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阮棉按照慕容今的旨意,把六皇子送回如品殿,阮棉不放心,沒跟慕容今說,就跟着六皇子回到如品殿。
她帶着油燈過來的,往後如品殿晚上可以有光亮了。
回到如品殿內,阮棉給慕容塵的殿床鋪好,就連哪個角落放着什麽東西,她似乎一清二楚,仿佛那東西就是她放在哪似的…
慕容塵沉寂的眼眸,逐漸随着她熟悉的動作和舉止,微微亮了起來。
阮棉還沒發覺,她把茶杯和以前放置織好的鞋襪拿出來,他腳上的鞋襪都舊破得不成樣了。
給他換好後,又看到鞋子雖然沒破,但是小了,擠着腳可難受了。
她記得以前有織多兩雙新的鞋子,以防她不在的時候,他沒鞋穿,一雙大一雙比較小。
好像被她放在了那個角落,阮棉大步走過去,一翻開,灰塵滿天飛,一眼就看到被布料壓住的鞋子。
阮棉伸手把兩雙鞋子拿了起來,因為六皇子是個孩子,她認為他應該還不至于會懷疑她是阮棉的荒謬想法。
拿起鞋子欣喜的把面上的灰塵抹掉,“六皇子,奴才找到了兩雙鞋子。”
笑着轉身,轉身卻看到慕容塵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阮棉還以為他太疼了,“六皇子?可是傷口疼了?”把鞋子放下,連忙走過去察看。
慕容塵卻只是緊緊望着她,也不作聲。
阮棉不是太醫,這傷口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就算是疼也得是忍了。
“六皇子想吃什麽?奴才喚人給您做些吃的。”阮棉輕聲問道。
慕容塵收回視線,望向那兩雙被阮棉放下的鞋子。
阮棉察覺到他一直看着鞋子,重新把鞋子拿起,用帕子擦拭幹淨。
兩雙鞋都比她去現在穿的鞋子大,拿過那只比較小的套在慕容塵的腳上,不行,還是小了,最大的那雙套上去,倒是又大了些。
大的這雙應該可以再穿一年,過些時間再給他織多幾雙,以防萬一。
把他的舊鞋拿着要去扔了,卻被慕容塵攔了住,阮棉有些迷惑回頭。
慕容塵陰沉着還未長開的臉,把阮棉手中的鞋子奪了走,那眼神…阮棉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六皇子露出那種眼神,陰冷可怖,完全不是一個七歲小孩能有的眼神。
“你…”阮棉被他驚住了,下一刻他的舉動卻讓阮棉立即轉移了注意力。
“你做什麽把鞋放入被窩?”阮棉驚呼一聲,連忙要把鞋子拿走。
慕容塵定定的坐在鞋子前擋着,眼神依舊陰沉沉的。
阮棉服氣了,“鞋髒的,怎麽能…”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慕容塵打斷了。
“它不髒。”語氣篤定,慕容塵似乎不喜別人評價他的鞋。
阮棉不太懂他怎麽了,“好,奴才不扔,鞋子奴才給您放在原先藏鞋那,您看可以不?”跟小孩能怎麽拗。
最後她再三保證不給他扔,才肯讓阮棉把鞋子拿出被窩,在他的視線下放置到布料底下。
總看到六皇子在觀察着她,阮棉想了一下自己的舉動,是有點太過于明顯了,怕六皇子吓到。
“奴才眼勁比較尖,一瞧便知哪藏有東西,還望六皇子莫要見怪才是。”阮棉為她自己方才熟悉的異舉解釋道。
慕容塵沒作聲,只是看着她,阮棉把他要用的都整理好後,就告退了。
她想跟六皇子多待,但她現在是翟公公,慕容今的貼身太監,不能離開太久。
“六皇子,奴才先告退了,小邱來照顧您,有事您盡管吩咐他。”阮棉朝慕容塵彎了下腰後,見他還是沒回應,便踏出了門。
殿門關上後,慕容塵抿着唇,皺起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阮棉鄭重的吩咐了在殿外等候的小邱,“切記要照顧好六皇子,給他換藥時動作要十分輕柔,還有,莫要給他吃紅棗。”
六皇子紅棗過敏極其嚴重,幸好那天她發現的早,及時催吐了。
小邱記了下來,“奴才記得了,翟公公放心。”
阮棉還是不太放心,但她得走了,直到阮棉走遠,小邱才抓了下後腦勺,翟公公什麽時候這麽了解六皇子?
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乾坤殿,趕緊趕到慕容塵跟前,“皇上,奴才…”
“哐!”的一聲巨響,一個茶杯與阮棉擦身而過,要不是她側了下身,那茶杯估計正中阮棉的額頭。
阮棉撲通一下跪下,膝蓋都給磕得生疼,額頭起了薄汗,有些虛。
慕容今怒意凜然,“放肆!三番兩次自作主張,竟連朕的話都敢打斷!朕看你是活膩了!”
阮棉低垂着腦袋沒有說話,今天的舉止确實不妥,可為了六皇子那一身的傷,值了。
慕容今怒瞪跪地沉默的阮棉,平息了下情緒,“給朕說說,方才去哪了?”
“回皇上,奴才方才跟着去了如品殿安置六皇子。”阮棉如實告知,主要是沒有必要隐瞞。
慕容今冷笑,“你何時對六皇子忠心耿耿了?”
“六皇子一身傷,奴才見不得皇上擔憂,便替皇上照顧好六皇子,還請皇上恕罪。”阮棉心平氣和的說道,只是手腳還是止不住的顫抖、懼怕于他。
“朕怎麽聽你之意,是朕無情,責備朕至他于不顧。”慕容今看上去又是要發怒。
阮棉沒有否認,她就是這樣的意思,就算他要殺她,阮棉也忍不住暗諷他,偌大的後宮竟容不下一位幾歲的孩子。
嘲諷他這個做爹的淨幹得不是人事,還沒她路人甲做得稱職。
慕容今似乎從未想過她竟如此膽大,想要責罰于她,望向她跪地俯首,卻依舊只句未提求饒于她,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又改了口。
“滾!都給朕滾!”慕容塵大怒,把茶杯全都掃落在地。
阮棉趕緊起身走,別被他給砸傷了,平白給添點疼。
候在殿外的阮棉在殿外跟侍衛大哥們大眼瞪小眼,她不知道侍衛們多佩服她,能這麽跟皇上說話還能毫發無傷活着的人,也只有她了。
阮棉出了神,想着阮貴妃她的身子還好嗎?懷着的小家夥有沒有折騰她?至于六皇子那邊,暫時應該不會有出其他岔子。
她也能暫時松口氣,接下來連接着好幾天,慕容今都沒好臉色給她看,還時不時盯着她,兩父子還就這點有些像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阮棉漸漸适應了“翟公公”這個角色,扮演得開始游刃有餘。
慕容今叫人盯緊了阮棉,然而她接觸的無非就那幾人,夜晚出去也是前往如品殿,就連朝臣的影子也未有。
她的行動舉止異常,卻看不懂她為何幾乎夜夜要往如品殿而去,暗衛更不明白,翟公公在如品殿裏竟然只是給六皇子帶些好吃的。
“點心…”慕容今谪仙般的側顏被夜光籠罩着,增添了幾分神秘,他呢喃着這兩字,似乎是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夜裏
慕容今做夢了,夢裏依舊是那片臘梅林,不知為何那年的臘梅林開得甚好。
他流連于雪地中,正贊嘆着天地間的絕景,視線卻闖入一名滿身是雪的女子,在雪地中快步走着,竟也能摔幾跤。
慕容今看得發笑,上前想施于援手,卻被女子擡眸那一瞬間驚為天人,他試圖撫摸她沾了些雪的嬌顏,女子瞬間變成了那日他所看到的屍體…
慕容今在龍床中驚醒,額間滲着些許薄薄冷汗,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雙眸透着不可思議的異色。
阮棉并不知道慕容今夢見了她,她想着要給六皇子織雙鞋。
前幾日,皇上去了雨煙殿,她當然也一并跟去了,阮思過得還不錯,她也沒有那麽擔心。
就在她以為能好好生活下去時,有婢女找上了她。
阮棉關上乾坤殿外邊的門後,正準備今天晚上就不去如品殿了,來回跑得有些勞累,今天休息一下。
六皇子的傷口也好上了許多,小邱還是蠻細心的。
路過轉角處,就被人攔了住,天色黑漆漆的,阮棉看不太清楚對方,她後退兩步,戒備着眼前的人。
“你是何人?”阮棉問道,皇宮中應該不會有刺客什麽的吧?
“翟公公,奴婢是小月。”來人嬌滴滴的聲音,讓阮棉一陣肉麻。
忍住不适感,“大晚上的,你可是有事?”宮裏那麽多婢女,她哪裏認得小月還是小圓。
小月嬌羞道,“翟公公往前說的對食,奴婢這些時間想好了,奴婢…”她話還沒有說完。
阮棉惡寒不已,“那…那什麽,對食這事你就當我沒說吧,咱家還有事,先走了。”心裏直呼救命。
小月沒想到她翻臉不認人,卻又不能制止她的離去,捂着臉抽泣出聲,“翟公公!您怎可如此負我!”
說完轉身就跑了,阮棉下巴都快驚掉了,這…她這算是傷了一位少女心嗎?
可她不是男的啊?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什麽不穿穿個公公…阮棉翻了個白眼,搖搖頭走了回住處。
結果沒走一段距離,又被人攔住,阮棉懵了,難不成她應該要去如品殿才對?回個屋睡覺,那麽小段距離就被攔了兩次。
“你又是何人?”阮棉嘆息一聲,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小白,黑燈瞎火的,她也看不見對方究竟是不是她講的那個人。
“翟公公,奴婢是青紅,今日還需翟公公跟奴婢走一趟。”青紅底聲道。
阮棉愣了一下,“什麽意思?”她為什麽要跟她走一趟?去見誰?
皇上排除了,皇後?不是吧?翟公公跟皇後還有什麽糾葛?
青紅見他裝傻,“翟公公怕不是忘了,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如今想要擺脫宛府,未免有些太遲了。”
阮棉這回真懵住了,擺脫宛府?一條船上的螞蚱?翟公公竟是宛貴妃的人!
青紅見阮棉還是不動聲色,“翟公公您最後識趣些,宛府能讓你得皇上寵,就同樣能使你重回淨房,做最下等的賤奴!”
阮棉被這消失給震驚了,好不容易回過神又聽到她的話。
“咱家再不濟也是皇上的貼身太監,豈容你出言貶低,雖咱家過往凄涼,但如今我若是要你這個小丫頭的命,亦是易如反掌。”阮棉厲聲道。
青紅沒想到她沒像往常一般被唬到,被她怼得一下虛了,“奴婢也是急了,還望翟公公莫要怪罪奴婢才好。”
“帶路。”阮棉嚴肅着臉,遲早都要見,不如現在去,正好弄清楚究竟怎麽一回事?
聽青紅剛剛說的,很大可能性翟公公以前是淨房最低等的太監,被宛貴妃給捧上做了皇上的貼身太監。
一朝翻身,卻再也擺脫不了宛府的掌控。
阮棉跟在青紅的身後,摸黑來到傾和殿,望着眼前“傾和殿”三字的牌匾,阮棉深呼吸一口氣,跨入了傾和殿內。
傾和殿院子裏全是花草,看起來賞心悅目。
“吱呀”一聲,殿門被打開的聲音響起在黑夜裏,亮光照射着阮棉的臉上。
宛妃正躺在塌中,見她來了,慵懶的望着她,阮棉卻有些頭皮發麻,這眼神…翟公公不會和宛妃有一腿吧?
“宛妃娘娘。”阮棉朝她彎了下腰,給殺死自己的人行禮,可還真是刺激。
宛妃被婢女扶坐起身,“翟公公,我們可有段時間沒私下見面了。”由于燈光較暗,阮棉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宛妃娘娘可是有什麽吩咐?”阮棉打開天窗說亮話。
宛妃冷笑一聲,“你倒是識趣了,之前不是死活不肯再替我做事?你也不想想是誰将你捧到高位的。”
阮棉沒作聲,微垂着腦袋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這藥…你放在皇上的飯菜裏。”宛妃把一個小紙包放在桌上。
阮棉心震了震,宛妃是傻了嗎?敢朝皇上下毒?是不是活夠了!
“宛妃娘娘…”阮棉剛喊出聲,就被宛妃懶洋洋的打斷了。
“本宮知曉你要說什麽,這藥無色無味,就連太醫都查不出,連續用藥半月後,皇上的身子會逐漸虧空。”宛妃似乎看到了她兒登上皇位那日的風光。
阮棉真的想罵她一句瘋子,你要死別拖着她死啊!“宛妃娘娘,恕奴才不能答應。”
宛妃似乎知道她會拒絕,“此事由不得你,進了這個門,就算你不答應,也等同答應了。”
阮棉正想着對策,宛妃又道,“你不答應,那便讓小段做,這事你同樣脫不了幹系。”
“宛妃娘娘,想必您知道這事的後果,可是滅門的大罪!”降了一個妃位就要朝皇上下毒謀位,這妥妥的惡毒女配的角色啊。
對于阮棉的質問,宛妃笑了,笑聲有些癫狂,“在後宮降了妃位,被禁足三年,就連成兒也要給那阮賤人撫養,我這妃位等同假設。”
阮棉抿着唇,臉色很不好看。
宛妃未曾發覺,她自顧自的說着,“阮貴妃?你千辛萬苦爬到這個位置,我便要你嘗嘗再次墜入地獄的滋味…”
阮棉逐漸握緊拳頭,心思在這一瞬間百轉千折。
“我應了。”阮棉突然低聲說道。
宛妃愣了下,有些錯愕的望向阮棉,阮棉擡眸與她對視,“這藥我會下給皇上。”
“翟公公還是像以前一般聰明,也算是本宮未看錯人,等皇兒登上皇位後,自有你極好的去處。”宛妃再次笑得狂妄。
皇上啊皇上,臣妾待你如命,卻因他不喜的皇子,直接架空了她,這比要她的命還要令她痛苦。
“還有阮貴妃,她竟敢陷害與我,你抽個時間把她的孩子給墜了。”看她還怎麽得意忘形。
阮棉被她的話又是驚住,阮貴妃陷害她?什麽時候?
“宛妃娘娘您的意思是?”阮棉不解問道。
宛妃看她愣住的模樣,感到可笑,“你不會真以為本宮會用鞭子抽六皇子?這等麻煩之事,本宮不屑做。”
阮棉确實沒想到竟不是宛妃做的,那是誰?真兇沒揪出,豈不是六皇子以後還有危險…
“六皇子…本宮不會輕易放過他,能讓他活這麽久,也算是我仁慈了。”
阮棉手心掐得極疼,微微低垂的腦袋,十分安靜。
“行了,把藥收好,本宮等你的好消息。”宛妃慵懶的躺回塌中。
阮棉看了宛妃一眼,拿起藥包,轉身走出了殿門。
阮棉一離開,青紅急步走上前,“宛妃娘娘,翟公公他…”會不會把娘娘出賣了?
宛妃絲毫不擔憂,“出賣了本宮,又何嘗不是置于他自己于死地。”她不信他會這麽蠢。
青紅依舊有些擔憂,“娘娘,事成之後,您真的要把翟公公放在五皇子的身邊?”她總感覺很不妥。
“本宮說說罷了,還真當真了。”宛妃倪了青紅一眼,那藥無色無味是真,可卻不是慢性毒,只需要一點,便能肝腸寸斷,神仙也救不活。
翟公公謀害的皇上,與她何幹?死也是翟公公死,查不到她的頭上。
宛妃心情暢快,不出多日,這便是她的天下。
“宴會娘娘要去參與嗎?”青紅問道,宴會就在這幾日了,後宮所有人都得參與,不管禁足與否。
“自然要去了。”宛妃悠悠閉眼,滿臉愜意。
阮棉從傾和殿出來後,心事重重,按宛妃所言,她只有魚死網破這一招能走,她絕不會讓宛妃傷害阮思和六皇子。
想起宛妃她說她沒打六皇子?現在她完全沒有必要說謊,可鞭子是從她殿內搜出來的…
如果照宛妃說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把鞭子放在宛妃的殿裏,可這也說不通,誰能提前知道皇上會去國子監,還會看到六皇子身上的傷。
作案時間太短了,傾和殿并不是誰都能闖進去的,還要在第一時間把鞭子成功放到傾和殿裏,除了傾和殿內的人,她想不出會是誰?
阮棉擔心打六皇子的真兇沒抓到,六皇子後續會不會再被折磨?
還有阮貴妃,可千萬不能出事!掐緊手中的藥包,她之所以這麽爽快的答應,是因為別無選擇。
她現在的處境很不好,說白了,走哪都是死路一條,就連站在原地不動,依舊逃不了死字。
她不下藥,宛妃會派另外的人下,無非就是他屬下的太監,太監被抓,翟公公作為曾經跟宛妃有糾葛的人,皇上肯定會一并将她殺了。
坦白跟皇上講,自古以來帝皇最是多疑,處理了宛妃,阮棉也得死,說不定還會連累到無辜的六皇子,誰讓她老往如品殿跑。
橫豎都是死,翟公公這條命估計保不住了,就憑翟公公是宛府的人,誰都不會放過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1-2019:16:39~2021-01-2100:09: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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