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雅間之中。
流淵沉默飲酒,紅筠獨自發了會呆忍不住開口:“在想後院的那小子?”
流淵沒有做聲,紅筠遂開口道:“他是局中之人,若要不漏風聲是斷斷留不得的。”
“我知道。”流淵放下酒盞道。
紅筠幽幽道:“既然知道這般又是為何?”
流淵默默将酒盞又端了起來。
“我知道你不想那小子死。”紅筠長嘆一聲撐住下巴∶“我還挺喜歡那小子的,小模樣比若彬可招人疼多了!”
知道紅筠在逗自己寬心,流淵扯着嘴角微微一笑,紅筠卻看得心中更不得勁了。
紅筠試探着開口:“人在後院,要不……你去看看?”
流淵搖搖頭,紅筠也不知該如何勸,只好閉嘴不再說話。
片刻後王若彬推門進來,先是警惕地瞥一眼紅筠,再拱手向流淵行禮道:“王爺,金大人那邊已經安排下去,官面上報的文書只寫李開年重病,西南軍中的上報文書,還得紅将軍想法子重新書寫。”
紅筠無所謂地擺擺手:“好說,暫時先瞞着,等李開年的事兒過去了,再給他安個剿匪中伏的下場便是了。”
流淵對王若彬道:“上報的你親自拟稿,回報陛下的消息要寫得盡量詳盡。”王若彬了然點頭,見他如此謹慎紅筠忍不住嘆息。
“還有封信,你安排暗營傳回禮樂司。”流淵頓了頓,“交給寧大人。”
王若彬亦頓了頓,也沒問什麽便領命離開。
紅筠好奇問道:“寧大人?莫不是傳聞中你那位紅顏知己?”
流淵蹙起眉頭:“您遠在西南都能知道這件事?”
“那是自然!”巾帼豪傑紅将軍一拍桌案,“你這未成婚的流王爺,可是大宸閨閣貴女們心中的如意郎君,一有這種消息自然是傳遍了!”
流淵無奈扶額,頓時覺得腦仁生疼。
紅筠神神秘秘湊過去,十分八卦的打聽:“這位寧大人什麽模樣?跟姨娘我說說。”流淵被她追的沒法子,只好借口尿遁逃了出去。
天已寅時初刻,以往的馥鴛樓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今日卻是難得的安靜,雖說沒了姑娘恩客的調笑聲,可院中燈火依舊通明着。随着燈火走到後院,守衛的将士見流淵正要行禮,卻被他揮手攔下。
推門進去,屋中燭火不知何時熄滅了,吳以晨依舊坐在窗口發呆,桌上是早已冷透了的食物,流淵正要開口便聽吳以晨的聲音從朦胧燈火處響起:“我一直在猜你什麽時候會來。”
吳以晨轉身與他對視:“你是來殺我的嗎?”
流淵蹙起眉頭:“你就那麽想死?”
“你這話說的。”吳以晨笑出聲,“好像現在這條命我說了算一樣。”
“你的命自然由你說了算。”流淵靜默片刻道:“人命一事,又豈是你想的那般簡單。”
像是聽見他說了什麽笑話,吳以晨笑地彎下了身子直抹眼淚:“怎麽你的口氣,倒像我才是那個殺人的一樣啊?”
他就這麽笑着直到再笑不出嗆咳起來,揮開流淵伸來的手,吳以晨語調冷清說道:“要殺就痛快些,反正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若我說你不用死呢?”吳以晨擡眼看着他,便聽流淵道,“只要你乖乖留在西南,保證絕不離開半步,我就不動你。”
少年唇角勾起,笑容裏是殘忍與決絕:“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一定不會讓尼亞枉死,殺他的人就該定罪!”
“就算你搭上一條命?”流淵問,“寧願拼死也要與我魚死網破?”
“是!”吳以晨激動地站起,與他正面迎上,“我就是要讓你知道,生命是平等的!庶民的命也是命,不是你們權貴們随意就可以抹殺掉的!”
“幼稚!”流淵喝道,“生而平等?你的生而平等只存在于理想之中!沒有國度能夠人人生而平等!”
吳以晨厲聲反駁:“你這種權貴自然不相信也不希望會有平等出現,否則你們的特權将再無用武之地!”
“我的國度,就是個平等、自由的國度,是人民當家做主,有法可依的國度。”少年杏眼圓睜眼中滿是鄙夷,“就算它有不能避免的不公,可至少不會有人像你們一般只手遮天,視人命如無物!你們這樣的人,是要被定罪絕對不會逍遙法外的!”
吳以晨語氣堅定地說道:“若今日我死了,你們可以繼續掩蓋真相,做你們想做的事情,但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會讓你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流淵合上眼睛待情緒緩和些方才開口:“我捏死你比捏死螞蟻還容易,所以我原諒你的年少輕狂,希望你下次口出狂言的時候能注意下對象是什麽身份。”
吳以晨翻了個白眼別過頭去。
“你覺得你的話,你的死有什麽用嗎?”流淵淡淡開口,“你覺得聽了你的話,在你死了之後,我就會大受震動幡然醒悟,然後認罪自首?”
吳以晨眼神狐疑地看向他,流淵繼續說道:“除非是我瘋了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看見吳以晨眼神中慌亂,流淵嗤笑道:“你的目的是要我付出代價,而不是用死去抗争那些你改變不了的現狀。若我是你,就會選擇在西南乖乖待着,畢竟活着才能讓我這種草菅人命的權貴認罪伏法不是?”
吳以晨腦中亂糟糟,他知道這個人的話是對的,無謂的犧牲,既不能為尼亞伸冤也不能讓兇手繩之以法,除了多出一具屍體來,并沒有任何的意義。可讓他迷茫的是說出這番話的,居然就是行兇之人,這情形,仿佛是剛吃了羊兒的惡狼在教牧民如何加固羊圈一樣的玄幻。
流淵走進一步輕聲說道:“伸冤也好,報仇也罷,你得先活着才能來找我。”
晦暗的燈光透過碧紗窗照進屋裏,淡淡的如同月色般将流淵的錦衣攏上薄紗,吳以晨擡手抹去眼睫上的淚珠,轉身坐在桌案前抓起已經硬冷的馃子,機械般的啃了起來。
他不知道流淵何時離開的,直到嬌容端着熱粥進門他才發現人走了,自然也沒有看見他在啃馃子的時候,流淵嘴角那抹無奈的笑容。
嬌容咋咋呼呼地把他手裏的馃子奪走:“都冷成這個樣子了你怎麽還吃啊!不怕胃疼嗎?”
吳以晨無所謂地笑着,便被她強硬塞進一勺子熱粥,雖然他已經乖乖的開始吃粥,嬌容卻還是不滿的把人好一通數落,直到少年吃飽開始困得點頭,才好心的把人放去睡覺。
新的曙光照亮天空,會州府衙亦如重生一般,李開年在昨夜已經被處決,因為不好大張旗鼓,遂對其家眷也只是交由紅筠軟禁,待到事情徹底結束後再做處置。
會州府沒了主事人,官面上的文書慢悠悠傳回去,再經過吏部審核慢悠悠下回來,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索性會州府事務暫時由金榮軒和紅筠當家。
馥鴛樓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一行人便搬去了會州府衙住下。
衆人不知道流王和那少年商量了什麽,流王居然不打算殺了他,還将人一起帶進了會州府住下。
可紅筠還是不放心,生怕吳以晨再鬧出些什麽事傷了流淵,便把人安排去了偏遠的後院還派人看守着,流淵知道後很是無奈,只好暗中叮囑王若彬照應。
不過好在先前那一聲“姐姐”,讓嬌容徹底放不下這小子,特意跟媽媽告了假,要來陪着這“弟弟”,金大人原本覺得不合适,奈何流王爺都沒有異議,他也實在不好開口。
紅筠相貌頗有英氣,多年的軍旅生涯辦起事來亦是雷厲風行,相比較起來,文官出身的金榮軒更為謹慎,辦事當然也更磨磨唧唧些。
于是紅筠嫌棄金榮軒聒噪啰嗦,金榮軒痛心紅筠粗魯。時常便見紅筠在院中一杆銀槍武地虎虎生風,金大人站在回廊裏哀嘆有傷風化。
二人共事難免遇見,金大人又有些文人慣有的碎嘴,時不時就愛找紅筠說道說道,話裏話外離不開的,就是信國公幹涉各州政事。
紅筠挖着耳朵聽他唠叨這樣不合情理,那樣與法不合,終于紅将軍的忍耐到了極限,一把火燎了金大人續了很久山羊胡。
金大人捂着下巴嚷着成何體統,氣的直打顫要去找流淵告狀,留下紅筠捧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流淵拟好回禀陛下的文書,交由信使快馬加鞭趕回中都。
三日後,西南案詳盡事宜的卷軸,遞進了皇宮。
同一日,一騎快馬踏過京都長街,于酒肆之中将信件秘密交付。
太樂署禮樂司,一名宮裝麗人匆匆走向舞坊正殿,對桌案之前的人道:“寧大人,王爺傳信來了。”
身着女官服制的美人放下手中的書卷,纖手的手指撚過抵來的信箋仔細閱讀起來。
皇宮,篤政殿。
內侍太監萬中垂手立在龍案之旁,龍椅之上慶華帝正拿着流王爺送回的案卷,蹙起眉頭細細看着。萬中将冷掉的茶水撤走,方送進來新茶,便見年輕的帝王已經将案卷放下,原本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恭喜陛下!”萬中笑眯眯地将茶盞遞過去,“看來流王爺已經将西南之事平了!”
慶華帝接起茶水道:“你倒是會看朕的臉色。”
萬中立刻笑着回道:“奴婢自幼跟在陛下身側,自然要比旁人機靈點兒。”
見他油腔滑調的模樣,慶華帝搖搖頭長嘆一聲,萬中馬上詢問:“陛下這是怎麽了?流王爺辦成了事是該高興,您怎麽還嘆氣了?”
“母妃去世早,朕這個兄弟自幼多是我帶着。”慶華帝感慨道,“我與他是嫡親的兄弟,可如今他這字裏行間卻是恭敬有加,哪有當朕是個兄長。”
“古人言君臣父子,這親父子間亦是如此的,何況是兄弟呀!”萬中勸說着,“奴婢知道陛下重情義,可正因流王與您是親兄弟,才會更加顧忌,否則若被有心之人知曉流王言語有失,只怕于陛下您是有損威嚴呀!”
萬中說完并不見慶華帝開口,心中頓時咯噔一聲懸了起來,果不其然慶華帝幽幽道:“朕這兄弟還真是好人緣,連你都幫他游說起來了。”
萬中連忙跪下叩首:“陛下明察!奴婢忠心為君,對陛下絕無二心啊!”
咚咚叩首了半晌,慶華帝才開了口:“行了,朕知道你不敢,起來吧。”萬中麻利起身,只覺脊背被汗水浸濕透,從後心冷到了全身去。
慶華帝重新拿過案卷展開道:“西南一事暫時塵埃落定,李開年的死訊一旦傳進京中,那京中的人便立刻會猜到此時并不簡單。”
萬中不再敢接話,只悄聲為他研磨,帝王思忖片刻後,取過紙筆在信箋之上落墨,通篇只有兩個字:“速歸”
第一卷終
西南會州府。
在等回信的日子裏。
段跡堯重新穿回了捕頭的衣服,尹宏伯伏法後,會州府衙所有的捕快都由他管着,最近是忙得腳不沾地。
西南軍一接手會州,暗營便悄然退出這裏,只留下流淵與王若彬。
吳以晨一直被關在後院之中,嬌容雖住的近能近身照顧,可也看得出他情緒不高,整日心事重重。
會州府衙後院,院牆之外傳來看守中氣十足的問候聲。
院中的嬌容即刻迎上去開門,而後便見流淵手握折扇,踱着步子走了進來。
“王爺!”嬌容笑着喊道,“您今日怎麽有空了?”
小院葡萄藤下,坐着發呆的吳以晨,流淵看了他一眼,嬌容立刻會意不滿撇嘴:“他呀,一直就是這樣,出了吃喝拉撒,就是坐着發呆,不知道想些什麽。”
流淵卻也不在意,徑直走到吳以晨面前坐下,少年也只懶懶擡了擡眼皮。
“京中的信件很快便會到西南。”流淵自覺開口,“到時候我和王若彬會即刻啓程。”
吳以晨開始睨着眼睛數葉子,流淵看的好笑接着說:“我與段跡堯商量過了,把你交給他照看,段家在西南頗有地位,你跟着段跡堯更安全一些。”
看吳以晨對他視若無睹,流淵也不在意:“西南之事只是開始,背後的牽連是你想象不到的複雜,我放了你的事情一旦傳回京城,定然有人坐不住想要殺你。所以想能留着命,去京城找我治罪,你就乖乖呆着。”
吳以晨這才擡眼,二人對視片刻後,吳以晨不解開口:“你這人真奇怪。”
流淵面帶笑容哦了一聲:“哪裏奇怪了?”
“之前我還刺殺過你。”吳以晨道,“你也知道我與你有仇怨,哪有教仇人怎麽去對付自己的?”
流淵聳聳肩:“我不覺得你我之間有仇怨,更沒拿你當過仇人。”
吳以晨皺起眉頭,流淵笑着回道:“我一直拿你當朋友呢。”
于是便得到吳以晨的白眼兩枚,和拂袖而去的清風一陣。
沏好茶水趕回來的嬌容,看着怒氣沖沖摔門的吳以晨滿腹不解,只好端着茶水來到葡萄藤下問流淵:“小晨這是怎麽了?”
流王爺面帶微笑看起來心情甚佳,親自動手沏茶:“沒什麽,年紀不大氣性還不小。”
嬌容看看緊閉的房門,又看看笑容可掬的流王爺,滿心的疑問不知誰能解答。
時過三日。
京中信件傳回京城,流淵與王若彬回程的日子便到了。
流王出京,借的是為生母鄭妃祭拜的理由,回京一事自然也不便大肆張羅,所有人只在府衙之中短做告別便是。
嬌容一大早就把吳以晨從被窩裏刨出來,要來給流王送行。
吳以晨睡眼惺忪,拉扯着衣服不滿道:“我為什麽要給他送行?”
嬌容邊給他穿衣服邊道:“流王爺寬宏你才有命睡懶覺!人家要走了你還不去當面謝謝人家?”
吳以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謝謝他?不當面殺了他就已經是很克制自己的行為了。
吳以晨頭發又長了不少,嬌容手腳麻利地給他梳了個簡單的小辮子,沒留過長發的吳以晨時不時就愛去摸摸,一大清早被她敲了好幾回手背了。
仔細端詳着自己的傑作,嬌容甚是滿意,吳以晨換了身草兒般的淺青色衣裳,那是她特意在成衣鋪子裏選的,雖說流王為他置辦了不少衣服,可自從知道尼亞的死和流王有關後,吳以晨就再也沒碰過那些衣服。
看着眼前燦若陽光的少年,嬌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吳以晨的臉,又在中途停下,吳以晨扯着寬大的袖子好奇,抹了抹自己的臉問:“臉上有東西嗎?”
嬌容苦笑着搖搖頭,吳以晨頓時了然,于是笑嘻嘻拉起嬌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道:“姐姐,你看我好看嗎?”
淚水瞬間湧上眼眶,嬌容含淚笑出聲來,在他臉頰捏了捏:“頑皮!”
吳以晨伸手為她擦去眼淚說道:“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之前躲着你是因為你總是逗我,我被你吓到了而已。我知道你一定是很艱難才會走上這樣的路,人生那麽多的無奈,我這樣沒有經歷過的人,沒有資格去審評別人的人生的。”
嬌容擦了擦眼睛,抿唇笑着道:“曾經也有一個人和我說過類似的話,他救了我并且跟我說,生活所迫下做的事情并不能代表人性的本貌,他說我應該堅守初心,不管處于清泉還是泥淖都不要堕落,不要被世俗左右。”
吳以晨有些詫異,這個時代居然又人會有這樣的思想,正要問問是誰說的這個話,嬌容便拉着他奔出了房間:“趕緊走趕緊走,不然流王他們都啓程了!”
王若彬牽着馬匹在會州府衙門前候着,段跡堯在他身邊站定和他聊着天。
王若彬用胳膊杵了杵段跡堯:“唉?聽說紅将軍想招你去軍中做副将?”
段跡堯點點頭:“怎麽了?”
“你就真的沒想過借此機會去西南軍中,或者跟王爺去京城?”王若彬語氣有些詫異。
段跡堯奇怪道:“怎麽你們都覺得這事兒挺惋惜的嗎?”
“那是自然了。”王若彬道,“多少人浴血拼殺都得不來的位置,你就一點都不動心?”
只見段跡堯搖搖頭,似笑非笑地說道:“難不成你動心了?”
王若彬瞬間哽住,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段跡堯搭上他的肩頭,笑着打岔去了。
門廊之下,紅筠拍了拍流淵的肩頭長嘆一聲:“第一次見你還是在宮裏,你在流皇後的寝殿裏坐着,我還納悶這是哪裏來的小娃娃,就聽流皇後說你是他兒子,當時可把我吓壞了。”
想起曾經的事情,流淵亦是忍俊不禁,紅筠在他臉側蹭了蹭,眼中滿滿皆是憂慮:“先帝和皇後去的急……許多事情還未來及安排妥當,亂糟糟都交在你手裏,怕是讓你為難了。”
流淵笑着回道:“事情為難便慢慢解決,紅姨你別擔心我了。”
紅筠趕緊斂神眨了眨眼睛,用力在他肩頭拍下:“此番一別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何時了。”
流淵誠懇地說道:“紅姨想見我,我便常來西南看看你。”
“你還是算了吧!”紅筠立馬嫌棄擺手,“我還不知道你!你一來除了給我惹事沒有其他事了!”
流淵摸摸鼻子默認下來,嬌容拉着吳以晨從後院出來,嬌容甜甜喊道:“王爺!”
看着穿的像根水蔥似的吳以晨,紅筠先是眼神閃了閃,再轉為警惕提防,流淵倒是并不在意笑着看他們。
嬌容先是拜了一圈人,才不舍的開口:“王爺這一走,奴家怕是再無緣得見您了。”
流淵勸慰着:“京城人多口雜,你也不便現身,安心呆在西南便是。”言罷瞥了一眼吳以晨,然而少年梗着脖子并不看他。
安撫了紅筠緊張的情緒,流淵走到吳以晨面前,略略彎腰與他對視:“保全自身的安危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管何事都不值得你去拼命,你可知否?”
吳以晨依舊面無表情冷若冰霜,嬌容伸手拉了拉吳以晨的袖子,吳以晨立刻錯開眼睛順道哼了一聲。
此時院中一人匆匆走出來,見到流淵便拱手告罪道:“下官來遲,流王爺莫怪!”
一衆人齊齊靜默,就連冷着臉的吳以晨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眼前這人一身官服,眉清目秀膚色白淨,神色雖有些嚴肅卻依舊看得出一副好相貌。
好半晌後,紅筠才磕磕絆絆問道:“你……你誰啊?”
金榮軒尴尬地摸摸光潔的下巴:“紅将軍,你莫在與下官開玩笑了!”
這下連流淵都忍不住眼角直抽,金大人這刮了胡子的模樣,看上去年輕了至少十歲。
吳以晨默默合上掉下來的下巴,原來胡子的易容效果那麽大!
聽金榮軒彙報完會州府最近的情況,流淵他們已經到了要走的時間了。
段跡堯則與嬌容一起,拖着心不甘情不願的吳以晨将他們送到了城門外。
看着城外不遠處正在修建的堤壩,段跡堯心中慨嘆萬千,一切從這座崩塌的堤壩開始,一切又要從這裏結束。
吳以晨依舊冷着臉,連個眼神都吝啬給,流淵卻并不在意,他對段跡堯道:“人我交給你了。”
段跡堯拱手道:“王爺放心,我會把人看住的。”
“但願吧。”瞥了一眼滿眼不屑的吳以晨,流淵無奈搖頭轉而對段跡堯道,“以你的才幹做個身份尴尬的捕頭實屬屈才,本王希望今後能在京城,在朝堂之上見到你。”
段跡堯只笑笑:“王爺看走眼了,小人是個沒什麽抱負的粗人,所求也不過日子簡單安穩,在會州守着家人朋友,安度餘生已經是很好了。”
清淨淡泊是每個宦海沉浮之人心之所向,段跡堯看向城外的小路微笑着,衆人随着他的眼光,只見耀耀晨光之中,一人單騎逆光而來,噠噠馬蹄之聲停在他們面前。
風塵仆仆的祁爍,看着這麽多人,頓時緊張起來:“怎怎,麽了?出,出什,什麽事了?”
段跡堯笑意更深,向他伸出手道:“沒什麽,我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