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試驗
許辰川一上企鵝群就被淹沒在了撲面而來的問句大軍之中。
他這才想起來還有這茬,倒回去翻了一下群記錄,一眼看見了路人甲發出來的截圖。
“【路人甲】:‘你……是……Chris嗎?’”
“【Chris】:‘紙鶴。’”
許辰川的腦中頓時有施特勞斯春之歌響起。
這當口群裏衆人已經不幹了,紛紛表示秀恩愛還要吊人胃口最讨厭了,一人一口火把準備開燒。許辰川滿腦子春之歌,咧嘴傻笑着打字:“我招,我什麽都招QAQ”
【後期-阿雯】:“那晚上用你號的是不是大神!從頭到尾都是嗎!”
【翻譯-Chris】:“開始是我,後來是他,最後又是我……”
【後期-阿雯】:“卧槽你們還敢再!閃!一點!嗎!”
【翻譯-由塔拉桑】:“大神為毛會在美國?還有你又是啥時候去的DC!”
【片源-二叔不是蘇】:“千裏那啥一線牽啊?”
【翻譯-Chris】:“沒有沒有,這個真的是湊巧啦哈哈哈”
【後期-阿雯】:“鬼才信你啊混蛋!笑得快開出花來了都!”
【監督-路人甲】:“大神去美帝做什麽?”
群裏頓時噓聲一片,衆人紛紛吐槽阿甲太不解風情。
【翻譯-貓草】:““瞧瞧女神這問題問得,一間房兩個人你還問人家幹啥去的,下次有人跨半個地球來找你,你是不是也要跟人蓋好被子講故事啊!”
【翻譯-由塔拉桑】:“哈哈哈哈應該是蓋好被子做字幕比較符合大神人設啊!”
【後期-阿雯】:“23333畫面感!!!”
其實白祁來美帝還真不是單為了約會,但許辰川當然不會替他把複健的事說出去,只好跟着打哈哈。沒想到群裏的八卦先鋒隊員打死不願輕易放過他,又一波問句淹了過來。
“你倆是剛剛修成正果嗎?”
“對啊小克克快坦白,你們到底啥時候好上的!”
“小克克我們已經見過了,大神長啥樣?身高?體重?長度?”
“是額頭上紋了‘高冷之神’之類的嗎?”
“顏值一到十分給幾分!”
許辰川揀了最後一個答了:“十分……”
“……燒死他算我的!!!!”
“果然戀愛中的男人全身都是槽點,不說了不說了我先去吐一會……”
只有由塔拉桑挺認真地分析:“如果是Chris看上的顏,沒準真是個男神呢,哦哦哦有點想去微博喊人出本啊!我組第一西皮有賣點啊!”
“別鬧,讓大神知道你公然八卦他,小心明天就出組23333”
“才不會呢,他特地披着Chris的皮來群裏兜一圈就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小克克的所有權吧……”
不管這是不是白祁的本意,“疏影組第一西皮”果然迅速聲名遠播。組裏的妹子戰鬥力不容小觑,截圖傳出企鵝群的第二天,連短漫都畫出來了。
這件事在疏影官微轉了那條短漫之後被推向了高潮。比起其他圈子,字幕組并非基情的主要生産基地,此番冒出來一對原本就頗具知名度的家夥,簡直引發了全民狂歡。
“關山巨巨你!你!你讓我從此如何直視你那高冷的ID!”
“喜聞樂見的冰山攻陽光受的經典款嗎!!!”
“剛去翻了翻這兩人的八卦史,有……有點感動QUQ”
“卧槽官皮轉這個沒問題嗎?!喪(gan)心(de)病(piao)狂(liang)!”
“官皮君自己人無誤!”
……
官皮君商陸差點笑死在電腦前。
他在轉完短漫的第一時間就去狂敲白祁:“什麽節奏啊哥們,轟轟烈烈為愛走天涯呢這是?”
過了一會才收到回複,白祁直接發了音頻回來,聲音漫不經心的:“怎麽都傳到你那去了。”
“你在外面?”商陸聽見那頭傳來的背景雜聲,仔細一聽居然還有救護車的聲音,吓了一跳,忙問,“沒事吧,難道在醫院?”
白祁确實剛擺脫那話痨護士從醫院門口出來,他右手搭着輪椅扶手不方便打字,左手拿着手機講話:“沒事,做試驗而已。”
“……你跑去醫院做什麽試驗?”商陸升起了不詳的預感,這家夥太高能了,活得跟部電影似的,不是在神轉折就是在神轉折的路上。“還有,小克克那是怎麽回事?”
白祁轉過一個路口,汗濕的衣服經風一吹有些發冷,他還打算再吹一會才回Katie家,因此放慢了速度一路閑逛,還很有閑心地陪對方聊天。“你記得顧疏影嗎?”
商陸被噎了一下:“天天看着這麽個組名你覺得我忘得了嗎?”話雖如此,聽見白祁居然主動提起這個名字,他還是十分意外。
顧疏影不是圈內人,對翻譯字幕什麽的也不感興趣,但作為前任組長的家屬,字幕組的命名來源,他曾經出現在管理群裏跟當時的成員打過幾次招呼。商陸對那個人記憶不深,只留了一個“比關山千裏好相處一點兒”的印象,但世上的人基本都可納入此範疇。
後來某一日,關山千裏突然消失無蹤,連接幾天都沒上線也沒回留言。組長不見了可是大事,商陸忍不住打了他的手機詢問,接起電話的卻是個陌生的男聲。
“不好意思,哥哥出了車禍,現在還在昏迷中……啊,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謝謝關心。請問您是?”
商陸當時正看着電腦上的對話框,他找了顧疏影兩回,對方同樣一字未回。
仿佛在問題出口之前就已經知道答案一般,他難得地欲言又止了一會。
“請問,顧先生他——”
那頭沉默了幾秒:“顧先生當場就走了。”
完了,商陸想。組長完了,這個組也要大變樣了。
其實他當時關心的問題僅限于這兩點了,但白祁的弟弟顯然錯把一個知道顧疏影存在的人當成了白祁的朋友,在接下去的幾天裏主動找他分享了不少信息。
“我看着醫生把疏影哥的腦漿從哥哥臉上擦掉……路人說事情發生的時候哥哥還有意識,睜着眼睛看着疏影哥走的……你說等他醒來會成什麽樣子?還有他的腿,醫生說截癱是肯定的了,哥哥那樣的人……”
商陸只得保證盡量幫着開導他。
那弟弟畢竟年輕,一個人扛不住突如其來的壓力,找到了一個聽衆就打開了話匣子。商陸從他那聽到了白祁的另一面,尤其意外的,還是白祁那種家夥居然能對一個人産生如此深厚而持久的感情。據說他和顧疏影從大學裏就好上了,從來沒吵過一次架,不是顧疏影能忍,而竟然是白祁管住了自己那張嘴。
何等的毅力!商陸簡直要對白祁刮目相看了。
可惜奇跡之所以為奇跡,正是因為其稀有,以及短暫。
幾個月之後,關山千裏回到了組中。但那奇跡的一面再也沒顯過靈,而顧疏影這個名字,也從此成了禁忌。
商陸原以為白祁不可能再對誰動感情了,甚至連許辰川出現在人前時,他都覺得白祁只是打發時間玩玩。現在突然聽見顧疏影這名字重見天日,頓時端正了一下心态。
“怎麽突然提起他了?”
“他死之後,我的腿就動不了了。”
“……所以?”
“所以,我做了個試驗。”
商陸瞪着空氣慢慢地眨了幾下眼睛。
“你——你做了個試驗?”他難以置信地重複道,“你把小克克當成你的試驗品,看他能不能治好你?這是你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白祁沒有回複。
“阿關,我對你的混蛋指數有了全新的評估。”商陸發了個五體投地的表情過去,“你不是人渣,你是人渣中的戰鬥機。”
白祁還是不回。商陸毫不在意自己有沒有毀滅那脆弱的友情,又問:“那你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呢?”
“現在麽,百分之八十失敗了吧,留了幾天做最後觀察。”白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想象它們被擺上審判臺、吊上絞刑架的樣子,微笑了起來。
“那如果真的失敗了,你打算對小克克怎麽處理?甩了他?再換一個試驗?”商陸已經對這人不抱任何期望了,“別扔啊,扔我這兒來行不?”
白祁垂下眼去望着石磚路上的白櫻花在風裏打着旋,溜溜地飄遠。
“行啊,那你把阿甲換過來吧。”
“………………”
商陸這回被噎了足足三分鐘才鼓足勇氣開口:“你是我認識的那個阿關嗎?沒被盜號吧?阿關巨巨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連組內八卦這樣低俗的東西都注意到了的?阿關巨巨你剛才那句話敢跑去群裏再說一遍嗎?”
……
“其實吧,”商陸清清嗓子以示正經,“我覺得那孩子真的潛移默化改變你不少了,你自己沒感覺?也許再過一段時間真的會有奇跡發生,不要放棄治療啊!這麽傻的孩子,過了這村沒這店啊,你上哪再找個人任搓任揉讓你欺負?”
白祁笑了笑:“找不到。”
“對嘛,所以我說——”
“所以,問題不在于我想怎麽處理,而在于他想怎麽處理。失敗的試驗品也不是他。是我自己。”
“……什麽?”
商陸撓撓頭,又一次确認聊天對象是不是本人,卻見對方頭像灰了下去。
好嘛,是本人。
他雖然對情感小劇場什麽的喜聞樂見,但也知道家務事不好插手,忍着放過了故事的另一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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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辰川連着幾天一上線就被追着打聽大神尺寸,再也不敢冒泡了,直把熱情等下文的圍觀群衆急得抓耳撓腮。
他自己也在等下文,那天白祁臨走前約好了再見一面,至今沒收到消息。許辰川跟同學把DC逛了個底朝天,終于在臨走前兩天收到了消息,沒想到那消息還是個重磅的。
“Katie?邀我?”他驚訝地問。Katie不就是那天晚上只在電話裏聊了兩句的女士嗎?這也太熱情了吧。
“我告訴了她我們的關系。”白祁平淡地說。
許辰川呆住了。怎麽一下就跳到見家長的節奏了?
“別多想,只是頓便飯而已。”
許辰川哪裏能不多想,應了一句“明天中午見”,就默默打開箱子挑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