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當我跟焦陽走出包廂,我一擡頭,一下子呆住了。

就在我們面前的一張桌子上,排長一個人坐在那裏喝酒。

他一擡頭,也看到了我跟焦陽。

我僵在那兒,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他盯着我們,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這飯館警備區的人常來,可是楊東輝很少會在私人時間出營區,他一向很自律。

我僵硬地喊了一聲“排長”,楊東輝臉色鐵沉,焦陽看到他,說:“這麽巧,楊排長一個人在這喝酒啊,興致挺高啊?”

楊東輝把酒倒杯裏,他看了焦陽一眼:“你倆的興致也不低。”

焦陽幹笑了笑:“行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你的雅興了,你慢慢喝,雲偉,我們走。”

焦陽帶着我往門外走,楊東輝忽然喊了一聲:“高雲偉!”

“到!”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完全是條件反射,忘了我們現在是在軍區外面,飯店裏的人被我吓了一跳,都擡起頭看我。

“過來!陪我喝酒。”楊東輝拿了一個杯子頓在桌上,語氣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還來不及反應,焦陽搶先說:“不了,今天他是跟我出來的,不按時銷假,不合規定吧。”

“規定?”楊東輝說,“規定戰士非節假不出營區,他這不也出來了嗎?都是違規,不差這一時半刻。”

焦陽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也不好看起來。楊東輝站起來,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一帶,我整個人都被他攬過去箍在手臂裏,他盯着焦陽的眼睛說:“副教導員,我叫我的兵陪我喝兩杯,你沒意見吧。”

焦陽畢竟是個校官,他感到下不了臺,不高興地說:“既然這樣,就問問雲偉的意見,讓他自己做主吧,是想留下還是跟我走,他自己決定。”

楊東輝笑了笑,他那既霸氣又強硬的笑,像雄鷹飛過雪山帶起的疾風,多少年後我都沒忘。他說:“這兒沒他做主的份,我這人帶兵霸道,是我的人就得聽我的,從這小子到了警衛連,他的事都是我說了算。副教,得罪了!改天請你喝酒向你賠罪!”

說完,楊東輝把我往桌旁一按,他的手像有千斤重,我就算想站起來也根本就無法動彈。

眼前這局面,我心裏急,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怕排長的态度得罪了焦陽,他一怒之下不辦答應我的事。我對焦陽說:“副教,對不起,我們排長喝多了,我照顧一下,你先回吧。”看到焦陽失望的眼神,我強調:“我向你保證的任務一定圓滿完成,請放心!”我用眼神提醒他。

焦陽走了,我坐在桌邊,我留下了,楊東輝卻不再說話,一言不發,只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連眼角都不掃我一眼,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我按住他去拿的酒瓶:“排長,別再喝了,你昨天才喝傷了,這麽喝傷身。”

他胳膊一擡就把我的手震開,完全無視我,自顧自地喝。

我知道勸了也沒用,我也不再勸了,周圍是一片喧鬧,只有我倆的桌子一片死寂。

我看着面前的酒杯,擡手倒滿了,端起來就是一仰脖。火辣辣的酒液流進肚裏,嘴裏的味道都是苦的。

上次和他在小酒館喝酒,我認他當哥,他和我推心置腹,我們的心靠得是那麽近,我們喝了那麽多,像有說不完的話。現在,同樣是我們兩人在面面相對地喝酒,卻無話可說,我的心也仿佛老了十歲。

天若有情天亦老,才剛剛十八歲的我,就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無奈!

從飯館出來,已經不知道是幾點,深夜的街道上沒有車也沒有人。楊東輝喝了很多,他喝得又快又猛,我一直把他送到宿舍,他渾身的酒氣。熄燈時間早過了,我丢下包,摸黑把他扶到床邊坐下,他就那麽坐着,我去打開了暖氣,給他鋪好了被子,倒了水,回頭看到他在黑暗中盯着我。

我低聲說:“排長,你休息吧,我回班了。”

我轉身要走,他說:“過來!”

他站起身來,不耐煩地扯了一把領口,緊扣的風紀扣讓他很不舒服。

“給我把扣子解了!”他又粗又沉地命令。

我聽從命令,走了過去,伸手替他解軍裝紐扣。我松開他的領口,他一直盯着我,我能感覺到他帶着酒精的呼吸拂過我的臉畔,我的心跳加速奔跑,極力忍耐着這種致命的誘惑,匆忙地動作着,他的軍裝在我手下解開,露出他的毛衣,寬闊有力的胸膛,我解開最後一顆紐扣,他突然抓住我,把我頂在門後,我的背重重地撞在門上,他的身體随後壓了上來,牢牢地壓住我,把我擠在門和他之間。

他充滿酒氣的眼睛瞪着我,在黑暗中我們混亂的呼吸交織成一團。

他緊緊盯着我,忽然頭一低,吻了下來。

腦中像有什麽炸開,轟的一聲,眼前一片空白!

心髒如受重擊,意識抽離出了大腦,一秒,兩秒,直到濃郁的酒味沖擊了我的大腦,讓我清醒過來,我腦中充血,猛然推開他。

“排長!你看清楚,是我!”

他喝多了,喝得人都不認,我不能相信他剛才在吻我,更受不了他醉了把我當成別人!

楊東輝一用力,把我頂回門後。

“我清楚得很!”

他死死瞪着我,眼神像要吃了我。

“高雲偉,你是老子的兵,就是老子的人。你說喜歡別人?你給我再說一遍。”

他真的喝醉了,醉酒中的人的舉動清醒以後就像一陣煙,散了什麽都不剩下,他清醒後甚至連記都不會記得。

“排長,你醉了。”

“你他媽說!”

他的手用力卡在我的肩膀裏,像要捏碎我的肩膀。

“說這有意思嗎?我喜歡別人,不喜歡你行了吧!你別再耍酒瘋尋我開心了成嗎?”

委屈,憋悶,傷痛,還有知道我們很快就将天各一方的結局,全都爆發順着我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個毛孔向外噴發,我受不了他一次次地讓我抱有希望,抱有幻想,最後仍是一場空,我已經不敢去奢望,不敢去做夢,我再也經不起折騰了。排長,我怕了,真的怕了,別再耍我了,別再給我一絲絲的念想,我真的怕再次失望後漫長的時間裏再重複這樣的煎熬!

“你再說一遍?”他逼近我。

“說多少遍都一樣!”我咬碎牙往肚裏吞。

“扯淡!”

他的手一下按在我胸口的口袋上。那裏有一個東西,我還來不及阻止他就将它掏了出來。

“那你為什麽帶着它?”他舉着那東西質問我,那個打火機,手槍形狀的打火機,上面有我貼身的熱度,距離我心髒最近的地方。“為什麽帶着這東西不離身?”

我無言以對,只有沉默!

他緊緊壓着我:“不喜歡我,為什麽還來我屋裏偷偷幹內勤,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無路可逃,無所遁形。在他的面前,我早已無所遁形。

“說,喜不喜歡我 ”他醉了,抓着我,執拗地逼問我。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他英武迷人的臉龐,深深刻在我骨頭裏的剛強面孔。

“不喜歡”

他突然吻了上來,嘴唇狠狠地磨過我的唇,又驟然分開。

“再說一次”他氣息錯亂,低沉地問。

“……不喜歡 ”我喘着粗氣,他聽到的瞬間又懲罰般親上來,我的脊背滾過一道痙攣。

“……喜不喜歡?”他不依不饒,霸道性感的嗓音,和我倆紛亂的喘息交織在一起。

“不……”

後面的字都被他堵回了我的唇裏,直到我們氣喘籲籲,最後一次他松開我。

“喜不喜歡我?”

他在距我的唇僅有一公分的距離問我。

我看着他,這個人,這個主宰了我所有的思維,心緒,所有的念想和愛情的人。

我什麽也沒說,只有我們呼吸聲的靜寂,突然我抱住他,吻他!狠狠地吻他!用盡我的全力,用盡我的生命和滾燙的血液!

我們瘋狂地吻在一起,仿佛要用吻把彼此撕碎,我的舌頭和他的纏裹着,撞擊着,吮吸着,兩個男人,兩個軍人能爆發的不僅僅是情與欲,是一場真刀真槍的戰争,是槍林彈火的沖鋒,我吻他吻得兩眼發黑,腦中都是血色,因為我吻的是他,我的排長,楊東輝,我愛得仿佛用盡了一生的激情的人,他對于我就像五角星上的“八一”之于軍人,是全部的信仰,是唯一的标的,是畢生的靈魂!

心髒在胸膛裏快要破膛而出,太陽穴在激烈地突突奔跳,楊東輝狂烈地吻我,緊緊地抱着我,他攔腰抱起我,我一米八的大個子他一下就把我抱起,把我丢在床上,然後他壓了上來。他像一團火,誰碰上都會被燒為灰燼。

在那個黑暗的排長宿舍,在那張我鋪過無數次的床上,在整個萬籁俱寂的營區那扇緊閉的窗後,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酒精,情欲,生理還是心理,還是因為什麽別的,給了我這夢境般的一夜。

他扯開我的軍裝,我也剝扯着他,他沉重地壓着我,我抱着他的背,顫抖着撫摸過他的皮膚,他棱角分明條塊壘壘的肌肉、完美得如同軍神的身體就在我的手下,在我的懷抱裏,我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抖,我血脈贲張,他抱着我的力量像要把我碾碎,我整個人都是昏沉恍惚的,人在驟然得到的喜悅裏充滿了不敢相信的驚疑和做夢般的眩暈!

“……排長……排長……!”我抖着嗓子喊他,他抱住我的胳膊像銅牆鐵壁,他低頭吻我,粗重的呼吸帶着濃厚的情欲,他吻得我喘不過氣來,他身體裏散發的濃烈的幹燥的氣息讓我發狂!

他終于松開我,我聽到他急促地喘氣,他用力撫過我短短的發茬,俯視我的臉,他的眼睛望着我,那眼中現在只有我,他喘息着,瞪紅着充血的眼睛,他說:“……我在倉庫,滿腦子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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