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進京的商隊已經行了十多日,來到一處集鎮修整,接下來便是一鼓作氣奔赴京都!

能夠進城修整,最開心的無疑是吳以晨,他終于能夠不用窩在馬車裏,整天被人陰陽怪氣地翻白眼了!

于是在進城的第一刻,吳以晨便開心的蹦下馬車,沖進趕集的人群中溜達去了。

此處集鎮并不大,但街頭熙熙攘攘,熱熱鬧鬧,好像整個集鎮的人都出來了一樣。路邊的雜耍攤子把吳以晨吸引住,他擠進人群看了會兒耍猴戲,又開開心心地跑去轉糖人兒。

吳以晨從小在北京長大,城裏的孩子沒下過鄉,更沒見過趕集,對這些事情稀奇的不得了。

吳以晨一手握着糖人,一手握着糖葫蘆,在石板路上走走停停地四處看着,轉了一圈後,便被路邊圍着的一堆人吸引了過去。

人群圍成一個圓,時不時地鼓掌叫好,圓圈中傳出一陣陣音樂聲,吳以晨費力擠了進去,看見很多人手中都拿着樂器,一個上了些年紀的男人,撚着山羊胡,皺着眉頭端坐在一張桌子前面,看上去神色非常嚴肅。

吳以晨拍了拍身邊一位看客,禮貌開口:“您好,請問這是在幹什麽啊?”

那人不耐煩地低頭,見是個面善的少年,态度立刻緩和不少:“哝!這不是京都放榜出來,說是要征集樂師演奏神谕嘛!”

吳以晨歪歪腦袋:“是在這裏選嗎?”

那人趕緊擺擺手:“不是不是,中間那位是城中樂器行的掌櫃,是他牽頭召集的城中樂師。聽說禮樂司的榜文上說,去了京都後要先用樂師們自己擅長的樂器比試,經歷兩輪比試的勝利者才能進入禮樂司,有機會演奏神谕。”

吳以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本還擔心去了京都會求告無門,這天降的機遇便就出現了!他樂颠颠跑進了一旁的樂器行裏,不多會便握着一支竹笛,跑回去找商隊了。

商隊衆人正在休息,見他回來紛紛和他打招呼,領隊大哥看見他手中的笛子納悶道:“這是什麽?你怎麽買了根笛子回來啊?”

吳以晨笑嘻嘻回到:“很久都沒練了,我來試試!”

冷面少年也看到他手中的笛子,于是嗤笑一聲:“你買這玩意兒做什麽?”吳以晨對他的态度,顯然不如領隊大哥,哼了一聲就鑽回馬車裏,少年頓時氣結掀開簾子走進來,沒好氣地嚷道:“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吹着玩意兒吵到我,當心我揍你!”

聽他這麽一說,吳以晨反倒瞪起眼來,橫過笛子出了個尖銳嘹亮的高音。

車外修整的隊員們頓時覺得牙根發酸,少年更是緊緊捂着耳朵:“你!!”

吳以晨收回笛子,得意洋洋說道:“那我就趁你睡着了吹!就在你耳朵邊上吹!看你還睡不睡覺了!”

少年氣的咬牙切齒想揍人。

不過吳以晨只是嘴上說說,練習吹奏都是在白天的時候,原本乏味的進京之行,有了樂音的陪伴也有趣了不少,就是吳以晨這吹奏的水平……真心不怎麽地。

吳以晨被少年趕出馬車外,坐在了趕車的大哥身邊,手裏的竹笛斷斷續續地吹奏着,大哥剛聽出來一段樂聲,瞬間“滋兒哇”一個破音,吓得大哥汗毛直立。

吳以晨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大哥呵呵擺手:“沒事沒事,你是想去京都選拔樂師的是吧?”

見吳以晨點點頭,大哥擔憂地說:“你這也不行啊!大宸那麽多能人都擠在一起,你這吹着吹着就滋兒哇一聲可不行啊!”

吳以晨尴尬撓頭:“這個……笛子是我很小的時候學的了,後來我學了別的,已經很久沒有吹過了。”

大哥問他:“那你用你學的去比試呗?幹啥用着個?你吹的也不咋地……”

吳以晨忍不住哀嘆,他也想用他擅長的樂器去比,可是他從哪裏再弄一臺鋼琴呢?

好在經過幾天“滋兒哇”的慘叫後,吳以晨開始慢慢上道了,準确的說是吹的相當不錯了,車隊的大夥有空就讓他吹一段,給大家聽聽,就連一直陰陽怪氣的少年也不再翻白眼,偶爾也會從車廂裏探出身子,撐着下巴安靜聽他吹笛子。

距離商隊出發已經走過一個月的時間,終于在路邊見到高聳的中州界碑,自此處再有十日的路程,便就能到達京都了。

進入中州,路上忽然多出了很多人,大家步履匆匆神色切切,甚至吳以晨還發現了金發碧眼的外邦人,不知道他們說什麽語言,這個年代應該不會是英語吧?

各色各樣的旅人都在往京都前進,但吳以晨發現最多的,還是帶着這種樂器的樂師們,看來京都這次的選拔比試,确實是聲勢浩大。他默默握緊了手中的竹笛,神色黯然的撫摸着,忽如其來的感傷,讓一旁的少年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識想要問兩句,卻又撇撇嘴別開了眼睛。

十日之後。

吳以晨興沖沖掀開車簾,看着眼前高聳的城門,非常沒出息的哇了一聲。

領隊大哥憨厚地笑笑:“京都皇城!到了!”吳以晨轉頭眯起眼睛,沖他笑出了深深的酒窩來。

有了身份和戶籍的信息,車隊才能順利進入京都,吳以晨的身份問題已經被段跡堯解決好了,入的是西南段家的籍,說是段家的遠方親戚。車隊京都後,冷面少年鑽出馬車,向領隊大哥道:“多謝一路照顧,我就先走了!”吳以晨問他要去哪,少年瞥他一眼,吳以晨立刻會意轉頭就走,才不想聽他陰陽怪氣!

京都流王府。

蒙面的精瘦少年敲響側門,從打開的門縫之中塞進一疊文書,片刻後側門打開,少年走了進去。

少年快步走過回廊,非常熟悉的走向書房的位置,站在門前朗聲喊道:“文柏,求見王爺。”

書房大門從裏面打開,少年遂走了進去,對着桌案之前擦劍的流淵跪下:“見過王爺!”

流淵放下手中的東西,從他努努嘴:“起來坐吧。”

話音方落,王若彬便從外面走了進來,少年立刻起身眉眼彎彎地喊道:“王公子!”

王若彬唉了一聲,沖着他笑笑:“一路舟車勞頓辛苦啦!”

少年連忙搖頭:“不辛苦不辛苦!我就是一路跟着罷了。”

“現在什麽情況?”流王爺忽然發問。

文柏轉身彙報:“車隊已經進京了,我一路都跟那小子在一起,前些日子車隊在集鎮修整時,他發現了什麽選舉,看樣子是想去試一試。”

流淵錯愕一下:“什麽選舉?”

文柏說:“樂師啊!對了,聽說是太樂署舉辦的,王爺您現在不就掌管太樂署嗎?”

流淵皺起眉頭:“他不是……太樂署選樂師要先比試自己擅長的樂器,他選的什麽樂器?”

“他選的笛子。”文柏告訴他。

流淵不再說話,文柏不明所以地向王若彬看去,只見王若彬一臉不耐煩,文柏正在疑惑,就聽流王爺開了口:“我記得你會吹簫,你去和吳以晨一起報名。”

“為什麽啊!”文柏急的跳了起來,“我一路護他來京都也就罷了,怎麽現在還要去跟他在一起啊!”

流王語氣和緩勸道:“吳以晨剛來京都,人生地不熟的不說,手裏沒有錢財也沒有謀生的本事,你就幫忙照看着些他的生活起居。”

“憑什麽啊!”文柏急赤白臉嚷嚷着,“您讓我護他來京都就算了,我就當他是還有些用處。這人已經到了京都了,您怎麽還要護着他?!”

“因為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兒。”王若彬在一旁涼涼道。

流淵擡腿就是一腳,把王若彬踹了個趔趄,再轉頭來勸文柏:“這一路上你應該殺了不少行刺的人,都是京都派出去的,他現在情況還不安全,本王實在不好出手,就只能辛苦你了。”

文柏眼角低垂看上去委屈極了:“可是,為什麽啊?明明那小子想殺您……”

“是啊是啊。”王若彬跟着火上澆油,“平日裏謹言慎行小心謹慎,怎麽對這小子就這麽沒分寸,平時暗營的人都藏得嚴嚴實實,為這小子反倒特意派出去一個保護,也不怕被人抓把柄了。”

文柏果然更加生氣,流淵擡腿又是一腳,卻被王若彬迅速躲開了。

流淵一頓勸說,最後文柏不甘不願地接下,還不忘跟流淵說:“我是領王爺的吩咐,才去保護他的,他想傷害您,我絕不會原諒他,等到事情結束他沒用了,我一定殺了他!”說完拱手抱拳轉身離開。

流王爺頭痛異常,抄起擦劍的抹布,向幸災樂禍的王若彬丢了過去。

一個月的相處下來,吳以晨憑借自己的個人魅力,和車隊上下所有人相處的非常融洽,以至于在将要分別的時候,大家對他都非常的不舍得。

領隊大哥親自将他送到太樂署門前,依依不舍地叮囑他在京都要好好照顧自己,目送他走上太樂署門前的高階,這才放心的帶着大夥去商棧出貨。

太樂署門前人頭攢動,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吳以晨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竹笛,毅然決然向洞開的大門走去。

太樂署門前的樂師們,和之前在集鎮中見到的有所不同,這裏的樂師們不僅有須發皆白的老人,更有不少正當年的年輕人。不過和那些樂師們一樣的是,大家都冷着一張臉,不茍言笑神情嚴肅,吳以晨稱之為音樂家的高傲。

不過吳以晨并不在意,他本就是個學生,自然和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樂師們不一樣。

于是他面帶笑容和人說話,也不管別人是什麽态度,輪到他報名的時候,笑嘻嘻的少年瞬間贏得了負責官員的好感。

吳以晨一直笑容可掬,卻不谄媚,報名的時候态度不卑不亢,這與在場多數人都太不一樣,負責官員忍不住和他多聊了兩句。吳以晨順利通過報名,此時身後的隊伍卻傳來騷動,負責官員皺眉起身,吳以晨好奇轉頭,就見整齊的隊伍被人用力撥開,一張面無表情的年輕面容,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

吳以晨無語問蒼天,這人這麽陰魂不散啊!!

冷面少年一路闖到隊伍最前頭,非常自然地扔了白眼給吳以晨,在吳以晨炸毛的片刻把人推開,盛氣淩人地對記錄官道:“我報名。”

這人氣勢太強,一衆文弱樂師只敢悄悄議論,也沒人敢出頭,記錄官沒辦法,只好拿起筆來問:“名字。”

少年從他手中奪過筆來,在之上寫下兩個字,對他說道:“文柏。”

和文柏少年拿着報名憑證站在路邊,吳以晨猶豫了半天,撞着膽子開口:“我……能問你個問題不?”

文柏沒好氣地讓他說。

吳以晨謹慎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哥哥,叫文松啊?”

文柏:“……”

“沒有!!!”吳以晨被他吼得直發愣,就見文柏氣得頭頂冒煙兒,“沒有沒有!!你們都是什麽毛病!!”

吼完的文柏氣沖沖走開,留下一臉懵逼的吳以晨獨自疑惑,“你們”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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