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段跡堯匆忙趕回院中,府衙大門已經被攻城錘撞破挂在門框之上搖搖欲墜,王若彬被二三十兵士圍攻,其餘衙役則都被俘虜。

衆軍之中走出一铠甲之人,帶兵的校尉态度恭敬地向他拱手,那人向段跡堯走來上下打量他一番,便吩咐那校尉道:“留着無用都殺了吧。”便擡腳走向後院的監牢。

監牢之中。

李開年不屑冷哼道:“大敵當前流王爺還能如此泰然自若,不虧是流皇後親自教導出來的,頗有幾分行伍間的勇識啊!”

調侃之意溢于言表,流淵勾唇一笑道:“即便今日我離不了會州,可在這裏殺了你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勸李大人,說話還是小心點。”

李開年面上一僵,卻聽牢門處一人朗聲笑着走了進來:“讀書之人最為迂腐,流王爺何必與他動氣!”來人正是馥鴛樓中離開的那位。

“曹将軍。”流淵淡淡一笑,“許久不見,将軍還是老樣子。”

曹俊茂朗聲大笑:“王爺倒是長大了很多,不似幼時玩世不恭的模樣了。”

金榮軒左右看看,李開年則移到了姓曹的身邊,俨然一副站隊的模樣。

曹俊茂搖頭嘆息着:“王爺這般追根究底的盤查,這讓末将很不好做啊!”

“本王倒是想問問曹将軍,鬧出這麽多事來又是為何呢?”流淵反問道。

曹俊茂長嘆一聲:“王爺聰慧,又豈會猜不到我們要做什麽?”

流淵揚了揚眉,曹俊茂語氣忽然懇切起來:“其實末将一直為王爺您不平,您十四歲便領兵戍北為大宸立下汗馬功勞,陛下雖與您是親兄弟,可您手握戍北重兵早就被陛下所忌憚,否則何必封您個可有可無的京官将你困在京城呢?您如今非戰事不得回西北,便是在分您的權勢啊!”

流淵蹙眉不語,曹俊茂繼續道:“王爺曾經可是先帝最疼愛的皇子,更是流皇後親自教導出來的孩子,雖說過繼出了宗祠,可陛下臨終前還是屬意您為儲君的,與其在他人手下委曲求全,一步步失去自己的權勢,王爺就甘心如此嗎?”

金榮軒手中的筆杆子骨碌碌滾到了地上,李開年亦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曹俊茂,聲音也喑啞了起來:“曹将軍?!您……您在說什麽啊?”

府衙之外,王若彬搶在兵士下手前将被俘的衙役們救出,段跡堯手握長劍與他背對而立戒備着,那校尉朗聲喊道:“全部誅殺!”

校尉冷眼看着垂死掙紮的幾人,忽聞牆外馬聲嘶鳴,門外留守的士兵匆忙進來,還未開口便被人從背後洞穿,在他身後站着一群身着勁裝黑紗蒙面的人,為首者掃視一眼院中戰況,淡淡開口道:“速戰速決,切勿拖延。”言罷,二三十黑衣人飛身落入院中,那校尉冷哼一聲全不在意,府衙院中厮殺再起。

馥鴛樓後院,嬌容卧房內。

吳以晨坐在坐塌之上,看着嬌容一圈圈地打轉。

門被人大力推開,一個面容嬌美的姑娘,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吳以晨急忙過去扶人,嬌容趕緊問道:“怎麽樣了?我聽見外面哐啷直響,可是出什麽事了?”

來人正是蘭香,她嘶嘶抽氣着回話:“外面,方才打起來了,像是聽見外頭有人偷聽,一個客人便沖了出去和他打了起來,另一個趁亂走了。”

吳以晨扶着她關心問道:“你怎麽樣?是受傷了嗎?”

蘭香搖頭苦笑:“做我們這行的,有幾個不受傷的。”

小處男吳以晨并不能聽懂她的話,歪了歪腦袋問:“要不要擦點藥啊?”蘭香噗嗤一樂,笑的吳以晨莫名其妙。

可憐的房門再次被人大力推開,這次是個中年婦人慌張闖了進來:“嬌容!!!嬌容出事了!!!!”

話音未落,便被人大力推了個趔趄,一個蒙着面的人推着綁縛的尹宏伯走了進來。

看見尹宏伯,吳以晨雙眼一亮,就要沖過去問話,卻被嬌容一把拽住,正納悶就見嬌容俯身行了個禮态度恭順問安:“大人。”

吳以晨好奇打量着來人,但那人并不理會,只将尹宏伯推進屋中囑咐道:“人交給你看着,王爺那邊人手不夠,我得去幫忙。”便轉身走了出去了。

吳以晨看着他的背影一肚子疑問:“王爺?誰是王爺?”

嬌容這才想起流淵并未向他表明身份,吳以晨皺着眉頭思索片刻,立刻明白了過來:“流淵……是王爺?”

嬌容點了點頭,吳以晨頓時嚴肅起來,嬌容正要說些什麽,蘭香便好奇的問道:“剛才的是什麽人啊?怎麽還蒙着臉?”

嬌容只好解釋着:“大約……是王爺的暗營。”吳以晨回神與蘭香面面相觑,這情況原來越複雜,暗營又是什麽人?

會州府衙牢房中。

李開年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借着神谕升官發財,可如今事态的走向卻向着他難以控制的方向發展而去。金榮軒原也以為這不過是場普通的私交京官之罪,怎麽就忽然變成了謀逆造反了?

曹俊茂還在說着:“越境調兵是萬萬不能的,但王爺手下的暗營可以一敵十,加上末将手下的西南部隊,率軍前往西南與流家軍彙合,直搗京城助王爺謀得大業!”

看着一旁瑟瑟發抖的李開年,曹俊茂冷笑一聲:“殺了這兩個祭旗,今日便是起事之日!”

李開年重重跌坐在地上,金榮軒默默撿起掉落的毛筆,心中暗暗叫苦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流淵還未有什麽反應,李開年倒是哀嚎着撲向曹俊茂,叫嚷起來:“曹将軍!!事先說好的并非如此啊!您不是說只借神谕向宮中送人,到時候仙子獲寵,便會提拔咱們同享富貴的嗎?!”

曹俊茂一腳将人踹開,冷笑着道:“仙子确實會得寵,不過不是進言讓你升官,而是在獻藝之時刺殺皇帝。”

流淵眉頭微挑,金榮軒手中筆杆奮筆疾書,曹俊茂轉頭對流淵道:“到時候京中大亂,王爺名正言順出兵勤王,大軍進入京城直逼皇宮,王爺便以陛下傷重之名監國,大事已成一切順理成章!”

金榮軒心中暗道流王爺是陛下兄弟,不會有這糊塗心事,卻聽流淵幽幽開口道:“我又怎知你不是诓騙于我?你知道宮裏有多少女人,直到老死宮中也沒見過皇帝一面,送去的仙子如今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若她不能成事那本王起兵豈不是自尋死路,到時候連回頭的路都被斬斷,便只有一條路走到黑了。”

金大人筆杆子又一次被吓掉,流王爺這意思,還當真打算起兵不成?!

曹俊茂聞聽此言朗聲大笑:“王爺多慮了!既然人已經進了內廷禮樂司,那便由不得皇帝要不要了!”

“你有法子?”流淵看上去頗感興趣。

曹俊茂摸摸鼻子神神秘秘地說道:“其中之法,王爺自然沒聽說過。”

“本王或許聽說過。”流淵伸了個懶腰,懶洋洋躺在座椅上說:“不過是些降頭之術罷了,你們尋得的那仙子,是闵地有名的巫蠱一族的聖女,自幼練習的便是降頭之術。”

曹俊茂一愣反被他說懵了。

流淵擺弄着指甲道:“曹俊茂,閩南人士,是前閩南道禦史曹洪德家族旁支,只因江氏祖籍闵地,當年江氏外戚亂政之時,曹家可是出了不少力。不過那曹洪德有本事,能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怎麽如今是揣摩出些什麽想要東山再起了?”

曹俊茂失聲喊道:“怎麽……”

“本王是怎麽知道的是嗎?”流淵道,“本王不僅知道你們的心思,還能猜到你們背後的人是誰,他們家是如何覆滅的曹将軍亦是看在眼中的,怎麽如今還會相信他們的鬼話?”

會州府院中。

有了增援王若彬與段跡堯終于能得以喘息,擊退圍上來的士兵,王若彬閃身至為首的黑衣人身邊:“我以為你們迷路了!”

那人聲音帶笑:“這不是趕來了。”

校尉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他不曾想過自己三百多士兵對上不過二十左右的黑衣人會如此狼狽!校尉為求富貴自然不想丢了性命,眼見已是頹勢之态,便企圖趁亂溜走,才到門外便見高頭白馬迎面而來,馬上之人身着铠甲,手握銀槍向他刺來。

曹俊茂震驚地說不出話,流淵恨鐵不成鋼的搖着頭:“江氏老太傅是皇祖父的帝師,江氏一門出了兩位皇後,先帝亦是江氏血脈,正是因為江氏身份複雜,江家亂政覆滅後,先帝礙于外祖和江皇後的顏面,便只将其圈禁京郊,朝中因為涉事官員衆多也不好懲罰太重,遂并未嚴下死手。可如今這刀子是你們自己遞出去的,當今聖上并非江氏血脈,你猜猜這回陛下還會心慈手軟嗎?”

“你們的計劃并不高明,陛下之所以依着你們的計策,不過是想趁機剿滅朝中那些先帝不好動手的老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在閩南道作威作福的曹家。”

曹俊茂這才回神,立刻拔出腰間寶劍便要向流淵砍去,卻聽身後一聲嬌喝,銀色槍頭在他眼前閃過,大好頭顱便落在地上骨碌碌打了個旋兒。

鮮血噴灑而出,流淵微微閃身躲開些許,癱坐地上的李開年躲閃不及被澆了一頭,金大人驚呼一聲縮在了椅子上。

一身銀色铠甲的女将軍手拎着一物,丢了個白眼過去嗤笑一聲,踢開地上來不及合眼的腦袋,語氣極度不耐煩地對流淵說道:“你就愛給我惹事!好不容易國公爺回了趟京城,到叫你給我收拾的東颠西跑沒個完!”

流淵笑眯眯招呼一聲:“紅姨。”

來人名叫紅筠,原先是流家軍中的一位将軍,當年作為蔣夫人的陪嫁,随軍并入西南軍。之前在納康族中,流淵便是用她的調兵令鎮住了納康土司。

紅筠将手中不滿地将手中的東西墩在桌上,金大人正與它打了個照面,一顆人頭正正與他對視而上,金大人“啊”的一聲跳起來,惹得紅筠又是一通白眼。

“外面的校尉殺了,士兵都被我的人給看住了。”紅筠靠在桌案旁道。

李開年此時已是瘋癫之态,滿身穢物的坐在地上時哭時笑,紅筠嫌棄的遠離了他一些,流淵對金榮軒揚揚下巴:“金大人小心供詞。”金榮軒這才回神,手忙腳亂将桌上的紙張攬進懷裏。

紅筠嗤笑一聲問道:“這怎麽辦?”

流淵道:“就地格殺。”

紅筠頓時愣住:“這就殺了?也不審了?”

“沒什麽可審的。”流淵搖搖頭:“陛下心中有數,未免消息洩露,這些人不能留。”

紅筠聳聳肩:“我不懂你們那些個彎彎繞繞的,只關心我手底下的事算平了嗎?”

流淵知道她性子不愛摻和這些,便笑着回道:“平了。”

二人說着話走出了監牢,金大人捧着供詞腳踩棉花般跟出來,府衙之中已經被紅筠将軍的手下接管,段跡堯正在為受傷的捕快們傷藥,見他們出來院中衆人一起迎上去向幾人行禮。

紅筠左右看了看:“若彬呢?我剛還看見他了?”

段跡堯回話道:“方才有人來把他叫走了。”

流淵眉頭一皺:“可是馥鴛樓出什麽事了?”

段跡堯搖搖頭表示不知道,紅筠好奇詢問:“馥鴛樓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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