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場比試的結果如何,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流淵面帶微笑,轉頭對譚正成說:“比試結果如何已經很明顯了,接下來的事情便交由譚大人去宣布吧。本王這就回宮,跟聖上回禀結果。”說着他笑了笑,“如果陛下知道,教他彈琴的小吳樂師贏得了這場比試,想來也一定會很高興的,說來,小吳樂師還要謝謝譚大人您引薦,才有機會遇見陛下呢!”
說完流淵領着王若彬,轉身進了皇城,并不想看到譚正成是如何的反應。
臺下的百姓們激動不已,能夠見證這般盛事,也算是不枉他們一直惦記着,追逐到今天。
落敗的樂師們互相讨論着,跟着禮樂司負責的官員回到住地,他們檢查身上并沒有攜帶其他東西之後嗎,明日才會被準許離開皇城。青竹越過人群,與吳以晨對視片刻,才面無表情的跟着衆人離開。
剛踏進禮樂司的門,吳以晨便忍不住左右尋找,卻沒有看見梁尋歌和寧紫鳶的身影。
譚正成臉色鐵青嗎,一個眼神也吝啬給予青竹,背對着他們說道:“今夜回去收拾好你們的東西,明日卯時正刻,在庭院之處等待,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帶你們離開。禁宮的東西不許帶出皇宮,一旦查到就交由刑部看守,我勸你們自己好自為之,不要惹麻煩。”
說着他走向吳以晨:“你的去處明日自會有人安排,今日只要在此待着,好好等着就是了。”
身體不适的樂師們已經被送去了太醫院,整個樂坊裏空落落的沒有人。吳以晨很像去跟青竹告別,再勸他幾句兩句,可他也知道,現在的青竹和譚正成,對他而言都是很危險的人物。
第二日一大早,吳以晨早早起床,坐在床邊猶豫着,到底要不要去和青竹道別,敲門聲卻響了起來。
推開房門,就見青竹拎着包袱,站在庭院之中,一見他就笑着說:“我要走了,不來送送我嗎?”
吳以晨猶豫再三,還是點了點頭,跟着他的腳步出了門。
二人沉默着,走到樂坊門前,吳以晨先開口說道:“就送到這裏吧,咱們以後也不會再見了,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此次的失敗,也希望你以後能夠有其他的前程。”
青竹轉頭看他:“你贏了我,不怕我惱羞成怒,現在殺了你嗎?”
吳以晨無所謂的聳聳肩:“昨日的結果,流王爺應該都上報給朝廷了,你想要殺我就殺呗,一命換一命罷了。不過我和你之間,應該還不到這般地步吧?”
青竹看着他,忽然笑了起來:“的确,你我之間何至于此呢?”
“我原以為上天對我是憐憫的,讓我在年幼不安時,遇見一個願意聆聽我的人。可是我錯了,倘若上天當真眷顧我,讓我早早遇見你,我又何至于有今日。”
聽他的說辭,吳以晨心中警鈴大作,忍不住皺起眉頭,敏感的他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警惕地往後退着說道:“事已至此,現在你為他做什麽事,他都不會再感激你的!”
吳以晨一邊不動聲色地退着,一邊破釜沉舟般的對他說:“我明白你對譚正成的心思,我不知道他是怎樣和你保證,怎麽樣和你說的。但他的諾言和期許,都只是空口白話!你知不知道他已經成親了,而且他的兒子出生還不到一個月。他難道會把你接進家中和他白頭到老?長相厮守不成?你比我更清楚他想要什麽,他的目的是什麽!”
“你也比我清楚,你現在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還知道他那麽多的事。”吳以晨苦口婆心地勸着,“他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青竹聞言輕輕一笑,擡頭看向吳以晨道:“我知道他成親了,也知道他有孩子,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給我什麽承諾。”
吳以晨一下愣住,可還不等他開口,就覺後腦一痛,整個人便沒了意識。
青竹詫異地看着手握木棍的譚正成,急忙沖過去将吳以晨抱起,驚聲質問道:“你做什麽?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傷害他的嗎?”
譚正成瞥他一眼,語氣微涼絲毫不帶情感地吩咐道:“帶着他跟我走。”
直到此刻,青竹才終于肯相信,眼前的這位譚大人,真的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個譚師哥了。
青竹抱着吳以晨亦步亦趨的,跟在譚正成身後走出禮樂司,來到一座破敗的莊園。
譚正成引着青竹走進院門,随手推開一間房,讓示意他把人扔進去。
青竹将吳以晨抱進房間,頓時呆立在當場——房間之中的稻堆上還有一個人,那人身着一襲精致宮裝,歪着腦袋沉沉睡着,正是禮樂司副,掌院寧紫鳶。
昨日的比試方落下帷幕,流淵就已經第一時間将結果通知給了慶華帝,其實流淵心中也有些擔憂,他千方百計想要遠離這些事情,可到頭來卻是他帶回來的人贏得了這場比試。事情太過巧合,別說慶華帝懷疑,就是這件事落在他頭上,他自己也會犯嘀咕的。
慶華帝拿到比試的結果,并沒有多意外,也沒有多向流淵詢問什麽,只說道:“既然結果已出那自明日起,這小吳樂師就正是在禮樂司樂坊任職,天音閣就撥給他,準他一個人自由進出便是了。”
流淵領命後恭敬問道:“神谕的事情已經塵埃落,譚正成和神谕的事情已經敗露,一切的起因都是從京郊別院開始,他們雖然沒有露面,可是件件樁樁的事情都與他們脫不了關系,陛下的意思是……”
慶華帝從一旁的折子裏抽出一張遞過去:“該怎麽做都寫在上面了,就辛苦你跑一趟,替朕把事給辦了吧。”
流淵接過冊子翻開,只見上面朱筆禦批只寫了三個大字——“殺無赦”
京郊莊園。
這座莊子,是江家最鼎盛的時候建立的。江氏一族,當年只手遮天,玩弄朝政,斂財無數,為建成此莊園,江氏侵吞了不知多少家的良田。江氏在京都嚣張跋扈,已經成了衆人皆知的事情,被侵占土地的百姓苦不堪言,想要告狀,卻上告無門。許多家族因此沒落下去,再也沒有重新站起來的可能了。
如今此處已經是重兵把守,嚴防死守,不讓江氏一族與外人有聯系。
流淵帶着王若彬來到門口,看守的士兵立刻抱拳朗聲問候道:“見過流王爺!”
流淵負手站立對他們說道:“負責看守京郊別院的近衛副統領,已經被革職查辦,你們其中誰在幫江家人向外傳遞信息,誰心中自然是有數的。本王如今給你們機會,把你們知道的事情悉數如實上報,本王或許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可若是此事讓本王查出來,那可就沒有什麽好商量的了。”
聽他的一番說辭,負責看守的士兵們面面相觑,流淵也不等他們給出自己什麽反應,便帶着王若彬走進了京郊別院裏。
院子雖說還有人居住,奈何這建築實在太過龐大,又缺少專門的人來照料清理,回廊上的紗幔已經破破爛爛,樓閣的雕梁畫棟已經凋零殆盡。
流淵徑直走進偏院,荒草雜生的院落裏,有一中年婦人,那婦人坐在竹椅之上,眼角的皺紋重生,頭發已是斑斑花白。流淵闊步走上前去,擡手拜了一拜,喊了一聲:“見過姑母。”
婦人轉頭看向他,眼神中盡是輕蔑。此人名叫江宜瑕,乃是先帝元後江氏的妹妹,當年江氏一族謀反,這位江二姑娘,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江宜瑕哼道:“你就是鄭氏所生的那個小雜種?”
王若彬眉頭一皺,上前一步就要拔刀,被流淵伸手攔住。
流淵笑眯眯地說道:“姑母說的對,我就是那個小雜種。”
那婦人哈哈大笑起來:“我江家鼎盛的時候,鄭氏一族連和江氏同桌都不配。鄭氏更是沒有本事,居然連我那個二房庶出的妹妹都鬥不過。”
流淵也不惱,面帶微笑地說道:“母親并非是鬥不過你的妹妹,只是母親出生于書香世家,家中的教導不允許他如此嚣張跋扈。”
那婦人冷哼一聲道:“你倒是個口齒伶俐的,如此的伶牙俐齒,怎麽不見皇位之上坐的是你呀?”
流淵手握折扇輕輕搖了搖:“姑母此言差矣,我對這高位本就沒有興趣,自然不會像您般處心積慮,想要去攪和這些事情了。”
婦人聞言冷哼一聲道:“不要叫我姑母,鄭氏那個賤人所生的孩子,還配不上叫我一聲姑母!”
流淵笑的更開心了:“我和陛下都是鄭氏所生的孩子,不如姑母猜一猜,與江氏沒有血緣的陛下,還會不會念及先帝放過您?”
那婦人聞言,扶着竹椅的扶手掙紮着欲站起,可她的雙腿已經不能行走,連支撐她站起都很勉強,她惱怒吼道:“他敢!!我,是江氏的女兒!顧珩說過,江家的人,不許動!”
流淵朗聲打斷她:“您也說了,那是先帝的旨意,如今陛下的旨意是這個。”
他将手中的冊子,丢在了那婦人腳下,婦人彎下身子,慌慌張張的撿起來,當他看清奏折之上書寫的文字後,連連搖頭:“不!不會的!不可能!顧聆濤,他怎麽敢!他怎麽敢!!”
“直呼陛下名諱,是殺頭的重罪。”流淵冷冷道,“不過不要緊,今日,反正您也活不過今日了!”
江宜瑕凄厲的笑着,她用嘶啞的嗓音對流淵說道:“我死了有什麽要緊的,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過了這麽多年,我活着也沒有什麽意義。不過你呢?你是顧聆濤的親弟弟,你今天能來見我,是為什麽你心裏不清楚嗎?因為你的好哥哥根本就不信你!如果你和他之間真的是完全的信任,那麽我們的計劃就不會進行到現在這一步。”
流淵知道,江宜瑕說的話是對的。
王若彬跟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江宜瑕還在說:“兄弟阋牆,同室操戈,你就是過繼給流家又怎麽樣?他還是不是防着你!他能想盡辦法除掉江家,除掉你也不過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流淵轉過身看着江宜瑕,片刻之後,闊步走出去朗聲道:“江家別院所有人,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