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談

安排完瑣事後,三人就在慶之家休息。慶之自是與祖老大抵足而眠,兩人談興正濃,直到天方漸白,雞鳴不已。

“你是不是該起身,去舞劍,還記不記得,你的祖爺爺祖逖,有‘聞雞起舞’的習慣!”慶之側過身,扯着祖老大的胳膊,打趣道。

祖老大打着哈哈道,“哎呦別啊,我在軍營裏天天‘聞雞起舞’,都成了全營的笑話了,私下裏給我起個混名,‘聞雞将軍’,這都是你這壞小子教唆的,今個還不讓爺爺我歇會。”

慶之捧腹大笑,差點沒坐起來,“起的好啊,實在相稱。”

“哎,慶之,我發現你變了,你小時候很老實,只愛看書,半天不說一句話的”,祖老大生氣地盯着他道。

“我現在還這樣”,慶之好歹收住笑。

“哪有啊,你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祖老大長嘆,“我覺得我也變了,說不準哪裏。”

“你覺得你自己,世俗了,功利了,随波逐流了,甚至把夢想給忘了!”

“啊,你怎麽知道,就是這種感覺”,祖老大大力一拍掌,接道,“還記得我們曾經向往過,循着先人的足跡,看一看滔滔黃河,祖先耕耘的地方,你覺得還成嗎?”

“我并不知道,只是我也常常這樣質疑自己。”慶之緊盯着他的雙眼,“你知道我為什麽支持你随軍北上嗎,不是不擔心你的安危,而是自北魏孝文帝死後,北朝一直動蕩不安,根本無力組織攻勢。”

“啊,慶之,你總是很懂這些,什麽敵我政局,什麽排兵布陣,我很小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沒有什麽難得倒你,你也許比我更适合當将軍!”祖老大由衷地說。

“不,我拉不動弓,我也騎不快馬,我比不上你”,慶之頹喪道,“不只如此,你也許不知道,我連我的老師也勸不了,他與皇上漸漸離心,就要陷入深淵了。”

祖老大十分訝異道,“你的老師,是不是尚書令沈約大人?怎麽會,聽說他是皇上未登基前最好的朋友,又有擁立之功。”

“這是一件很複雜的事,也是件很簡單的事。老師覺得皇上是他推舉的,有什麽不當之處,就應該盡力規勸。

而皇上甫建新朝,為了安撫宗室,收攬臣心,給了門閥士族很高的地位和賞賜,而且改文武九品為十八班,班者多為貴。老師當然是極力反對,認為此舉必然導致流官衆多,省部臃腫,而且讓上下溺于鑽營,後患無窮。”

祖老大搖了搖頭,不解道,“确實很複雜,我聽着都頭大,你為什麽又說簡單呢?”

“因為這看起來是一個國策問題,也是一個态度問題,在于老師還是沒有意識到,皇上已經不是一個,他可以直抒己見暢談國事的好友了!”

“可是我認為沈大人是對的啊,自從十八班制頒布以來,地方上也是怨聲載道,深感不便。”

“一個新的國策,會有人反對,但也會有人得利,我雖也不贊成,但是得看它在某方面,能起到怎樣的效果。”

“那你有做什麽嗎?”

“我當然委婉地勸過老師,讓他不要和皇上對着來,當然結果是,遭到老師一頓呵斥,說我明哲保身是非不分,在老師的眼裏,又怎麽會把徒弟的意見當真呢!”

祖老大揪着頭發道,“哎,好難啊。”

慶之悵然道,“你也覺得我在明哲保身嗎?”

“你不會”,祖老大答的斬釘截鐵,“還記得小時候辯日的事嗎,你當時讓我明白,很多事是無法靠思考和經驗判斷的,它們那樣矛盾,那樣難以抉擇,你也只是勉為其難。”

慶之雙目炯炯道,“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別啊,我有憾,我還沒有當過大将軍呢!”祖老大耷拉着眉眼道。

慶之忍不住笑了,暖心的笑意,驅散了清晨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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