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塢根縣裏。
吳以晨揣着換來的銀錢,找了一家商棧,打聽到他家正有一趟商隊要去京都,就爽快的繳了定金,還加了些銀錢在那裏住了下來,約定好兩日後和他們一起出發。
馬上就要出遠門了,不知道以這個年代的速度,從西南趕到京都需要多久的時間,要知道在現代飛機動車最多也不過是一天的時間。
吳以晨要準備些遠行的幹糧,還有一些換洗的衣服,于是他便拉着最近混熟了的一個小夥計,一起上街置辦東西去。
這小夥計是商隊領隊的外甥,今年十六歲,和他年紀差不多,兩人也頗能聊得來。
一路走下來,吳以晨總覺得有人跟着他,于是拉着小夥計一路飛奔,在牆腳處躲起來,偷偷向身後看去。
身後鬧市嚷嚷,并沒有人跟着他們,吳以晨奇怪地撓撓頭,回頭就見小夥計正盯着他,眼神之中好像在詢問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吳以晨只好尴尬笑笑,請小夥計吃了碗野菜馄饨,才一起回到商棧之中。
兩天日子并不長,可對于心焦的吳以晨來說,這簡直是度日如年。
終于兩天以後,吳以晨和已經混的非常熟悉的商隊們一起,坐上馬車雄赳赳氣昂昂趕往中州京都!
吳以晨坐在馬車中,想着去了京都裏該怎麽謀生,是不是要學學穿越的前輩們,發明些肥皂呀、細鹽呀之類的,好大賺一筆發家致富,可轉念一想他好像不太知道肥皂這東西怎麽做的……于是便懊惱當初自己為什麽不多看看小說,就不該玩游戲的!
垃圾游戲毀我青春!
毀我發財之路!!
正在車裏漫無邊際的想着,車隊卻突然停了下來,吳以晨正在納悶,就見領隊掀開門簾一臉歉意地對他說:“小兄弟!實在不好意思啊,前頭有個人也要去京都,臨時加進來的咱們也沒有準備別的馬車,你看讓他和你擠一擠怎麽樣?”
吳以晨眨眨眼,笑眯眯地說道:“可以呀!領隊大哥您看着安排!”
本就生着一張人畜無害的小臉,又嘴甜心善,一個商隊的人都挺喜歡吳以晨,這突然塞進來一個人,一般人都是不願意的,他卻那麽好說話,領隊大哥不禁心生感動,用力在他肩頭拍了拍道:“小兄弟心好!回頭結賬的時候,大哥給你抹個零頭!”
突如其來的驚喜,吳以晨笑的更加開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本來寂寞的旅程忽然有了伴,吳以晨開始腦補同路的會是個什麽樣的人,也不知道好不好相處,還不等他想完,就見冷着臉的少年人掀開門簾鑽了進來,一如往日一樣,進門先扔了個白眼。
“……”
“…………”
“………………”
“領隊大哥!!我不要和他拼車!!!!”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領隊收了錢,車隊也已經開始出發,總不能把人扔在半路,而且看上去那少年也是瘦瘦小小,荒郊野外的扔在這裏,出了什麽事就不好了。
吳以晨心中哀嚎,領隊大哥你清醒點!這個瘦小少年能打一個車隊的護衛呀!
但是領隊大哥并不能和他心意相通,于是同行一事便定了下來。
馬車行了一日,吳以晨多少有些絕望,其實少年并沒有和他說話,最多就是陰陽怪氣的呲兒他兩聲,再時不時扔幾個白眼過去,饒是這樣依舊把吳以晨氣得肝疼,若不是錢已經花了出去,領隊大哥又好言相勸,他非常想換個車隊跟!
一路行來,少年神神秘秘的,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吳以晨以為他在大變活人,好奇心爆棚可又不甘心主動打聽。
這天少年風塵仆仆鑽進馬車裏,吳以晨嫌棄地退讓一步:“滿身都是土!你別湊過來啊!”
少年故意拍了拍衣襟,看着騰起的細小煙霧,吳以晨噔噔後退,不滿嚷道:“你這人!你怎麽這樣啊!”
“我樂意!”少年得意洋洋開口,“不服氣打一架啊!”
吳以晨心知自己明顯是不夠揍的,只好遠遠躲開縮在角落,看上去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少年哼了一聲滿意靠在車壁上休息。
京都,流王府。
慶華帝十七歲即位,比他小三歲的流淵,十四歲時就出宮,住進了流皇後祖父的安國公府,同年先皇明德帝發喪之後,流淵被封為親王,流王府開始籌建。一年後流王府落成,可是流王爺卻在一年前領着流家軍的兵符,前往大宸西北戍北去了,王府自從落成就沒人住過,一空就是六年。
直到一年前流老國公過世,陛下下旨重新修繕流王府,正在所有人滿腹疑問的時候,流王爺回了京都,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雕梁畫棟的王府回廊中,王若彬腰佩長刀步履匆匆走進門來。
湖心的亭子中鋪着厚厚的地毯,流淵頭發绾了個發髻,随意罩了件外衫,赤着雙腳盤腿坐在地毯之上,膝頭擺放着一架瑤琴,眉頭緊鎖地看着手中的譜集。
王若彬走進就看他這幅懶散的模樣,語氣不滿地說道:“西南傳信來了。”
“嗯……”流淵眼皮也不擡一下,“說什麽了?”
王若彬也不與他客氣,兀自坐在了依欄之上:“您猜中了那小子跑了,不過文柏一直跟着呢。”
流淵又嗯了一聲,眼睛依舊沒有離開手裏的譜集。
王若彬越看越生氣,憋了半天還是沒憋住:“屬下不明白!”
流淵繼續嗯了一聲,王若彬不滿開口:“您對那小子未免太好了,想盡法子把他保下也就罷了,您自己也說暗營是把刀子用不好就是自戕,那您還動用暗營的人跟着他!我也沒發現那小子有什麽用,您至于冒那麽大險嗎?”
流淵目光不錯淡淡道:“你就這事?”
王若彬瞪起眼睛:“這還不算大事嗎?您什麽時候這樣過?還是那小子有什麽別的用我不知道的?”
流淵吐出兩個字:“沒用。”
王若彬只覺得一口氣哽在了喉間,流淵終于舍得放下手裏的譜集,長嘆一聲道:“他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還是孩子?”王若彬嚷了起來,“您說這話的時候想過文柏嗎?文柏才十五,他都十七了!您讓文柏去保護他?”
流淵摸了摸鼻子掩飾尴尬,王若彬翻了個白眼道:“您十四就戍北帶兵了,我十五就單騎奔去西北投軍了!十七,十七歲都能成親了,他那麽大個人還沖動!”
流淵苦口婆心道:“他和你不一樣,你那叫愣頭青,傻不愣登十五歲就自己一個人跑去西北。”
王若彬差點氣死,好在此時下人來回禀,說是禮樂司掌院譚大人求見,流淵說了聲請進來,王若彬只好費力将一口氣咽下去,站在流淵身側随侍。
大宸設太樂署掌管宮廷禮樂,下設禮樂司和司天監,禮樂司掌管宮廷樂舞,司天監掌管天象觀測。其中禮樂司分樂坊和舞坊,在西南時流淵傳信的寧大人,便是禮樂司副掌院女官。
下人引着譚正成走進內院,看着這位懶散親王,他上前拜禮道了聲:“下官,禮樂司掌院譚正成,見過流王千歲!”
“譚大人怎麽今日來了?”流淵歪着腦袋問道。
譚正成賠笑道:“王爺接任太樂署以來下官一直沒時間拜訪,前些日子想來拜見王爺,卻聽聞外爺外出拜祭鄭妃娘娘,想着王爺舟車勞頓要多休息幾日,遂今日才來拜見!”
流淵道:“譚大人客氣了,本王沒什麽事,拜祭一事也是一早就定好,替陛下去給鄭娘娘上柱香。”
“是是是!”譚正成附和,“應該的應該的!”
流淵知道他的來意,于是直接問道:“大人是來找本王商量樂師一事的吧?”
譚正成趕緊是是的點頭,原本陛下忽然要将神谕公之于衆一事,禮樂司便已經是猝不及防,忽然手下多出許多事來。放在以往他倒是自己辦了,不過眼下流王爺已經掌管了太樂署,若是不将事情向他交代一番,便顯得越級,這流王爺又懶懶散散,又不去太樂署常駐,他便只好來王府之中,向這位封賞頂天的王爺彙報情況。
譚正成告訴流淵,所有布告已經發了下去,京都之中已經有不少樂師前來報名,說是自己可以試着演奏。
流王爺嗤笑一聲:“若是人人都要試一試,只怕還未選出勝任的樂師,那琴就要散了架了。”
“是是是!”譚正成道,“所以下官才來請示王爺,該如何臻選樂師。”
流淵想了想到:“讓他們先用自己擅長的樂器來比試,若是自己擅長的都是個半吊子,又如何去奏那琴呢?”
“是是是!”譚正成趕忙奉承,“王爺英明!這般便能将渾水摸魚之人篩除了!”
說着又是一通長篇大論的讴歌,流淵支着下巴,估摸着他快口幹舌燥時,才揮揮手請下人将他送出去。
“是是是!”王若彬呲的一聲笑出來。
流淵亦笑着搖搖頭,卻聽王若彬道:“寧大人說着姓譚的可能有問題。”
流淵嗯了一聲:“我知道。”
“您說會不會就是他和李開年勾結?”
“也不無可能。”
王若彬奇怪道:“既然這樣您怎麽還把事情交給他啊?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安插的人給拔了,還把人放進去就不怕他再找機會安插人嗎?”
“我就是怕他不插人。”王若彬一愣,流淵問道,“神谕和音律有關,又在我接任太樂署後出現,你若是陛下你會懷疑誰?”
王若彬一臉不可置信:“您是說,陛下懷疑您?”
“不然呢?”
“不對啊!”王若彬還是不信,“既然懷疑您又為什麽交給您去查啊?”
流淵長嘆一聲:“還能為什麽,試探我呗。”
王若彬只覺的脊背發涼,流淵接着說:“是有人在故意把我往漩渦之中引,眼下仙子和進獻神谕者已經被控制,他們沒有了眼線,若是他們就此停手我反倒被動起來,可如果他們不肯死心,想要再送個人進來搏一搏,這麽反而能把我給擇出來。”
湖心亭中靜了片刻,流淵看着若有所思的王若彬道:“怎麽,沒想到我還能有這般心機吧?”
王若彬緩緩點頭,流淵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沒辦法,生在帝王家,想要活的安穩長久,就得常動動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