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半個月後,會州府衙。

梳着雙丫髻的粉衣少女提着裙擺,風風火火燎進府衙院門,方站穩腳邊大聲喊道:“哥!哥!祁爍哥!!出事啦!!”

姑娘名叫段曉茹,是段跡堯的親妹妹。

自從流王爺離開西南後,吳以晨便被接進了段家住下。

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少年一進門,便迅速博得了段家上下所有人的好感,曉茹今年十六,正比吳以晨小一歲,自從吳以晨進了段家門,便成天妹妹長妹妹短的叫着,兩人整天嘻嘻哈哈混在一起,段跡堯開始是提防過那小子一陣,不過見他還算安心便也就放松了警惕。

吳以晨乖巧又懂事,長得又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文能陪着段老爺下圍棋,武能陪着段曉茹爬假山,進能陪段夫人去逛街,退能幫廚房大嬸摘菜葉。短短幾日下來,段跡堯在段家的地位直線下降,上至爹媽,中至妹妹,下至傭人,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不是嫌棄他五大三粗,就是嫌棄他五谷不分,段繼堯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麽不受人待見。

最可氣的是就連祁爍嘴裏也時不時詢問那小子的情況,段繼堯邊懊悔接了個燙手山芋,邊開始琢磨怎麽想辦法把這煩人的小子趕出會州城。

只是如今還不等他想到辦法,段曉茹就慌慌張張哭着跑來說人不見了。

段曉茹抽抽搭搭地哭着,祁爍無奈地拍着她的腦袋安慰,段跡堯則是壓着火氣道:“我可真小瞧了這小子!”

段曉茹哭的直打嗝:“小晨,說他想吃點心,就去排隊,排到一半說要去茅廁我就幫他排,可誰知道,誰知道東西都買到了他還不回來!嗚嗚嗚……”

段跡堯忍不住嘆氣,他這傻妹子,那小子不是沒有回來,他根本就是早就已經安排好了計劃,就等着自己和祁爍沒有空閑的時候,利用你帶他出門再偷偷離開。

祁爍皺眉擔憂問道:“要,要不,要通知,流王爺?”

段跡堯頹然擺擺手,頭疼的捏着鼻梁。

會州城外山路上,穿着破爛衣服的吳以晨,抱着換下來的錦衣長衫裝進包袱裏,他的衣服還是流淵和嬌容給他置辦的,看上去華麗異常,如今他可是偷溜出來的,穿的那麽惹眼肯定是不行的。吳以晨計劃的非常完美,從會州城出來,徒步走到下一個集鎮,先把包袱裏的衣服當掉再找個去京城的車隊,花些銀錢跟到京城後,再一步步進行他的計劃。

然而計劃第一步就出了bug,首先,吳以晨不認識路,會州方言他又聽不懂,于是一路和人雞同鴨講的打聽下來,沒頭蒼蠅似的走了一天也沒能到達下一個集鎮。

古代的樹林遠不比現代的安全,誰知道有沒有野獸躲在林子裏,想要趁他睡着了襲擊他。吳以晨只得原路返回,去到半路看見的破敗土地廟中挨過一夜,等到天亮之後再做打算。

雖然沒有什麽野外生活的經驗,吳以晨也知道在野外火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于是他機智的裝了火鐮,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這玩意他并不會用。

于是我們的當代大學生吳以晨同學,撅着屁股趴在一堆幹草底下擺弄火鐮,忽然廟門處有人幽幽說道:“你這麽玩兒是要燒死自己嗎?”

“啊!!!!”吳以晨差點吓出心髒病。

人影從廟門處走進,待人到眼前吳以晨才看清,那是個冷臉的少年。

少年看了看他扔在地上的火鐮,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用火燒草垛,待會這破廟燒起來你死不死?”

吳以晨尴尬地笑笑,少年撿起火鐮從角落裏拾處幾根木頭,麻利的撘出一處篝火。吳以晨見他娴熟的用火鐮點燃一把幹草塞進篝火裏,漆黑的破廟瞬間有了光明。

“謝謝你呀!”吳以晨感激涕零,“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少年又是一個白眼,吳以晨被他白的莫名其妙,可雖然他脾氣不好,不過好歹幫了自己,吳以晨只好厚着臉皮上去搭讪:“你也是一個人嗎?你要去哪啊?”

少年撿起根木棍挑起柴火,并不想跟他說話。

氣氛尴尬的沉默着,吳以晨再次提起話題:“我叫吳以晨,你呢?”

“你廢話一直那麽多嗎?”少年瞪着他冷冷開口。

吳以晨噌地冒起火來,他雖然好脾氣卻也不是沒脾氣,這人就算幫了他可這幅态度也太過分了吧,吳以晨哼了一聲轉過身去不再開口,見他閉了嘴少年倒是挺滿意,自顧自看顧着篝火。

清晨的陽光照進破廟裏,強烈的丁達爾效應向世人宣告這裏并不幹淨,吳以晨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把自己打醒了,卻發現篝火已經熄滅,那少年也已經不見了。

吳以晨以為自己昨夜大約是見鬼了,卻看見少年坐過的地方多了個布袋子,袋子上面是用燒過的木棍寫了些歪歪斜斜的文字,饒是大宸文字與繁體字相同,可吳以晨還是皺着眉頭研究了半天,都沒看懂那狗爬字到底寫了什麽,沒辦法他只好打開看看,布袋裏滿滿一包的幹糧想來是少年留給他的。

裝着吃食吳以晨繼續出發,走出破廟就看見不少人趕車驢車,都往同一個方向前進,他連忙上去打聽,果然這些人都是去鎮上趕集的。面善的吳以晨很快博得了陌生人的好感,答應捎上他一起前往下塢根縣。

被迫社交的吳以晨一路上給自己編排了一個凄慘的身世,引得聽故事的村民大娘心疼不已,當即塞了幾個窩頭,趕車的大叔也唏噓不已,答應幫他問問最近有沒有去京都的車隊。

終于驢車在晌午之前趕到了塢根縣,吳以晨揮別大叔大娘,一路打聽着找到當鋪。

灰頭土臉的少年進門,并沒有引起掌櫃的注意,少年背着包袱來到櫃臺前問:“老板,衣服收嗎?”

掌櫃的連個眼神都吝啬給予:“破爛的不要。”

吳以晨知道自己穿的髒舊,老板看不起也是正常的,便将包袱遞過去道:“裏面有兩身衣裳,都是幹淨的成衣,您受累幫我看看能當多少錢。”

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包袱,掌櫃的狐疑地揭開包袱,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少年說的不錯,這是兩身成衣,不但是幹淨的,甚至還有一身嶄新的。兩身衣服都是絲綢的料子,繡花精致做工考究,一看便是出自大地方,絕不是塢根縣能做出來的東西。

掌櫃的陪上笑臉道:“小公子你想當個什麽價兒啊?”

吳以晨一不清楚行情,二連這個世界的貨比怎麽用都不清楚,于是便裝模作樣道:“這東西我原也是不願拿出來的,若非是家道中落,我急于投親沒有盤纏,也不會來找您,您說是吧?”

“是是是!”掌櫃的連連點頭。

吳以晨繼續裝腔作勢道:“這樣吧,我是要去京都的,若是能找到親人,還是要回來贖的……”

“別呀!”掌櫃的急忙道,“您都投奔到親人了,以您的身價這東西也不缺才是,小公子要不這樣,您這衣服死當在咱們這,我給您五十大錢,保準您能舒舒服服的到京都投親如何?”

雖然吳以晨不知道五十大錢究竟是多少,不過也不能露怯,只得皺起眉頭道:“五十?這兩身衣裳呀,五十大錢一身衣裳也買不來啊!”

掌櫃嘿嘿笑道:“小少爺,這買價和賣價哪有一樣的道理不是?再說我給您這價兒也不算低了,要不我再給您加點兒?六十大錢?”

吳以晨開始慌了,他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貨幣購買力,也不知道六十大錢到底算不算多,于是他邊動手收拾包袱,邊對掌櫃的說:“您呀做生意不誠心!我呀再去別處看看!”

吳以晨低頭匆匆跑走,卻沒看見他離開後,掌櫃的嘴角勾起的冷笑。

抱着包袱在街頭轉悠,吳以晨看見路邊有家酒肆,他走到門前看着門前懸挂的菜價,素菜基本上不過十個錢,葷菜雞鴨魚肉幾十錢,想來如果是百進制來算,一百錢為一大錢,那六十大錢确實不算少。

吳以晨不禁感慨,果然是皇親國戚,随手置辦的衣服都那麽貴。看着酒肆小二正有空閑,吳以晨正要上前打聽打聽,卻被人捉住肩膀拖回到大街上。

吳以晨一個不穩被摔在地上,奇怪的看着圍過來的幾個人:“你們是什麽人?”

為首的男人忽然嚷了起來:“你小子偷了咱們店裏的衣服就想跑!!”

吳以晨一愣:“你在說什麽啊?”

說着起身就要離開,卻被其中一人拉回來拳搗在肚子上,那人搶走他的包袱把他推在地上,當衆打開包裹道:“大夥都看看啊!這窮酸的小子怎麽可能買得起這麽貴重的衣服!還說不是偷的?!”

吳以晨腹內翻江倒海的疼着,愣怔着不知出了什麽事,只幹巴巴地辯解:“這是我的衣服!是我的東西,我沒有偷!”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卻沒有人出手幫忙,眼看那夥人拿了衣服就要走,吳以晨掙紮着站起把人拉住:“那是我的東西!還給我!!”幾人合力将吳以晨拉住。

“原本只想拿回衣服就行,不打算難為你。”為首的男人獰笑着走到他面前,“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揍這個手腳不幹淨的!”

不明所以的圍觀群衆只當是抓住了一個偷衣賊,便群情激奮地喊着打死他,吳以晨護着腦袋無力吶喊着他沒有偷東西,卻沒有任何人聽得進去。

鬧嚷混亂中,為首的男人掂了掂包袱就要走,還未竄出人群便被人一腳踢了回來。

圍觀群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到,自覺分開一條路,就見一位冷臉的少年抱着胳膊走了出來,看着躺在地上受了一腳口吐鮮血不斷哀嚎的男人,他不屑開口道:“什麽潑皮無賴也配碰這些!”

圍毆的男人紛紛停手,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麽事,倒在地上的男人折了面子,口齒不清地呵斥着:“愣着幹什麽!!給我收拾他!!”

一幫人舍了吳以晨,轉頭撲向那少年,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那不茍言笑的瘦小少年,不費吹灰之力便把一幫壯漢打倒在地上,抱着腦袋嗷嗷直叫。

圍觀群衆啧啧稱奇這熱鬧太好看了,收拾完那幫人少年拍拍手,将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吳以晨拉起來。

已經吐字不清的吳以晨,依舊不忘財迷的提醒:“把……把包袱,拿着!”

于是那少年又是一個白眼,從地上的男人手裏将包袱奪回來,還不忘威脅一句:“不想死就快滾!”那幫人互相拉扯着逃走。

吳以晨捂着肋骨彎下腰,疼的連呼吸都艱難起來,少年不耐煩地拉過他胳膊搭在肩上,沒好氣道:“撐住別死了,我帶你去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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