的踉踉跄跄,邊努力站穩邊問道:“怎麽了怎麽了?”

尼亞将他推進祭臺下面的暗洞,聲線發抖地叮囑:“一會不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許出來,不許出聲聽到沒有!”

看他還在茫然,尼亞厲聲喝道:“聽到沒有!”

吳以晨還來不及點頭,吵雜的吵鬧聲便湧進了神廟中,尼亞用力把人推進洞穴深處,搬過鋼琴前的石凳封住洞口。

吳以晨跌在地上摔得不輕,掙紮着撲到縫隙處查看,只見一個納康族打扮的壯漢,狗腿的引着一個佩刀的人走了進來,他們的身後跟着很多手拿兵器的人,那些人押着的老人吳以晨見過,正是上一次來到神廟中的蚺部長老。

眼前的情況吳以晨還沒看明白,就聽見那壯漢操着口音極重的官話說道:“這,就是神谕!一直都藏在神廟中。”

尼亞立在洞口邊,吳以晨雖然看不到,卻也知道這孩子一定吓壞了。長老聽得懂官話,尼亞說過他的官話就是長老教給老祭司,老祭司再教給他的,那壯漢的話顯然激怒了他,年邁的老者激動地喊着:“是你引來的外人!給蚺部帶來災禍!你是要被蛇神懲罰的!是要受到烈火焚燒魂靈永遠不得安寧的!!”

壯漢咬牙切齒地沖過去就要打那老人,佩刀那人伸手制止他,轉頭向尼亞走了過來。洞中視野有限,吳以晨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能勉強看見他的衣服。

那人停在尼亞面前開了口,聲音有些懶散:“你就是祭司?這神谕你能解?”

尼亞沒有回話,倒是長老用納康語大聲喊着什麽,吳以晨就是聽不懂,也能猜得出一定是讓他保護神谕之類的。佩刀男人“啧”了一聲,轉頭走下祭臺,吳以晨還未反應,就見他佩刀出鞘,将那老人一刀貫胸。

尼亞吓得驚呼一聲,跌坐在地上,洞中的吳以晨也被吓得一個激靈。

佩刀男人拎着滴血的大刀走到尼亞面前,在他胳膊的布料上擦幹血跡,聲音冷硬地說道:“我再問一遍,神谕,你能解?”

當面殺人也吓到了引路的壯漢,他沖向尼亞焦急低吼着:“你別犯傻了!守着這裏有什麽好的!趕緊把實話都說了,我們就能跟着大人離開,外面的世界可比這山裏有意思多了!”

尼亞控制不住的發着抖,佩刀男人推開那壯漢,捏住尼亞的下巴寒意森森地說道:“我知道你聽得懂我說的什麽,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解神谕,如果你不能就告訴我誰能解,老實說出來我不會為難你。”

長老在自己面前慘死,尼亞腦中只有那噴濺的鮮血,除此之外只有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吳以晨被剛才殺人的場景吓到,也知道尼亞被吓壞了,緩過神的他正聽到那人的詢問,咬了咬牙就要沖出來。那邊引路的壯漢耐心用盡,一腳踹倒尼亞對他拳打腳踢,期間夾雜着些咒罵,尼亞痛苦地側過臉,趴在地上正與吳以晨視線對上,他邊躲避着拳腳邊無聲地說着話,吳以晨看得出他在說“不要出來”。

佩刀男人顯然心情不佳,他将尼亞用力拉起,狠狠摔在祭臺邊,尼亞忍着疼痛挪動身體擋住漏出的石縫,壯漢陪着笑臉湊過去,看起來想要勸慰幾句。

于是,吳以晨眼睜睜看着那顆笑容狗腿的人頭,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落在尼亞手邊,鮮血從沒有頭的軀幹噴薄而出,将尼亞澆成了血人。眼球暴突的人頭和地洞中的吳以晨正對上,他甚至看見那人頭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告密卻發不出聲來,只從口中湧出濃黑的血,越過石縫噴濺在吳以晨臉上,将他那聲呼之欲出的驚叫硬生生壓回嗓子裏。

“如何。”佩刀的男人對尼亞說道,“現在能告訴我,神谕的事你能不能解了嗎?”

吳以晨看見尼亞掙紮着站起身走上祭臺,不多會聽見琴聲響起,那是他教給尼亞的,最簡單的《兩只老虎》,他看見男人對身後那些屬下招招手,伸手拎起尼亞的衣領,把他往外拖去。

吳以晨呆坐在石洞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嘈雜聲徹底安靜,耳邊連蟲鳴聲也無,他才手腳發軟的推開石凳爬出石洞。

祭臺之上已經空空如也,尼亞和鋼琴不知道被他們帶去了哪裏,只有地上暗紅的血跡昭示着這裏曾發生的慘劇。

吳以晨跌跌撞撞跑出山洞,身上粘稠的血液讓他想起那顆眼球突出的人頭,強烈的惡心感讓他忍不住蹲在地上嘔吐起來。

吳以晨不敢再進神廟,他想去村子裏告訴村民這裏的慘狀,想讓他們提防讓他們快些離開,吳以晨不敢走大路,只好隐身在蔥蔥郁郁的竹林中謹慎穿行,遠遠看見村落的屋脊,他的心髒猛跳起來,卻不想就是在村子裏,讓他看見了畢生難忘的場景。

赤裸的屍體被随意的堆在廣場上,那些兇徒手持長刀,在每具屍體的胸口刺過,手法冷酷且娴熟,對他們來說殺人仿佛和殺豬沒有分別。裹着已經被冷汗浸透的衣服,吳以晨輕手輕腳地遠離村莊,重新回到神廟,躲進祭臺下的洞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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